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扣子绷断的声音仿佛是什么进攻的号角,庄逍遥突然发动,将林衍按进了沙发里。
靠枕顺势倒下,盖住了林衍的脸,视线被阻,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皮带扣滑开,衬衫下摆也被拽出来,炽热的大掌贴着皮肤。
林衍试图按住他的手,可是力量悬殊很难办到,下一秒便被掌握,动作很粗鲁,他尝到了必然的滋味,也给出了必然的反应。
“不行……”
“舒服吗?”
庄逍遥将抱枕拿开,还不待林衍看清,眼镜便被摘下,温暖干燥的嘴唇落下来,不断亲吻他的眉眼。
“遥遥,说好给我时间……”林衍根本睁不开眼睛,依旧无法看清压制着自己的人。
只能听到自己急促地喘息,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压迫感。
“林哥,我没时间浪费。”另一只手从腰后滑入,粗糙的指腹直达目标,不轻不重地往下按,“是你一直在邀请我,这里这么软,嘴就别那么ying——”
“庄逍遥——”林衍一巴掌挥出去。
“啪!”
庄逍遥微微偏头,手依旧没抽回来,但总算不再动了。
盯着庄逍遥泛红的脸颊,林衍一时有些慌,他扇过逍遥很多次,但他没有打过耀祖,而眼前的,到底是……
“叮——叮——”
门铃响,外卖到了。
高档餐厅的外送服务,菜品看着比一般外卖要清淡许多,庄逍遥点了不少,林衍掏了半天,摆了满满一桌子。
庄逍遥细嚼慢咽吃了一个小时,林衍就陪着吃了一个小时,六盘菜居然被两人吃得差不多。
撂下筷子,林衍说:“你胃口比以前好多了。”
庄逍遥咽下最后一口汤,“看着你才有胃口。”
林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家伙现在怎么这么油嘴滑舌。
“一会儿要去办什么事?”
“跟庄鲲去个晚宴。”
林衍起身去柜子里找出针线包,“衬衫脱下来,我把扣子缝上。”
庄逍遥一挑眉,“你会?”
“废话。”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基本生活技能林衍当然都会,只有擅长和一般的区别。
“懒得脱……”庄逍遥往后一靠,“直接缝吧。”
林衍略微迟疑,便坐到庄逍遥腿上,穿针引线,揪着衣襟缝了起来。
庄逍遥双手握住他的腰,语气带着点撒娇:“你明明就是我老婆!”
“遥遥,对不起。”林衍抬眼望着他,“刚才我不该动手。”
“没关系,你手痒就抽,就当是把以前欠你的都还回来。”
“你以前不欠我什么!”林衍立刻说。
庄逍遥双手收紧,虎口卡着腰线,拇指竟能按着肚脐。
“痒……”林衍拧了一下,“你现在融合到什么程度了?”
“持续进行中吧……”
“是五五开吗?”
庄逍遥笑问:“你的观察所得呢?”
“逍遥占得多一些?”
“是。”
“怪不得这么不正常。”林衍作势拿针扎他,“以后不准再这样逗我了!”
庄逍遥没有回答,只是凑近亲了亲他额角。
“收购股权的事,如果你真的想听我的意见,就得把资金来源、持股主体、收购目标这些细节都告诉我,还有庄总的态度、庄董的立场、你真正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和我说清楚。”
“知道那么多干嘛?”
对上庄逍遥有些不耐烦的眼神,林衍耐心解释:“我得知道你未来的打算,才能给你针对性的建议啊!”
“未来……”庄逍遥似乎被问住,居然迷茫地反问:“什么未来?”
“你未来的规划,你未来就计划在逍遥集团工作了吗?你现在是中层,是想更进一步吗?那你是想给庄总打下手,还是想逐步掌握集团的实际控制权?收购股权是谁的建议?庄董吗?他想让你进董事会吗?还有……
针尖穿过扣眼,林衍不经意地说:“我们的未来。”
庄逍遥沉默了片刻,把在腰间的手松开。
“算了,我家的破事你不想掺和,我就不问你了。”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一点点失落,解释道:“我不是不想帮你,其他的算了,但你起码得让我知道遥遥的想法——”
“你觉得我的想法不代表遥遥的想法?”
庄逍遥语气平常,林衍手上的针却一偏,针尖刺了下指腹。他明明知道两个人格融合了,从此就是一个人了,却还是总是下意识地,将耀祖和逍遥分开来看待。
林衍蜷了蜷手指,垂下头继续缝,“周日有空吗?我们出去转转吧,有时间就看场话剧,再吃个饭,逛逛市集,快过年了,肯定特别热闹。”
“林哥,我现在经常被偷拍……可能会拍到你。”
偷拍?林衍一怔,立刻了然地笑了,是他犯蠢了。
庄逍遥现在大小算个网红富二代,上个月坐了趟地铁都被人拍下来发到短视频平台,还因为“接地气”上了同城热议,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和他出去约会呢?
哪怕没有任何亲密举动,但只要他出现在庄逍遥任意一张街拍照片里,“亲爱的爸爸”都会发疯吧?
这时电话响,庄逍遥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接听,柔和地说:“我已经出门了,你打车过去,我在会场门口等你。”
扣子缝好了,林衍才发现忘记拿剪刀,于是凑近,用牙齿把线咬断。
将庄逍遥送到玄关,看他穿上干净整洁的皮鞋,进了电梯。站了半分钟,林衍关上门,将花材和手提包拿进来。
先剪花枝,简单收拾一下就插进花瓶,又从包里掏出两张话剧的票。
他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庄逍遥,他的听力很好,电话那端甜美的声音,他也听得到。
第97章 低级情绪
京市旅游部门举办的商务酒会上,佟籽熙看了眼斜倚着阳台栏杆、姿态潇洒但眼神直勾勾的庄逍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本以为他在看会场内正和某领导热聊的庄董事长,但不是的,他居然在看电子屏上的宣传词。
“活力京市,创见未来,共谱新章。”
这有什么好看的……佟籽熙双手环肩搓了搓。
阳台虽是封闭的,但温度仍比大厅内低了许多,她又穿了露肩礼服,不过摸了摸脖子上那闪闪发光的满钻项链,她的心情瞬间就美好起来。
“逍遥!”她稍微提高音量,见男人回过神,便靠过去,笑道:“我今天可真是冤枉啊!”
“嗯?”
