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些琢磨不明白的情绪,玉扶就是不想用原形说人言了,她不想吓唬佛修了。
她总觉得用原形说人话,不够漂亮。
佛修不是山野精怪,他连毛茸茸都不懂欣赏呢。
她要快点恢复化形,让佛修知道,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她还想请佛修帮助她双修,师姐说了,双修可以帮她度过渡情期,还可以提升修为。
佛修那么悲天悯人,一定会答应的吧。
玉扶在息尘的怀里团成一团,茸茸兔毛下的妖纹也因情绪波动在发烫。
但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佛修唤她。
玉扶不服气地又顶出一个魂体小兔,很想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不唤我?”,但实际上,传到佛修那里的是:
“我想你也叫我阿扶。”
“你不叫叫我吗?”
虽是通过神识化身传话,可所传递的信息并不亚于面对面相谈,甚至因是直接将情感连同话语传递的,息尘几乎可以于心海中直接感受到玉扶的委屈。
息尘也并不是不叫,而是在玉扶告知名姓的一刻,他就已经想很多,玉扶的来历显然比他原先认知的复杂,她有家人,有名姓,血脉有传承,可她差点就遭了难。
息尘想不出她这样年幼的小兽为何会流落到向他求助,在此前又吃过什么苦?
他不该因自身心境的动念,让她自行离去。
这样的小兽怎会不怕?
“阿扶。”息尘终是唤了一声,问:“你姥姥在何处?”
玉扶感到惊喜,佛修终于唤她了,可问起姥姥,玉扶又有点低落,以至顶出的魂体小兔,也耷拉着双耳没入佛修体内。
“我姥姥现在不在了。”
息尘静默须臾,隔着一层衣料轻拍了拍玉扶,舒服的力道,安抚的意味。
玉扶舒适地眯了眯眼,她觉得佛修好像突然间,就更心肠好了。
她喜欢这种便亲近,又顶出一个魂体小兔:“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难道就叫佛子吗?”
“佛修是不是都可以叫佛子?”
“我也这样叫吗?”
这次的魂体小兔异常活泼,声音清脆落珠般接连,息尘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意,“佛宗弟子万万,有成圣资质的方可唤佛子。”
“你不必唤我佛子。”
“我名息尘。”
玉扶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念一遍“息尘”,又念一遍“玉扶”,真好,他们都是两个字的名姓,是不是就是师姐常和情人说的般配?
用神识化身魂体小兔一直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换了往日,玉扶是绝对不会觉得累的,可现下,她又感到晕乎乎了,然而,她还是用最后的力气顶出一个跳跃着的魂体小兔。
这次言语的只有两个字——
“息尘。”
他唤了她的名,她也同样唤了他的名。
玉扶异常满足。
息尘也又浮起笑意。
他从没像今日这般笑得多,疏离褪去,浅笑温静如水,足以令人朝圣般的华美面容,不突兀地多了几分凡尘气。
往来如织的人流大道上,他停驻已久,可那些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从不会令他染尘,周身自成一隅地皎皎。
开阳宗为首弟子孟栩纳罕好一会,才问一旁的人:“这当真是你们佛宗的佛子?”
传闻中不是清冷避世之极吗?
被问之人头顶光光,也是个佛修,但一身佛门衣袍同息尘略有不同,颜色较深,形制也不一。
佛有万千,佛宗全名“万佛”,不同佛菩法门下弟子修的也不是一种禅,但息尘确是佛宗的佛子无疑,外人不知佛子的脾性,同宗之人却是知晓的,佛子为人儒雅和善,并不清高,只深居简出加之修行实在高出同辈甚远,光是远观就已自惭形秽,无颜惊扰。
故而,对瞧见佛子与一只小兔平等相待,佛宗弟子们并不大惊小怪,唯见佛子唇畔笑意,才倏有明月原在凡之感。
被问佛修眸色怔忡地从佛子处收回视线,他确认地道:“是我宗佛子。”
“孟道友与其在这与我等闲谈,倒不如尽快料理了此间事宜。”
几名深色衣袍的佛修先行走向佛子,合礼道:“师叔。”
他们中唯一二人较佛子年少,然,佛子为不空圣者唯剩的弟子,即便不空圣者已坐化,可师叔还是师叔,无论他们其中是否比之年长。
当然,他们这声师叔也唤得心甘,佛宗圣者寥寥,已许久没有破境成圣的新圣者了,无论是出于宗门的立场还是为宗门的将来,佛子皆是他们瞻仰的希望。
他们道明来意:“游仙会在即,我等前来赴会,听闻师叔也在千乘洲,故来看看可有用得上我等之处。”
这时孟栩也上前,爽朗见礼:“在下开阳宗孟栩,玄阳真人坐下弟子。”
“梅江城城主传信宗门,言治下有域界被妖域吞并,幸得佛子出手相助救急,但恐慢怠了佛子,心有不安。”
“故师尊命我等来料理诸后事宜,也请佛子前往长泽赴会道谢。”
说着,孟栩掏出一个豪气金帖,双手俸与息尘。
其实,这些大都是冠冕堂皇的话,佛子虽路过帮梅江城城主修补妖隙,但显然的,在城主往开阳宗送信之时,并没把握佛子真能一人将被吞入妖域的域界割离回来,城主送信的本意本就是请来开阳宗的人处理这摊烂事。
只是话不能说的太白,还要显出事情的严重,这才将佛子也提及。
不过,开阳宗的人对佛子的本事明显认同多了,只派来了弟子善后,送上的金帖才是真正的致谢。
息尘接过金帖,颔首道:“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