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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爱热闹的性子,开开心心地过来,谁知大哥大嫂闹着矛盾,她夹在其中着实尴尬,都没了玩的兴致。

“棠哥哥,你是不知大哥有多过分,竟将苏氏一并带来了,气得大嫂都不想理他。”

“还有,你不知道大哥这几日的脸有多臭,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事,却整日板着一张脸……”

她很是有些埋怨孟珝,噼里啪啦说着他的坏话,顺带将这几日孟府的事抖漏个遍,冷不防孟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么爱说,要不要大哥将从你还在襁褓里时的那些糗事,全都翻出来,一件件告诉他?”

孟元晓骇了一跳,连忙从崔新棠身上下来。

偏崔新棠像是没瞧出她的尴尬,觑她一眼,闷笑着道:“不用,我都知道。”

孟元晓:“……”

孟珝刚听下人禀报说崔新棠过来了,从后院过来,便见自家小妹没骨头地缠在崔新棠身上。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又欠揍了是不是?”

孟元晓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大哥定是在大嫂那里吃了瘪,她懒得戳他心窝,只同崔新棠道:“棠哥哥,我回去等你,你同大哥说完话,就回来找我啊!”

说罢看都未看孟珝,提着裙子跑了。

这处只剩下崔新棠和孟珝,二人一时无话,孟珝面上笑意淡了些,“青天白日的,你们俩倒是避着些人。”

崔新棠未理这话,气氛略有些尴尬,孟珝看他几眼,才问:“怎过来了?”

崔新棠言简意赅道:“今日无事,便过来了。”

他眼下隐有青黑,一看便知是熬了几夜,才抽出空闲过来。

孟珝又看他几眼,二人一并往里去。

那日崔新棠送孟元晓过来,他急着离开,且有旁人在,许多话不能说。今日见面,二人有话要说,先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坐下,孟珝冷着脸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二人关系熟稔,也不必讲究太多规矩,崔新棠提起茶壶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又给孟珝也斟了一盏。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道:“当初我娶圆圆,的确有长公主和郡主的原因,但我也的确想娶圆圆。”

顿了顿,他又道:“若非是圆圆,换成旁人,即便因为长公主,我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孟珝冷笑一声,“你何时动的心思?”

问的是他何时对孟元晓动了心思。

崔新棠捏着茶盏的手一顿,“忘记了。”

他自己的确也说不清。

顿了顿,又道:“当初并未想瞒你。”

那日在孟府后花园,孟珝问他为何突然调去户部,他本想告诉孟珝的。

可想到圆圆,这话便说不出口了。

孟珝是真的动怒了,他冷笑道:“当初我只想着,你不会亏待圆圆,但若当初你没有瞒着我,我和父亲母亲都不会同意将圆圆嫁给你。”

崔新棠:“……嗯。”

孟珝这话不只是气话,可木已成舟,他再生气也无用,只能饮了口茶,压下心里的气闷,道:“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若待圆圆好便也罢了,日后你若对不住她,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崔新棠抬眸看他一眼,“嗯。”

他这样,孟珝更是来气,恨不能将这个好友狠狠揍一顿。

长公主想拉拢他,将独女琅月郡主嫁给他。他不愿意,为了打消长公主的心思,转头就娶了圆圆。

他们孟府不仅会为此开罪长公主,也会因为这份姻亲关系,被迫与他一同站队长公主。

如今朝堂上长公主虽强势,但长公主推行的新政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朝堂上下明里暗里反对的人不少。

且长公主一女流之辈,想要变革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并不看好。

朝政,始终还是要回到陛下,还有士人手中的。

这些他原本不知,直到崔新棠要离京赴云平县前,他才有所察觉。

只是当时实在敏感,又未寻到合适的时机问他,所以心中怀疑,却无从确认。

崔新棠在云平县时,托人给他送来几封信,提醒他一些事,也让他帮他留意着朝堂上的一些动静。

他这才知晓,自己最好的朋友,瞒着自己做了怎样的大事。

孟珝越想越气,只是这些多说无用,他冷眼瞪了崔新棠良久,还是问起正事。

“事情都办完了?”

崔新棠看他一眼,“嗯,明日便要回去。”

“你送来的信我看了,你是如何想的?这几日,关于云平县和徐家,长公主和陛下又如何说?”

“……”

大半个时辰后,二人才说完话。

崔新棠也不再多待,站起身看着孟珝道:“此事还劳烦孟兄暂且帮我瞒着,莫要让圆圆知晓。”

说罢,才从书房出来。出来后先去拜见过冯氏,才回去寻孟元晓。

孟府的庄子,崔新棠来过几次,十分熟悉,也不需要人带路。

孟元晓住在庄子西头,是一个单独的小院,沿着长廊走过去,从一个月洞门进去便是。

小院十分僻静,是当初孟元晓自己挑选的住处。

进了月洞门,迎面便见院子里栽了两株腊梅,开得正艳。红芍正蹲下院子里日头底下,逗着蛐蛐儿。

“少夫人呢?”

红芍连忙丢了菜叶子起身,“姑爷回来啦,小姐正在房里等您呢!”

崔新棠进到房中,便见孟元晓正趴在榻上看着话本,不知看到什么,一张俏脸气鼓鼓,很是气愤的样子。

崔新棠上前,摸过她手里的话本,扫了几眼。“在看什么,气成这样?”

孟元晓忿忿道:“这人太坏了,先前贪慕岳丈家的权势,要娶人家小姐,结果后来一朝得势,利用完人家,转头就抛弃了未婚妻。”

崔新棠面上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合上话本,丢远了些。“不是告诉你,话本上都是骗人的?”

孟元晓睨他一眼,“那在槐树村那次,王大郎的事,你怎不说话本上都是骗人的?哼,那日你还说,男人都是那样的。”

崔新棠:“……”

他被气笑,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长本事了?”

早上时孟珝刚敲过她的脑袋,现在他又来敲,孟元晓恼了,拍开他的手。

窗外日头的光将腊梅花枝的影子,透过窗纸投在她脸上,崔新棠收回手,又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问:“可用过膳了?”

“用过了,”孟元晓道,“棠哥哥你用膳了吗?”

“尚未,想早些来寻你,早膳都未来得及用,便匆匆出门。”

孟元晓听了这话,心顿时软下来。

她从榻上爬起来过去抱住崔新棠,在他身上赖了一会儿,突然问:“棠哥哥,槐树村的事,还有叶氏和王大郎的事,你都向长公主禀报了吧?”

崔新棠顿了顿,“嗯。”

“长公主如何说?”

“……哪有那样快?”

孟元晓认真道:“棠哥哥,你说过不会让叶氏枉死,你不会骗我吧?”

崔新棠轻叹一声,“棠哥哥何时骗过你?”

孟元晓便放下心来。她眸子弯了弯,仰头央他道:“棠哥哥,我们喊上大哥大嫂和二哥,烤肉吃吧?”

她一双杏眸扑闪扑闪,略有些委屈道:“我早就想烤肉吃了,可大哥大嫂在赌气,我都不敢去说。”

崔新棠好笑,“你自己不敢去说,便让我去说?”

孟元晓软声撒娇,“棠哥哥,求你了,你最好了。”

她还是孩子习性,不知道她软声说的这个“求”字,落在男人耳中,意味着什么。

崔新棠有些无奈。

他一连几日连轴转,今日又风尘仆仆赶来,身上疲惫。但见她一脸期待,他今日又不急着回去,不忍扫了她的兴,便答应下来。

既然要烤肉,自然要热热闹闹得,人越多越好。

崔新棠扬了扬眉,“不是想见陆二郎?我们去陆府的庄子烤肉去。”

孟元晓不明所以,“去陆府的庄子做什么?”

