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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十年 “哎,停!我也要硬了。”……

两天后, HMG战队迎来自己新赛季第四场比赛。

第一小局他们练了新阵容,结果打得奇奇怪怪,被对面打乱了节奏, 而后吃了首败。

水晶爆炸那一刻,弹幕全在刷蔡子游的黑称,满屏都是“终结者!”

虽然并不是他这里出的问题。

队员们以为洛阳要骂人, 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骆阳却安慰大家:“没事没事, 一小局而已, 下把加油。”

四双眼睛一起看向他。

骆阳被看得有些尴尬。

“干嘛?走了。”他起身,“下去休息, 冷静一下。”

回到后台, 教练也第一时间把责任揽了过去,说是阵容问题。

队员们相对放松, 粉丝们却忐忑不安, 大家都不想中断连胜。

这中场休息的十分钟, 论坛那边已经骂了好多页,各种开团炮轰,把五个人以及教练全骂了一通,恨不得把HMG基地里养的猫都拉出来骂两句。

黄焖鸡的粉丝都看傻了, 大家在自家超话小声讨论。

【@不知道叫啥:不是,论坛那边啥情况?这不是输掉了常规赛一小局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五人组刚刚输掉了世界赛决赛呢……】

@番茄锅巴:笑死, 三连胜就让他们眼红了。好不容易逮住机会, 自然要狠狠骂。真别太恨了我说……

@抹茶耶耶:受不了,比我们自家粉丝还急呢。输了一局而已,给黑子闹麻了。

@黄焖鸡加麻加辣:所以自家粉丝都多多支持一下选手吧!多鼓励,不要说一些唱衰的话啦!下把他们一定会打回来的!加油加油!

休息结束,选手返回赛场。

第二把选的阵容正常了, 选手们的发挥也没毛病,打出了阵容该有的强度,顺利扳回一局。

比分来到1-1。

这把中路发挥得最亮眼,结束时候,弹幕又是满屏的“救世主!!!”

蔡子游毫无争议地拿到了MVP。

屏幕上刚弹出MVP评选结果,骆阳就收到了前队友的消息。

【怎么又是他MVP啊……我觉得这把你打得也很好啊。[怒]】

骆阳就算再自负也不得不承认这把蔡子游打得更好。

他是喜欢听彩虹屁,但又不是脑残。

骆阳回复道:【不至于,兄弟。这把确实人家更厉害。下把看我表演吧。】

到了第三局,五人高度集中,没有任何失误,每一个决策都恰到好处,直接速通取胜,继续维持连胜!

解说:“恭喜黄焖鸡获得让一追二,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这也是他们新赛季第四胜,目前维持着大场4-0的战绩,领跑积分榜前列。确实没有辜负粉丝的期望,也希望接下来继续加油!”

这把骆阳战绩9-0,一次没死,最终获得了MVP。

得到结果后,他在休息室雄鸡展翅:“这回总该是我了吧?”

杨聪给他捧场:“厉害,牛逼。”

赛后采访也是请的骆阳。

他背了好几天的装逼语录终于派上了用场,说出口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前面的流程走完,又到了各路采访环节。

蔡子游这边有个专访。

徐宏新陪在旁边看着。

媒体问了好多问题,蔡子游认真回答着。

“这边最后两个问题,”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笔记,“现在对这个新时代了解多少了?适应得如何呢?生活中有没有什么是你感觉比较困难的地方?”

蔡子游回答道:“好像……也没了解多少。都在训练。队友和俱乐部工作人员很关照我,没遇到什么困难。”

“好的。那么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是你很好奇,特别想多了解的?”

“好奇的……”蔡子游想了想,“好像没有。”

虽然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很陌生,至今还没完全适应,但他的确对一些人和事物没太大兴趣,也不太愿意花时间去了解。

对他来说,能正常生活就行了,别的没什么好好奇的。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范越。

对方也在接受采访。

蔡子游迟疑了一下,而后补充道:“有点好奇他,大米,噢——Rice选手。”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奇Rice选手的什么呢?”

蔡子游:“好奇他这十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或者说,他好奇范越十年间的一切。

真的十分好奇。

工作人员有几分讶异:“你醒来后,他没有对你讲过吗?”

蔡子游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没。他跟我讲过这十年的赛区发展,讲了很多人和事,但是……没有讲他自己。”

“那如果让你问Rice选手一个问题,只能问一个,你最想问他什么呢?”

蔡子游远远地看向范越。

问他什么呢?

蔡子游陷入了沉思。

他一时间不知道问什么,一时间又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想问:Rice选手,你歌单里那些歌曲都为谁而添加?

他想问:Rice选手,你这十年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他想问:Rice选手,你有没有遇到特别艰难的时刻?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想问:Rice选手,拿到世界冠军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心情?

……

实在挑不出该问哪个问题,蔡子游看向那工作人员。

“十个问题好像已经问完了?这个貌似超额了。”

工作人员顿时十分不甘:“再多一个好不好?就这一个。拜托拜托!”

蔡子游笑着摇摇头,然后看向徐经理。

“留个悬念。”徐宏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卡在这个问题结束,想必粉丝的留评会更多。”

虽然很不甘心,但没办法,媒体只好结束了这次的访谈。

那位工作人员简直抓心挠肺,转头和同事说这件事,同事也一起抓心挠肺,全都很不甘心。

“没关系。等发布后,粉丝们也会和我们一起嚎叫。”

三天后,那篇访谈以视频的形式正式发布。

视频的最后,画外音:“那如果让你问Rice选手一个问题,只能问一个,你想问他什么呢?”

蔡子游拿着话筒,对着镜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然后说:“十个问题好像已经问完了?这个貌似超额了。”

而后访谈结束。

看到这里,粉丝们果然炸了锅,一个个抓心挠肺,浑身难受!大家疯狂留评,责备媒体故意吊人胃口,让他们把完整的放出来。

那天选手们忙着训练,范越并不知道出了这样一个访谈。

还是晚上直播的时候,粉丝们弹幕告诉了他,催他去看。

【问问小菜到底想问你什么?急急急!】

【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啊啊啊!快让他说啊!】

【不能只有我们难受!大米你快去看!】

彼时蔡子游去卫生间了,范越右手边没人。

“什么情况?让我来看看。”

他直接在电脑上看那个视频,因此粉丝们陪着他又看了一遍。

当他看到最后时,蔡子游回来了。

范越马上问:“你想问我什么?你直接问我本人啊。”

蔡子游坐下:“什么?”

