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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更细致地问,下一刻,暴动了的阿裴身体力行地让玉扶知道了是什么危险。

他就是最大的危险!

整个洗血池都蒸腾了似的,方圆数十里弥上了雾气,雾中大蛇时隐时现,好像发了狂,蛇尾拍倒石壁,铜铃大的竖瞳周围布满冰裂一样的红血丝,透过层层水雾望来,如同失智的野兽。

玉扶心跳都漏一拍地与之对望,只瞧见了凶煞与血腥,他——

好像不认识她了?

息尘小蛇狠狠顶了玉扶一下:“阿扶,去寻圣山核心!”

顷刻,小蛇化作流光冲向浓雾中心。

玉扶惜命极了,在那一眼的震慑中回神,没有犹豫地跑离,双腿并不如原形跑得快,跑着跑着,她就化回了兔子形态,很远,仍旧听得地动山摇的吼声,她回望了一眼。

只见发了狂的大蛇,摇头摆脑,时与空气搏击,时又各种法光击在了自己身上,整片区域遍是尘嚣与怒吼。

疯了完全疯了!

玉扶一头扎入圣山,整个兔身遁入地下的同时,放出了许许多多的魂体小兔,四散开来寻着圣山核心所在。

寻找的过程并不容易,圣山是玉扶见过的唯一一座自己生出灵智的山,它够古老,也够复杂,山灵为媒,山体为载,这座山承载的情绪,多得玉扶放出的每一个魂体小兔都迷失了方向。

而属于圣山自己的那份灵智,掩藏在其中,虚弱且难以辨认。

玉扶不得不主动掐断了放出的魂体小兔,开始靠自己与圣山的微弱联系在山腹中寻找。

幸运的是,她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和驱赶;不幸运的是,她进入的圣山好像有点脱离过去的时点,更接近妖神古墟的那座光秃秃周围全还全是各种山火的圣山。

真实得令人心安,可她也失去了与息尘和阿裴的联系。

他们不会困在昔日之境中出不来了吧?

玉扶一边找,一边控制不住想很多,还想起她在妖神学宫听过的第一堂课,授课尊者道,一味追求血脉强大的古妖是会失智的,那——

剥离息尘的阿裴是在追求强大中迷失了吗?

玉扶不得而知,很快,她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她只知道她快迷失在圣山的庞大的山体中了。

圣山承载的负面情绪,每一刻都在给她带来精神伤害。

她顶着伤害,知晓了更多古妖覆灭的原因,人族的挑拨,天妖盟的疯狂,学宫内部的叛徒……

终于,妖神为尊的时代结束在了妖族自己的手中。

也终于,玉扶寻到了圣山的核心,她刨开挡住她的山石,用术法清理出供她活动的空间。

圣山的山体核心泛着柔柔的微光,忽明忽亮如同活物搏动的心跳,细看核心表面,也一道裂痕没有,像个会发光的漂亮石头。

比起击碎它,玉扶更想要它。

久久没有派上用场的无相石,与她心意相通地想要将圣山核心的遗留力量占为己有。

是啊,她的力量不足以击碎核心,可如果她吞了它的力量呢?

那核心岂不是会变为普通的石头,到时不就自然碎了。

她快活地绕着圣山核心转圈圈,倏然就想明白了,圣山哪里是一定要她击碎,分明是早就想将同源的力量送给她了。

不然的话,怎么就找上她这个小兔妖呢?

如同回应一般,圣山核心的光芒亮了亮。

她贴上脸,小声说了句“谢谢”,承诺:“我会帮你结束昔日之境中的循坏的。”

“执念也好,痛苦也罢,就交给我吧,我一定让你负载的所有所有都重归天地。”

说完,她召出无相石,整个裹住了圣山的核心——

第56章

比起玉扶, 洗血池对裴息尘的效用并达不到扩张血脉的作用。

但活络他的妖血,激出他的妖性并不难做到,几乎是在他将体内属于人修的金色脉络融合的一瞬, 压制已久的妖性彻底爆发。

藏在血脉里的修为,有他的, 有息尘的, 甚至还有来自他那大蛇母亲的。

充盈的力量胀得他的妖躯不断生长, 蛇躯粗壮, 每一片蛇鳞都深蓝幽邃, 坚如盾牌,每一次肌腹的收缩与舒展,蛇身鳞片都犹如波浪起伏, 发出细密交织的金属之声。

继而碎裂的“咔嚓”声率先从吻端决堤, 深蓝幽邃的蛇鳞表面色泽变得灰暗,一层隐现的透色肤膜缓缓咔咔显出,只要挣出这层肤膜,无异于强大与新生。

妖性更肆意地敞放, 妖力镀上肤膜下的每一片蛇鳞, 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强大, 渴望着蜕变。

蛇躯搅动洗血池,摩擦山石,欲以蛮横的方式加速蛇蜕的完成。

他的心神似乎只剩下了变得更强一件事, 妖血充盈上瞳仁,眼前血雾一片, 本能的凶性驱使着他发泄,他开始锁定周遭的一切,最近的, 有令人厌恶的同源气息,还有甜美无比的少女气息——

然而,在他捕向的同时,厌恶的同源也流光似的向他而来,一瞬冲击入他少了一片鳞的胸下。

蛇鳞完整,妖性也受到冲击一般地恍惚一瞬,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意识,聒噪不休,甚至夺走他的力量。

他想起来了,这是被他剥离掉的息尘。

庞大蛇躯从桀骜不驯骤然转向了与自己搏斗,两股意识你啃我一口我啃你一口,互不相让,不同的法光也全落到了自身。

蛇躯开始寸寸缩小,变为半妖形态,继而完整化为人形。

裴息尘一扯搏斗中破烂掉的袍袖,一脸不爽地走出已经被碎石填满的洗血池,不可否认,就在蜕皮的冲破关头,他失智了。

沸腾的妖血因回归的人性部分变得平静,也重新拉回了他的神智,但蜕皮却失败了。

也更证实了,他并抹灭不掉息尘。

他们本就是一体。

归位的人性令他神魂都为之感到圆满,从中,他也接收到了一部分来自息尘的记忆,双圣鉴出了他的血脉。

而息尘也是通过双圣,肯定了只有妖性的自己必然会失智。

他满面阴鸷不爽,既怪双圣多事,教会息尘回归克制之法,又庆幸得意,再如何还是他更强一些。

也是此时,昔日之境越发不稳,时间跃动频繁得上一刻还在招生的学宫,下一刻便是妖火从天降下。

裴息尘顾不上收拾,先寻往玉扶先前逃离的方向,心中不住懊恼,胆小的兔子,这下再见了他,怕不是要跑?

*

裴息尘寻到了玉扶清出的山体空间,甫一进入,小兔紊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贪心过了头,一口气吞了大半圣山核心的力量。

这等古老启智山灵的核心,就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她现在因为难以消化,整个兔身都处于膨胀暴走的状态。

她想吐又不想吐,这可都是她以后的修为啊!

