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2 / 2)

最终,是蒋淮首先打破沉默:“你今天是不是在旧家等我?”

许知行一愣,微微抬起头看他,脸上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神色,既不是恼怒,也不是欢喜,更不是怨恨:

“嗯。”

“抱歉。”

蒋淮干瘪地说:“我今天…我应该早点跟你说,害你白等一场。”

说完,蒋淮又猝地反应过来:许知行不会怪他。

许知行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说出的话却好像一记重拳:

“反正…我等过你很多次了。”

蒋淮彻底呆了:“等?”

他敏锐地觉察到他话中蕴含的情愫,不由得上前几步,逼近许知行:“你等我很多次?”

许知行一开始有些慌张,见他只是如此问,神色忽得松了下来,似乎松了口气。

“小时候比赛长跑…”许知行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柔软:“我一直在前头等你,等你那么久,你也没追上过我啊。”

蒋淮身体僵硬,被他话里的含义击得动弹不得。

他从没想过,两个人共同的记忆在许知行眼中是另一番风景。在他眼中,是他一直费力追逐许知行;而在许知行眼中,却是他在前头等他。

天赐般的敏锐让他很快地觉察到,许知行说的不止是“赛跑”。

蒋淮一直觉得许知行是一个极为擅长忍耐的人,因此,他在长跑上有着远超蒋淮的天赋。

无论他怎么追,追多久,都是追不上他的——

自然,他从没想过,许知行等的是他追上来那一天。

许知行的脚步不会停下,也不会放慢,更不会故意输掉,因为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

如果蒋淮追不上他,他就无休止地跑下去,无休止地爱下去,至死方休。

蒋淮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互相斗了那么久,终于第一次发现:

许知行是个偏执的疯子,是个极度浪漫主义、极度理想主义、坚守赤子之心的人。

蒋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边身体都是麻的,他抬起眼,发现许知行还在盯着他看。蒋淮径直地走到吧台上坐下,等着许知行跟过来。

“起司蛋糕还有吗?”蒋淮哑声问:“我吃过再走。”

许知行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配合地走到冰箱,将里头吃剩的半块蛋糕拿出来:“只有半个。”

蒋淮看着那半块蛋糕失笑,笑声又低又干哑,惹得许知行立在那儿,呆住似的。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蒋淮的语气中不含任何指责,反而是某种全新的包容与温和:“怪不得你一直不拿出来。”

许知行别过脸,什么话也没说。

“拿来啊。”

蒋淮伸手接过蛋糕碟,接着,在许知行的注视下拉开餐具柜,随手拿了支银色餐叉。随后,仿佛在享用什么高级餐点一样,刮开半块许知行吃过的蛋糕,在他的注视下送进嘴里。

起司蛋糕的味道浓郁香甜,即便在冰箱里放过,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味。

蒋淮感受着那股香气,无目的地想着有关许知行的一切,不由得低低笑了几声:

他从许知行的疯狂与偏执中察觉到可爱之处,正是这份可爱,让他猛地意识到——

爱意从觉得对方可爱时滋生。

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疯子可爱?

大抵,自己也是个和许知行不相上下的疯子。

“你笑什么?”

许知行冷不丁地问。

蒋淮避而不答,反而话锋一转,平淡地说:“许知行,周末有没有空和我吃个饭?”

许知行眉心微皱:“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吃饭?”

“因为今天没吃成。”

蒋淮平淡地叉走最后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当然,如果你不想吃饭,我们可以去做点别的。”

许知行没有被他带偏,冷淡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约会。”

蒋淮开门见山地说。

许知行的脸白的发光,却从中蔓延出一点狡猾的粉色。蒋淮从这幅画面中想起那个下午:

他们在泥水里跳了又跳,互相嬉戏,互相打闹,哪怕一起滚进泥水里也要抱在一起,仿佛从没有过芥蒂。

直到刘乐铃喊他们的声音响起,蒋淮猛地从泥水里弹起来,许知行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自尊只让他僵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一般。

蒋淮三下五除二地将皮肤上的泥水擦掉,又脱了鞋疯狂抖动,等一切收拾妥当,回头才看见许知行还呆呆地坐在那里。

“许知行。”

许知行有些发懵,脸上沾着数不清的泥水,一双漂亮的眼直直地看向他,仿佛在求救,又仿佛在告别。

蒋淮没分清,快步走上前,用掌心粗糙地擦他脸上的泥水,将他擦得脸蛋通红。

许知行的眼一刻不停地望着他,像只迷路的小狗,不曾摇尾乞怜,但眼神中流露的脆弱与忠诚已足够让人动容。

蒋淮替他擦净脸上的泥水,又整了整身上的泥,好似羞赧又好似安抚般说:

“没关系的,她只会骂我。”

许知行眨了眨眼,蒋淮摸了把他的脸,小声地说:“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