范越指着屏幕给他看:“这个。”

蔡子游看过去:“哦。这个。”

他挪了挪椅子:“我没想问你什么,随便说的。”

“你有。”范越正想追问,又意识到他们正在直播,于是说,“你先别问,下播后再问。”

粉丝们顿时急了。

【不要这样啊!要是听不到那个问题我会死的!】

【老范你坏事做尽!不要折磨粉丝啊。】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QAQ不要这样!谁教你这样对粉丝的?】

【粉丝的命也是命……两位男嘉宾行行好吧,让我们听一下吧,球球了!】

范越大笑:“肯定不能让你们听到。散了吧,都散了吧。”

大家根本不愿散。

范越关掉网页:“打排位了。”

随后他又低头用手机搜那个视频,调低音量。

训练室很吵,全是众人噼里啪啦按键的声音,但他却清楚地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有点好奇他,大米,噢——Rice选手。”

“好奇他这十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此后这两句话,在他脑内不断回响。

他刷怪,他开团,他发起反击。那声音久久不绝,分散他的注意力,冲击他的意志。

眼角余光能瞥见,那人正在专注地玩游戏。

他想问自己什么呢?

范越充满期待,又十分紧张。

蔡子游的直播间,也一堆人问他想问范越什么。然而一整晚他都没看几次弹幕,一直在打游戏,即使排队的时候也没切回直播间,粉丝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完全拿他没办法。

后来大家又去求杨聪,让杨聪帮忙问问。

杨聪看了那个视频后也很好奇,他朝右边的人打听了一下。

范越说:“不该问的别问。”

杨聪立刻行礼:“好的老大!”

粉丝们表示对他很失望。

“这就失望了?”杨聪咔嚓咔嚓吃着零食,“你们是不是笨啊?既然他没说问什么,你们就自行脑补啊。既然你们好奇,那肯定是心中有一定猜想的吧?那就当做他就问了你们想的那个问题不就行了?留给你们无尽的想象空间还不好?”

粉丝们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还是你会嗑!】

【谢谢洋葱!我学会了!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不说的话,我就当菜宝想问厨神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嘿嘿~】

【菜宝肯定想问厨神“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我猜他想问,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害羞]】

大家自由发挥,展开丰富的想象。

对于CP来说,这个视频是要保存下来反复观看的,众人早已嗑得要昏过去。

CP超话热闹一整天了。

@饿得咕咕叫:【好奇他这十年是怎么走过来的。】谁懂这句话的含金量?!小菜大部分时间都感觉淡淡的,情绪淡淡的,人也淡淡的,只在乎比赛,对别的都不怎么关心。但他竟然亲口说出,他好奇厨神!好奇他这十年。这也太太太那啥了。呜呜呜,谁懂谁懂啊?!

@抹茶奶绿:我CP是真的!这个视频看得我满脸姨母笑,但是又莫名感觉很忧伤。小菜可能也很遗憾自己缺席了厨神的成长吧。

@香飘飘:他是他唯一好奇的,也是他唯一在意的。

@优乐美:我也好奇厨神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QAQ,感觉肯定很难很难。但是他从未对公众说过,一切的一切他自己独自承受。在无尽的绝望中保持希望,要怎样坚强的意志才能做到?还好他等到了菜宝醒来。两个人都非常不容易!希望老天爷善待小情侣。[大哭][大哭]

……

凌晨三点,选手们下班。

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宿舍,中野则是留下来又多打一把。

训练室只剩下他俩。

范越开口:“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蔡子游说:“没什么想问的。”

范越:“说。”

蔡子游:“没。”

这把打完后,两人关灯,离开训练室。

外面月光遍地。

蔡子游戴上耳机,走在前面。

范越抓住他的手臂:“快问。”

蔡子游:“真没。没什么想问的,所以才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我不信。”范越晃了晃他手臂,“不要折磨老年人行吗?”

蔡子游忍不住笑了:“我也是老年人。”

范越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腕,站在那里不走了。

蔡子游把他手指掰开,自己往前走。走了几步瞧见对方没跟上来,他又回去拉住那人,强行拽着他往走。

“回去睡觉。”

一路上范越就这么拖拖拉拉,要死不活的模样。蔡子游拉着他的手,跟人工拖车一样,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他拉回宿舍。

到了宿舍,关起房门,范越依然不依不饶。

他伸长手臂,将人堵在门后。

“今天必须问,不然我就不让你睡觉了。”

蔡子游矮身从他手臂下逃走,转身去拿睡衣,然后进浴室。

正要关门的时候,范越进来了。

蔡子游也不恼,他自顾自地脱衣服,脱完打开花洒。

范越跟到浴室门口,靠在那里:“问啊。问我问题。”

蔡子游没理他,试了试水温,然后直接开始洗澡。中长的头发被热水打湿,贴在脖子后面,发梢稍稍盖住后背。

消瘦的身体被热水冲刷,白皙的皮肤很快被烫成了一片粉红。

问什么呢?

蔡子游是想问来着,但不知道问哪个问题。

他的大脑有点死板,还受限于只能问一个问题。他并没想到,其实自己可以问范越很多很多个问题。

因此他一边洗澡,一边在脑内纠结到底问什么?