直到见到进入她空间的“息尘”,不由分说地扑上前,额间相触一瞬,少女的身形重新显露。

裴息尘旋即搂住了她的腰。

急切的玉扶哺过大团灵息,神魂也跟着往“息尘”的识海里挤,双-修功法自然地运转。

这是她唯能想到的不浪费方法,先分摊给“息尘”,再自己夺回来。

灵息相哺,亲吻啾啾,她终于好受一些地打量起与他亲吻的“息尘”。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亲的是谁,这个躯壳里的意识,可能是阿裴,也可能是息尘,还有可能是阿裴又在伪装。

联想之前出现在她面前的小蛇,眼前的肯定是阿裴的可能性更大,然而,不曾失智的迹象,也并不能排除是息尘。

她越亲越心虚,可功法的运转又令她无比地沉入欲望。

她好喜欢这样快乐的修炼方式,不由想,不管是谁,反正都一样。

裴息尘贴心地扶住她的腰,衣衫下的滚烫肌理贴身可感的紧绷,一瞬想明白关节的他,可耻地又借用了息尘才会有的表现,诱引被色心蒙蔽的兔子,欲迎还拒地问道:“阿扶,你这是做什么?”

善良的人总是更容易壮人的胆气,玉扶胆肥了,也兴奋了,往他怀里拱地嚣张道:“亲你,睡-你!”

她现在强得可怕,一把撕开半妖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柔软的唇贴上,沿着他锁骨的线条往上,一下一下吻啄,甚至伸出舌尖小小地舔了舔那滑动的喉结。

脖颈间为她而猛-烈跳动的脉搏,也为她而发红发烫的肌肤,极大地激励了玉扶,可她仍有一点点不安的顾虑,颤动的眼睫虚虚上抬着用眼观察,也用眼问询:“可以吗?”

裴息尘鼻息加重,后背紧贴石壁,方能控制着本性浪、荡的尾巴跑出来迎合,垂下的眼,全是浸着欲的臣服。

他不必说什么,就已很会吊人胃口。

玉扶想,息尘一定是被她亲舒服了,佛修嘛,她懂,害羞,不说话就是答应。

再次嘟起唇亲向他的唇角,咬着唇瓣地厮磨,果然,矜持的佛修也控制不住地给她回应,他拥得她好紧,可他好笨,全部要她主动。

玉扶眉眼都扬着一点小骄傲地展现着自己的技巧,不止大胆地摸他的腰腹,她的神魂也缠上他地交融。

灵与灵的触碰,彻底展开的敏感神经交汇,一瞬就让玉扶头皮都炸开般舒.爽,她半张着唇,忘记了亲吻,眼里泪雾迷离得好像心跳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恍惚地想,原来真正的神交,这样刺激,这样毫无保留,她的灵力还有修为全然与人共享,而息尘也完全容纳着她消化不了的那份力量,他包容着,与她共同炼化着,然后回哺。

她的躯体明明还没与息尘做亲吻以外的事,就已持续地被送上了颤-栗的云端,个中滋味,简直诠释了何为色授魂飞,何为不知天地何物。

玉扶双腿发软,站也站不住地往息尘的怀里倒,口中喃声着:“息尘”

一声极轻的笑从玉扶头顶落下,他咬一口她的耳垂,回应:“我在。”

与此同时,那温顺任由她为所欲为的息尘神魂倏然展现出他的狰狞,蛇形显露,又缠又裹地困住了玉扶的神魂。

神魂榫卯般亲密,所有神经触角几乎要融化在一起,玉扶刹时脸颊通红,喘出了声,她恍若被四面八方的水流吞没,将将窒息于情.潮的快慰,一刻不歇地,可恶的声音又响在她耳畔:“刺激吗?阿扶?”

“告诉我,抱着你的是谁?”

简直要被刺激死的玉扶,月匈脯不断起伏着,会这么坏的哪里还会分辨不出是谁来。

她不敢承认地断续呜声:“呜呜是你骗我的。”

裴息尘完全不装了,将玉扶转抱了个身,动作间,储物中落下颇多不知从哪抢来的精美家具,不大的空间,转瞬布置得犹如个小房间。

玉扶惊讶瞠目,一时乖巧得犹如嵌在他怀中一般紧密,但很快,她身体又有了反应,不只是神魂的牵动,没有羞耻的阿裴完全夺走了主动权,大手点火似的揉捏游移。

肆意无比。

玉扶被欺负得都要哭了,这和她想的作威作福一点也不一样。

裴息尘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尾,旖旎无比地与她喃声细语,他承认:“嗯,我欺骗了你。”

“可是,阿扶你真的没有一点察觉吗?”他每说几个字就要笑亲一下玉扶,指尖也开始抚过玉扶颤抖的脊骨:“你是期望我对你这样的。”

“难道早知道是我,你就不会睡我了吗?”

他掰过玉扶漂亮得靡艳的小脸,笑得一派妖孽,挑逗的眼神直如剥开玉扶所有地帮她答道:“嗯,你会害怕地睡-我,哈~”

尾调的一声“哈”直如兴奋的开关,将玉扶剖得明明白白。

她当然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了,或者说,在小蛇的息尘出现前,她就发现了阿裴在装作息尘,可谁让她又心虚又胆小呢,而阿裴那样、那样白天黑夜切换着勾她、罚她、诱她……

将对她偏向息尘的不满拉得无限长,也将她的心虚酿得无尽配合他做戏。

如果早看清寻来的就是阿裴,她当然不可能就不扑了,她只会收敛张扬,然后小心翼翼讨好一点地吃他。

他真是坏透了,他都快将息尘的意识玩成情趣了。

真是一点羞耻都没有,还将她的下限也不断拉低了。

玉扶一点也辩驳不了,呜呜地埋下脸,不想面对。

她的反应取悦了阿裴,他咬着她耳坏笑,快活地抱着她摇,他就知道怂兔子的色心对谁都一样,不爽仍有之,可较量与情趣亦有,被他伪装骗了还配合的阿扶,何尝不是一种喜爱呢?

他又笑又哈的,玉扶敏感的耳朵都要醉了,额上更是泛出细汗,她整个人都好不对劲,好像有好多好多看不见的小虫子一直在咬她,让她不住地想扭,胯骨羞耻地轻抬,她发现她还是看轻了肉谷欠,也看轻了阿裴煽风点火的本事。

她迷乱得都快分不清自己在哪,又在喊谁了,她想喊阿裴,可又不分场合地担心起冲向了阿裴的息尘,口中的喃声又变成了“息尘他怎样”。

这时候阿裴就会用更坏的反应回应她,摆弄她的月退,摁着她的手,坏极了地放出惑心镜,要她看向镜中的他们:“阿扶,你确定要我现在放他出来吗?”

镜中少女小脸潮红,腰肢上扬,裙摆歪斜凌乱,肌肤都遮不住地敞出,眉眼浓郁的华美男子压迫十足地单腿跪压而下,后背筋骨犹如舒展的缎子,流利地用胸膛挤-压着少女的空间,他只凭一手便将玉扶的双手提起,甚至还能空出拇指摩挲她的腕侧。

若是再细看,便可瞧见,他余的一手也还锢少女膝弯往上。

皙白的肌肤一会向内凹陷,一会又柔韧极好地弹回。

真是,太羞了。

心理加身体感觉的羞涩,她像是被煮熟的虾子,只一眼,就想将自己全蜷起来才好,更别说是顺着阿裴说的,去想换息尘出来了。

那简直是能让她羞死的程度。

她呜呜了几声,求饶:“你不要说了呜我只要你”

第57章

裴息尘很享受地亲了亲玉扶小嘴, 渐松了上提着她的力道,甚至连神魂都放松了对玉扶神魂的缠绕,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所有动作变得轻缓,他用鼻尖与玉扶的鼻尖交相轻蹭着道:“嗯阿扶, 好乖”

“他没有什么好的, 呆瓜一个, 只会让你不要闹……”

“换了我, 才不会一直让你克制, 还让你学乱七八糟的经文嗯你想睡-我就可以睡-我……我能给你最大的回应。”

玉扶意识早已被撩得迷离,她不懂,阿裴怎么突然就无耻地拉踩了起来, 他把自己说得那样好, 好诱人堕落啊。

尤其是那所有变得温存的动作,玉扶舒服得直哼哼,可是,为什么她天性里的直觉还在发出危险的警报?