佟籽熙一根手指戳了戳庄逍遥的脸颊,“因为这个手印,庄叔叔瞪了我好几眼呢!你说,我是在替谁背黑锅啊?”
庄逍遥没动,俯视着她,目光深深,佟籽熙不知怎的就背后一凉,赶忙收回手。
这时男人却笑起来:“替一个狠毒的小寡妇。”
佟籽熙呼出一口气,暗暗感叹,基佬真是嘴毒,乐总的另一半明明活得好好的,她昨天去查氏传媒录节目还遇到了呢!
她当然不会继续这个话题,她挑明这事儿不是在八卦,聪明女孩是不会问傻问题的。
就像刚刚在休息室,庄逍遥送项链时主动为她戴上,说了句“不拍张照片吗?”,她立刻心领神会,对着镜子连拍七八张,接下来怎么做,就更不必庄逍遥多费口舌。
不过……挨巴掌了,看来是闹矛盾了,那她接下来要提的事……
佟籽熙有些犹豫,但机不可失,还是硬着头皮说:“逍遥,有一部查氏传媒出品的电视剧正在选角,我是原著的书粉,特别喜欢里面的女二号,我前天参加了试镜,还没得到通知呢,能麻烦你帮我问一问,我有没有希望吗?”
“熙熙这么美丽,女二号而已,肯定非你莫属。”庄逍遥爽快应承,随口道:“你不是主持人吗?”
“我是学播音主持的没错,但娱乐圈里主持人的机会太少了,我未来打算转型做演员。”
“未来……”庄逍遥重复了一遍:“未来……很重要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佟籽熙坚定地点头:“当然,未来很重要!”
周日下午,林衍独自去看了话剧。
主演算是有渊源的人……江云韶,查清乐那已经在US登记结婚的爱人。
现实就是如此,即便有国际电影节影帝的光环,又有查氏传媒这样强大的后盾,江云韶出柜后仍失去了主流商业片资源,只能拍一拍旨在冲奖的文艺电影。他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线下,如今已是话剧圈最能带动票房的领军人。
林衍的票位置很好,他身边那个空位就格外显眼,于是被第一排一个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孩发现,热情地冲他挥手。
是庄扶摇。
庄扶摇居然是江云韶粉丝后援团的骨干,演出结束拉着林衍去了后台。林衍在查氏传媒工作时,远远见过江云韶两次,没讲过话,算不上认识。
“林总,你好。”江影帝主动伸出手,“之前几次听乐乐提起你,我们终于见面了。”
林衍与他回握,面上不显,内心却有些忐忑。
查清乐会如何向江云韶描述自己……一个对小自己一轮的年轻人死缠烂打的可怜老男人?
“小乐刚接手COO职务的前三个月,常常感叹……”江云韶模仿起查清乐的语气简直惟妙惟肖,“‘幸好有超级厉害又超级有责任心的CFO帮忙,我才没有被那么多工作搞得晕头转向!’”
林衍客套道:“是乐总过奖了,那些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所有人在决定离职后,还愿意陪刚上任,没有任何交情的同事,加半个月的班的。”江云韶笑起来:“所以听说林总打算从逍遥集团离职时,小乐还专门打电话给二哥,问要怎样才能把这么好的CFO挖过来呢。”
林衍曾好奇过,娱乐圈中颜值绝对算不上顶级的江云韶为什么能搞定美丽得惊为天人的查清乐。
但只简单接触便明白,这实在是个巧克力豆般甜而不腻的可爱男人。
离开后台,庄扶摇仍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聊了一路偶像的精彩表演,还想请林衍吃晚饭,不过林衍今天有网课,只能婉拒了。
分别前,她说:“那天的绑架是遥遥搞的花样,你知道吧?”
“知道。”
“前些天,遥遥和我聊了很久,他说聪明弟弟没有蚕食笨弟弟,他们是融合了……”庄扶摇语气有些犹豫:“我决定接受他的解释,虽然心底还是有点不确定。”
“无论如何,他很爱你……”林衍顿了顿,补充:“也爱庄总和垂云小姐,他很爱姐姐们。”
说到这个,庄扶摇又皱起眉:“他和大姐最近怪怪的,居然因为公司那些破事闹矛盾,不过大姐和遥遥都不许我过问。”
庄逍遥和庄无极,真的有了嫌隙?
林衍也皱了一下眉,脑海里浮现出耀祖说起庄无极的婚姻时,那心疼的神情……
逍遥他不确定,但耀祖绝不会。
融合后的庄逍遥……
“林总,你和遥遥是和好了对吧?”庄扶摇问。
林衍不确定如今完整的庄逍遥会如何向姐姐们介绍他们的关系,就没有答话。
“那天我问他了,他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庄扶摇眨了眨眼睛:“他之前装得人模狗样,但总是阴气森森的,像头欲求不满的驴,现在轻松了很多,一看就是吃饱了。”
林衍别开脸,看在庄扶摇眼里大概会觉得他是在害羞吧。
“林总,遥遥现在确实跟以前有很大区别,但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喜欢你。”庄扶摇一本正经地说:“你比他成熟,你要多包容他。”
林衍忍不住笑了,明明是个比他小近十岁的年轻女孩,却在他面前摆出姑姐的款。不过他并不讨厌,就像当初庄无极说“在遥遥抛弃你之前,你不可以主动离开他”时一样。
他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她们不过是因为弟弟太傻而过于忧心罢了。
“林总……”庄扶摇突然抓住林衍的手,语气带了一丝恳求:“你别甩了他……你们和好这几个礼拜,他才有一点像遥遥。”
福建小吃店挂上了装修升级的告示,林衍便从一家开张不久的融合菜馆打包了两个名字很奇怪的菜。
把蒜汁鹅肝山药球和红酒奶酪烤鸭卷摆在电脑前,林衍一边吃,一边复习上节课的内容,免得一会儿上课时像听天书一样。
他在心理学这方面实在是没有天分,只能以勤补拙。
上完网课已是晚上十点,林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消食。融合菜名字很怪,味道更是难以描述,其实不难吃,就是每一口都和上一口不一样,味蕾仿佛在扫雷。
很有探索精神的林衍不知不觉全吃了,他的胃口的确很好,吃再多也不撑。可是再有一个月,他就三十七岁了,已经到了男人最容易发胖的年纪,容不得一丝放纵。
明天午休他一定得去健身房,有氧无氧全加上,需得把今天多摄入的卡路里消耗干净。
走到了十一点,林衍上床,睡前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大数据无孔不入,居然开始推送查清乐和江云韶的花边新闻……其实这两人公开出柜时,林衍就在现场。
那天是平安夜,查氏影院开业典礼,查清乐牵起江云韶的手,来到自己母亲身边,一脸甜蜜地说,这是我的爱人……
一年后的跨年庆典,查总牵着郑姚的手,走到聚光灯下,郑重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
查家真是出情圣啊!