水声哗啦啦,如春雨降落。

热气漫上来了,遮掩住蔡子游单薄的身体,又扑向门口的范越,模糊了他的视线。

潮热的,湿润的气息翻涌。

范越的头发被那热气给打湿了。

蔡子游关掉花洒,往身上抹沐浴露。他上上下下搓了搓,搓得浑身裹满满泡沫。

范越有点焦躁,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玻璃:“问。”

蔡子游把手上的泡沫甩到他身上。

“洗。快点洗。”

那团泡沫被甩到了范越胸前,溅了一点在他脸上。

范越说:“你问了我就洗。”

蔡子游直接取下花洒,开了较小的水流,作势要淋他:“不要我躺下了你又哗啦啦地洗半天。”

范越洗澡可慢了,比他这长头发的人洗澡还慢,经常在浴室一待待半天,也不知道在里面干嘛。

在他的威胁之下,范越还是无动于衷。

蔡子游便举起花洒,朝着他淋了过去。从下往上,先打湿了他的裤腿,又慢慢往上,结果一不小心滋偏了。

范越裤子湿了一大片,像尿了一样。

蔡子游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他赶紧压低花洒,又小心翼翼观察范越的脸色。

范越依旧靠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这么看着他,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蔡子游收敛了一下,继续催促:“快洗!”

范越同样催促:“快问。”

蔡子游突然玩心大起,变本加厉,继续照着那里滋水。

他忍着笑说:“你尿裤子了。”

范越身上那条浅蓝色的裤子就这样一点点变深。

蔡子游沉浸在嬉闹中,起初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赤|裸的,裹着一身白色泡沫的他,在用水调戏衣着整齐的范越。

滋着滋着,范越终于变换了姿势,他站直了身体,拉了拉衣服下摆。

“别玩了,再滋要硬了。”

蔡子游赶紧压下花洒,然后一秒背过身去。

范越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终于是离开了浴室门口,还帮忙关上了门。

听到关门声,蔡子游把花洒放回去,开始冲洗身上的泡沫。

他小心翼翼朝外看,玻璃早已被水汽打湿,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范越在卫生间里待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湿漉漉的范越坐在马桶盖上,他的上衣,裤子,鞋子全被蔡子游弄湿了。

他低头自己的裤子,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他有些懊悔。

坏了,好像说错话了。

不该跟里面那家伙开成人玩笑。

怎么就管不住嘴呢?

他扭头往浴室里看了一眼。

那家伙怎么着心智也是19岁了,19岁,已经是成年人了。

应该问题不大吧?

范越还在忐忑着,蔡子游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换好衣服出来了。

“你快去洗吧。”

范越立刻起身进入浴室,甚至没敢多看他一眼。

蔡子游打开抽屉,找出吹风机,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伴随着浴室里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二重奏。

蔡子游抬着手臂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端详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又往浴室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就快速收回视线。

他吹干头发,然后回到被窝躺下。

十分钟后,范越也出来了。

蔡子游马上反扣手机,假装自己睡着了。他本以为事情已经翻篇,谁知道床垫一陷,范越竟是在他床上坐下了。

“装睡?”对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你还没问我问题呢。”

蔡子游翻身,背对着他:“别折磨我。”

范越握着他的肩头:“恶人先告状,是你折磨我好吗?”

蔡子游闷笑,然后肩膀晃动,挣脱他的手。

“不问我就不让你睡了。”范越说着直接脱了鞋,爬上他的床,又掀开被子,钻进了他被窝。

第一次见他这么胡搅蛮缠,蔡子游都有点吃惊了。

“明天还要上班。”

“当然是知道明天不上班才闹你的,”范越说,“明天元宵,放假。经理通知的,一看你就没仔细听。”

“哦……”蔡子游的确没听到,也可能当时在走神,忘了。

范越却不依不饶,按着他的肩膀,又把他翻了过来。

“不问不准睡。”

蔡子游挣扎着,轻轻推他:“不问。就要让你难受。”

其实是他不知道问哪个问题。

他又有点想问范越,你是同性恋吗?

但他又不敢问。

范越眉毛一挑:“嘿,怎么学坏了?谁教的?嗯?”

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一个吧,问我一个问题,问完咱们就睡,好不好?”

蔡子游闭紧嘴巴。

范越突然捏了一下他的腰。

“啊!”蔡子游马上叫了起来,然后推他,“别挠我。”

范越继续挠他。

两个人在被窝里拉拉扯扯,推推搡搡。

蔡子游忽然想到了对方被自己滋水的模样,脑子里又想起他那会儿说的那句话,还想到了在网上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闹着闹着,他忽然大叫起来。

“哎,停!我也要硬了。”

范越立刻放开他。

蔡子游喘了两口,往床里面挪了挪,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他倒没觉得这有什么,所以还是很坦荡的,也不怎么尴尬。

范越却是紧张得很,连忙退开一些,老老实实躺好。

他看着蔡子游,张了张嘴。

蔡子游生怕他继续纠缠,马上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别问了!”

这时候他想起了杨聪的话。

于是他对范越说:“你想我问你什么?”

范越张嘴:“不是该你问我吗?”

因为嘴唇被那根手指压着,他说话的时候,仿佛在亲吻他的手指。

蔡子游直接把杨聪那番话搬过来,但他记不住完整的,因此说得磕磕绊绊。

“你好奇我想问你什么,说明你……说明你其实心里有想法。”

他的手指从范越唇上移开,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想我问你某个问题,是吧?”

范越陷入了沉默。

蔡子游往被窝下面缩了缩,困倦地说:“你想好了,告诉我,我再问你,你再回答我……”

然后他闭上眼睛。

范越看着他的脸。

是啊,他希望对方问自己什么问题呢?

他期待他问什么呢?

他希望蔡子游问自己很多问题,关于自己十年来的一切,关于这十年的每一天,都渴望被他好奇,被他关注,被他问起。

范越问自己——

我最想他问我什么?