崔新棠却不多解释,只笑了笑,“收拾收拾,去喊孟珝他们。”

孟元晓换衣裳的空挡,崔新棠唤来婢女,吩咐了几句。等孟元晓收拾好,二人便从月洞门出去。

冯氏不爱折腾,也不想打扰了小辈们的兴致,没有一起过去,只他们几人带上肉和一众物什,去了陆家的庄子。

陆家小辈人也不少,人多热闹,又没有长辈在,一群人热热闹闹,将下人都打发走,自己动手在园子里烤起肉。

女眷们自然是不用动手的,孟元晓坐不住,在暖亭里同黎可盈她们说了会儿话,便从暖亭里溜达出去,围着忙着烤肉的郎君们转了几圈。

肥瘦得宜的鹿肉抹上蜜汁,在炭火下滋滋冒着油,没一会儿就有香味飘出来。

第37章

孟元晓肚里的馋虫被勾起来, 催促道:“好了没,好了没,我都饿啦!”

说着话, 面前便被人递来一串烤好的肉。

扭头一看, 竟是陆二郎。

孟元晓眨眨眼, 伸手接过, 只咬了一口, 眸子便不由一亮。

她三两口将手上的肉吃了,眼睛弯了弯, “陆二公子,咱俩的口味很像呢!”

陆二郎脸微微红了,笑了笑,却问:“许久不见,孟小姐近来可好?”

孟元晓下意识往崔新棠那边看了看,见他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肉, 并未留意到这处,才放下心来。

她冲陆二郎笑了笑, “还好, 还好。”

说罢, 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书肆掌柜的话, “您画的那副扇面,被陆二郎买去了。”

孟元晓下意识往陆二郎腰间瞥了一眼, 但见他腰间光秃秃的, 什么都没有系。

她暗暗松出一口气,却听陆二郎道:“烤肉烟熏火燎,来前我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所以,将扇子也特意收起来了。

孟元晓:“……”

陆二郎又递给她一串烤肉, 孟元晓犹豫着接过,陆二郎便低下头继续烤肉,不看她了。

孟元晓也不敢在这一处待了,拿着手里的烤肉匆匆跑到二哥旁边。

昔日混不吝,却动不动嚷嚷着“君子远庖厨”的二哥,此刻竟熟练地翻着手上的烤肉,孟元晓险些以为自己瞧错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香,二哥何时学的手艺?你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孟峥手上翻着烤肉,笑着骂她,“讨打是不是?”

孟元晓嘿嘿笑了几声,凑得更近了些,央道:“二哥,我的烤雀儿呢?”

孟峥还未答,一旁先伸来一只手臂,将她扯了过去。

“棠哥哥?”

崔新棠觑着她,要笑不笑道:“口水都要滴到肉上了。”

孟元晓:“……”

她才没有呢!

她手里还举着一串烤肉,烤肉冷了便不香了,她咬了一口肉到嘴里,便见崔新棠垂眸盯着她在看。

孟元晓眨眨眼,将嘴里的肉咽下去。

崔新棠看看她手里的烤肉,又看看她,问:“好吃吗?”

孟元晓下意识便要说好吃,想到什么又连忙打住,改口道:“也就,还行吧!”

说罢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问:“棠哥哥你要尝尝吗?”

“嗯。”崔新棠倒是未拒绝,却也没有伸手。

孟元晓撇撇嘴,把肉串递到他嘴边。

崔新棠看她一眼,这才握着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将签子上剩下的肉吃了。

吃罢,他往陆二郎那边瞥去一眼,勾了勾唇,收回视线道:“是不错,再替棠哥哥去讨两串来吃。”

孟元晓:“……”

她看都不敢去看陆二郎,只气哼哼道:“我才不去,还从未吃过棠哥哥你烤的肉,我要吃你烤的肉。”

“……想吃?”崔新棠问。

“嗯,想吃。”孟元晓认真点头。

崔新棠笑了笑,他往一旁的交椅上一坐,长腿交叠着,指了指一旁腌好的肉,“想吃,就挑你喜欢的肉,串在签子上。”

“……”孟元晓:“棠哥哥,你又躲懒!”

崔新棠笑眯眯地看着她,半点不见惭愧,也不遮掩,“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带你来陆家的庄子烤肉?”

孟元晓噎住。

崔新棠和她大哥亲厚,孟府的庄子,他也来过好几次。

冬日来庄子里,少不得会烤肉吃,偏棠哥哥不是个勤快的,每次烤肉时都会躲懒。

大哥二哥气不过,过后便故意不让下人来收拾,将烂摊子交给崔新棠来收拾。

崔新棠也不怕,每每总能寻到法子把她留下,变着法地指使她帮他收拾这收拾那。

那时孟元晓年纪小,生怕棠哥哥将她偷懒,让他替她写功课的事情捅出去,每次都傻乎乎地被他唬住。

等到事后回过味来,又被他气得跳脚,偏还不敢去大哥面前告他的状。

所以,棠哥哥今日故意来陆家的庄子烤肉,就是为了躲懒,还不用收拾残局呢!

毕竟他们是客人,陆家人怎好让他收拾?

想到之前被他欺负的事,孟元晓仍有些气不过,在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下。

崔新棠“嘶”了一声,瞧见她气鼓鼓的模样,他半点不急,反倒笑呵呵地觑着她,意味深长开口。

“可不是?妹妹可以欺负,媳妇就舍不得欺负了,夫君怎舍得让圆圆再帮我收拾烂摊子?”

孟元晓:“……”

饶是她脸皮再厚,也忍不住红了脸。

余光瞥见陆二郎,她突然想起一事。

犹豫一瞬,她别扭着小声道:“棠哥哥,当初陆二郎说他已经寻到话本,是你不让他把话本给我的。”

崔新棠顿了顿,倒未否认,“嗯。”

孟元晓一双杏眸看着他,遮掩不住的期待,“你为何不让他把话本给我?”

崔新棠扬了扬眉,笑着未答。

等到孟元晓有些不高兴了,他才道:“是孟珝让我拦下陆二郎。”

孟元晓愣住,崔新棠:“不然圆圆以为呢?孟珝瞧不上他,又不好当面拂了他,便让我随便寻个由头拒绝他。”

当初陆二郎去寻孟珝的意图,他自然猜到了。

他撞见过几次圆圆同陆二郎几人一起玩,也瞧见过陆二郎偷偷看着圆圆的样子。

还有,圆圆在陆二郎跟前,脸颊微红的模样。

若只为把话本给孟元晓,请个人转交便是。陆二郎非要见孟珝,便是动了心思,想试探孟珝和孟府的意思。

若孟珝答应让他亲自交给孟元晓,那便是也有意了,下一步,陆二郎该是请陆夫人上门打探冯氏的意思了。

当初孟珝让他寻个由头打发陆二郎,他本可以拒绝的。

但他答应下来,事后又忍不住亲自去替圆圆从旁处寻来话本。

所以那日孟元晓缠着他帮她寻话本之前,他其实已经在帮她寻了。

他这样说,孟元晓怔了怔,方才的旖旎顿时消失不见。

她有些不甘心,拧着眉头赌气问:“那若是我大哥没有让你拦下他呢?”

崔新棠:“……”

孟元晓抿着唇,气鼓鼓地瞪着他。

崔新棠有些无奈,四下看了看,见无人留意这处,他长臂一捞将人捞过来,在孟元晓脸颊快速啄了一下。

“乖,去将肉串了,等会儿棠哥哥烤给你吃。”

孟元晓心里气闷,瞪他半晌,但实在想吃棠哥哥亲手烤的肉,还是听话地串肉去了。

崔新棠爱躲懒,孟元晓也不遑多让,只串了两串肉,就懒得再出力了。

崔新棠一直留意着她,见她串好肉,继续颐指气使,“刷上酱汁。”

孟元晓:“……”

她心里憋着气,将手里的肉串当成崔新棠,用刷子沾着酱汁,狠狠地来回刷了几次。

“啧,”崔新棠拦下她,“不怕齁着?”

