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会儿。”孔迹说。
手机对面的声音由近变远,最后彻底安静,孔迹应该是去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点了根烟,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明有假吗。”他重新开口,问佟锡林。
“有。”佟锡林诚实地回答,“半天。”
“还不回家?”孔迹又问。
“不回了。”佟锡林坐在床沿拽被子,“留在学校复习。”
“好犟啊,佟锡林。”孔迹呼出一道烟,笑了声,提出无比自然的询问,“一点也不想我?”
佟锡林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话的样子。
倚靠在窗前,在烟雾飘渺里微微眯起眼,嗓子低沉又带点儿沙哑。
“叔叔,”他喉结上下轻滑,“你喝酒了?”
“一点。”孔迹弹弹烟灰。
那你想的不是我。
佟锡林回忆起春节那个拥抱,无声地抿起嘴。
“我要去洗漱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电话,“别喝太多,晚安。”
这天晚上佟锡林复习到凌晨四点,做了整整两套题,头都不抬。
他没觉得累,也没发现已经这么晚,直到小台灯没电自己熄灭,他在黑暗中听到对面小胖熟睡的鼾声,才握着笔愣在床头。
明明都四月了。
他隔着被子摸摸自己的腿。
怎么还是这么冷呢。
“这大黑眼圈。”
第二天早读,周琦把书竖起来,趴在桌上边吃早饭边打量佟锡林的侧脸,觉得这人已经学习学魔怔了。
“昨天几点睡的?”
佟锡林没睡。
凌晨四点多收完小桌板,他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孔迹那句“一点也不想我”。
人果然不能闲着。
他睁着眼在宿舍床上怔神,做题的时候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一旦心思有了空闲,越不愿意回想,那天那个混着酒味的拥抱,越是不受控制地在头脑里反复出现。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ptsd,现在的孔迹无论说什么,他都会想到佟榆之。
好犟啊,佟锡林。
佟榆之也是吗?
应该是吧,分开后就去结婚生子,思念到去世时心里还在想着孔迹,却能做到这么多年都不联系,一定非常犟。
睁着眼硬生生捱到天明,他才压下满脑子胡思乱想,重新找回自己高考生的身份。
“你不行请个假回宿舍补觉吧,”周琦一个熬夜王者都替他害怕,“看着这么虚呢?别上着上着课再晕我旁边,还得费劲把你扛回去。”
佟锡林没觉得疲倦,熬夜这事儿就是挺神奇,熬一半第二天会很痛苦,熬穿了反倒感觉麻木。
就是整个人有点儿混沌。
木着脑子熬到中午放学,佟锡林和周琦去食堂吃饭,下午就放清明假,他本来想像平时一样,吃完回班里继续做题,被周琦连推带撵地赶回宿舍,让他抓紧补觉。
钝着脑子确实也没效率,佟锡林跟他挥手道别,还是去班里拿了本题才往回走。
虽然只有半天假,宿舍楼还是空了一半,另一半人也几乎都在班里学习,整个三楼很安静,正好遇见从寝室出来的小胖。
“来人了。”小胖朝宿舍指了指,悄着嗓子,“不知道谁的家长,好像等半天了,我没好意思问。”
“啊。”佟锡林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好睡。
小胖没锁门,他推开门缝探个脑袋进去,看见站在他床前的孔迹,保持着这个推门的姿势愣在门外。
“回来了?”孔迹转过头看他,抛了抛佟锡林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现在上课连手机也不带了,给你打电话听见枕头一直震。”
“不想分心,住校后就不带着了。”佟锡林走进去,反手带上宿舍的门,“你怎么来了,叔叔。”
孔迹指指床边的袋子,衣服,吃的,喝的,拎了好几兜。
“不想见我,我来看你也不行?”
他朝佟锡林走过来,认真看他的脸,曲起食指轻轻刮一下他的眼底,声音变低,像是有点儿心疼。
“在这住是不是休息不好。”
以前被孔迹这么细致的关心,佟锡林会感动。
现在迎着孔迹的目光,他心底五味杂陈,漂荡起的全是佟榆之的面孔。
是在看我吗?
明明都说过这些举动这种语气太暧昧,为什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这么自然的表达出来?
他很想问,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挺好的。”佟锡林错开孔迹,不再和他这么近距离的站着,生疏又刻意地走去床边,“谢谢你来看我,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