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他抛抛手里的空杯子,“我只会鸡蛋面。吃吗?”
“哦。”佟锡林半张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他,“没关系,我就问问。”
孔迹还是去给他煮了碗面。
不怎么好吃,荷包蛋散黄儿了,味道太淡,香油又滴太多。
佟锡林还是坐在餐桌前一口口吃掉,孔迹咬着烟坐在他对面,在升腾的烟雾后看着他吃。
不知道又是在看谁。
第二天早上上学,佟锡林从玄关柜里拿出一片黑口罩,对着镜子戴在脸上。
他今天在校服外面穿了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也是孔迹买的,帽沿有一圈蓬松的毛领,将本就清瘦的脸部轮廓衬得更窄,剩一双眼睛在黑色额发和口罩之间,无比醒目。
孔迹起床去工作室,看到这样的佟锡林,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叔叔。”佟锡林的声音被口罩捂得发闷,不眨眼地盯他,“我去上学了。”
“头疼不疼。”孔迹走过来,伸手兜住佟锡林的后脑勺,用比平时更深的力度,贴贴他的额头,“不舒服就请假,带你去医院。”
“不疼。”佟锡林感受着孔迹的气息,沉沉地耷拉着眼帘,“我爸说不到38度不算生病。”
孔迹笑了下,扣住佟锡林的后脖子捏捏,又揉他的头发,说:“你爸也跟我说过这话。”
“送你去学校。”他拿出围巾帮佟锡林裹好,拉着他的手下楼去车库。
这一天的孔迹对佟锡林格外在意。
开车把他送到学校门口,给他带好备用的感冒药,让他中午记得自己喝。佟锡林都下车准备关车门了,他又喊:“佟锡林。”
佟锡林把有些下滑的口罩戴好,回过头:“嗯?”
孔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指尖一下下轻轻地敲。
“周末带你再去买几件衣服。”他对佟锡林说,“白色衬你。”
衬我吗。
还是衬我爸。
佟锡林没拒绝,弯起眼睛:“好啊。”
冬天的教室不开窗,流感一卷就卷半个班。
周琦昨天还嘲笑佟锡林半死不活,今天也中招了,喷嚏一个接一个。
佟锡林把孔迹给他带的感冒药扔过去:“喝吧。”
“就是你传染的。”周琦用牙撕开袋口,吃跳跳糖一样往嘴里倒,裹着满嘴药粉再去喝冰凉的矿泉水。
“你像个野人。”佟锡林发出感叹。
“跟野人也差不多了。”周琦畅快地呼了口气,“我爸妈又走了,年前都没空回来揍我。”
佟锡林有时候觉得周琦挨揍活该,有时候也觉得他挺惨。
一个人的生活他过过两年,那种孤独是沁进骨头里的。就算周琦天天嚷着巴不得没人管,每天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肯定也有不好受的时候。
不好受这种情绪无法拿来对比,佟锡林由人度己,一下也说不好是一个人生活更不好受,还是被当作替身更不好受。
“周琦。”佟锡林喊他一声。
“干嘛。”周琦在手机里跟人聊天,不知道又是哪个女生,头像粉粉嫩嫩。
“如果你养过一只狗,猫也行。”佟锡林慢吞吞的组织语言,“死了。之后你再遇到一只长得一样的,会有什么感觉。”
周琦抓重点的能力就像他的考试成绩,抬头问佟锡林:“你养狗了?”
“没有。”佟锡林感着冒都没精神无奈,“就突然想到了。”
“我养过一只。”周琦转转手机,倒是对这话题产生了共鸣,“六年级在公园捡的,小黑狗。抱回家藏了两天,被我爸发现之后扔了。”
“就这么大。”他竖起两根手指比量,“路都走不稳,被我爸扔出去我就每天带火腿肠去喂,第三天就死在路边了。”
佟锡林一下有点儿说不出话,看着他。
“后来我就不想养宠物了。”周琦掏出手机继续聊天,语气很平淡,“不过每次看见黑色的狗我就能想起来。也不是多伤感,就是它自己会出现在脑子里。”
“会想如果那时候它没死,是不是也就长这个模样。”
所以根本忘不掉。
佟锡林将目光怔怔地投放在课本上某一角,满脑子都是佟榆之的照片,和每次提到他爸,孔迹会格外变深的眼睛。
“要是让你再遇见同样的小黑狗呢。”他有点儿想咳嗽,沙着嗓子继续问周琦。
“死都死了,闹狗鬼啊?”周琦笑了声,又说,“如果真能遇见,我肯定忍不住,还是会抱回去。”
那还挺不公平的。
佟锡林默默地想。
被抱回去的狗也不知道自己是其他狗的替身。
可不抱回去,它的生活一定很艰难。
下辈子当狗算了。
他垫着胳膊伏在课桌上,冒出了荒唐又难过的念头。
起码狗不懂那么多,纯粹的脑袋想不出弯弯绕,只要对它好,它就知足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