退出APP前的最后一个视频,终于出现了其他内容……是一个ID叫熙熙,加V认证为主持人的账号,在今天傍晚发了几张照片,配文是#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们的纪念日#、#重逢100天#。
其中有张照片,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正为穿着露肩礼服的女孩戴上满钻的项链。
照片只拍到男人的下巴,没有露全脸。
照片中心的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头有点糙。
沉沉夜色中,庄逍遥大步走出一间写字楼,一上车就将电脑包甩到副驾。
他紧闭双眼,忍受着耳朵里忽高忽低的嗡鸣和脑袋里四处乱窜的电流。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搞股权结构分析。尽管只能私下进行,但花大价钱找专业人士做出来的东西却不尽如人意。人一旦身体不舒服耐心就会变得特别差,面对那个不断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的家伙,庄逍遥几乎把牙咬碎,才克制住用钢笔扎爆他眼球的冲动。
静坐片刻,稍微缓过来一点,看了眼腕表,已近午夜十二点。
林衍肯定睡觉了。
奔驰GLS一路向东,在又一次猛烈风暴来临前,他终于回到避风港。然而,能让他安心泊船的人却不在。
卧室里黑暗又安静,被子掀开,床单皱褶明显,林衍上床后又出去了。
林衍去了哪里?
已经零点了,他不在家里乖乖睡觉,他去了哪里?!
是什么人,什么事,能把怕冷的他从被窝里挖起来,在冬夜顶着寒风出门?
庄逍遥一手撑着床头,一手抚摸着已不剩余温的枕头,呲啦一声,枕套被撕出一个豁口。
是那个西班牙人又来找他了吗?
他从来没问,他们分开这四个多月,林衍有没有找过别人。
庄逍遥靠在墙上,调整呼吸,把翻涌的低级情绪压下去。
掏出手机打电话,床的另一侧亮起一块冷光……林衍没有带手机。
看来没走远。
“哐!”
空酒罐划了一道弧线准确落入垃圾箱。
站在三米开外的林衍对自己的准头很满意,作为奖励,又开了一罐。
左手酒,右手烟,酒精混合尼古丁,这就是中年男人的快乐了。
一口啤酒下肚,林衍立刻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继续在小区里溜达。
月色真不错,腊月十六,明月高悬,又圆又亮——庄扶摇说庄逍遥最近得到了满足。
林衍回忆自己吃了安眠药,被庄逍遥搞了好几次的那晚……他显然憋了很久。
重逢100天……
一个耀祖追了两个月连手都没碰到的女孩,即便和逍遥交往,应该也是很矜贵的,不会那么快……是不是逍遥之前一直没得手,所以那晚才放任耀祖的人格占上风,跑来找自己?
但现在八成已经……
Stop!
林衍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罐酒喝完。
他怎么又开始想这种低级的问题,人家两个年轻人光明正大谈恋爱,进展到哪一步,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衍走到喷水池前,冬天池水被抽干了,夏天这里开着睡莲,还有不少锦鲤——庄扶摇说这几个礼拜庄逍遥才有一点像遥遥。
所以那晚之前,耀祖确实在融合中处于劣势,没办法控制身体吧?
重逢100天……
十月中旬的事,耀祖尚被逍遥全面压制,那女孩完全是逍遥追求来的女朋友,和耀祖无关。
逍遥陪女朋友庆祝重要的纪念日,当然无可厚非。
换作耀祖,也一定会开开心心地陪他去看话剧、吃饭、逛市集,他们会大包小包提回来好多东西,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遥遥……逍遥……庄逍遥……
融合……
现在还是逍遥的意识更强,但最终会五五开……
林衍吐出的烟圈被风吹散,烟雾中他眯起眼,望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人。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或许有进步……
为什么?
为什么耀祖不能多一点?
第98章 逼宫
“这么晚,为什么跑出来?”庄逍遥在距离林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是他伸长胳膊也够不到的距离,安全距离。
“吃多了,散散步、消消食。”林衍如实说。
“不冷吗?”
“多穿点就不冷了。”
“不困吗?”
“下午看话剧时睡了一觉。”
“不累吗——”
“你烦不烦?”林衍突然提高音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只会说‘多喝热水’的直男,你难道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庄逍遥往前走了一步,闻到了酒气,“你想听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只知道我冷的时候遥遥会给我裹围巾,我困的时候遥遥会抱着我睡,我累的时候遥遥会给我按摩!遥遥从来不会——”丢下我去和别人约会!
“所以你怀念的,只是那只呼之即来、没有脑子、为你咬人的狗,是吗?”庄逍遥又往前走了一步。
“遥遥才不是没脑子的狗!”林衍一把捏碎了还燃着的烟,“遥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人!他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林哥!遥遥因为爱我才对我那么好!我因为爱遥遥才接受他的好!遥遥从来不会看别人一眼!别人怎样我都不稀罕!”
“林哥,你现在说‘爱’说得好顺口啊……”庄逍遥笑了一声:“遥遥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
“我他妈最想知道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巨大的吼声如几百吨TNT炸药爆破般在冬夜寂静的小区里炸响。
“在我做决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爱我?!”
临近几栋楼的灯光刷刷刷亮起。
“我靠!搞基了不起啊?!看看现在几点了?!”
“两位帅哥能不能选个节假日啊?今天是周一啊!早八人伤不起啊!”
“帅哥,我支持你们!我是学生,我放寒假,继续演,我爱看!”
