盛意的声音传到耳边，宋幼凝视线里出现一根缠成结的红绳，红绳串成一线，编织成一串简简单单的手链。

手链上，一只金灿灿圆滚滚的小猪镶嵌其中，底下坠着一片小小的平安叶，两边则是同样编在红绳里的两颗金色小柿子转运珠。

看着眼前的这条手链，几乎一瞬间，宋幼凝便联想到了曾经他很喜欢的另一条，和盛意手上的极为相似的那条手链。

那是12岁生日时，宋柔带着他去梧城最好的金店挑的。

是宋柔说给他本命年的礼物。

只是中间不是小猪，而是他的生肖。

那条手链宋幼凝戴了好多年，只是后来意外弄丢了。

怀里费劲抱着的花被人拿走放到了一边，宋幼凝的手腕被握住，盛意边说着“还是戴着手链更好看”，边掌着他的腕骨，将小猪手链从他指节顺着往里推了进来。

宋幼凝的皮肤总比常人温度低些。

此时手腕被盛意掌着，他大脑微微有些空白，体温则被手腕上那点热意带着升高些许，手指不自觉在盛意托着他的手调整手链位置时微微蜷缩起来。

离得近，即使四周此时很黑，宋幼凝也还是能看到盛意专注低头，给他戴手链的动作跟冷淡锐利的外表完全不符，透着明显的认真与专心。

一起长大的那些碎片式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而过。

从很小很小，一直到现在。

盛意的性子一直偏冷，但因为相伴长大的情谊，总对他有所不同。

或许是生日壮大了一点他的胆子，也或许是盛意一如往前的那份特殊与温柔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宋幼凝被盛意靠近时那股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在盛意给他整理好了手链，圈着他的手掌一松，将要抽手离开时，宋幼凝颤着眼睫向前一步，泛白的指节轻轻抓住盛意劲瘦有力的小臂。

“哥哥……”

宋幼凝仰头，很轻地叫了一声。

然后他问：“你以后，也会对别人这样吗？”

“什么？”

盛意听到宋幼凝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由反问。

“就是，像今天一样……有花，有蛋糕，有蜡烛……”

宋幼凝语气越来越轻，说的有些艰难。

“还有小猪……”

问出口只是一时的冲动，语句不可避免有些混乱，词不达意，甚至带上几分退缩意味，声音到最后几乎让人听不清。

“也会这样，给别人过生日吗？”

话音落下，宋幼凝垂下了眼睫，手指也从盛意小臂上收了回来，还没等盛意做出回答，他已经有些想逃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更希望听到哪种回答。

又觉得，无论肯定还是否定的答案，似乎也都没什么意义。

不过步子才刚后退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盛意语气不明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怎么这样问？”

不是“会”或是“不会”的回答，盛意将话题抛了回来，给出一个宋幼凝没想到的反问。

宋幼凝睫毛又颤抖了几下，随即，在盛意的目光注视下，他有些磕磕绊绊地，声音很小地开口说：

“……没什么。”

“只是，玫瑰花，还有手链，应该、应该也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吧……”

“以后，以后你有了喜欢的……”

在听到“女孩子”几个字的时候，盛意的表情就沉下了些许，再听到“喜欢”这样的字眼，他原本舒展的眉心立即便蹙了起来，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打断了宋幼凝的声音，逼近一步。

宋幼凝感觉盛意的手掌压在了他的一侧肩膀上，同时眼前覆下被笼罩的阴影，宋幼凝抬眼，有些慌乱地对上了盛意此刻微沉的目光。

盛意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撑在旁边的墙壁上，宋幼凝整个人被他划到臂弯的方寸之间。

“宋幼凝。”

盛意少见地严肃喊他的名字。

宋幼凝的身体随着这样一字一顿的低沉嗓音，控制不住地轻颤几下。

他现在再想逃，也被困住逃不掉了。

“怎么又不会呼吸了？”

“紧张什么？”

盛意低头看着他，他听到这么一声提醒，才发觉自己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手指也紧绷着向后撑在墙上，像慌乱轻颤、微微炸起毛的小兽。

盛意观察着他的神色，语气莫辨地接着道。

“上次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他突然提起之前在天台上的事，宋幼凝微怔的同时，他下一句话传到宋幼凝耳边。

“当时不是说没有？”

……什么？

盛意为什么这样问？

他、他发现什么了吗？

宋幼凝这下眼神越发慌乱可怜起来。

盛意见状，狭长的眼微眯，手指轻点着墙壁，他语气带着几分燥意点破。

“又是女孩子，又是喜欢。”

盛意重复一遍宋幼凝刚才说过的几个词，然后语气不善微带教训的口吻朝身下人道。

“才开学，宋幼凝。”

“——别告诉我你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