孟元晓想说齁死你得了。

崔新棠怎瞧不出她的心思,他唇边噙着笑,往交椅后背一靠,抬手往孟峥那边指了指,“把肉串拿到你二哥那边的架子上。”

孟元晓险些将手里的肉串甩到他脸上去。

崔新棠却一肚子歪道理,“你棠哥哥从未做过这些,圆圆辛苦串的肉,被我烤坏了如何是好?”

孟元晓同他僵持片刻,最后懒得同他说话了。

她送他一记白眼,气哼哼地走到二哥旁边,将手里的肉丢到烤肉的火架上。

孟峥:“……还能更没出息点不?”

孟元晓脸红了,扯了扯他的衣袖,“二哥,你帮我把肉烤了。”

孟峥不为所动,“去去,谁答应你的,你去让谁来烤。”

孟元晓:“……哼,小气。”

孟峥被她气笑,“来,你让他喊声二哥,二哥就帮你把肉烤了。”

孟元晓眼睛一亮,扭头殷殷地看向崔新棠。

崔新棠面色一僵,随即扬了扬眉,勾唇道:“劳烦二哥帮忙,将肉烤了,圆圆想吃。”

孟峥:“……”

太不要脸了。

他冷笑一声,未再多说,只拿过盐巴在肉上撒了一些,又把乱七八糟的作料拿过来全都撒了一遍。

孟元晓看得目瞪口呆,有心想拦又没敢拦。

等到肉烤好,孟峥将肉递给她,“行了,拿去吃去吧。”

孟元晓也不傻,她眼珠子转了转,先把肉吹了吹,走到崔新棠旁边,把肉递到他嘴边,“棠哥哥,你先尝。”

崔新棠看她一眼,也未拒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孟元晓一双杏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面无异色,不由好奇问:“好吃吗?”

崔新棠将嘴里的肉咽下,颔首道:“还可以。”

孟元晓眨眨眼,瞧瞧他,又瞧瞧手里的肉,实在好奇,未忍住也咬了一口。

只一口,她一张漂亮的小脸就皱成苦瓜。

嘴里的肉齁得要命,味道还怪怪得,比她喝过的最苦的药还要难吃,棠哥哥显然是故意坑她的。

孟元晓一张小脸都气红了,崔新棠笑睨着她,看着她艰难地将嘴里的肉咽下,他才拿过她手里剩下的肉,全吃了。

孟元晓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都忘记了恼他。

她唇边还沾了一粒小小的茴香粒,崔新棠抬手帮她拈去,又指了指一旁的暖亭,“肉不是烤好了?去吃吧,免得被人吃光了。”

孟元晓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果见暖亭里已经摆了几盘烤肉。

肉香顺着风扑鼻而来,她顾不得崔新棠,当即拉着黎可盈吃烤肉去了。

烤肉是烟熏火燎的热气之物,上京城的勋贵人家喜欢将肉切成小块,穿在细竹签上,只抹一点作料,刷上蜜汁烤制。

但黎可盈在丰州长大,丰州口味偏重,与上京城不同,所以今日这些烤肉她其实并不喜欢。

她兴致缺缺,直到她瞧见中间那盘被烤得焦香的肉。

肉是大块烤制的,撒了重口的料,为了方便入口,烤好后又用小刀细细片成薄片,只闻着便让人口齿生津。

黎可盈过去,只尝了一片肉,便忍不住惊喜。

孟元晓吃了几串肉,转头瞧见大嫂守着一盘肉吃得开心,也好奇地凑过去。

黎可盈用签子叉了一块肉,送到她嘴边。孟元晓也不客气,就着大嫂的手,吃掉肉。

肉刚入口味道微微有点冲,孟元晓一张小脸皱了皱,随即眸子一亮,“嫂嫂,好奇怪的味道,但是好香!”

她未忍住又叉了一块肉来吃,刚吃到嘴里,她突然想到二哥烤的肉。

方才她便瞧见她二哥烤的是大块的肉,味道也有些不同,原来这是二哥烤的?

她嘴巴比脑子快,想也未想脱口道:“嫂嫂,这是二哥烤的肉。”

黎可盈怔了怔,看着手中碟子里剩下的几片肉,一时没有言语。

孟元晓后知后觉自己多嘴了,正有些尴尬,转头却瞧见苏氏一身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孟珝旁边。

孟珝不知说了什么,苏氏咯咯笑着,将手中肉串递到孟珝唇边。

孟珝顿了顿,看着递到嘴边的肉没有动。

苏氏殷殷地看着他,软声又说了一句什么,孟珝看她一眼,到底将递到嘴边的肉吃了。

苏氏收回签子,又笑眯眯对孟珝说了句什么,然后也不嫌弃孟珝,将签子上剩下的肉吃了。

他们来时分明没有喊苏氏,孟元晓不知苏氏何时过来的,但先前苏氏缠着大哥时,大哥都不怎么理会,更不会让苏氏随便闯到嫂嫂跟前。

大哥今日这般奇怪,是吃错药了?

孟元晓着实有些看不懂这个大哥了,她心倏地跳了跳,正要拉着嫂嫂去一旁,免得看到碍眼,孟珝却先端着一盘烤好的肉过来了。

瞧见黎可盈面前那盘泛着焦香,已经被吃掉一小半的烤肉,孟珝眉头蹙了蹙,面上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少吃些,上火。”

说罢将那盘肉往一旁挪去一旁,将手中自己烤好的肉放在黎可盈面前。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孟元晓手心出了一层汗,刚要开口,黎可盈将碟子里最后一片烤肉吃了。

她放下碟子,看都未看孟珝,只挽着孟元晓的手臂道:“我吃饱了,听说陆家庄子里建了暖棚,里面冬日也开着花呢,走,陪嫂嫂去看看。”

二人从暖亭出去,未去暖棚,只在庄子里随意逛着。

陆家的庄子里挖了一口池塘,因为温泉的缘故,庄子里的池塘冬日也未结冰,二人走过去,在池塘边蹲下。

池塘里面养了鱼,黎可盈随手捡了根枯枝,逗着池水里的鱼儿。

孟元晓蹲在一旁看着她,突然就想到几年前,在丰州城初次见到的黎姐姐。

她正恍惚时,黎可盈突然开口道:“孟珝已经很久没有宿在我房中。”

孟珝是想的,但她不愿意,孟珝若强行要留下,她便离开,宿到偏房里去。

次数一多,孟珝便也失了耐心。

孟元晓不由惊讶,她抿了抿唇,“嫂嫂,你和大哥……”

黎可盈扭头看着她,笑了笑:“之前的确有生气和不甘心,但慢慢已经释怀了。毕竟世上于我而言,比你大哥重要的事有许多。”

怎会不难过呢?

见惯了父兄那般粗犷的男子,突然有一日,有一个年轻俊美、温润如玉的郎君不远千里寻到门前,满脸紧张慌乱地说早已倾心于她,口口声声非她不娶,她怎会不动心思?

她不是没想过,嫁给孟珝后,放弃原本的自己,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孟府主母。

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孟元晓愣了愣,恍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不由惊骇。

她有心想替大哥说一句话,可想到方才大哥和苏氏站在一起的样子,便怎样也说不出口了。

“圆圆,你能理解嫂嫂的吧?”