她软软无力的手推了息尘几下, 并没有推动, 下一刻, 她被拥得更紧,玉扶倏地危险感更甚地紧张。

她发现,当神魂交融的刺激退却, 被忽视的存在感便变得非常突兀了起来。

玉扶终于察觉危机来自哪,蹬腿几下, 向后退:“啊,我不想要的这个!”

泪眼沁雾,满眼都可怜兮兮地表示着:只神交不行吗?神交就已经很舒服了。

但早就做好铺垫的坏蛋哪里有这么容易放过她, 蹬的几下除了将自己扭得更打开,连腿都没能挣动。

裴息尘倾身重新吻住她,将她唇瓣吻得湿漉漉的,也吻得她呼吸急促。

继而眼泪倏地冲出了玉扶的眼眶。

她有点愣住了,但好像也并没有非常可怕。

她下意识护住的肚子,能清楚感知到吃下了。

她又纯又澄的眸子,懵然得可爱,不过,很快她的脸蛋就因为阿裴的喘又红了,体型的差距从来没有这样明显过,他的伏身危险而野性,发红的双眼压迫十足。

甫一对上眼,手掌覆下的肌肤都颤了颤。

在动!?

“阿扶,它在和你打招呼。”裴息尘压抑地弓身与玉扶贴耳,动作缓缓:“喜欢吗?”

玉扶不想吭声,但她的反应已经给出了回答,她的适应能力太好了,方方面面那种,几乎没用一会,她就已经能从新的体验中体会到快乐。

原来精神是精神,肉亻本是肉亻本,不同的感受,不同的快乐,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声地嗔道:“我都没准备好。”

裴息尘不理会她这句话,等怂兔子准备好,圣山的核心都要被她消化完了。

他略扯唇后,引导着玉扶与他更契合起来。

肤贴着肤,汗津津,黏腻腻,最原始的渴望萦在二人之间。

裴息尘还是有照顾玉扶,只与她用人形的姿态来,不时地重复问她:“喜欢吗?”

起初,玉扶还能倔强地回答只有一点儿喜欢,比不上神魂来,后来几次慾望被吊得高高的时候停下,撒娇不行,哭唧唧也不行,也就学乖了,又亲又缠地主动坐上前,趴到他胸口不断承认:“喜欢好喜欢给我吧阿裴”

山腹无日月,唯有的一点光都是圣山核心发出的,妖虽并不需要光就可以视物,可光的存在很多时候能带来更多的观感,当他们翻来覆去地探索了所有,裴息尘向圣山核心弹了一道灵力,其光源大亮,几乎照亮了大半个空间。

玉扶捂脸又想将自己藏起来,掩耳盗铃的举动,好像她不去看,就能欺骗自己似的。

裴息尘看她可爱模样,视线一寸一寸落在她肌肤之上,莹莹生光般粉润漂亮,指腹下触感更是好得想重新再来,甚至还想用尾巴紧紧缠住她。

可惜,那场失败的蜕皮,他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出现了他不可容忍的丑陋,在恢复前,他并不想让玉扶瞧见。

玉扶透过指缝触到他的视线,整个身子都不由瑟瑟,强悍雄性的身躯已让她领教到各方面的差距。

除去一开始的缓慢,后面简直是腰腹不断下砸的力道。

到现在,她一想起,肚子就又酸又痛,尤其是,他怎么还看啊,就算是妖,也不能总这样、没有底线吧。

玉扶忍不住并了并腿,手指摸向一旁自己的衣裙。

然,甫一动作,整个身子又被强硬地抻开。

汩汩流淌得她的泪都羞出来了。

她抓住他的手摇着头,可怜兮兮地求饶:“不要了,好累,就算是妖也没力气了。”

她完全不理解怎么有些大妖能不停不休地整个月,反正她是小兔妖,她不行。

裴息尘顿了一瞬,倏然将玉扶整个端起来,抱到腿上,瞬间湿濡一片。

裴息尘感受到地轻笑:“嗯?吐出来了。”

慵懒散漫的坏蛋,邪肆暧昧的笑,笑得人面红耳赤,玉扶忍不住去捂他的嘴:“不许笑,都怪你!”

“嗯,怪我。”裴息尘从善如流认下,将少女的手指直咬入口中。

好温的舌,好魅的半妖,明明同一张脸,怎阿裴就能用得这样堕落风流,玉扶忘记了抽出自己的手,耳畔全是手指被搅动的啧啧声,她好像真的完了,她拒绝不了他的。

不管他们是不是同一人,也不管阿裴的本性有多坏,她就是会喜欢上圣洁的,也会喜欢上完全相反的坏蛋。

她是妖嘛,她为什么要做选择?

她可以都要啊,只要他们解决不了分不开的问题,那就都是她的,她知道的,息尘一定还在息尘的身上,不然的话,阿裴不会用放出息尘来吓唬她。

玉扶想得发乐,全然不觉得自己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有什么不对。

如果不贪心无欲念,她就不是妖了。

裴息尘抵出玉扶的手指,狐疑地颠了颠她:“想什么?”

玉扶摇头,不告诉他。

裴息尘呵呵磨牙,咬着她亲,本就坐得亲密,哪里抵得住这样乱亲,玉扶呼呼喘气,连连摇头,裴息尘便笑着指给她看圣山的核心,问她:“阿扶,你知道为什么修炼时候的妖不知疲惫吗?”

玉扶傻傻看去,圣山核心的光芒依旧,除去闪烁得慢了些,并不因被她夺走大半力量而暗淡,所以,有什么关联吗?

裴息尘:“因为修炼啊。”

玉扶一刹明白,双修也是修炼,身体的疲惫完全可以重新靠神魂的交融缓解。

几乎是在想明白的同时,玉扶便被重新拉回欲海的沉浮,阿裴的神魂不由分说地缠上来,寄存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重新回哺给玉扶。

玉扶从来没有修为增长得如此快速过,好像只要享受快乐就能进步。

小小的一方空间,男子与女子,天真与堕落、纯美与野性,还有粗-暴与欢-愉交织,他们共赴一场名为欲海的沉沦。

而圣山之外,由过去而成的一方时间循环,也正在走向既定的覆灭,大妖争斗,法光耀天,地脉震动,地火、妖火愈燃愈烈。

已与圣山核心分不开的玉扶清楚知晓,能见到此画面,说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昔日之境的时间走向最后,那圣山的核心便会脱离她的掌控,而她,也会被永远留下,直到被同化为循环中的一份子。

她越发急切地回应阿裴,神魂热情地反扑,至于在她亻本内交替齐用的两物,玉扶都无暇去计较了,她还想活好久好久呢,她还要回去告诉师姐们她的长进,一口气地,玉扶夺过核心内所有剩余的力量。