几声过后,没起床的居民也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酒鬼吵架而是同性恋撕X大戏。暗着的窗口一扇接着一扇亮起,阳台上人头攒动,纷纷眺望。
庄逍遥现在距离林衍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一抬手,就能掐住林衍的脖子。
那修长纤细,可以被他一手握住,轻易折断的脖子。
软软的、凉凉的,无声无息地靠在他怀里……
庄逍遥抬起手,粗鲁地把林衍的羽绒服帽子拽起来,扣在那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上。
他以为下一秒,回过神的林衍就会羞窘地逃走,缩回自己的柜子里。
然而出乎意料,林衍扑了上来,刚戴上的帽子被蹭掉了,发丝擦过他脸颊。
“遥遥……”
“我在。”庄逍遥本能地伸出手臂。
“遥遥……是你吗?”
“是我。”庄逍遥用力回抱。
林衍的身体很凉,大概是醉了的缘故,比平时还软,沉沉向下坠。
“遥遥,你回来了对不对?”林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乞求的意味。
庄逍遥终于意识到,林衍没有在叫“自己”,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遥遥……”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林衍眯着双眼,在月光下吻了上来,“我好想你。”
怀里的人睡着了,似乎在做美梦,表情恬静,呼吸平稳。
庄逍遥把人抱回家,脱掉彼此的衣服,盖上被子,压在他身上,咬了咬冰凉的鼻尖、嘴唇,又把手抓起来,贴上自己的额头。
丝丝凉气渗进头骨,让沸腾的脑浆降温。
这几个月,他的脑子勉强适应了身体,睡眠和饮食问题都有所缓解。但也就是缓解,不是解决,他仍然难以入眠,吃东西时不看林衍的照片,还是恶心。
即便如此,也远超预期。他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生存质量会是一条抛物线,几个月艰难的爬升,他已经到了最高点。
但和林衍的“和好”,像是为他背上了降落伞,被推下舱门后不仅没有急速下坠,反而被风托着又升起一点。
尽管只是暂时的……但他在某些时刻,简直要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似乎因为脑子的时灵时不灵,导致他的身体永远比思维更先一步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林衍。
无论当初还是现在,他都想要林衍。
他其实,后悔过。
从T市回来的第二天,当林衍对他说“爱”的一瞬……他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当初知道林衍是爱他的,还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
那时他们刚刚和好,不管是彼此的关系还是林衍本身的变化,他都没能转过弯,那条蛆就出现了。
他那本就不稳固的世界彻底陷入混乱,空空的脑中无数个问号在闪。
林哥说,初中被同学摸,不开心也不能翻脸,被我摸是不是也一样?
林哥说,和我做很疼,但他习惯了,哪有人会习惯疼痛,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林哥说,第一次不怪我,也许现在他对我心存感激,但被强迫时怎么可能不恨?
林哥说,愿意和我做,是和那份笔录上的,“我是自愿的”,一样的愿意吗?
林哥说,要杀先杀你……他是不是希望我和那些畜生一起去死呢?
林哥……没有我的存在,林哥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这一个个问号彻底压垮了他,让他决定宣判自己死刑。
毕竟他也没什么能给林衍。
从强行占有林衍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开空头支票,一直向林衍承诺,想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自己没有的也行……然而林衍什么都不要,他硬塞给林衍的那些东西,林衍都看不上。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林衍要过的。
去年的跨年夜,在泳池畔,林衍问他要心。
可是傻子哪有心,傻子什么都不懂。
如今林衍问他要未来。
疯子……
林衍果然只要他没有的。
他依旧什么都不能给林衍。
周一的高管例会,逍遥集团董事长庄鲲亲自出席,端坐首位,面沉如水。
“……完全是由于我的失误造成的,不仅让采购部的专业操守受到质疑,同时也给财务部的核算工作造成额外负担,对此我深感愧疚,再次向受影响的同事们郑重道歉!”
庄逍遥立于会议桌前,手里拿着道歉信,闷声闷气地读完。
庄无极道:“会后将道歉信提交OA,抄送相关部门。”
庄鲲攥紧手中的笔。
“出去吧!”庄无极转回椅子,看向大屏幕:“继续开会。”
庄逍遥看了庄鲲一眼,露出个苦笑,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庄鲲犀利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所有高管都垂着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包括他一手提拔的李坦图和亲自挑选的黄建骋。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他和妻子亲手创立的集团,如今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如果女儿紧握大权不放手,只凭他的个人偏爱,恐怕无法为爱子铺平一条顺畅的接班之路。
“下班过去。”
林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继续交代工作,EM科技扩大人员规模后,他终于有了专属秘书。
待人出去了,林衍拉开抽屉,把相框拿出来。
橡树下,庄逍遥单臂搂着他肩膀,身体挨得很近,笑容都很真。
他那时觉得这照片拍得太正经,正经到仿佛只是普通同事,但现在看……其实一点都不正经,不正经到,一看就关系匪浅。
“笃笃!”
敲门声响,林衍下意识将相框倒扣,几秒钟后,又立起来。
“进。”
【掖庭休沐司】
内庭司琴:号外号外!豪门金丝雀把合照摆出来了,恐怕是要逼宫。
尚宫司计:暴力小狼狗绯闻满天飞,再不逼宫,金丝雀就变成老家雀(qiǎo)了!
回到晨光书院,乘电梯时,林衍遇到了金毛和萨摩的主人。两只大狗见到他都显得很兴奋,一左一右地围着他,热乎乎的狗嘴拱着他,还用舌头舔他的手。
金毛主人瞥了一眼他手中鼓鼓的塑料袋,在电梯到达十二层时,笑着说:“男朋友过来了呀?”
她并没有看林衍,这句话可以理解成对任何人说。
他和庄逍遥在月光下拥吻的视频,被好事者发进了小区业主群。庄逍遥只有一个背影,也不常出现,自然无人识得,但林衍……至少这栋楼的业主们,应该都能认出他。
林衍咽了咽口水,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踏出电梯。
一般来说,庄逍遥说“晚上过去”,会在九点左右到,“下班过去”则要早一点,于是林衍一进门,就见到庄逍遥坐在沙发上摆弄笔记本。
“堵车吗?”庄逍遥闻声转头,看到林衍手里提着的两个塑料袋,似笑非笑地挑眉,“哦,去买菜了,想让我做饭?”
“不,我来做。”林衍信心满满地挽起袖子。
林衍拿着菜刀切土豆,庄逍遥斜倚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问:“你要炸薯条?”