范越思考。

范越挑选。

良久,良久之后,天快要亮了,他的思绪终于逐渐清晰。

那么多的问题,其实都不重要。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范越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沉睡的面容。

他希望他朝自己问一句——

“哎,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第37章 做局 “怎么看小电影看哭了?!”……

日上三竿时, 蔡子游醒来。

睁眼就发现自己的脸贴着范越的胸口。

他眨了眨眼,然后退开一些,又看看对方的床。

这家伙, 为什么跑到自己床上睡来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蔡子游发了会儿呆,慢慢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思绪有点断片, 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起床轻手轻脚洗漱, 拾掇好之后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 范越还是没醒。

蔡子游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去吃饭, 接着去训练室。

虽然放假一天, 但他进了训练室发现下路两人还有林乐也都在努力上分。

他们四个人完全不熟,彼此并没有打招呼, 只互相看了看。

队里就杨聪和范越两人比较热情, 看到人来了会主动开口说话, 随便招呼一声“早啊”或者“来了?”只要他俩不在,训练室就很安静,跟全员陌生人一样。

直到这时候,蔡子游才意识那两人的好。

毕竟朝夕相处, 队伍里还是需要有人活跃气氛的。

蔡子游坐下,开始打排位。

范越一觉醒来睡到两点才醒, 他和杨聪一起过来的。

看到他进门, 蔡子游生怕他又纠结昨晚那件事。还好对方只是跟他对视一眼,没有再缠着让他问问题。

不多时,徐宏新过来问他们晚上的安排。

“今天元宵节,你们想在基地吃还是各自有别的安排?”

范越说:“我跟小游回家吃。不用准备我们的饭。”

蔡子游张了张嘴,本想说别麻烦了, 自己留在俱乐部随便吃点就好。但他又不好意思拒绝范越,只得作罢。

“行。”徐宏新又看向其他人。

杨聪说:“我出去跟朋友一起吃。”

徐宏新问:“谁?其他队的选手还是你对象?”

杨聪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当然是我对象了。”

蔡子游顿时很惊讶,又在一秒内接受了。

杨聪这么年轻,才22岁,有对象很正常。

而杨聪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惊讶的眼神:“干嘛?”

蔡子游下意识问了句:“男的女的?”

训练室的人全笑了。

杨聪瞪大双眼:“当然是女的!!”

他歪头看蔡子游:“哎,你怎么会这么问?怎么会有男的这个选项?啊??我像男同吗?我哪一点像男同了?我当然喜欢妹子啊。”

蔡子游转向自己电脑:“随便问问。”

杨聪意味深长地说:“有问题哦,你有问题。”

他干咳了一下:“有些人怎么才醒来半年,就开始接受男同这种存在了?怎么回事?”

杨聪又看了看范越,眼神里全是戏。

刚刚他问了半天昨晚蔡子游向范越问了什么问题,范越死活说没问,弄得杨聪好奇心爆炸又无可奈何。

徐宏新又看向下路:“你们呢?”

骆阳说:“我出去见朋友。”

杨聪很震惊:“你天天就知道骂人竟然还有朋友?!”

骆阳抄起鼠标。

那一刻,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徐宏新冲上前:“骆阳!”

贝加尔喊了声“别!”

蔡子游害怕得缩了起来。

范越则是伸手准备拦截。

杨聪也吓得身体后仰。

然而骆阳并没有把鼠标扔过去,他只是虚张声势而已。看到上中野三个人的反应,他就把东西放下了。

贝加尔说:“我……我留在俱乐部。”

“好,”徐宏新说,“那你还有小乐就跟我们一起吃吧。你们其他人晚上也要回宿舍,不准在外面过夜,明天照常上班。”

后续众人自由活动。

到五点多的时候,蔡子游跟着范越离开俱乐部。

出了门,蔡子游马上说:“你不准再问了。”

范越笑了笑:“我不问。”

蔡子游松了口气,又忽然意识到不对:“我忘记买东西了。”

“买什么?”范越说,“不用送礼,吃顿饭而已。吃完就回来了。”

两人回到范越家。

饭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和长辈一起吃,随后在家待了片刻。

范母问:“能在家过夜吗?明天吃了午饭再回去?午饭让你爸做早一点。”

“不了,”范越说,“经理要求必须回基地过夜。等下次放假再回来吧。”

而后两人告别。

范越问:“看电影吗?”

蔡子游微微一愣。

范越说:“你醒来还没去过电影院。”

蔡子游想了想:“那就去吧。”

范越已经买好了票,带他直奔电影院。看的是新上映的爆米花电影,爽就完事了,还是很值票价的。

看完蔡子游拍了一下票根,发了条微博。

【@蔡子游Vegetable:新时代的第一场电影。】

发完他想起,哪怕是十年前,自己也好像没去过电影院。

于是他又编辑了一下微博,改成“人生第一次进电影院。”

好多粉丝祝他们元宵节快乐。

范越问:“还想体验什么?”

蔡子游环顾四周,他好像又什么想体验的。如果范越带他玩,他会开心,他也能享受。但让他自己说,他又对周围的一切提不起兴趣。

“去买盆花?”范越说,“放桌上,养眼。要吗?”

“好啊。”蔡子游不假思索,直接应下。

两人找了个花店,进去挑挑选选。蔡子游一眼看中一盆多肉,很可爱。范越选了一棵小松树。

范越在队友群发照片,问其他几人要不要?

蔡子游问:“你以前也经常给队友买礼物吗?”

“嗯,买,”范越说,“团魂。都是小孩儿,有时候会吃这一套。这不最近气氛不太好么?”

蔡子游闻言又生出几分疲惫。

是的,最近气氛确实不太行。

贝加尔很快回复了消息,也要了一盆可爱的多肉。

杨聪:【有洋葱吗?】

范越在店内看了一圈,当然不可能找到洋葱,但是找到了一个洋葱造型的紫色花瓶,非常别致。

骆阳说要一盆仙人球。

骆阳:【@洋葱,再乱说话就用仙人球扎死你。】

杨聪:【@一天三碗饭,别给他买!!】

范越有点犹豫,他也不敢给骆阳买仙人球,怕他哪天一个不高兴就误伤左右两边的人。

他帮着选了一盆兰花,说更符合骆阳的君子品性。

骆阳:【[鄙视]不就是担心我伤到你家小菜吗?我没那么暴力好不好?你问洋葱,虽然我经常骂他们,但从没动过手。】

骆阳:【兰花也行吧。谢了。】

范越无奈地笑了笑,又去私聊林乐,帮他也买了一盆。他付了钱,两人带着全队的元宵礼物回去。

蔡子游问:“你还没想好要让我问你什么吗?”