灵息膨胀,难受得她“哈”出声,直到被阿裴分担去,她才舒服许多。

被夺走所有力量的圣山核心,光芒霎时暗下,犹如一颗普通石头一般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于碎裂中,玉扶好像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一颗石化的蛇蛋,被双圣在彻底封闭前送出了妖神古墟。

或许这便是双圣遗留的执念,也是兜兜转转吸引得他们来此的最初因果。

核心化为齑粉,整个山体摇动,昔日之境逐渐消失,有一瞬,玉扶清晰地感到了同外头的联系。

那些不曾离开妖神古墟的大妖正在靠近——

不消一刹,玉扶与裴息尘齐齐穿戴整齐,冲出将将倒塌的圣山。

各族大妖霎时将他们围困,有本是同盟的鹰族,也有明显打了一架的狐族和狼族,至于害得他们如此的雪仙,一眼扫过,并未见到。

狐族与狼族大妖率先攻上前,他们所想,也不难猜,整个妖神古墟,最特殊也最可能存在古妖传承的圣山,从头到尾只进入了二妖,不管他们得到了什么传承,也不能让其轻易走掉。

玉扶实力大增,已经成为她的好处,才不会让出去,可一眼望去,好多大妖啊,一下子就躲到了阿裴的身后。

而裴息尘也还未来得及动手,只见上一刻还在犹豫的鹰族少主,抢先一步拦住了那两族大妖。

狐族雪漪气急出声:“单云霄,你鹰族莫不是要改主子了?你是没听见我那好妹妹喊你带来的这蛇妖什么?”

能被雪仙称为少主,还与上任妖王一般同族,最重要的是他们很大可能得到了传承。

种种,能令人联想的可就太多了。

在场的妖,哪一个不是被雪仙摆了一道,到现在都还没能将其抓住,若是还放跑了眼前两妖——

雪漪眸光一厉,五爪抓向阻拦的单云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蛇妖是你们鹰族带进来的不错,可想占为己有,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一切的发生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尤是雪漪与单云霄对上的同时,狼族、甚至他们身后旁的妖,早早追着逃跑的二妖而去。

嗯,裴息尘拉着玉扶跑了。

直跑了好半响,玉扶还瞧着阿裴的背影没反应过来,阿裴是这样会逃跑的性格吗?

难道不该牛气哄哄地蔑视所有吗?

就算打不过所有妖的围攻,那也应会动手震慑一二。

玉扶无疑是极其了解阿裴和息尘的,他们分开的意识,总是极端地走向好与坏两个不同的方向。

然而,好像自从阿裴一身破烂来不及清理地寻上她后,就有点说不上来的变化。

坏还是坏,但多了一份温柔,也没有那样特别特别的精致讲究了。

只是,阿裴自身却好像没有察觉到这点改变?

还在逃跑,玉扶暂压下这点儿不解,眼见后头狼族的傻大个要追上,玉扶使坏地以无相石断后,无状的巨石“啊呜”吞下大妖,四面八方的大石不断被吸引,石阵顷刻成型。

她才没有白在妖神学宫上课呢。

她学会了好多适合她的术法,对无相石的驱使也越发得心应手。

许是圣山的彻底轰塌,妖神古墟突然下起了雨,舒适的,绵绵不绝的,地火、妖火也好似敛了不少气焰。

也正是这样的时候,裴息尘终于带玉扶寻到了隐蔽的躲藏处,他道:“阿扶,我要蜕皮了。”

玉扶:啊!?

又要蜕皮,还是现在?

第58章

玉扶惊讶抬眼, 却发现息尘的视线并不与她对焦。

他的眼瞳好像结着一层厚厚的阴翳,所有眸光都变得黯淡。

玉扶下意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裴息尘抬手就握住, 只他微偏的侧脸,还有蹙动的眉, 都清清楚楚地让玉扶知道, 阿裴真的看不到了, 或许, 在圣山山腹时他就已经有了此迹象, 只是还不曾严重到彻底看不清的地步,也以至于到了现在,他还在尝试看清。

也不知那些一照面就对上的大妖们有没有察觉?

玉扶柔软的本心一下就为阿裴泛滥了, 她充当他的眼睛, 拉他往更隐蔽角落而去。

尤担心这样还不够,她又在山石之中清出一方空间,躲入。

虽在炼了圣山核心大多力量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但力量从来不会骗人, 甚至, 因着昔日之境中对地形的了解,玉扶天然占优地以山为阵,缓缓隐去了他们此时藏身的矮山。

在玉扶忙活之时, 裴息尘一直不曾出声打扰,也不曾影响她的行动, 只是一直准备着不管有何大妖寻来,都还有一战之力。

可慢慢等待下来,他发现, 长进了的兔子,在躲藏与逃跑上,完全不用人操心,不由莞尔。

而终于一通忙活完的玉扶,抹了抹汗,才一屁股坐到裴息尘身边,她贴脸凑近地观察:“还是一点都看不见吗?”

“怎么就突然又要蜕皮了呢?”几乎可想,阿裴的上一次蜕皮一定是失败了,但是,毕竟眼见过他蜕皮的阵仗,玉扶不由后知后觉地想到,阿裴一蜕皮,要是又进入六亲不认的狂暴状态的话,那她不就第一个遭殃了?

她心里简直悔啊,拉着裴息尘愁道:“我们才躲好,你千万忍住啊,你一蜕皮,我们就都暴露了。”

即便看不见,裴息尘也知道玉扶在担心什么,没良心的兔子,只会气他!

他喉间发出气狠了的呵呵声道:“忍不了。”

“你忘了我们修炼多久了?”

玉扶脸颊发烫,一下想起圣山山腹中,她与阿裴,神魂各种形态翻来覆去地交融,身贴着身不知疲惫地消耗,没日没夜的双修,受益的自然不会只是她,而且,她都还有一部分没炼化的力量,还寄存在阿裴神魂中。

想通关键,玉扶无话可说,怨念的视线仗着阿裴瞧不见,扫一眼又扫一眼——

他们一个瞎,一个怂,哪打得出去?

可躲的话,先不说能不能一直躲下去,一旦息尘蜕皮,动静一定是会有的,就算她愿意给他护法,她能护得住?

自己跑吧。

想法一出,玉扶自己先心虚了,做兔子怎么可以这样没良心!才睡过呢!

那怎么办才好嘛?

玉扶托着脸叹气,只见,下一刻,阿裴起身,在向外走。

她惊得追上前拉住他:“你去哪?”

裴息尘:“你不是担心吗?我去杀了他们!”

啊?

玉扶唇瓣都张圆了,翕动几下才寻回声:“你不是看不见吗?”

“多危险啊。”

即便有修为者都能通过神识感应周遭,可双眼从来都不是没用的,大妖之间的争斗,更是每一分心神都不能浪费,等神识辨得出敌方的攻势,应对就已然慢了。

不是他看不起阿裴,而是其他妖族实在势众,而且他的状态还很不稳定。

想来想去,玉扶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在担心坏蛋,揪住他衣料的手一直不曾松开。

裴息尘垂眼“看”来,倏地笑了。

失去焦点的眸子并没有让他的面容失色,反而柔和了那份迫人的野性,漾出了不一样的诱人。

多一分过狂,少一分又过淡,简直像是出现第三人格一样,让玉扶心跳砰砰得如坐针毡,她松开了手,气弱道:“好吧,你想蜕皮就蜕皮吧。”

“阿扶,你喜爱我。”裴息尘语出惊人,他自然记得上一次失败的蜕皮,失智的状态,还有逃走的玉扶。

胆小的兔子,会有阴影也并不奇怪,但她现在的反应,怎么就不是对他迷恋得不行了?