孟元晓吞了吞口水,“……嗯。”

第38章

等到回到暖亭那边, 众人都已经吃得差不多。

孟珝和崔新棠几人在暖亭里喝着酒说话,只孟峥还站在火架前,不知在折腾什么。

孟元晓好奇地凑上前, 瞧见火架上在烤着的东西, 她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孟峥赶她道:“这处烟大, 一边儿去。”

“好嘞!”有心心念念的烤雀儿, 孟元晓当即听话地跑到一僻静之处, 翘首以待等着二哥过来。

孟峥很快过来,手里的签子上穿了两只肥雀儿。

孟元晓喜笑颜开, 接过二哥手里的雀就要往嘴边送。

孟峥拍开她的手,“是不是傻?”

烤雀儿刚从火架上拿下来,还是烫的。孟元晓有些讪讪,一双杏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烤雀儿,“二哥,你从哪里摸到这样肥的雀儿?”

比她在槐树村吃到的雀儿要肥多了。

孟峥抱着手臂往身后光秃秃的树干上一靠, 随口道:“知道你馋,二哥把雀儿抓来, 又养了几日, 养肥了才给你吃。”

孟元晓眼睛弯了弯, 她就说嘛, 二哥疼她,知道她想吃雀儿, 一早就该给她抓了。

她心里熨帖, 吹了吹手里的烤雀儿,随口就道:“我就知道,还是二哥最疼我。”

孟峥要笑不笑地睇她一眼,“二哥疼你, 你却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你二哥。”

“……”孟元晓忍不住又心虚起来,她轻咳一声,看都不敢再去看二哥,只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雀儿肉。

雀儿肉上抹了蜜汁,烤得外皮焦脆,肉却鲜嫩多汁,比方才的鹿肉不知要好吃多少。

小口小口地吃完一只雀儿,孟元晓眼巴巴地看着剩下那一只,一时有些舍不得吃了。

她吃着雀儿时,孟峥抱臂靠在树干上,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等她吃完一只,孟峥才抬起头来,问她:“方才的鹿肉好吃吗?”

问的自然是他烤的丰州口味的鹿肉。

孟元晓吃人嘴短,自是要夸他的,“好吃,比别人烤的都好吃,不过还是二哥烤的雀儿最好吃啦!”

说完却见二哥还盯着她看,孟元晓愣了愣,乍然明白什么。

她抿了抿唇,略一犹豫小声道:“嫂嫂也喜欢吃,别的烤肉嫂嫂一口未吃,可二哥你烤的鹿肉,嫂嫂一个人吃了许多呢。”

孟峥闻言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却也不再盯着她看了。

孟元晓盯着二哥看了片刻,未忍住道:“二哥,你变了。”

“……”孟峥扭头瞥她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孟元晓认真道:“二哥,你变得有些不像原先的二哥,倒有些像大哥了。”

孟峥抬手就要往她脑袋上敲,孟元晓早有预料,缩着脑袋避开了。

孟峥嗤道:“那你怎不央孟珝给你抓雀儿烤雀儿吃?我给你烤了雀儿,你还要避开孟珝,躲到这里来吃。”

孟元晓离二哥远了些,闻言调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她几口将手中的雀儿肉吃光,想了想,学着那些男子的模样,踮起脚在二哥肩膀上拍了拍,“二哥,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赶在二哥上手揍她前,连忙先溜了。

孟元晓刚回到暖亭那边,见她过来,崔新棠放下手里的酒盏,同孟珝几人说了一声便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过来后,他盯着孟元晓看了看,瞧见她唇角沾到的一点蜜汁,他扬眉问:“又偷吃了?”

孟元晓弯了弯眸子。

崔新棠抬手,刚要替她将唇边蜜汁揩掉,恰好孟元晓正有些意犹未尽,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蜜汁。

崔新棠指尖碰到她唇角时,孟元晓的舌尖不偏不倚地舔上他的指尖。

温热柔软又湿漉漉的舌尖扫过指尖,崔新棠整个人僵了一瞬,一双凤眸随即黯了些许。

孟元晓眨眨眼,倏地悟到什么。

想了想,她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故意伸出舌尖,慢慢在唇边舔了舔。

崔新棠喉结滚了滚。

若是旁人这样挑逗他,他只会心生厌恶。可圆圆一张漂亮的脸蛋极是清纯,就这样无辜地看着他,偏生做的是最大胆的事。

若他还能不为所动,恐怕就不是男人了。

崔新棠收回手,指尖垂在身侧捻了捻,要笑不笑地低声道:“欠收拾了是不是?”

“是呀!”孟元晓弯着唇角,满脸得逞的笑意,看着他大胆道。

崔新棠:“……”

若不是在外边儿,他恨不能立刻好好收拾她一顿。

好在冬日衣裳够厚,身上的衣裳也够宽松,能遮掩一二。

崔新棠站在原地等了等,才道:“走了。”

孟元晓看了看一旁满地的狼藉,崔新棠好笑道:“怎么,还真想留下收拾?还是说,圆圆舍不得谁?”

孟元晓:“……”

同其他人打过招呼,二人便先走了。来时是步行来的,回去时孟元晓却耍起赖,“棠哥哥,我腿酸了。”

“那要怎么办?”崔新棠明知故问。

孟元晓:“你背我。”

冬日庄子外不见人影,崔新棠果然蹲下身,将她背起来。

孟元晓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问:“棠哥哥,今日你同大哥都说什么了?”

崔新棠顿了顿,含糊道:“衙门里的事。”

衙门里的事,孟元晓就不好多问了。她脑中想着方才大嫂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棠哥哥时,却听他道:“孟珝两口子的事,圆圆不要掺和。”

孟元晓:“……哦。”

吃了一顿烤肉,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孟元晓早就受不了了。

庄子里有温泉,她的小院里也修了单独的汤池。回到小院,孟元晓当即唤来婢女,说要沐浴。

婢女道:“回小姐,您出去前,姑爷就吩咐过了,汤池已经备好,您过去就成。”

汤池修在室内,不大不小,两个人刚刚好。孟元晓要沐浴,崔新棠自然也是要沐浴的。

两人成婚半年有余,可一起沐浴,却还是第一次。

进到浴房,走到屏风里边儿,汤池里热气氤氲,还点着炭盆,和外边儿好似两个天地。

不知是热得,还是因为什么,孟元晓一张小脸当先红了。

进到屏风里边儿,她将婢女都打发出去,又伸出手指,对着崔新棠做了个转身的手势,“棠哥哥,你转过身去。”

崔新棠:“……”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倒果真转过身去。

孟元晓三两下脱下衣裳,小心踏入汤池里去。身子被温热的水包裹着,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才道:“好了!”

她脱衣裳时不许崔新棠看,可崔新棠脱衣裳时,她一双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

待到他只剩里裤时,孟元晓吞了吞口水,一双杏眸下意识地瞪圆了些。

待到人脱了衣裳进来时,孟元晓一张小脸更是像熟透的苹果,烫红得厉害。

她在这边心猿意马,却不料崔新棠进来却在汤池另一头坐下。

孟元晓:“……”

等了等,见人没有那个意思,还阖上眸子舒服地假寐起来,她又气又恼,不由也觉得没意思起来。

人吃不到,又不想让他觉得她多迫切似的,便堵着气,拈起池边剥好的葡萄丢到嘴里。

冬日里新鲜葡萄难得,是崔新棠昨日入宫,长公主赏下的。只一串,崔新棠全带来,也未给旁人吃,只吩咐婢女剥好皮,盛在琉璃盏里,给孟元晓吃。

宫里赏的葡萄个大又多汁清甜,孟元晓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只一会儿就吃掉一半。

吃着吃着,一双眸子又忍不住往崔新棠身上瞟去。

瞟了几眼,见人还在假寐着,她胆子便大了些,顺着他胸腹往下瞧了瞧,略一想,把脚伸过去,用脚趾轻轻戳了戳。

胖胖软软得,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平日里有时她想玩,崔新棠却不纵着她,那他睡着了,就由不着他了。

戳几下,瞟他几眼,再戳他几下,正玩得不亦乐乎时,脚突然被一只大掌握住。

孟元晓浑身一僵,便见崔新棠睁开眸子,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孟元晓:“……”

“好吃吗?”崔新棠瞥一眼一旁琉璃盏里的葡萄,问。

孟元晓臊红着一张脸,眸子闪躲着,支支吾吾道:“好吃……”

说着话,往后缩了缩身子,想把脚从他掌心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孟元晓愈发窘迫,为了掩饰尴尬,只能装模作样地又拈起一颗水晶葡萄,塞到嘴里。

她一张小脸绯红,莹润饱满的唇瓣沾了葡萄的汁水,落在崔新棠眼中。

氤氲的雾气里,他一双凤眸深黯,喉结滚了滚,手在她纤巧柔软的脚上捏了捏,“吃好了吗?”