“……”林衍手上一顿,他想炒土豆丝。
庄逍遥走过来,从背后拥着他,小心地接过菜刀,“给我吧。”
林衍一个转身抱住庄逍遥的腰,把头埋进他颈窝。
“林哥,我拿着刀的时候很危险……”庄逍遥笑起来,胸腔震颤。
“不许笑话我。”林衍蹭了蹭脸,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系在庄逍遥腰上。
于是就变成林衍洗菜,庄逍遥切菜,他手脚麻利地把所有蔬菜都按需切好,在处理牛肋条时犹豫了一下,手指按压着新鲜有弹性的肉,表情不明,但还是利落地切割成条。
摘下围裙递给林衍,庄逍遥仔细洗净了指缝里残留的肉纤维和血腥气。
“你炒吧!”
在林衍起锅烧油的瞬间,庄逍遥走出去,关上厨房门。
酸辣土豆丝、醋熘白菜、葱烧牛肉和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林衍忙活了快两个小时,做出了一桌家常菜。
庄逍遥夹起土豆丝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林衍满意地笑了,他在厨艺上确实没天分,但他从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只要多加练习,也能做到“不错”。他又不是因为嘴馋要找厨子而爱上耀祖,如今庄逍遥不喜欢做饭,那换他来下厨也一样。
两人将菜吃得干干净净,收拾桌子的时候,庄逍遥才说:“以后别做了。”
“嗯?”
抓起林衍的右手,翻开,食指上有一道红色烫痕。
不是今天留下的。
将锅碗瓢盆都送进洗碗机,林衍把一个蜜瓜切成几瓣端出去。
是从郑姚贸易公司订的,很贵,当然也物有所值的甜。林衍一口气吃了大半个,大量糖分补充刺激了皮质醇分泌,浑身简直充满能量。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和女朋友的感情很好吗?”
“女朋友?”庄逍遥一怔,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不给操?”
“欠揍是不是?”
“吃醋了?”庄逍遥挑眉。
“遥遥,你的情况特殊,今天之前,我都不算你脚踏两只船。”林衍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干脆说出自己想了几天的话:“但是,既然你已经融合了,那么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我和她,你是不是该做个选择了?”
第99章 挡箭牌
庄逍遥沉默,依旧偏着头,眼皮缓缓掀动,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衍,仿佛在做评估和比较。
林衍忍住把瓜连皮带肉扣到他脸上的冲动,继续说:“不用马上给我答复,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
“所以,今天亲自下厨,是为了增加筹码?”
不忍了!
林衍直接抓起一块最大的蜜瓜,没等扣上去,双腿就被抄起,屁股挪到了庄逍遥的腿上。
“逗你的,我没有女朋友,她只是个挡箭牌罢了。”庄逍遥凑过来咬了一口瓜,仰头看着他,“真甜。”
林衍恍惚想起当初,他问耀祖他们在一起后,还有没有找过其他人,耀祖一边玩游戏一边说没有,态度很是漫不经心,可是他的心立刻就安定下来。
遥遥从来不骗林哥。
然而现在,对上庄逍遥那“恳切”的眼神,林衍却仿佛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只能说:“你不需要找这种借口,我说不怪你就是不怪你。你要认真考虑,给我一个最终决定。但我话说在前面,无论你有多舍不得,多左右为难,我是绝对不能接受和任何人共享你的。”
庄逍遥依旧在吃蜜瓜,就着林衍的手,啃完了一块才问:“给我多久的考虑时间?”
“你给我多久的考察时间,我就给你多久的考虑时间。”
“那不用考虑了。”
话音未落,林衍的身体陷进沙发里。
“庄逍遥!”
年轻男人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压着他,凝视着他,“林哥,我现在说的话,你是一句也不信,是吗?”
林衍沉默几秒钟,有些无奈:“我知道她是你以前喜欢的女孩……”
庄逍遥笑了,“我以前喜欢的可多了,同时追五个,不都被你搅和了吗?”
林衍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搅和过——”
“让我送她地球仪的是不是你吗?”
“……”林衍顿时语塞。
“麻将、泡脚桶、狗窝……还有一个送了全套的苍蝇拍。”庄逍遥屈起一指,刮了刮林衍的鼻子,“送那些礼物都是谁出的主意?嗯?我的好林哥。”
“我选的都是很实用的东西。”林衍小声辩解。
“对,是我太不争气,没有你这个得力军师之前,送包送首饰也没成功过。”庄逍遥低头在林衍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冲他耳朵吐气:“这次真的没骗你,挡箭牌而已。你要是介意她,我换一个,但总得有一个,不然怎么在庄鲲的眼皮子底下,找你厮混?”
温热的气流钻进耳孔,林衍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那个女孩,知道吗?”
“当然。”庄逍遥毫不犹豫地说:“我给她找资源,她给我做挡箭牌,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林衍垂下眼帘,心有点乱。
庄逍遥的话永远半真半假,对他的态度也是一会儿很亲昵一会儿又有些疏离,他实在不知道能相信几分。
就算庄逍遥说的都是真的。
挡箭牌……
所以那张合照,还是不能光明正大摆出来吗?
“林哥……”庄逍遥按着他腰的手收紧,声音也沉下来:“你让我给你时间适应,但你也得给我一个期限,我总不能一直这样憋着吧?”说完,膝盖别开林衍的腿,腰腹下沉,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林衍有些逃避地别开头,但立刻就被捏着下巴摆正。四目相对,他避无可避,只能轻声应:“年后……”
“行。”庄逍遥含住他的耳垂,“过完年,C死你。”
春节假期前一周,逍遥集团内部发文,宣布成立集团品牌发展部,独立运营,由庄逍遥担任总监。
据知情人士透露,新部门成立及人事任命皆由董事长直接决策,没有按照公司流程征询总裁庄无极的意见。总裁竟然是和全体员工一样,看到OA公告时才得知这个消息,当场大发雷霆,摔了杯子还砸了一个平板。
虽然是小道消息,但可信度颇高。因为在当天下午的例会上,只因交接报告中出现一个错别字,新上任的品牌发展部总监庄逍遥就被集团总裁庄无极痛骂了整整三十分钟。
据说遥总离开会议室时,双眼通红脸色惨白,嘴都气歪了。
“发生了什么好事?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衍望向驾驶位的庄逍遥,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月牙。
今天下班,林衍刚踏出写字楼,库里南BlackBadge就滑到他面前。他开始没认出来,还以为是郑姚的车,直到看清了24214的车牌,心脏漏跳了一拍。
庄逍遥已经许久没来接他了。
“好事……”庄逍遥转动方向盘,在车流中丝滑并道,“升职算不算?”