笑意一时越发盛。

玉扶被他笑得又惊又羞恼,他们是在讨论这个吗?

阿裴,是不是蜕皮得脑子不太好了?

但好在,他没有再说什么出去杀杀杀了,而是如同做出什么退让一般,恶狠狠地抱住玉扶道:“阿扶,我只让这一次。”

玉扶还不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只觉肩膀一沉,继而另一道意识苏醒。

“他”缓缓从玉扶肩头抬起眼,亲密的拥抱,少女的馨香无孔不入,但什么都瞧不见的状态,让他下意识确认:“阿扶?”

清而淡的声线,是息尘。

玉扶默了默,犹豫着,缓缓地退出了拥抱,她微垂着头,像个又做错事等待教训的孩童,足够乖巧却小心翼翼。

空落的怀抱,息尘心扉酸涩怅然,他无奈“看”了玉扶一眼,淡然又包容。

没有指责,也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

他总有种说不明的期待,着了魔一般渴望着玉扶不要就此将他与阿裴区别开来,他的感情一如他修了二百年的禅,又清又寡,所有波动的情潮起伏,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曲解按下,也一次一次地与玉扶保持着微妙距离,直到最后,被阿裴毁掉了最后的一道防线,他才微讶地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介意。

被撞开的心,掩藏的情绪,复杂、陌生,可又尖锐可怖无比,原来,抛去那层披了许久的佛子外衣,他也不过是个凡俗男子。

会心痛,会嫉妒,还会——心动。

情不知所起,或许是第一次见她天真浪漫地行在街头,也或许更早,早在她赠他花。

他淡色唇瓣超出他控制地张合:“阿扶,你没有错,你只是一只小兔。”

所以,无论是被诱,还是旁的天性,他都不会怪她。

玉扶陡地抬眼,企图从他平静的面上看出什么,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有错,那也是他们半妖复杂的错,她只是为难,为难如何同时在阿裴与息尘之间平衡。

固然,也有一点点担忧被息尘讨厌的缘故在,但也就一点点,谁让他比起古板呆瓜更显著的特点是好心肠呢。

可现在他又说她没错诶。

简直、简直好心肠得体贴到她心里去了。

她一下就心花怒放,放肆了起来:“息尘,我可担心你了。 ”

息尘:“嗯,我知道。”

玉扶:“你不知道。”

息尘:“我知道。”

空气有一瞬的静谧,玉扶想问“你怎么知道”,她明明都还没开始想。

但息尘想的却是,他确实知道,她与阿裴情潮炽烈时,还不忘在意他的去向,那一声声于压迫中碎裂的吟声,有唤过他的名。

冷静肌骨下泛起滚烫的温度,不该想,混合的记忆却如关久了的坝闸,一旦有了缺口,便不管不顾地泄流而下。

识海分裂还有阿裴蜕皮失智与他重归身体的融合影响,人性妖性非但没有区别得分明,反而交织得难分难舍,妖的部分离不开人性的理智缰绳,而人性的理智也时时刻刻受着妖性的侵蚀。

阿裴不再能一味地强压控制他的所看所感,惑心镜所照出的那香艳一幕,问及的“确定要我现在放他出来?”,震撼的不止是玉扶,阿裴甚至于心间挑衅他:“你敢看吗?”

他不敢。

那刻后,双方面地断了互感,但他也于长久封闭中滋生出无限的妄想,直面到了他自身的怯弱阴暗。

无言地一望,没有说话,也什么都看不见,可又仿佛什么都说尽了,剥尽了。

某一刻,玉扶恍若见到一个赤城剥光了的佛修立在她面前,他在等着她审判,等着她选择。

玉扶的心被不上不下地吊着,好像是她想的那样,又害怕不是她想的那样,单纯的心思被搅来搅去地煎熬,终于,她不愿忍受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息尘喉间发紧,要他说出那等互感缘由,无异挑战他的道德下限。

他就那样站着,裸露的喉颈肌肤红得犹如过敏般发烫,华美的面容,包容的气质,无一不变得笨拙迟钝起来。

玉扶凝住了,她也不要他回答了,或者说,她害怕他回答,害怕听到什么通感了、互感了之类的答案,真是羞得她脚趾都要蜷起来了。

她突然捂耳蹲下,摇头:“啊我不想知道了!”

息尘不解地垂眼,看不见,但能感受到阿扶的情绪,也知如他这样识念割裂的半妖大抵很奇怪,不管如何,他还是试图安慰:“也不是什么都能感受到。”,

“当真?”玉扶委屈哒哒地抬头,声中都还带着羞哭了的鼻音。

息尘不由侧耳,肯定:“当真。”

息尘敢说,那玉扶就敢信,她终于好受一些地拍拍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转而好奇起阿裴愿意让息尘出来的用意:“息尘,蜕皮是对你没有影响吗?”

息尘摇头:“他是要我代替他蜕皮。”

犹是说着,他的化形似乎再也抵不过蜕皮的需求,于玉扶眼前,变成了一条小蛇。

玉扶下意识接住,而息尘也本能地缠上玉扶的手,抬起的蛇首,显然也无预料的茫然。

这样看时,他的双眼灰濛更甚,没有眼皮,而是覆盖着一层眼罩一样的鳞片。

她知晓,这是蒙眼期,可是,换成息尘来蜕皮,未免变得也太小一点了,一点也不威武,也不可怕,而且,怎么看都有点呆呆的。

玉扶抿着唇地想笑,轻摸了摸息尘小蛇的头,才问:“你这样蜕皮真的没关系吗?”

息尘嘶嘶了几声,许是因当过小蛇,他这次适应得很快,且,也大抵是他对自己认知的缘故,才变成如此模样,他沉稳道:“无妨。”

奇异地,玉扶从变小的息尘小蛇上,感到一种满足的怜爱感,保护欲都控制不住爆发了:“你就放心蜕皮吧!我可以保护你。”

“我现在很厉害了。”

“嗯,阿扶厉害了很多。”息尘给玉扶肯定,下意识如往常一样笑,但蛇是没有柔软唇瓣的,只有覆着鳞的吻部,一笑先发出的是嘶嘶声。

他尴尬无比,试图严肃点地与玉扶道:“阿扶,放下我。”