“……吃好了。”孟元晓吞了吞口水。

崔新棠从汤池中出来,随便裹上一件浴袍,便将人从汤池里捞出来。

“圆圆吃好了,便该夫君吃了。”

孟元晓胆子虽大,嘴上也爱逞能,可眼下天色大亮,日头就在外边儿斜斜挂着,果真要做坏事,她顿时又有些怂了。

崔新棠将人抵在窗边,埋首在她颈侧,含着她莹润的耳珠,轻轻咬了咬。

“无妨,孟珝他们不会这样快回来。”

说罢,又低笑道:“即便回来,也顾不上你。”

这是调侃她大哥大嫂呢,孟元晓恼了,哼哼几声,又被崔新棠堵住唇舌。

既是白天,又是在窗边,即便知道棠哥哥早叮嘱过了,外边儿不会有人,孟元晓还是下意识地紧张。

这于她而言着实新奇又刺激,她紧紧攀着崔新棠,纤细柔软的身子微微紧绷着。

崔新棠“嘶”一声,险些交代出来。“别咬这样紧。”

还不待孟元晓放松些,外边儿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门被叩响,红芍在门外道:“禀姑爷,陆二公子来了,就在廊下候着,说您的玉佩落在陆府的庄子里,他给您送来了。”

听到“陆二公子”,孟元晓一双杏眸微微瞪大,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刚放松些许的身子明显更紧绷起来,崔新棠自是察觉到了。

他忍了忍,一双凤眸紧紧盯着她的脸,将她的紧张看在眼中。

他唇角勾了勾,非但不停,反倒折腾得更狠了些。

“是吗?”他抽空道,“帮我道声谢,告诉陆二公子,我在忙着,改日亲自到陆府登门道谢。”

孟元晓:“……”

门外红芍却道:“奴婢是这样说的,可陆二公子说,他反正无事,要等着您。”

“棠哥哥……”孟元晓心砰砰直跳,本能地想去推开崔新棠。

崔新棠唇角笑意却愈发深邃,他紧紧将人箍在怀里,扬声道:“他想等,便让他等着。”

他这样说了,红芍自是不敢再多嘴,门外脚步声很快远去。

孟元晓方才脑中一片空白,此刻才终于回过味来。

她又气又恼,一张俏脸红得像要滴血,“棠哥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崔新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孟元晓气鼓鼓道:“你是故意将玉佩落下的。”

棠哥哥从来都是稳妥的人,怎会随意在旁人家解下玉佩?

崔新棠扬了扬眉,“圆圆说是,那便是。”

孟元晓险些被他气哭,“棠哥哥,你让我日后如何见陆二郎?”

“那便不见他。”

孟元晓眼圈儿倏地红了,吸了吸鼻子道:“不是你说,要我不要将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崔新棠脸皮却厚得很,他稍稍俯身,在她眼下亲了亲,大言不惭道:“嗯,不必将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可以放在其他事情上,倒不必放在其他男人身上。”

孟元晓:“……”

眼看着将人惹毛了,崔新棠轻笑一声,大掌在她光洁的后背轻轻抚着,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孟元晓原本还披着一件薄薄的里衣,但浴房里热气蒸腾,实在是热,加之崔新棠嫌碍事,早就给扯掉,丢在一旁。

她后背抵在窗棱上,皮肤细嫩,轻轻一硌便留下一道红印,所以虽恼他,却还只能紧紧攀着他。

崔新棠不急不缓,大掌覆在她后背,替她将窗棱隔开,又在她耳旁低低问:“为何喜欢他?”

孟元晓紧紧咬着唇瓣,长睫上挂着眼泪,气恼地看着他。

崔新棠轻笑一声,“嗯?”

孟元晓险些哭出声来。

他脸皮实在太厚,孟元晓如何是他的对手,最后只能认命般地小声抽泣着道:“陆二郎……长得像棠哥哥……”

崔新棠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这话甫一出口,孟元晓便后悔了。

她整个人像熟透的虾子,红着眼圈儿不敢抬头看他,却听到崔新棠在她耳旁轻笑一声。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笑看着她,低头覆上她的唇舌。

第39章

崔新棠却是不能在庄子里久待, 翌日一早便要回城。

往冯氏的院中去用早膳时,到了冯氏院外,孟元晓一眼瞧见孟珝从苏氏住处的方向过来。

昨日在陆府的庄子里卿卿我我, 今日一早又从苏氏房中出来, 孟元晓险些被大哥气笑, 当即便要迎上去奚落他一顿。

可她步子刚迈出去, 就被崔新棠给扯了回来。

孟元晓不高兴了, “棠哥哥,你做什么?”

崔新棠往她身后瞥去一眼, 要笑不笑道:“别闹。”

孟元晓这才留意到,大嫂过来了。

她气鼓鼓地瞪他一眼,挣脱他的手,过去挽着大嫂的手臂,往母亲院子里去。

崔新棠:“……”

他稍稍落后些,等到孟珝走到近前, 他要笑不笑地瞥了孟珝一眼,“昨日陆府的酒, 也被人加了东西?”

孟珝视线一直落在前边儿黎可盈的身上, 闻言脚步一顿, 冷冷扫他一眼。

崔新棠:“在圆圆跟前, 你倒是收敛些。”

孟峥一直瞧他不顺眼,没少在圆圆跟前说他坏话。

在孟峥眼里, 他同孟珝都是一丘之貉, 孟珝做的事,在孟峥嘴里少不得被安在他身上。

他瞧不上孟峥,但孟峥在圆圆跟前对他使的坏,却着实让他难以招架。

孟珝两口子有个风吹草动, 孟峥稍一挑拨,圆圆回去便要同他使一番性子。

“昨日陆二郎过来了?”孟珝突然问。

崔新棠顿了顿,“嗯。”

孟珝睇他一眼,冷笑一声道:“我倒是后悔了。”

后悔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只一句话,就让崔新棠闭嘴了。

总不好将大舅兄二舅兄都得罪了,到了冯氏院中,进到厅里,崔新棠就将人拉到身边,不让她掺和到孟珝两口子中间。

可还是将孟元晓得罪了,早膳上他给她夹的点心,她碰都不肯碰一下。

崔新棠有些无奈,在桌案下拉了拉她的手。

一顿早膳用得十分尴尬,孟珝两口子坐在一处,却各自冷冰冰得一句话都不说,只孟峥无事人一般吃得欢快,还时不时地替孟元晓夹菜。

一顿早膳用到一半,苏氏身边的婢女突然过来,“禀夫人,我们娘子这几日身子不适,今日愈发严重,早膳都用不下了。”

冯氏扫了孟珝一眼,放下筷子,面色稍冷,“如何不适?”

婢女低垂着头,小声道:“回夫人,我们娘子这几日不知怎的,时常恶心犯逆……”

婢女这话说得惶恐,话落膳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孟元晓心砰砰跳了跳,看看大嫂,又看看大哥。

黎可盈面色淡淡,只低头用着碗里的粥,像是未听到婢女的话。

孟珝面色难看,像是也未想到苏氏突然来这样一出,下意识地看向黎可盈。

孟元晓如何不知苏氏是故意的,她抿了抿唇,厌恶道:“苏氏昨日在陆府的庄子里,烤肉吃的倒是挺多,怎不见半分恶心犯逆的样子?呵,莫不是吃撑了吧?”