升职……林衍想起今天看到的李坦图的朋友圈。
恭喜遥总升任品牌发展部总监……
于是问:“是新成立的部门吗?负责什么?”
“什么都管,什么部门的资源都能调。”
“相当于COO吗?”
“职责差不多,但职位与其他部门总监平级。”
林衍的笑容消失,下意识蹙眉。
“怎么?觉得我不配?”庄逍遥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林衍斟酌着说:“COO直接向总裁汇报,如果总裁不放权,你会很难。”
很可能被架成虚衔,表面上什么都能管,实际上什么都管不了。
“我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林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遥遥,你已经决定要和庄总竞争逍遥集团的继承权了吗?”
庄逍遥眯了眯眼睛,“如果我说是,你会高兴吗?”
“什么?”
红灯,奔驰GLS停在了斑马线前。
“如果公司我说了算,我就可以把你聘回来,你做我的CFO,只对我负责,没有人能为难你……”庄逍遥转身,目光直直地望着林衍,“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那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林衍不答反问:“你想继承家业,做一个像庄总那样的企业家吗?”
庄逍遥理所当然道:“千亿财团啊,谁不想要?”
“遥遥说不想要。”林衍淡淡答。
“那时没脑子嘛……要是当时我不是个废物,你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遥遥不是废物。”林衍语气有些重。
庄逍遥自嘲一笑:“林哥,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所有人都知道,那时的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遥遥没有一无是处!”林衍立刻打断:“遥遥只是被迫学了不适合自己的专业,又一直做着不喜欢的工作。遥遥唱歌那么好听,连乐总都说遥遥是专业水准,不管是在网上唱歌,还是去酒吧驻唱,遥遥一定都会很受欢迎。遥遥心灵手巧,灯管、打印机、空调,什么都会修,完全可以开个维修店。再不然,以遥遥的驾驶技术,什么车都能开,给国家领导人当司机都没问题。”
林衍一口气说完,总结:“遥遥很厉害。”
庄逍遥意义不明地笑:“你说的那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能赚几个钱。”
“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够了,能不能赚大钱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再说什么叫上不得台面,台面到底在哪?能开心快乐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最大的台面——”
话还没说完,庄逍遥突然吻了上来,舌头凶悍地长驱直入,进得很深,把林衍整个口腔都填满。
不仅如此,双手还紧紧拢着他脸颊,力度非常大,脸上不多的肉都被挤压到了中间,眼镜都移位了。
林衍简直觉得自己成了个被捏扁的塑料罐……
变灯了,后车不断地催促鸣笛,庄逍遥终于放开他,一脚踩下油门。
林衍重重靠回椅背上,胸口上下起伏,嘴唇一阵阵发麻。
车子驶入小区前,沉默一路的庄逍遥开口:“打包一份馄饨面吧。”
“不要,换了老板,做得花里胡哨,一点也不好吃!”林衍毫不犹豫地拒绝。
庄逍遥轻笑:“我刚才嘴快了,忘了那家店转手后一直在装修,还没营业。”
“……”林衍想照着自己还肿着的嘴来一下。
上完网课已经十点,林衍回到卧室,就见庄逍遥光着上身靠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得很投入。
这些天他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看文件,简直比自己还忙。
“今天不走了?”
“今晚陪你睡。”
林衍顿时心情好转,掀开被子爬上床,摘下眼镜前扫了一眼,又是股权那些东西。
难道他真的要收购逍遥集团的股份?
见庄逍遥眉头紧皱,表情略有不满,林衍靠过去,抱住他一只胳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新部门什么时候成立?”
“内部流程走完了,不过庄鲲的意思是春节后开董事会,搞个像样的就职仪式,再对外宣布。”
“进展得还顺利吗?”
“还在准备阶段,反正不管我提什么要求,庄鲲都同意。”庄逍遥的注意力还在股权文件上,随口答。
林衍试探着问:“庄董这么支持你,总是有条件的吧?”
“做个听话的乖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生个大胖小子,让老庄家香火有继,这算条件吗?”
林衍松开他的胳膊,坐起来。
“那你要配合吗?”
“配合……”庄逍遥仿佛刚回过神,望向面色看似平静,实则紧紧攥着被单的林衍,笑道:“林哥,就算我结婚,也只是找个更坚固的挡箭牌,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哈……挡箭牌。”林衍也颇为从容地笑了笑,“你结婚怎么也得三五年后了吧?我那时都四十多了,你是说,要我一个四十不惑的老男人,给你当小三,哦不,老三,是吗?”
不等庄逍遥回答,林衍接着说:“还是说,这就是你计划中的未来?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再把我弄回去管账。你老婆给你管家,我给你管公司,你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轻轻松松做个风光无限的企业家?”
“你不愿意?”庄逍遥合上笔电。
“废话!”
庄逍遥挑眉,“如果是遥遥,只是遥遥,你也不愿意?”
“遥遥不会结婚。”
“那么笃定?”
“遥遥一定会让庄鲲滚——”
话音未落,身体就被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庄逍遥捏着他的下巴就想吻,然而林衍早有防备,五指张开扣住他的脸,使劲推,扬着下颚冷声道:“别再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要是有结婚的打算就趁早说,咱们趁早散!别耽误我趁年轻找下一个高大英俊——啊——”
炽热的大掌探入睡衣,沿着腰线往上,粗糙的拇指指腹精准找到位置,在胸口使劲碾了几下,热乎乎的舌头还在掌心来回舔。
林衍赶忙收回手,身上又痛又痒,不由得发抖。
“林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要是以前,你一定会说,‘遥遥你要是想结婚了就要告诉林哥,林哥不怪你……’”
林衍脱口而出:“以前是装的!”
“哈哈……”庄逍遥大笑:“现在不装了?”
林衍顿时面红耳赤,气得踹他小腿。
见身下人故作的淡定早就荡然无存,庄逍遥满意极了,宣告:“我不会和任何女人结婚,也不会有孩子,永远不会。”
“又耍我!”林衍对着他胸口怼了一拳。
力道不小,庄逍遥的声音都颤了一下,“林哥,你现在真的好暴力。”
林衍毫不客气地再挥手,庄逍遥也没制止,只是埋下头,一口含住他的耳朵,舌尖在耳孔处反复试探。
“别……不行……啊……”
挥出去的手掌最终落到宽阔的后背,手指抓了几下又向上,深入短短的发丝中。
“林哥,还打吗?”