范越点头:“嗯。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你再问我。我再回答你。”

看来这个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蔡子游弯起嘴角:“好呀。”

*

回到训练室后,只有贝加尔和林乐在。

范越把礼物送给他们,两人纷纷道谢。

他又把剩下的挨个放在杨聪和骆阳桌上。

范越问:“你们晚上吃的什么?”

另外两人马上认真回答。

骆阳不在的时候,贝加尔和林乐还是敢说话的。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蔡子游没怎么说话,但他也没戴耳机听音乐,而是在认真听他们几个说话。

听得出范越在积极找话题让另外两个内向的人一起聊天。

蔡子游看了他一眼。

范越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马上看向他:“怎么了?”

蔡子游笑着摇摇头。

他只是看范越努力引导队友聊天的样子,忍不住觉得他人很好。

平常队伍里也就范越最关心贝加尔和林乐,会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点宵夜,会随口跟他们打招呼,会尽可能找话题,让他们参与聊天。

蔡子游忍不住琢磨,这就是成熟男人的做派吗?

29……马上30的范越,是个很温暖的人呢。

夜十一点的时候杨聪匆匆跑回来,提着大包小包零食,分了大家一些。

“骆阳呢?还没回来?”杨聪很纳闷,“他真有朋友?还是去足浴去了?”

范越啧了一声:“别瞎说。你这张嘴能不能收敛点?别整天刺激他。”

“嘿嘿……”杨聪挠挠头,“这不是你来了我有靠山了吗?就忍不住有点跳。他以前天天骂我们——”

说着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担心被抓包,还好并未看到骆阳的身影。

“苦他久已!”杨聪回到自己座位,“我知道了,行吧,我努力克制一下。”

又过了半小时,骆阳还是没消息。范越给他打了个电话,倒是有人接了,说马上到,让他们到门口接一下。

“接一下是什么情况?”范越听出那不是骆阳声音,直接起身,“他怎么了?”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出去。

五个人到了俱乐部门口,在寒风中等了两分钟,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

后座车门打开,酒气扑面而来。

几个人上前。

骆阳醉醺醺地靠在后座,旁边是HMG的前野辅。

Lynn说:“他心情不好,喝多了。”

范越背过身,蹲下去,其余人手忙脚乱地把骆阳从车里弄过来,弄到他背上。

杨聪往前面副驾驶位看,是前HMG的中单,之前被蔡子游正面打爆的Vorth。

“什么情况?”他皱起眉头,“你们四个怎么凑到了一起?”

Mornstar笑着说:“他心情不好,跟我们小聚一下呗。放心啦,又没泄露你们队的战术。”

范越背起骆阳,已经准备走了。

Lynn说:“他年纪小,脾气爆,你们也别太孤立他啊。多多担待。”

“谁孤立他了?不都是他孤立别人吗?肯定是你们仨故意把他灌醉的。”杨聪当即表示,“少在这里挑拨啊,我们不会上当的。快滚快滚。”

他摆摆手,出租车随即启动,载着F3离开。

杨聪小跑着跟上队友们。

几个人把骆阳送回了房间。

骆阳恢复了一点意识,喊着:“我要……排位……”

杨聪给他盖上被子:“睡吧你。”

贝加尔低声问:“……要给他擦一下脸吗?”

“你别忙活,别管他,”杨聪拿起手机,皱眉道,“又不是保姆,这不是咱们该干的事。让经理过来伺候他吧。”

他给徐宏新打了电话,对方很快赶来,问了下什么情况。

杨聪说:“不知道他怎么跟他们三个凑到了一起,肯定是他们仨把他灌醉的,还指不定说了什么呢……等他醒了您自己问吧。骆阳之前怎么对他们三个,你是知道的。他们仨绝对没安好心!”

徐宏新:“你们去吧。早点休息。”

虽然已经0点,但对电竞人来说时间尚早,几个人又回到了训练室。

杨聪上网冲浪,很快就发现了情况。

Lynn发了一条微博,说:“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配图则是四只碰杯的手。

随后Vorth和Mornstar双双转发。

评论区都在问那第四个人是谁是谁??

杨聪再点开论坛,同样发现惊喜。

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说偶遇HMG前中下野辅四人组,帖子里发了骆阳喝醉酒被三人搀扶的高糊照片,还问今天是HMG老队友团建吗?问洋葱怎么没来?

评论区根据那张照片各种臆想。

1L:竟然喝成这样……看起来Flick最近过得不太开心呢,队内是不是有情况?

2L:你们没看黄焖鸡队超吗?前阵子AD和中单粉丝为MVP吵得不可开交,堪比第三次世界大战。

3L:很明显饭菜和洋葱是一伙儿的啊,洋葱以前就跟厨神同队,天天喊他爸爸。他们三个肯定是小团体,一起排挤Flick呗。Flick“压力怪”这个黑称就是洋葱嘴里传出来的。我猜Flick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4L:全神班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想当老大,很容易队内不和。骆阳年纪最小,又是队长,肯定压力很大。几个人还一起排挤他……唉,有点心疼他了。

5L:呃,说得跟真的一样,难道不是Flick一个人排挤全队吗?就他那脾气,还能被人欺负?不把四个人喷得爹都没了算好的了。每次直播都看到他在凶辅助,他从没给过辅助任何好脸色。难道不是他霸凌队友吗??

6L:怎么还有人替破鞋喊冤啊?破鞋就是人人喊打,活该被骂啊。Flick干得漂亮!!┓( ??` )┏

……

从帖子里出来,杨聪气得想喷火。

他恨不得下场跟人对线,但被范越拦住了。

杨聪呼出一口气:“我都怀疑这个帖子是他自己开小号发的,故意卖惨。”

“不至于,”范越说,“他有偶像包袱,不会把自己烂醉的照片发网上。”

杨聪表示:“不是他的话就是那三个人。微博和论坛直接联动,肯定是故意分裂我们队。队超里也心疼上了……这骆阳也真是的,这么直的钩都咬!我真服了……”

范越拍了拍他:“明天他醒了也别说什么,正常训练吧。别让他们得逞。”

杨聪双手捂脸,一阵哀嚎:“老天爷,我们黄焖鸡被人做局了啊!”