崔新棠:“……”

他扫一眼对面的孟珝,桌案下又捏了捏孟元晓的手。

总不能一直僵着,孟珝冷着脸,半分不留情面,“身子不适便去请大夫,来母亲这里叨扰做什么?”

他这样说,婢女自是不敢再多说一句,嗫喏着应下,低着头退下了。

膳厅里落针可闻,黎可盈用完碗里的粥,站起身道:“母亲慢用,儿媳吃好,先回去了。”

说完不待冯氏开口,转身便走。

冯氏面色当即有些不好看,孟珝紧跟着起身要走,冯氏喝住他:“你站住!”

膳厅里一时只剩下尴尬,再继续坐下去显然不合适,崔新棠低声问:“可吃好了?”

孟元晓点点头,崔新棠拿过她的碗,将剩下的都吃了,便拉着她起身。

“我和圆圆也吃好了,小婿今日还有公事在身,要回上京城,需得回去先收拾东西,岳母慢用。”

冯氏面上挤出个僵硬的笑,颔首道:“去吧,公事要紧,莫耽搁了时辰。”

孟元晓跟着崔新棠回了自己的小院,一路上崔新棠同她说话,她也不理。

回到自己的小院,孟元晓踢掉鞋子盘腿坐在榻上,手肘支在小几上,皱着眉头想着方才膳厅里的事。

听婢女的话,难道苏氏有了身子?若是的话,大嫂更不可能原谅大哥了。

孟元晓越想越坐不住,既怕大嫂难过,也怕母亲气坏身子,还怕大嫂早膳上提前离席惹恼母亲,她们婆媳闹矛盾,大嫂在孟府愈发不好过。

她这般想着时,崔新棠便坐在圈椅上,饮着茶水,冷眼瞧着她皱着眉头纠结着。

他不过来住了一宿,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方才在冯氏跟前如此说,不过是借口罢了。

瞧了半晌,崔新棠瞧了瞧窗外的日头,想着该动身了时,却见孟元晓从榻上下来,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

他无奈地将人拉回来,“圆圆要去何处?”

孟元晓:“我去瞧瞧母亲。”

崔新棠蹙了蹙眉,“不是同你说过,孟府的家事,不要掺和?”

他这话着实奇怪,孟元晓拧眉道:“棠哥哥,我也是孟府的人,那是我母亲和大哥大嫂。”

崔新棠顿了顿,盯着她看了片刻,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到底不再拦她。

他刚松开手,孟元晓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崔新棠想了想,索性不再急着离开,复又在圈椅上坐下。

孟元晓赶到母亲院中,廊下不见下人守着,她未多想,正要进去寻母亲,行到廊下时,突然听到房中母亲训斥大哥的声音。

“你房里统共就这两人,就成日闹成这样,我想来躲个清静都不成。你父亲不在,你非得气死你母亲我不成?”

孟珝沉默着未开口,冯氏冷笑道:“当初我与你父亲不同意你娶黎氏,你非得要娶,如今你可满意了?我原本还当你让人省心,谁知你竟先弄出个庶长子出来,若传出去,孟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孟珝声音冷淡:“母亲多虑了,儿子不过在苏氏房中宿了一两次,又让人看着她服下避子药。”

冯氏嗤道:“你以为苏氏当真是那般乖顺的?她若果真懂事,当初又如何会爬到你的床上去?!”

孟珝顿了顿,意味不明地问:“母亲的意思是,若苏氏有了身孕,便落胎吗?”

“胡闹!”冯氏斥道。顿了顿,又道:“我这个做母亲的管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先带人回上京城,寻个大夫瞧瞧。”

孟元晓听得心惊不已,刚想避开,过会儿再来,却突然听到房中冯氏怒道:“明知你小妹两口子在,还非得要当着你小妹的面闹,成心让人看笑话!”

孟珝语气有些不赞同,“小妹又不是外人,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

“不是外人?”冯氏冷笑道:“你小妹如今是崔府的人,你不要脸面,我还要!”

孟元晓不由愣住。

她在廊下呆呆地站了片刻,原本是想来安慰母亲的,这下却再也待不住。

等到闷头跑回自己的小院,本以为崔新棠已经走了的,却瞧见他还在。

孟元晓本是恼了他的,此刻瞧见他,眼泪却登时涌了出来,闷头扑到他怀里。

崔新棠顿了顿,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怕,“怎么了?”

孟元晓脸埋在他胸前不肯说话,半晌才瓮声瓮气道:“棠哥哥你要回去了吗?我同你一起回去。”

“……不是说,想多住几日?”

孟元晓摇摇头,将脸上的眼泪擦在他胸前衣襟上,闷声道:“不想留下了。”

崔新棠哭笑不得,逗她道:“你这样回去,岳母和孟珝只怕要误会我欺负你了。”

孟元晓恼了,仰起头瞪他。

崔新棠抬手将她脸上的眼泪擦掉,无奈道:“总要先打声招呼,你收拾一下自己,我去同岳母说。”

孟元晓虽是什么都不肯说,但崔新棠大概也猜到了。他等了等,等孟元晓将自己收拾好,他才起身去找冯氏。

听到孟元晓要同他一道回去,冯氏面露惊讶,却也明显松了口气。

她客气地挽留几句,最后颔首道:“想回便回吧,你们小两口也不好分开太久,路上当心些。我让人备了些庄子里自产的东西,不值钱,只是一番心意,你们带回去尝个新鲜,替我同你母亲问好。”

崔新棠应下,从冯氏院中出来又去见了孟珝,说过几句话,便该回去了。

冯氏和孟珝孟峥都来送,孟元晓看都未看他们,就连崔新棠伸手想扶她上马车她也未理会,自己提着裙摆,踩着脚凳兀自上了马车。

崔新棠无辜被迁怒,有些无奈,同孟府众人辞别过,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庄子,崔新棠将人捞到腿上坐着。

孟元晓一句话不说,只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

马车驶出一段,驶到陆府的庄子前,崔新棠腿上颠了颠她,逗她道:“可要去陆府的庄子里,同陆二郎打声招呼?”

孟元晓:“……”

若是平日,她肯定要揪着他这话好好同他理论一番,可今日实在没有心思,只趴在他怀里“哼哼”两声。

马车又驶出一段,孟元晓才闷声问:“棠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所以,他本来都要走了的,却又留下来等她。

崔新棠顿了顿,“嗯。”

孟元晓便忍不住委屈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下几颗。

崔新棠有些无奈,“孟府的事,还有孟珝两口子的事,日后不要插手便是。”

孟元晓趴在他怀里,没有应这话,只是仍是不甘心,所以过了会儿便从他怀里抬起头,抿唇问:“母亲可有说什么?”

她是问他去同冯氏辞别,说她要跟他一起走时,母亲可有挽留。

崔新棠顿了顿,却道:“没有。”

冯氏的确说了几句,但他不觉得有必要告诉圆圆。

圆圆年纪小,他不忍同她说得太直白,但有些道理,她迟早都要明白。

孟元晓眼圈果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幽怨地瞪着他。“棠哥哥,你连哄一哄我都不愿意。”

崔新棠无奈,抬手替她擦掉眼泪,道:“所以,每回你想回孟府,陈氏不都提醒你,先去一张帖子?”

还有,那日去孟府的庄子,崔府也准备了许多东西,以免失了礼数。

说罢,他逗她道:“昨日还没哭够?”

