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打个暑假工。”佟锡林看着他修长的手,轻声说,“给大学攒点儿学费。”
孔迹似乎很不喜欢听他说有关钱的话题,剥蛋壳的速度慢下来,嘴角挂上一抹嗤笑。
他没接佟锡林的话,把两颗白润的鸡蛋搁在盘子里推过去,说:“考完带你出去玩。”
“考完没有时间。”佟锡林拿起一颗鸡蛋耷下眼睛,“班里有聚会。”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抗拒与抵触,孔迹听出来了,挑起眉毛:“聚两个月?”
佟锡林吃完一颗蛋,拿起另一颗,与孔迹刚才那抹笑容对抗,面不改色地点头。
孔迹不再问他,盯着佟锡林抽完手里的烟,他起身将烟头碾灭,给佟锡林留下一句:“考完再说。好好休息吧。”
收拾完回到房间,佟锡林给周琦回消息,只发一个字:去。
今年天公不作美,前面半个月都是晴天,7号早上六点半,佟锡林在淅淅沥沥的声音中睡醒,拉开窗帘朝外看,细细的阴雨像柳叶一下往下落,地上溅开一圈圈毛茸茸的水花。
楼下有人撑着伞快步走过,拎着早餐抱怨好好的高考竟然下雨。
佟锡林撑在窗台上闭了闭眼,并不影响心情,感觉很清新。
房门被轻敲了两下,他扭过头,孔迹推开门走进来,跟他一起站在窗边,摁上他的脑袋。
“腿疼不疼。”他问佟锡林。
佟锡林下意识还想躲,看见孔迹眼里真切的关心,脖子梗住没能动。
“不疼,叔叔。”一滴雨水落在眼皮上,他低头揉揉眼。
“你没问题,佟锡林。”孔迹把他的手拨开,托着佟锡林的脸,检查他揉搓过的地方,“和平时考试一样。”
佟锡林被托着下巴顿了会儿,心里掠过一波又一波情绪,点了点头。
这场雨断断续续,时下时缓,连着落了两天。
佟锡林在簌簌的雨声里写完一张又一张试卷,认真填涂答题卡,检查考号姓名。
每一场考试结束,他走出校门,都给自己心里的倒计时画上一道斜杠。
8号下午最后一场英语,雨声大起来,拍在树叶上声音分明,和广播里的听力试播交杂在一起。
考场里蔓延起无声的躁动,每个人都尽力把动作放轻,还是有人发出烦躁的叹息。
佟锡林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阅读题目。
交卷铃响起,他完整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平静地放下笔,心神无比安宁。
孔迹没有和其他家长一样挤在校门口等待,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人站在车外,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头顶是被雨水洗刷苍翠的梧桐树。
他看着穿过马路向他走来的佟锡林,细细地看,看他被雨伞遮挡住仅露出的下巴,粘着雨汽的衬衫衣角,和松弛的脚步。
等佟锡林停在他面前,从雨伞下抬起头,他抬手把过佟锡林的后脑勺,在人声鼎沸的路边,低头碰了碰佟锡林的额头。
佟锡林没躲没避。
身旁都是家长和刚出考场的高三生,家长们揽着孩子的肩,一家人密集挤在伞下,关心着考试情况,有的笑有的沮丧。
这种氛围里,似乎多亲密的举动都无比寻常。
“叔叔。”他只在孔迹放开他之后,开口喊了一声。
“嗯?”孔迹看着他的眼睛。
佟锡林朝前迈了一步,在伞下顶着孔迹的目光对视回去,不再像之前那样眼神一碰撞就说不出话。
“你在看谁。”他问孔迹。
雨势没有随着高考结束而变缓,路上熙攘吵闹,雨水落在树顶和车身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发出“砰砰”的声响。
佟锡林的眼睛在阴沉的雨天里被冲刷得黑且亮,微微一弯,还给孔迹一个浅淡的微笑。
和孔迹那晚给他的嗤笑有着异曲同工的弧度。
——高考结束的铃声如同一道开关,卸去了他前面一整个学期的顾虑和繁杂心思。
既然连说开也没有用,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的佟锡林,决定不再逃避孔迹似是而非的对待。
孔迹完全没料到他这句毫无前摇的问话。
望了佟锡林一会儿,他没回答,只开口问:“还去聚会吗。”
“嗯。”佟锡林低头掏出手机。
他的手机从出了考场开机就开始震,群里热闹非凡,有嚎叫的有对答案的,纷纷艾特班长询问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孔迹拉开车门示意佟锡林上车,送他过去。
聚会的地方在步行街一间茶餐厅,孔迹把车停好,在佟锡林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喊他:“佟锡林。”
佟锡林转脸看着他。
孔迹从手套箱里拿出一片暖宝宝,丢进他怀里。
“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佟锡林捏捏暖宝宝,说谢谢叔叔。
然后把它放在座椅上,推开车门直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