如今的形势,他必须尽快度过蜕皮期。

第59章

从玉扶的手中滑下, 息尘很快于寻至一半人高石后准备蜕皮。

他的血脉太过特殊,极接近古妖,轻易可获得强大的同时, 也面临着失智的风险。

但作为半妖,在这种特性下, 他又是极为幸运的。

只有短短几日相处的双圣在探过他后, 曾直言, 他很完美。

既继承了柳真清的血脉, 又有着足以驾驭血脉的理智。

他第一次知晓, 他母亲的名字——柳真清。

是双圣为他们没曾亲眼见到孵化的蛋中小蛇取的名字。

柳真清的蛇鳞与双圣相似之处很小很小,据说,要养出她那样纯净漂亮的蛇鳞, 血脉纯净的同时, 还离不开双圣千年来不断以灵力涤净的作用。

她是他们以爱浇灌养育出来的孩子。

故而,他们轻易发现了息尘的不同,接受了他与他们之间的联系,甚至, 在责备胡闹的同时, 又愿意教导他。

即便只是古老的残念, 息尘也能感到,他们是很好的长者,他们不会过问未来, 也不问缘由,只重跨越时间的一面缘分。

也是通过他们, 息尘知晓了,阿裴单凭妖性蜕皮存在危险,失衡的妖躯, 会被过于强大的血脉反克。

而正常的蜕皮,不该狂暴,也不该失智,只是一次普通的成长,抚静妖血,驯服血脉,还有凌驾它——

竖瞳显现,浑浊渐褪,不大的蛇躯霎时显出凌厉锋芒,偷看的玉扶都不免被其气势一慑,但这不过是个开始,蒙眼期过后,才是真正的蜕皮。

这个阶段少说也要一两日的功夫。

比起阿裴的蜕皮动静,息尘主导的蜕皮,几乎没有给他们的藏身之处带来任何的负担。

第一日,他们度过的非常安稳,间或地,息尘还能给等得无聊的玉扶回应,告知她,他的眼睛已经能正常视物,但皮肤仍旧暗淡。

再后来,石头后就经常传来沙沙的摩擦声,他说,是他的肤下开始发痒,他正在尝试蜕皮。

玉扶耳朵何其灵敏,她早就听出来了,息尘根本不会蜕皮,毕竟他当了那样久的人,当蛇的日子统共才没几天,阿裴失败的蜕皮经验也无法给他参考。

他好像把自己打结了。

玉扶听得眼睛嘴角都在笑,可为不影响息尘蜕皮,她肠子都快憋得打结了。

但这种平和在第二日的时候结束了,妖神古墟再大,玉扶再了解地形,它也不是昔日之境,没有牢不可破的屏障,而有怒气的大妖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有的是探查的力气和手段。

妖狼族凭借灵鼻子,闻着他们的味就寻到了附近,玉扶放在外探查的魂体小兔,瑟瑟窝在旁边的石头里,被暴怒的妖狼少主银朔一脚踢碎,他火气不小,这一趟被雪仙摆了一道不说,空守着有传承的圣山进不得,最后能进了,山也已经塌了。

如今若不抓到那两妖,实难消他心头怒火:“废物,还没找到?”

松狮发的狂野妖修擦着汗上前,这妖神古墟气候实在莫名,先是到处都是火山,这突然下了一日的雨,火倒是小了一些,但空气又闷又蒸,他们这种皮毛厚的,直如要煮熟了一样,偏生跟的少主,还是个急性子,他来不及喘气禀道:“少主,周遭都寻过了,这山莫不是会动?味道分明就是这附近。”

“那兔妖有点本事,懂些阵法。”银朔还记得被无相石困住的憋屈,下令道:“将这山给我轰开!”

玉扶惯来惜命,放出的神通自然不会只有一只藏起的魂体小兔,有一只地下的,几乎是在银朔下令就将消息传给了玉扶。

玉扶生气大骂:“妖狼族真是太野蛮了!”

简直不讲武德!

她趴向息尘蜕皮的那块大石,朝后问:“息尘,你进展到哪一步了?能跑吗?”

息尘还未回答玉扶,但玉扶已经看清了,息尘蜕皮的动静是小了,也很有理智,但是他的进展和威力几乎等于零,暗淡的一层鳞灰蒙蒙地覆着他全身,与快好了永远还差上一步。

玉扶逃跑急切,也不管这时期的小蛇有多敏感,带上他就往地下遁。

几乎是她逃离的下一刻,山体被几只狼妖合力轰开。

幸好他们所在的一片遗址山多,还未灭的地火妖火,因为一场特殊的雨,不至初入神古墟那样炙热,又恰能为他们挡去一些追踪。

玉扶又从中挑中了一座山,作为躲藏,这座山比之前的矮山还要小一些,但胜在周围掩体多,也恰在玉扶可移动的力量范围内。

此刻他们就窝在此小山的山腹溶洞,一蛇一兔狼狈对眼。

为了方便逃跑,玉扶直接化为了原形,毛茸脸颊上也不知何时染上的灰色炭痕,向来干净漂亮的毛发也不免染尘,她抖了抖也仍抖不尽的山灰。

息尘想起,曾几何时,他初遇到玉扶,似乎也是如此,又小又狼狈,但眼中满满的生命力,一眼便吸引了他。

唯不同的是,此刻是换了他在依赖玉扶,他悬绕在玉扶毛茸茸的脖颈处,用蛇首轻蹭,企图将落于她身的尘埃拂去。

倏然一声“咔咔”细响,久蜕不下的旧皮终于出现了缺口。

玉扶也听见了响,惊喜道:“息尘,你终于要成功了!”

语中几多轻快和如释重负,她可太难了,她自己逃跑就很费劲,现在还带着仇恨目标比她还大的息尘,遁地,搬山、移山,已经累得悔修山神道了。

当然她也不是一点自知之明没有,她心里门清,此行妖神古墟,她才是获利最大的那个。

息尘和阿裴就是运气太不好,怎么偏就昔日之境的屏障破了,才要蜕皮呢?

但凡早一点——

玉扶立即否定,但凡早一点,她就破不了圣山核心,说不得他们都要就此都被困在昔日之境中。

时也命也,就该她正好进步。

如此想着,玉扶对待息尘的蜕皮更加积极,化为少女,将息尘小蛇捧放地面,一眼不错地盯着他蜕皮。

吻端裂开一道口的息尘与玉扶对视着,没有动。

玉扶恨不得去帮他撕开那层旧皮地催促:“息尘,你要动动啊!扭一扭!”

息尘默了,他发现,他并没有那么超脱出尘,至少,他做不到在玉扶面前扭蹭着蜕皮。

他不发一言地滑行到玉扶背处的石块后,淡声:“阿扶,我需要些时间,劳你为我护法。”

他传至脑中的嗓调,温润宽和,令玉扶下意识地乖巧答道:“好。”

但很快,她眨了眨眼,回过味,他们现在的情况哪里用得着特意叮嘱?

息尘学坏了!

玉扶气鼓鼓地哼了哼。

不过,她也没想着胡闹非要看息尘蜕皮,息尘能尽快蜕完皮,他们才更有把握从妖神古墟中离开,即便再好奇,她也不会去打扰的,她就听听!

听听又不过分!

然,这一听,玉扶更敏锐捕捉到的是危险。

妖域的大妖们,与凭借血脉强大的古妖不同,他们完全是依靠如今的各种条件成为的大妖,有族群,有法宝,还有自身的资质,他们并不容小觑。

此刻,玉扶感到的便是又有妖追来,尖啸盘旋山顶一片区域,他们的羽翼煽动,探查间,也掀起了更大的火浪,玉扶紧张无比地戒备。

继而好像打了起来?

等了片刻,打斗远离了一些,一只拳头大的魂体小兔才从火石中浮现,远远瞧见,原来在躲三大妖族的不止是她和息尘,还有狐妖雪仙。

献祭失败,雪仙没能被圣山接纳入昔日之境,还暴露了安插在三族中的妖众,这些时日来,没少被三大妖族追着撵。

真是活该!