随后他又对其他几个人说了F3的事。

事到如今,必须让队友们知道F3的存在。

范越不解:“什么F3?流星花园?那不是F4吗?”

“不是,”杨聪忍不住笑,“就江子濯、申浩林、安星他们三个,不满被踢走,恨你们三个新来的,也恨咱们经理。说要组成‘复仇者联盟’,向咱黄焖鸡复仇,他们自称是F3。”

“哈哈哈哈!”一向胆小内敛的贝加尔没忍住笑出了声,很快又极力压制自己的笑声,在座位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林乐也埋在电脑前笑。

范越则是十分无语。

“怎么这么中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老了老了。”

他看看身边呆呆的蔡子游:“这又复联,又救世主的,真是太精彩了。”

杨聪也在笑:“不要尬黑,我这么年轻我也不理解他们。他们估计觉得这很酷吧。”

他轻叹:“别的都无所谓,就怕他们挑拨骆阳,把骆阳发展成了F4。”

范越:“骆阳对自己要求挺高的……应该不至于长期跟他们一起混吧?”

“谁知道呢?”杨聪耸了耸肩,“他以前天天狂骂他们,去年刚打完世界赛就让他们三个滚。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今天会跑去跟他们三个一起吃饭。”

他瞥向蔡子游,见对方在看桌上的台历,于是问:“叔在看什么?”

“哦,”蔡子游说,“看什么时候打剩下两个。叫F2是吗?”

“这就准备干他们了?”杨聪竖起大拇指,“牛逼,还是咱叔简单粗暴。我也很期待跟他们的对决。”

没一会儿徐宏新来了。

他对林乐和贝加尔说:“你们晚上要是醒了,去他房间看看。怕他半夜吐了,发生什么意外。”

那两人都应了。

徐宏新对他们道了声“辛苦”。

杨聪把那帖子和微博的事汇报给经理,让他有个准备。

待回到宿舍休息,蔡子游扑到床上。

“为什么打个比赛有这么多事?跟……跟……”

范越:“跟宫斗一样?”

蔡子游翻了个面儿:“差不多吧,唱戏一样。”

范越忍不住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咱电竞圈戏可多了。”

蔡子游有些疑惑:“一直这样吗?”

范越表示:“一直这样。”

这十年他也没白活,真的见证了电竞圈所有的大戏,大瓜,大爆炸,各种阴谋阳谋,三十六计……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很多时候,场外的故事要比场上的比赛更精彩。

只能说,电竞圈的水比人们想象的要深。

蔡子游疲惫地叹了口气:“就不能单纯打游戏吗……”

范越轻轻拍拍他:“我们自己保持初心就好了。”

熄灯后蔡子游平躺在被窝玩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范越看向他:“小游在看什么呢,小游?”

蔡子游心说他干嘛喊我两次?

范越经常会在一句话里面喊他两次,每当他这样喊他,蔡子游总觉得他的语气很好玩儿。

他回答说:“在了解这个世界。”

范越:“真假?”

蔡子游翻了个身,平躺改为侧躺,面朝向范越那边,这样对方就看不到他的屏幕了。

“真的。”

范越对他的说辞很满意:“好的,很好。”

他倾身把灯打开:“开着灯看一会儿吧,关灯玩手机伤眼睛。”

开着灯偷窥范越相关的帖子,让蔡子游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他从被窝探出身子,伸长手臂把灯关了。

“省电。”

“用不了多少电。”范越再次开灯。

蔡子游再次关灯:“我就喜欢关灯玩手机,你不要弄了。”

范越妥协:“好吧。”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对方,看他捧着手机了解这个世界。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在逛什么?看哪个方面的?”

蔡子游说:“不告诉你。”

范越开始抓心挠肺,他想知道对方每天都看了什么,跟人交流了什么,又有什么想法。

一切的一切,最好都让他知悉,被他掌控。

他很高兴对方愿意花时间接触其他人,了解这个世界。但又不喜欢某人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

他想窥探,并且掌控他的一切,于是忍不住抬起上身:“给我也看看。”

说着伸长手臂,找他要手机。

两个人的床之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很近。

蔡子游马上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他随口说了句:“我在看小电影。”

范越立刻把手臂缩了回去。

看小电影,也行吧……每天训练太苦了,压力大,能理解。

然而实际上,蔡子游在逛论坛。

用现在的话来说叫做“上网冲浪”。

他想了解范越这十年。

虽然不好开口,但他还是想了解他。

之前忙着为复出做准备,他确实没怎么了解范越。他没怎么问,范越也根本不提自己十年来的苦和累。现在蔡子游的职业生活已经稳定了下来,可以看看了。

他搜索范越的名字,相关帖子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作为活化石,范越就是论坛里的话题之王,流量密码。

人们讨论他的言行举止,一举一动,过度解读他的一切。

蔡子游看了很久很久。

范越在对面床默默观察他的表情,看他时而呆滞,时而皱眉,时而严肃……

他忍不住想,这个小电影还有剧情的吗?这么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眼皮打架,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蔡子游眼里滚出了很大一滴泪。

那滴泪从他左眼眼角划过鼻梁。

范越惊呆了,立刻坐了起来。

“怎么看小电影看哭了?!”——

作者有话说:日六的第五天,怎么感觉像是已经过了五年……Orz

第38章 五杀 “我要他。”

范越赶忙坐到蔡子游床边, 抬手帮他擦眼泪。

“看的什么?”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他的手机,对方却把手机藏进了被窝里。

蔡子游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泪崩了。下一秒, 他往下缩进了被窝里,一只手用被子捂着脸。

“怎么了这是?”范越慌乱地摸摸他的头,“这么虐吗?啊?还有这么虐的小电影?”