低沉的声音,炽热的气流,鼓膜持续地震颤,身体持续地发抖……林衍扭过头,闭着眼,轻轻吸着鼻子,拒绝对视和沟通。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越来越暴躁了,但不知怎么回事,一面对庄逍遥,那些小时候都不曾拥有的任性,那些早被经历磨平的脾气,就全都冒了出来。
他对耀祖都没这样……
但仔细想想,他对耀祖其实就这样,只是在“高冷直男”的人设下,他的任性就变成了被强迫的顺理成章。
后来……后来他终于可以摘下面具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展露真实的自己,耀祖就……
“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禁逗?”庄逍遥稍微起身,抓起林衍的手,先亲了亲掌心,就把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好,让你打,让你打尽兴。”
“你是不是……”林衍终于转回头,红着眼尾怒视,“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逗你太好玩儿了,我忍不住。”
林衍气得提起膝盖,被早有防备的庄逍遥屈膝一挡,反而变成了双腿大张的姿势。
“这里不行,这里磕坏了……”庄逍遥笑着沉腰,往前顶,“你可真要守寡了。”
第100章
一月下旬,腊月二十七,Eternal Moon科技租了个酒店小型宴会厅,召开首届全体员工表彰大会。
查客醒在台上讲话,西装革履精神抖擞,语调虽平静,但眼睛亮晶晶。
去年一整年,他这家公司的规模快速壮大,推出的两个产品市场反馈热烈,市占率翻倍增长。虽然尚未盈利,但科技企业嘛,前几年就是烧钱阶段,查客醒一点都不着急。
反正他的CFO融资能力极强,项目书中将未来展望得天花乱坠,他看了都想投钱。
公司账面上没盈利,不代表没钱给员工发奖金。
首要表彰技术部,产品迭代进程比预期中大幅缩短,Gigabyte带领团队上台领奖状,数着上面一排的0笑得见牙不见眼。
其实这小孩不怎么花钱,全身都是地摊货,外卖专点地沟油,但就是见钱眼开。
再来表彰财务部,对外融资胆大心细、对内核算严谨周密,公司发展这么快,财务部功不可没。
他的CFO带着几个同事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一脸“工作只为实现人生价值,金钱不过身外之物”的淡定。
仿佛半年提了四次涨薪申请的人不姓林。
各个部门都表彰完,服务员上菜,大家开始吃吃喝喝,现场气氛热烈,员工们一波又一波地来敬酒。
EM科技没有酒桌文化,从不劝酒,女员工都端着奶茶。
查客醒对敬酒来者不拒,但他酒量实在一般,酒品也很差,只要喝醉必定乱性。虽然只跟一个人乱,但每次都把人家搞得很痛还不给清理,他无法接受自己这种禽兽行为,所以只喝无醇香槟。
席间查客醒让员工畅所欲言,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在合理范围,他尽量满足。
“查总……”他的CFO举起手,“我申请建立员工食堂。”
查客醒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
林总看着瘦巴巴,两眼一睁就惦记吃,胃口大、嘴还刁,每次出差前都得跟小荷强调,要订早餐评分高的酒店。
其实员工食堂这个事儿,林大胃王和他提过好几次,他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他也知道员工每天吃外卖不健康,他自己何尝不想吃食堂,设备和人员问题好解决,只是要腾出一块专门的用餐区,房租压力比较大。
“初创公司,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这话明明是林总说的,每天耳提面命,但一涉及到吃,林大胃王就像失忆了一样。
环视一圈,员工们都向他投来渴望的眼神,连小荷都一脸期待,查客醒万般无奈,最终点头。
“林总,你批钱,赵姐,你来筹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员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公司明天就放假,大家再见就是正月初八了。
查客醒走到阳台边,深呼吸,想感受一下雪后凛冽的空气,结果吸了满腔二手烟。
“怎么这回没戒?”查客醒看向身侧吞云吐雾的男人。
林总还是个情痴,把个傻逼当成宝,一谈恋爱就戒烟,失恋时就往死里抽。
林大情痴一手拄着栏杆,一手夹着烟,没有回答反而问:“查总,为什么要乐总给我介绍男朋友?”
查客醒有点尴尬。
为什么?
当然是看不过眼,他查客醒不远万里选中、费尽心思挖来、靠画大饼才留住的CFO,居然被那个傻X迷得神魂颠倒,还被傻X的缺德谎言骗得晕头转向。
查客醒非常憋屈,真实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却偏偏不能说。
他也实在想不通,林总看起来不像有拾荒的癖好,不捡瓶子不攒纸壳,为什么男朋友非要在垃圾箱里找?
普通垃圾也就算了,大不了消消毒,林大情痴居然还能精准定位医疗废物。
林总又吸了一口烟,主动转移话题:“查总,我来公司也快一年了,你对我还满意吗?会觉得我过分谨慎吗?在扩大规模的问题上,我一直和你唱反调。”
“公司发展我会亲自掌舵,风险评估和预算本就需要谨慎,在这方面你就是我的刹车。而展望未来时,你足够大胆,是助我破浪的风帆。所以,我才同意你以薪换股,做我的合伙人。”
查客醒没有刻意吹捧,事实的确如此,林总虽然找对象近视250,谈恋爱大脑中病毒,但工作表现绝对无可挑剔。特别是融资项目书,看完偶尔让他觉得,公司三年上市,五年垄断市场,自己四十岁前成为首富,理所应当如探囊取物。
“呵……”林总似乎不信,还在妄自菲薄:“是我太怕输,我总想着稳一点,确认了再进行下一步,不着急,时间还够……”
“林总,我在查氏传媒期间,始终有创业的心,考察过很多项目,每个投资窗口期都很短,指数时代,人可以等,但机遇转瞬即逝。”查客醒笃定地说:“所以放开手去闯吧!输了也无妨,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何时何地,我们都可以重头再来。”
“我相信,我很幸运,能遇到查总。”
“准确地说,是你的能力带给你幸运。我亦是如此,所以能拥有林总这样的合伙人。”查客醒笑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个,一起去时报广场敲钟的约定。”
“哈哈……”林衍大笑起来:“上次太可惜……”
那是他们在查氏传媒共事时的约定,后来查氏传媒成功在NDX上市,他们两个最大的功臣,一个在智利疗愈心灵,一个在国内考虑跳槽,谁都没有去。
“这次一定能实现。”查客醒举起手。
“期待那一天。”林衍伸手与他击掌。
两只手用力交握。
但很快分开,毕竟查客醒“恐同”。
楼下传来车笛声,林衍循声望去,是一辆黑色库里南。
他的心跳猛然加速,但很快看出来,这不是他的库里南,外观很像,型号不一样,车牌更不一样。
身边的查总向楼下挥了挥手,快一米九的大男人,竟如少女般踮了下脚。
那急切的样子,让林衍觉得,这要不是三楼,查总恐怕就要从阳台翻出去了。
明明天天见面,夜夜睡一个被窝,怎么几个小时不见就思念成这样?