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上去咬两口,要不是雪仙一直搞事,玉扶想,她大概还在修界过好日子呢。

也就看了一会儿,玉扶外放的神通又缩回了地下隐蔽起来。

她知道,这一波不过是侥幸逃过,许是现下只能靠她的缘故,她紧绷的精神总是控制不住思考些什么。

过往单纯的成长环境,造成了她的思维总不愿意去想复杂的事,但她不认为狡猾聪明的狐妖会没有目的地针对息尘。

这种针对好像从好久之前便开始了,是狐妖夺走的惑心镜让阿裴第一次出现,也是因狐妖留下的线索,息尘带着她入了妖域,而阿裴更是在独自闯入狐妖的七欲楼后,带回了妖神古墟的消息。

还有,在圣山苏醒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了狐妖唤阿裴为“少主”?

玉扶极少会有听错的情况,她皱着眉思索,阿裴到底是哪门子的少主?

犹是思索着,她也偷偷地让整座矮山缓缓挪动,免得打斗又波及了过来。

有妖打得酣畅,飞起身时,颇为疑惑方才探过区域,似乎有些变化?然他只当是狐妖又用了什么惑人的术法,重新于高处飞冲而下。

玉扶如此又躲了一两个时辰,但山会动这事还是被发现了,盖因狐族的雪漪为了再找出她的好妹妹雪仙,竟给妖神古墟以灵法绘图了。

一座会动的山于她的图中,和直接告诉她这山有古怪有什么区别?

这次,他们犹如达成了共识,竟合围向了矮山,就连地下的可遁之处也给封上了。

玉扶成了困兽。

从玉扶手下吃过憋的妖狼族银朔大喊:“兔妖,出来!”

比起银朔威慑的兔妖,单云霄更戒备一直没有出手的裴息尘,他料想其同兔妖定然是得了什么的传承,不然那小兔妖不会短短的时日内修为趋近化神,竟还能于他们的眼皮底下躲了这般久。

初时,他拦了雪漪几息,多有欲将二妖归为鹰族,其所得传承也合该归于鹰族的表态,然能来此的,没一个会白看着同妖王有关的传承,落到任何非己的一族当中。

他的心思顷刻被雪漪戳破,同时,也有几分被点醒,裴息尘桀骜不逊,出现在妖王城的时间也未免巧合,与雪仙的那一战也透着古怪……

几厢较定,不如先将二妖拿下,再行争夺,他出言:“我观蛇妖覆眼下有阴翳,且一直不曾出手,恐是在兔妖护法下蜕皮。”

“那蛇妖本事不小,我等不能等他度过蜕皮期。”

银朔便骂:“歪歪心思一堆,有这发现不早说!”

当下,几多法光轰向矮山。

玉扶压力陡增,满山都是她被轰出来的魂体小兔子。

皆是她神通与法力所凝成的移山与探查用的魂体小兔,它们不断散成光点,玉扶的灵力也见底,甚至,连藏身的山头都被削去大半。

她暴露在了众妖眼下。

第60章

玉扶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样多的敌妖, 虚眼扫过,足有几十数。

其中还不乏眼熟的大妖,鹰族的诸妖, 相处过,她都还记得他们的长相, 她还看到了蛛娘, 于鹰族大妖后, 望向她的眼神好像在可怜她?

玉扶粲然一笑, 她才不可怜, 她可厉害了,她已经成长得比蛛娘厉害,而且还能在这样多的大妖手下躲藏到护着息尘完成蜕皮。

也是她的这一笑, 蛛娘惴惴后退, 几多大妖也隐觉不好,尤其是在一阵法光要击上的玉扶的一刻,碎石发震,空气鸣撞, 她的身后倏然显出巨大蛇形法相——

不是术法虚影, 而是更凝实更强大几如妖躯现形的法相。

法相仰头, 所有术法、攻击……如滞空中,法相摆头,术法、攻击纷纷调转朝向他们的主人。

而在巨大法相之下, 是敛目而立的男子,他华美淡然, 眉目犹如工笔画般高邈脱俗。

玉扶脏兮兮地昂着头,好像回到了第一次与他相遇,那时他也是这样一看就强大, 还好心肠极了,须臾,玉扶扑向他,嘤嘤告状:“他们欺负我弱。”

息尘垂眼而笑,单手拢她入怀:“嗯,我知。”

再掀眼,眼中并不含杀戮,只其中清幽若虚,也无有良善,他的怜与悯似乎都给了怀中的少女,旁的妖,分不到半分,他推掌扬风,再立已是法相之上。

玉扶环抱他腰,新奇地丝眼瞥看,只见众妖的攻击掀风又来。

息尘岿然不动,法相蛇尾翻动,横扫一片,同时,正面以光屏拦下银朔狼刀一斩,巨大的力量对抗,玉扶感到息尘的腰收紧一瞬,继而掀动一晃,银朔与狼刀被猛然甩出。

而息尘稳稳收步,下移的手,托住玉扶腰肢,好不让她受到打斗影响。

玉扶瞧得眸光都在发亮,若是可以,她都想鼓掌了。

但显然的,此战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大妖轮番又合力地攻上前,莽足了劲地要将他们摁死在妖神古墟。

又是一次蛇尾拍击,息尘重新落至法相头顶,翻掌时虎口出现一串佛珠,只见他唇瓣喃动,佛珠倏地脱离他手,浮散周身。

随着他的快速喃动,每一颗佛珠都爆出强烈的金光,一个个压缩着禅法的大字凭空浮现,分别是“空”、“止”、“戒”、“定”……

还不及看完,这些金字已一个个飞向大妖们。

其中一个“空”字自成一方结界困住了好几个狼妖,一个“止”拉出了无限金线,如茧般裹住了雪漪一干狐狸,“定”字锁住鹰妖翅膀,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佛宗手段,玉扶见过不少,但今方知“佛子”二字等同什么。

大妖叫骂、挣扎,几件法器却无可阻拦地从他们当中飘出,法器齐聚,阵法浮现,妖神古墟通往妖域大门即将重开。

玉扶并不问为何息尘既困住了这些妖,却不杀了他们,她知晓,息尘不是滥杀的性子,且,当下先出去才是要紧的。

然变故也是突然而至的,时长时短的哨声由远及近,狐影急掠而来,须臾夺走数妖性命,就连息尘的反应也有一瞬的迟缓。

巨蛇法相狂躁胡扫,息尘摇头皱眉,直如受到什么神魂攻击。

地上本被绑缚的雪漪落到了雪仙的手中,脖颈诡异扭着,青筋爆出,一条不属于她的尾巴穿过她的腹部,雪仙卷着挣扎的雪漪亲昵道:“姐姐,还是你的身体与我最契合。”

“日后,就借给妹妹用吧。”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只见雪漪头垂了下去,又很快地重新活了过来,咯吱活动中,脸上全然换了一副神情。

她身上流着血,眼神却是看向了玉扶,雪仙早已发现,主人赐下的骨哨似乎只能短暂影响少主,或许还不如这兔妖来的作用大,几乎没有停歇地,五爪冲向息尘。

却在将将接近一瞬偏向了玉扶,脑中唯一个念头,带走兔妖,不愁挟制不住硬骨头。

她观察得很准,这个不滥杀的少主,与先前一味追杀她时的少主不太相同,她有七成的把握不丢掉性命。

骨哨再响,她几乎就要抓住了息尘那一刹的被动带走兔妖了,然而,结果却是她不可置信地垂头,望见了自胸口处消散的灵元。

玉扶也瞧见了,息尘松开她的那只手,竟穿过了狐妖的胸——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坠成线落下,而息尘还在无比冷静地查看狐妖最后的记忆。