他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蔡子游的肩膀一抽一抽, 显然在极力压抑情绪。

之前他刚醒来, 面对巨大的变化没有哭;做康复训练时, 再痛再累都没有掉一滴眼泪;无数次摔倒,摔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也没哭过。

现在看个小电影却哭成这样, 范越颇为震惊, 又十分揪心。

“缓缓,缓缓……”他轻轻拍拍对方肩膀, 温声问, “要喝点水吗?我给你倒点热水喝?”

藏在被窝里的绿色脑袋摇了摇头。

“好, 不喝。”范越轻轻掰他的手指,“别捂太紧,小心喘不过气。”

对方却捂得更紧。

范越赶紧停手:“我不看你脸,不看你, 你别捂了。”

他在床沿上躺下,连同被子一起, 侧身将人拥入怀中, 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胸前,而后哄小孩一般,轻轻拍他后背。

“别难过,啊,别难过。小电影都是假的, 有剧本。”

哪知怀里的人抽得更狠了。

范越有点手足无措,难道小电影里有人死了吗?

不会吧?还有这么丧心病狂的小电影?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揉对方脑袋,试着帮他缓解情绪。

蔡子游根本缓不过来。

他突然掀开被子,抬头看着范越。

范越紧张起来,连忙给他擦眼泪,但根本擦不干净。

蔡子游满脑子都是刚刚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内容。

“听说小菜刚出事时候,老范……不,那时候是小范,没钱给他做手术,给老板下跪磕头才借到一点钱……”

“之前老范去外地打比赛,医院突然通知说小菜病危。老范急着回去,在路上自己被人骑车撞了,腿折了,还好手没事,不然他俩都得完蛋。那阵子他也没休息,都瘸着腿去比赛现场的。每次出场都得队友扶着,离场也是队友搀扶,可搞笑了哈哈哈!”

“老范很努力很刻苦,很早就打出身价,开始拿打野位的顶薪。但他的钱都拿去交医药费了,力求给小蔡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他自己则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了很多年……鞋子穿到鞋底烂开才买新的。”

……

蔡子游看着眼前的人,哽咽着问了句:“你的……腿……还疼吗……”

他的声音字不成调,叽里咕噜的,范越一个字也没听清:“什么什么?”

蔡子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范越将他搂进怀里,把他湿漉漉的脸庞按在自己炽热的胸口。

蔡子游搂着他的腰,手上忍不住用力。

Rice选手,这就是你的十年吗?

你这十年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巨大的内疚席卷而来,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范越突然问了句:“你看的片儿是男女的……还是男男的?”

蔡子游在他怀里抬起头。

他盯了对方几秒,红着眼睛说:“当然是男女的。”

范越沉默了十几秒:“好吧。”

*

第二天上午醒来,蔡子游的眼睛肿得厉害。

范越提前料到了这一点,已经准备了东西,帮他进行冰敷,勉强好了一些。

而一夜过后,HMG内斗的消息已经传遍全联盟。

宿醉的骆阳头疼欲裂,他急匆匆赶到训练室,其他人无事发生一般。

看到桌上多出来的一盆君子兰,他对范越说了声谢,也很快进入状态,开始打排位。

打完一把,休息期间,他才有空看微信。好多职业选手对他发来问候,表示关怀,问他是不是被排挤了?

骆阳懵逼了。

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他们排挤我??只有我排挤他们的份儿吧。”

说完才发现大家都听到了,他左右看看,本以为队友们会看他,但大家都没什么反应。

就连嘴臭的杨聪都没借机喷他两句,骆阳有点尴尬。

他马上去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上网逛了一圈才知道,一夜过去,自己成了网友嘴里被排挤的“小可怜”,被全队孤立,每天躲在被窝里嗷嗷哭。

队超里他的粉丝为他委屈,为他流泪,声泪俱下让全队给他道歉。

骆阳差点吐了。

我,小可怜?!

有病吧??

眼看着各个平台都在说他们队内不和,骆阳当然也知道这种影响很不好,况且他还是队长。他急匆匆去了趟经理办公室,跟他商量对策。

徐宏新让他自己发条微博简单解释一下。

骆阳问:“怎么发?”

徐宏新说:“按照你自己的风格发就行,说你想说的。”

于是骆阳就按照自己的风格一顿狂喷,骂了带节奏的人,又表示自己跟队友关系很好,让大家都散了吧。

然而微博刚发出去,就有人评论说:“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显然是认定这条微博是俱乐部逼他发的。

骆阳回评解释了一下,克制住骂人的冲动。但一堆人眼瞎了一样根本不看他说什么,非要认定他被排挤。

骆阳再傻也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带节奏。他虽然恼火,但又不能浪费时间挨个跟他们对线,只能拉黑了一批,然后就此作罢。

等他回到训练室,队友们还是在各自玩自己的。

骆阳清了清嗓子:“大家听我说一下。”

几个人看向他。

骆阳说:“昨天我本来不想出去,但安星说他过阴历生日,非要我捧场,我才去的。去了才发现另外两个逼也在。我们也没聊什么……我没说你们对我怎样怎样,真没。也没说你们坏话。我还不至于那么脑残,不可能吃里扒外。反正就这样……”

等他说完,就范越应了一声,说:“小事而已,不用在意。”

其他人基本没反应。

骆阳的视线越过中野,看向最左边的杨聪,本以为他会喷自己两句,那家伙却跟没听见一样,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见大家没有骂自己,骆阳才真有种被排挤的感觉。

他也不可能上赶着找骂,也就没再说什么。

结果打完一把,他越想越不爽,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一个个不说话?哑巴了?这事是我引起的,我认了。对我不满直接喷呗。别当面屁都不放一个,背地里又在那儿哔哔。老子被人做局了!又不是故意整这么一出的!”

范越说:“没多大点事,犯不着。安心训练吧。”

骆阳冷哼一声:“是没多大点事,但你们肯定背后蛐蛐我了!有本事当面对A啊!”

“你有病啊?”杨聪伸长脖子,“非要骂你两句才舒坦?这么简单的局你都掺和,傻逼一个,我都懒得喷你,你就是个大傻逼!”