真是个娘炮恋爱脑。
查总看了下腕表,还没到散场时间,他便说大家慢慢吃,菜不够就加,之后想去唱K公司也报销,但仅限正常娱乐。这一年辛苦了,待到明年,再接再厉。
有喝多了的同事忘了查总在公司多么不苟言笑,没大没小地打趣:“哎呀,驸马爷来接啦!”
查总居然也不恼,又叮嘱了几句要把女同事安全送回家,便挥手离开。
林衍站在阳台往下看,查总眨眼间便出现在门口。台阶上的积雪结了冰,有些滑,查总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其实林衍早就发现,或许是大脑过于发达挤占了小脑的发育空间,查总的四肢有些不太协调。
好在下一秒就被在寒风中守候的郑姚接住,再没放下,抱着走向几米之外的库里南。
寒冷的黑夜中传来郑姚低沉温暖的笑骂声:“笨手笨脚的小混球儿,真是一分钟不看着你都不行!”
腊月二十九,林衍独自去市场采购了年货,把宝马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家,却堵起了车,林衍看了眼腕表,快三点了,上午庄逍遥发信息说傍晚会过来,他现在回家做饭,时间正正好。
虽然之前庄逍遥说不用他做饭,但林衍从不觉得自己十指不能沾阳春水,历来两人相处也没有一方必须伺候另一方的道理,放假了有时间,就自己做一顿嘛!
未来……
未来……如果他们有机会重新同居……
“轰隆隆——”不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路面仿佛颤动了一下,林衍瞬间以为是雷落在了附近,但现在是冬天,哪来的雷。
眯起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隐约可见前一个十字路口腾起一片烟尘……出事故了?
本来就有些堵的道路顿时水泄不通,喇叭声响个不停,大约三五分钟,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逆行过来,经过林衍前面的车子时,被探头出来的司机叫住。
“哎,兄弟,前面怎么了?”
“有个广告牌掉下来了!”外卖小哥张开手臂比画着,“那么大一个广告牌!”
林衍将车窗降下一条缝,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知怎么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块广告牌……好像是个商场广告吧,确实挺大的。
“砸着人了吗?”司机追问。
“没砸着行人,但砸着两台车,那个新能源当场就起火了,好多人围观,我可不敢看,爆炸怎么办……”
远处传来火警声,林衍从后照镜看着,尽量把车往路边靠,给消防车让出通道。
“唉,那个奔驰SUV真是倒霉,被广告牌砸了,又被新能源连累的一块烧——”
“什么型号的奔驰?”林衍推开车门,大声问。
“好像是GLS?是叫这个吧,挺贵的那种豪车——”
林衍抓起手机跳下车,一边朝下个路口狂奔,一边打庄逍遥的电话。
嘟——嘟——嘟——
接啊!
接电话啊!
你快接电话啊!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哗哗……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掉身上绵密的泡沫,也冲走了惶恐感。
林衍把沐浴乳的空瓶扔进垃圾桶,打开盥洗台下的柜子,随手抓出一管,还没细看,就听见外面有响声。于是用浴巾围住下半身,拉开浴室门,迎面撞上站在门口的庄逍遥。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林衍露出个笑脸,现在应该还不到五点。
庄逍遥没有回答,幽深的目光由下至上,最后凝聚在林衍那泛着水光的胸口。
“你去玩会儿游戏吧。”林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我还没洗完呢……”
庄逍遥却径直走进雾气氤氲的浴室。
林衍后退两步,靠上盥洗台,才伸手推他肩膀,“水汽大,别把衣服弄湿了,快出去吧!”
庄逍遥的目光转向林衍手边,短促地笑了一声,林衍跟着低头看——那里放着一管润滑,他刚刚拿错了。
下一秒被庄逍遥揽进怀里,炽热的吻落了下来。
“遥……唔……”
庄逍遥一手扣住林衍的后脑,一手撩起浴巾,手指直奔目标。
“还没准备好?”亲吻空隙,庄逍遥问:“自己来还是我给你弄?”
“不行。”林衍的声音很轻。
庄逍遥一把将浴巾扯下,将人翻转,单臂勒着他的腰,润滑挤在掌心,径直探了进去。
淋浴已经关了,浴室里响起另一种水声。
林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双脚使不上力气,几乎是靠着庄逍遥的手臂支撑,腰以下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摆动。
“林哥……”庄逍遥吻着他瓷片般光洁白皙的肩胛,“我实在忍不到年后了,就今天吧。”
林衍抱着庄逍遥坚实的手臂,抓着被自己身上的水湮成半透明的衬衫,没有挣扎,只是轻声问:“下午……为什么不接电话?”
弄到两根手指畅通无阻,皮带扣弹开,凉凉地打在后腰,炽热怼进缝隙。
“林哥,放松。”
“为什么不接电话?”林衍扭回头,直视着他,重复问:“为什么?”
林衍有一双动人的桃花眼,平时戴着眼镜,又总是半睁半阖,反而显出几分清冷。此刻仰着脸,湿润的睫毛低垂,茶色的瞳孔潋滟,长长的眼尾还有一抹嫣红……庄逍遥有冲动捂住这双眼睛,实在是这样的目光于他而言,犹如鲜嫩的羔羊在凝视一头饥饿的狼。
好在他中午打了针,下午睡了一觉,体内疯狂因子的浓度处于最低点。
庄逍遥深吸一口气,将人翻转过来,倾身去吻那双眼睛,“我没注意……”
“遥遥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
林衍一把抓住庄逍遥的衣领,力道很大,衬衫肩缝发出“刺啦”的裂帛声。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我没花过你一分钱,房款我还给你了,我不是被你包养的,你不可以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