淡色唇瓣极清极冷地吐字:“凡域,皇城。”

玉扶不懂这几字的含义,只能见到狐妖已经死透,还有息尘在某一瞬,似乎不太像他,但也绝不是阿裴出现,而是犹如本该纤尘不染的神祇,一刹沾染杀性的震撼。

圣洁染血,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身臣服。

玉扶从没见过这样的息尘,心跳砰砰,一时竟难以区分到底是惧还是欢喜。

息尘也瞧着手心的鲜红怔然,他不是不曾杀过妖,可这样直接粗暴地见血,却是头一遭,那刻,惊奇地,他有了强烈的情绪,恼、怒、恨还有一点的喜,再才是归于平静。

不排除有骨哨的影响,他能感受出其内有一滴他的血,就连那满是怨煞的骨身,也与他存在着某种联系,但他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原因。

是他,一直在改变。

骨哨浮入他掌心,化为一堆齑粉落下,一只透色漾着水的小兔落在他手心,水兔子滚圆,口中不断噗噗出水,最后啪嗒一下,化为一滩,彻底洗去他手中污渍。

玉扶掐着法决的手还不曾放下,脸蛋都在为了一个小法术在憋力,显见的,今日的消耗对她而言有多大。

他不再纠结改变不改变,他的改变或从离开佛宗那一日就是注定的,清浅克制一笑,与玉扶道:“阿扶,我们离开。”

妖神古墟阵门已开,走过仍受困诸妖,息尘神性垂眼:“此禅言还会困你们一刻。”

说罢,走出阵门,法相巨蛇紧随其后,它的体型实在过于庞大,挤动中,阵门震荡,法器嗡嗡作响,最后,彻底挤毁阵门。

但阵门并非就此关闭,而是以此为点,不断扩大,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再无妖神古墟与妖域的界限区分。

圣山的雨会歇,学宫的火会灭,古老的魂念真正地消散天地,来日,这里或会迁入新的妖,生出新的灵植,再诞出奇特功效的灵泉。

*

息尘以法相带玉扶离开足有上千里,才倏然跌落。

再强大的妖都有弱点,何况还是从佛修转半妖的息尘。

将时间压缩到极致的蜕皮,连恢复期都跳过的爆发,固然强悍无比,但后继的无力来的也同等强烈。

他缩得好小,新的皮肤每一片蛇鳞都鲜艳漂亮,湛湛地泛着光泽,然,当玉扶视线移至尾尖的时候顿住了,那一处明显的旧皮,犹如一圈缩紧的皮筋,破坏整体的美感,将尾端锢出了痕迹。

息尘注意到玉扶视线,尾尖摆了摆:“无妨的。”

玉扶不高兴地呼气,反驳教训:“才不是无妨,尾巴很重要的!”

“我山里就有一条小蛇蜕皮的时候尾巴尖卡皮,后来它的尾巴就停止了生长。”

“之后的每次蜕皮,尾巴的旧皮就一层叠一层,最后彻底失去了那一部分尾巴。”

当蛇不久的息尘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信息,他呆呆地听玉扶教训,豆豆眼中满是少女鲜活的模样,直到她说完才开口:“阿扶的住处,原来有很多小蛇吗?”

玉扶:“当然不是。”

她才不喜欢蛇呢,她的洞府周围经她霸道清理过,她不喜欢的兽类根本不能靠近,是她放出的魂体小兔给她听来的消息。

山里其实一点也不无聊,她听得懂没开智的兽类谈话,也能感到山木的不同情绪,诸如,松鼠会嫌弃山树结的果子梆硬,一些山树有骂松鼠没良心的,也有抱怨松鼠将它们树皮磨坏了的;还有野猪翘笋,差点将竹林的全家端了的……

种种八卦官司都是她听来的,一条失了尾巴的小蛇这样的新鲜事,就更逃不过她的耳朵了。

她将这些说给息尘,秒补一句:“我现在喜欢小蛇了。”

“喜欢你这样漂亮的。”

息尘的小蛇形态瞧不出脸红,但它的尾巴不受控地不断缠着玉扶的手指,他觉得这样不好,不矜持,转移话题地同玉扶道:“阿扶,一直向南,我们离开妖域。”

不用息尘提醒,玉扶也知晓,现在只能靠她赶路了,重回妖王城也是不成的,虽然放过了那些什么少主大妖,可不代表和解了,只能说不至于不死不休的地步。

早点离开妖域避一避才是关键。

玉扶恢复一点,就开始赶路,其中遇到好几道妖隙,经息尘探过,认准一道通往修界的,玉扶一头扎入。

修界的日光比之妖域不知明亮了多少,空气中都好似蕴着轻快的气息,玉扶好半响都没有爬起来,在草地上滚了滚,仰躺着望天与息尘道:“我们出来了!”

息尘扫了扫尾巴,将玉扶身上的青草屑拂去,他尝试过了,还是做不到恢复身形,只能帮玉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

但这种体贴吧,挺怪异的,活像一蛇一兔在打架,也有点吸引动静。

此处既有妖隙,说不得也有发现的修士,玉扶才滚了滚,就听到了些靠近的动静,当下化形出少女,息尘藏入她袖中。

来人颇为年轻,十二三的少年模样,衣着也不像是正规宗门出来的,应是个散修弟子,甫一见得草丛中多了个貌美少女,也是惊了惊,话都说不利索:“是妖还是人?”

玉扶仗着这个小修士看不穿她的化形,站起身拍了拍草屑,问他:“小道人,这里是哪儿?”

“凤阳城,东郊乌岭。”小修士没有隐瞒,甚至关心独自出现的玉扶道:“这里有妖隙,我师傅在此狩猎,他很快回来,姑娘你赶紧走吧。”

说着,他还紧张地看了看身后。

他的身后并无来人,但息尘在传音玉扶:“阿扶,走。”

玉扶不疑有他,同散修少年道了声谢,立即往妖隙相反的方向离开。

直到离得有些距离了,玉扶才懊恼想起:“我都忘记问一问他说的凤阳城是不是这个方向了?”

“我看那少年应是个好人,息尘,你怎那么急着让我走?”

息尘缠在玉扶发间,蛇首如同一颗宝石下坠:“阿扶,修士并非都是好人。”

这点与师姐们的教导相合,玉扶赞同点头:“我知道呢。”

分明就是不知严重与否的轻快语气,息尘叹息地讲道:“那少年守在偏僻的妖隙附近,他师傅或是猎妖人。”

散修通常不比背靠宗门的修士富裕,不少会要通过猎取妖兽来换修炼资源,这都无可厚非,但猎妖与猎妖兽,一字之差,却大有不同。

前者,专以捕开智甚至能化形的妖以达谋利。

开启的妖隙,有些时候不免会有一些妖偶然通过,一旦被捕得,或炼或卖,不得而知。

但他们也会惧怕遇上得罪不起的大妖。

玉扶后怕地咽了咽唾沫,问:“那方才的小修士是诱饵吗?”

息尘摇头:“不好说。”

“但他应是没辨出你是妖。”

玉扶点点头,又得意起来,到了她这等境界,也不是什么小修士都能看穿她的,不过,也确实又上了一课,她开心地对息尘道:“幸好,我第一次遇到的是你。”

息尘怔然,笑得无声,半响,方才轻轻“嗯”了一声。

幸好,玉扶遇见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