孟元晓本来正闷闷不乐着,闻言脸刷一下红了。

她脑子里想着大哥大嫂的事,大哥当初是同人应酬时,酒盏里被人下.药,才同苏氏做了荒唐事。

可孟元晓其实是不大信的。她道:“棠哥哥,人醉了酒,果真会做出那种事吗?”

“嗯?”

孟元晓道:“我听人说,其实根本就没有那种药,酒里添了那个药,不过是让人更容易醉酒罢了。可是,我还听人说,人醉了酒,根本就不会有那些心思。”

崔新棠一双眸子笑看着她,扬了扬眉,“圆圆听谁说的?”

孟元晓:“……”

崔新棠:“陆二郎?”

孟元晓不说话了。

这话她的确是听陆二郎说的。

当初她大哥同苏氏一夜荒唐,与她大嫂闹了矛盾冷战。

她心疼大嫂,有一次同明月几人一起玩时,她闷闷不乐,陆二郎过来问她怎么了,她犹豫着,就旁敲侧击地问了他这个。

当时陆二郎面上僵了僵,沉默半晌后同她说了这些话。

陆二郎说他醉过酒,他醉酒时是只想倒头睡觉的,也见过有人借醉酒发酒疯,旁的就不曾见过了。

她不说话,崔新棠笑看着她,意味不明道:“看来陆二郎倒是个正人君子了。”

孟元晓拧眉瞪他一眼,崔新棠扬眉,“不是么?”

陆二郎说的话,倒也不全是对的,但这话他不准备同圆圆说。

想了想,他又道:“你棠哥哥常在外面应酬,或许不知何时酒里也被人下过药。”

孟元晓当即急了,“棠哥哥,那你……”

崔新棠好笑道:“你说呢?”

孟元晓不说话了,半晌才问:“棠哥哥,你日后不会同大哥一样吧?”

崔新棠:“……”

他不说话,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又红了。

崔新棠有些无奈,抬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孟峥的话,圆圆倒也不用全信。”

孟元晓:“呵。”

崔新棠手在她背后轻轻抚着,睇她半晌,突然道:“若棠□□后申请外放,圆圆可愿一起跟着?”

孟元晓懵了懵,这话在槐树村时棠哥哥就问过,她不知他为何纠结这个,她今日也的确生气了,可还是舍不得母亲的。

所以她眨眨眼道:“棠哥哥,你就不能不外放吗?”

崔新棠顿了顿,倒也未再说这个,转而问:“昨日在陆府的庄子里,你同黎氏都说了些什么?”

孟元晓不明所以,不解地看他。

崔新棠道:“昨日孟珝去寻你们了,回来时一个人,脸色铁青。”

孟元晓:“……”

所以,昨日她和大嫂的话,被大哥听去了?

或者……大嫂本就是故意要大哥听去的。

她抿了抿唇,“不记得了。”

马车慢悠悠驶了一个半时辰,才回到上京城。

孟元晓心下郁闷,赌气道:“孟府不是我家,崔府也不是我家,那我自己的宅子,总是我自己的家了吧?”

孟府只她一个女儿,她出嫁时孟府陪送了丰厚的嫁妆,其中就有一座三进的宅子。

“……崔府怎就不是你家了?”

孟元晓固执道:“我就是不想去,棠哥哥你陪我一起。”

崔新棠无奈,妥协道:“只能住一日,明日回府,免得旁人闲话,岳母也跟着担心。”

孟元晓伸出两根手指,讨价还价,“两日。”

她有自己的道理,“我自己的铺子田庄,我还从未过问过,只交给嬷嬷打理。马上要过年,我总要过问一下。”

第40章

崔新棠还要赶去衙门, 孟元晓带着红芍进了自己的宅子。

这个宅子她鲜少过来,只留了管事嬷嬷和几个下人打理。嬷嬷是个能干的,将宅子打理得十分新净。

只是许是因为人少, 偌大的宅子过于冷清了些。

还是该时常来住一住的, 孟元晓心道。

除去这座宅子, 她的嫁妆里还有一座田庄, 以及几间铺面。

在宅子里逛了一圈儿, 待到歇过晌,嬷嬷便将这些的账簿都拿来, 请她过目。

这些账目比崔府的账目要简单许多,跟着陈氏学了许久,孟元晓也能将这些账目看个大概。

看过账目,又问过几句,孟元晓便让嬷嬷下去了。

翌日约了张明月一起逛街,二人在街上玩了半晌, 又在酒楼用过午膳,出来瞧见新云布庄, 孟元晓脚步略顿, 拉着明月进了布庄。

布庄生意红火, 进去便瞧见上次在布庄里见过的那个女郎, 在同人说话。

听到那人喊女郎“林掌柜”,孟元晓怔了怔。

等到同人谈完生意, 将人送走, 女郎才过来招呼她们,“夫人可要买些什么?”

孟元晓从袖袋里取出嬷嬷列的单子,递给女郎。“劳烦掌柜,我要买这些。”

这个单子是昨日她请嬷嬷列的。

她手里的铺面和田庄, 里面的管事和下人,加在一起也有二十人。

头一次做人东家,又赶上年节,孟元晓觉得自己该大方些,今日出来买些东西布置宅子,顺道请人送些布匹,给下边人缝制过年的新衣。

说罢,在布庄里四下看了看,随手指了两匹上好的云锦,“还有那两匹。”

她长得好看又出手阔绰,女郎看她一眼,笑着道:“夫人好眼光,那两匹云锦新到不久,布料和花色都是上好的,与您十分相配。”

说罢便吩咐人按照单子,准备布匹。她自己则拿来算盘,站在柜台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拨弄起算盘珠子。

手指拨弄间,衣袖稍稍下滑,露出的一截细白皓腕上,碧绿的翡翠镯子若隐若现。

孟元晓视线忍不住落在女郎手腕的镯子上。

她自幼被富养长大,自是识得翡翠的好坏。上次未瞧清楚,这次仔细一瞧,女郎手腕上的镯子算不得上好的镯子。

不知怎的,她竟松出一口气。

女郎手上飞快,很快就将价钱算好,又提笔写在账簿上,递给孟元晓。

“夫人瞧一瞧,账目可对?”

女郎递上账簿时,衣袖间带起几缕淡淡的草木清香,与那日在庄子里,棠哥哥衣裳上的味道极像。

孟元晓心砰砰跳了跳,接过账目看了几眼。

还回去时,她问:“掌柜身上的味道好闻,用的是什么香?”

掌柜弯唇笑了笑,随手往后一指,“是我们布庄售卖的熏香,可要送夫人一些?”

“好呀!”孟元晓道。

女郎应下,“布匹可要帮您送到府上?”

孟元晓道:“劳烦送到单子上的地址。”

她本还想说,将那两匹云锦送到崔府,略一犹豫,又作罢。

结账时,女郎道:“本来一共要六十五两六钱银子,只收您六十两便好。”

孟元晓惊讶,“为何?”

女郎秀丽的脸上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夫人不必多想,我只是觉得,夫人同我像您这般大时,有些相像。”

孟元晓怔了怔,心跳突地一滞。

从布庄出来,孟元晓还有些心不在焉。张明月拉她一把,“发什么呆?”

孟元晓回神,抿了抿唇,她问:“明月,我同布庄的掌柜,果真长得像吗?”

“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张明月没好气道:“自然不像,你比她好看多了。”

“就是!”红芍也道。

孟元晓抿着唇,不说话了。

下晌回到宅子里,孟元晓特意叮嘱人用新云布庄今日送的熏香,熏了她的寝衣。

晚上沐浴过,孟元晓换上这件寝衣,外边随便披了一件衣裳,坐在榻上看着话本,等崔新棠回来。

崔新棠回到宅子里,照例先去净房沐浴过,才回房。

往常他回到房中,孟元晓若未睡下,都会扑上来抱住他,叽叽喳喳同他说上许久的话。

可今日她只乖巧地坐在榻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眸看着他,等他过来。

崔新棠有些意外,他走到榻前,将孟元晓身上披着的外裳扯下,然后将人抱起来,用自己的外袍裹住。

他边抱着人往床边去,边好笑问:“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惹到我们圆圆?”