骆阳深吸一口气:“对味儿了。可以了,到此结束。”

训练室随即响起一阵低笑。

杨聪还没骂够,但只能打住。

下午训练赛结束后,有半个小时的活动时间。

范越和杨聪出去打羽毛球,骆阳被运营拉去拍视频。剩下蔡子游和贝加尔两个懒得动的留在训练室。

贝加尔擦了擦桌子,然后起身去了休息室。

蔡子游迟疑了一下,随后起身跟着他,也进入了休息室。

贝加尔是来撸猫的。

俱乐部养的猫躺在靠窗的桌子上,悠闲地甩着尾巴。蔡子游过去和贝加尔对坐。

这里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打羽毛球的范越和杨聪,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猫咪的目光也被飞来飞去的羽毛球吸引。

蔡子游心事重重,看了看外面的范越,又看了眼对面的贝加尔。

他犹豫着喊了声:“小贝。”

“啊?”贝加尔马上倾身,“怎么了?”

蔡子游又下意识否认:“没。”

贝加尔见他欲言又止,于是温声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蔡子游没说话。

贝加尔指了指外面:“和范哥有关的?”

蔡子游有点不知怎么开口。

贝加尔很温和:“没事你说,我们是队友,有问题可以一起讨论,我会想办法帮你。”

蔡子游又沉默了一下,最终心一横,终于开口。

“我想向你请教,我该怎么……怎么报答他呢?我是说除了还钱之外的。”

“啊??”贝加尔一愣,“报答?这个……”

他看看外面的范越,又回头看面前的蔡子游:“我想厨神应该不需要你报答他,对他来说,你好好地活着,健康地活着,他就非常满足,非常高兴了。不需要你再做别的。”

“可是,”蔡子游显然无法被说服,“他为我做了很多……”

贝加尔心念电转:“你是不是在网上看了什么?”

他这么一问,蔡子游的眼圈又瞬间泛红。

贝加尔也慌了,下意识要喊范越,但马上忍住了。

所幸蔡子游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了解了一下……之前的事情。”

他把帖子找出来给贝加尔看。

贝加尔看完后跟他说:“这里面有真有假,腿受伤这个事情据我了解是没有的,没有发生在他身上,是他队友腿受伤。可能年代比较久远了,网友张冠李戴,把事情安到了他身上。你不用为这个难过。”

蔡子游:“真的吗?”

“真的,”贝加尔用自己手机搜了几下,“喏,有照片,是这位选手受了伤。当时是厨神他们每天扶着他。”

蔡子游稍稍缓了口气,但心里的愧疚并没有减轻多少。

虽然这件事是假的,但还有很多事情是真的。

范越为他吃尽了苦头,哪怕少这么一件,也依然有着无尽的屈辱和苦痛。

他看着外面挥着球拍,身姿矫健的人,低声说:“……要是我当场死了,他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快别这么说!”贝加尔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搭着他肩膀,“千万别这么说,更别这么想!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你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能醒来,他要是听了这话一定会伤心的。他从未把你当做累赘,你自己也别多想。能看到你醒来,他肯定非常开心,也非常幸福。

“你想想,如果换位思考,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哈……如果是他受伤了,你愿意倾家荡产拼尽全力救他吗?”

“当然,”蔡子游不假思索,“我一定会。”

“那就一样,”贝加尔说,“他也是你这样想的,所以你不用太内疚。你的命是他从死神手里抢下来的。既然醒来,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回报。别的不用多想。你要实在想为他做点什么……我想想……”

贝加尔快速开动脑筋,然后说:“你……你就多吃点饭,长点肉。多喊他几声哥哥,他肯定会超级超级开心。这样就很好了。”

蔡子游深深地吸气,又呼气。

他看着贝加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小贝。”

贝加尔突然有几分不好意思:“没事啦。”

他本来想问问面前这人为什么会找自己聊这个?但他想想就明白了,因为杨聪跟范越关系很好,而骆阳显然不适合谈心,林乐才18岁,那么就只剩下他了。

蔡子游又说:“不要告诉他。”

“不会,”贝加尔向他保证,“我不会告诉他的。放心吧。”

蔡子游再次向他道谢。

“在聊什么?”门口响起范越的声音,他进来把球拍放好。

瞧见蔡子游眼圈红红的,他又紧张起来,连忙问:“怎么了?”

他看向贝加尔:“聊什么了,小贝?”

“没什么,”蔡子游说,“我给小贝讲那个很虐的小电影。”

并不知道什么小电影的贝加尔弯起嘴角:“嗯,对。”

过不久几人回到训练室。

蔡子游收到了贝加尔的两条微信消息。

【什么很虐的小电影?借一部说话。0u0】

【男女的?还是男男的?】

蔡子游回复:【没有这种东西。】

紧接着贝加尔则是收到了范越的私聊。

对方问:【到底聊什么了,小贝?】

贝加尔:【抱歉范哥,这个你还是问他吧,如果他愿意说的话。不过不用太担心,也没什么。】

看到队友的回复,范越忍不住拧眉。

某个人之前是和岑玉轩私聊,今天又跟贝加尔私聊。

他当然乐见他多多跟人交流,但有什么是不能告诉自己的呢?

范越简单想了想就知道,那必然都是和他范某人有关的。所以蔡子游不愿意跟他聊,而是要跟其他人聊。

他张了张嘴,准备向本人探问,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

元宵节过后,HMG迎来了新赛季第五场比赛。

为了表现队友和睦,到了线下场馆,骆阳刻意搭着杨聪的肩膀,假装有说有笑,让粉丝们拍个够。

委屈了杨聪,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只能配合他表演。

粉丝们都盼着选手们能继续保持连胜,冲一波五连胜。俱乐部方面也对众人表达了期望,让他们今天务必拿下。

骆阳拍拍胸膛:“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

比赛按部就班地进行。

为了完成任务,比赛开始后,骆阳打得颇为激进,不到三分钟就原形毕露,又开始埋怨贝加尔,数落对方技能放得太歪。多亏范越在旁边劝着,不然他又要小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