孟元晓腿盘在他腰间,手臂攀着他的脖子,“棠哥哥,我身上的味道好闻吗?”

“嗯?”

孟元晓道:“棠哥哥,我今日去新云布庄了。”

“……”崔新棠微微一顿,“去布庄做什么?”

孟元晓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异色瞧在眼中,心倏地沉了沉。

她面上不动声色,“去布庄买了些布匹,请人送来这里,再请嬷嬷寻裁缝制成过年的新衣,给宅子和田庄的管事和下人发下去。”

崔新棠道:“你手底下能有多少人?日后这些不必圆圆操心,交代给陈氏,连同崔府的一并做了就成。”

孟元晓哼哼两声,“那不行,这些还是得分清的,不然被旁人给学了去,岂不是乱套了?母亲也会不高兴的。”

崔新棠好笑,“崔府差你那点银子?”

说着话走到床边,将人放到床上,顺便压了上去。

孟元晓说不出话了。

崔新棠在她唇上亲了亲,稍稍退开些。

孟元晓得了空,攀着他的脖子道:“棠哥哥,我不喜欢新云布庄,我想把新云布庄换掉,从崔府的铺面里挑一间,自己做布庄,我早就和你说过的。”

男人在这个时候总是最好说话,崔新棠顿了顿,他忍了许久不想再忍,径直分.开她的月退,在她唇瓣上咬了咬,“圆圆想怎样,都随你。”

翌日崔新棠到了衙门,叮嘱青竹几句,让他回了一趟崔府。

孟元晓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住在自己的宅子里虽自在,可总是要回崔府的。

所以磨蹭许久,还是回了崔府。

回到崔府便撞见青竹在同陈氏说话,孟元晓惊讶,“青竹你怎在府里?”

青竹笑眯眯道:“回少夫人,小的替主子回来取东西。”

说罢也不再同陈氏说话,同孟元晓说过几句话便走了。

孟元晓先去见过婆母吴氏,回到自己的院子,陈氏便来向她禀报府里的事。

谈完事,孟元晓随口问了几句府里冬衣,还有新云布庄的事。

陈氏面无异色,全都答了。

孟元晓想了想,问:“新云布庄每次送布匹来,也会送熏香吗?”

“回少夫人,是。”陈氏道,“前段时日又送了熏香来,府里下人用上了,大公子说您不喜欢,刚吩咐说不许再用。”

孟元晓未再多问。

待到晚上沐浴过,红芍给她拿来的衣裳,果然都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味道不难闻,可孟元晓就是不喜欢。

她不肯穿这件衣裳,吩咐红芍去找以前的衣裳,又道:“将这些衣裳全都重新熏过。”

回到崔府本想继续躲懒,可年底正是府里最忙的时候,翌日一早孟元晓刚从床上起来,早膳都未来得及用,便被婆母吴氏叫去,跟着见了一个铺子的管事。

下晌又有一堆琐事,翌日更是跟着陈氏跑了一趟下面的田庄。

从田庄回来已是傍晚,孟元晓累得一动不想动。

怕陈氏又要喊她出去,次日一早孟元晓先喊了陈氏来,请陈氏将这几年府中各处铺面的账簿拿来,她要仔细看一看。

陈氏如何不知她想躲懒,大夫人吴氏叮嘱在先,让她督促少夫人学管家,陈氏心有顾虑,但想到那日崔新棠的话,还是由着孟元晓去,让人将近几年各处铺面的账簿陆续送来。

孟元晓装模作样地翻了几本账簿,便先烦了。

她想趁这个机会,从崔府的铺面里挑选一间,改做布庄。

可崔府产业不少,仅在上京城的铺面大大小小就有二十余间,将这些账簿全都看完,不知要等到何时。

府里与下面铺子和管事打交道最多的是钱管家,孟元晓看了两日账簿,便打发红芍去唤钱管家来,想直接问一问各个铺面的情况。

红芍很快回来,却道钱管家这几日不在府中,被遣到下边庄子做管事去了。

孟元晓惊讶,“钱管家犯什么错了?”

红芍道:“奴婢也奇怪,好好的怎就被遣到下边庄子去了,又没敢多问。”

孟元晓并未放在心上,随手将账簿丢在一旁,摸过话本翻了翻。

她眼睛瞅着话本,好奇问:“二婶最近在忙什么,怎都没有过来?”

秦氏能说又爱挑拨,先前恨不能每日往她跟前跑,这几日竟这样消停?

红芍同崔府的下人都熟络了,府里的消息她都知道些。“回主子,二夫人这段时日,正忙着给二公子相看亲事。”

崔二郎比孟元晓还大几岁,也是该成亲了。

红芍说罢,又凑近些小声道:“奴婢听闻,二老爷在衙门好似遇到些麻烦,前两日,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

“什么麻烦?”

“奴婢不知,昨儿傍晚姑爷刚从衙门回来,就被二老爷请去书房,说了许久的话。”

“二老爷着实不是个靠谱的,明知二公子明年开春就要考会试,偏还要整幺蛾子。”

“二公子要考会试,还是姑爷费心替二公子寻了个先生,每日二公子从国子监下学后,再跟着先生读书。”

这些孟元晓都是不知道的,闻言不由惊讶。

晚上崔新棠回来得又有些迟,孟元晓已经先睡下。

他撩开床帐上床,掀开被子刚躺下,孟元晓却从被子底下滚了过来,爬到他身上去。

崔新棠浑身一僵,“还没睡?”

“嗯,”孟元晓乌溜溜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趴在他身上狐疑问:“棠哥哥,你不会是故意等我睡着了,才回来的吧?”

崔新棠好笑。

他大掌顺着她纤薄的脊背滑到腰间,再往下,捏了一把,“即便圆圆睡着了,棠哥哥不也没少把你弄醒?”

孟元晓就知道,在棠哥哥跟前,她嘴巴上休想占到半分便宜。

她脸微微红了,拿开他的手,问:“棠哥哥,听闻二叔在衙门里遇到麻烦,可会牵连你?”

崔新棠未想到,她特意等着他回来,竟是为了问这个。

“无妨,”他道,“算不得大麻烦,最多得个申斥,罚些俸禄。”

崔钦遇到的那点麻烦的确算不得什么,想来是崔镇使的手段,让崔钦自顾不暇,免得继续与梁王攀扯。

孟元晓放下心来,撇撇嘴又道:“棠哥哥,听说你还给二郎请了先生,过问他读书的事,你有心思关心旁人,却抽不出空闲陪我。”

他这几日早出晚归,的确疏忽了她。崔新棠逗她道:“我接连熬了几夜,特意抽出一日空闲,是去陪谁的?”

说着话,在被子里将她的里衣扯下,大掌掐着她的腰,在她唇上亲了亲。

“二郎转过年就要考会试,他若考中进士,在朝中早日立足,你夫君总能轻松些。”

说罢手上试探了一下,唇角笑意愈发深了些,“圆圆想我了?”

孟元晓脸刷一下更红了,崔新棠笑意深邃,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按向自己。

孟元晓再没心思问东问西,折腾到深夜,崔新棠抱着人清洗过,又回到床上。

孟元晓折腾累了,窝在崔新棠怀里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时,突然听到他问:“圆圆回来这几日,在府里都做了些什么?”

孟元晓清醒过来,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过问这个,但还是将自己这几日做的事说了,又说了自己为了躲懒,故意要看账簿的事。

“哦?”崔新棠略一顿,大掌在她背上顺着,问:“可看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