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是他的避风港,是他的安全屋。
但也只能缓一缓……
他的情绪就像一锅表面平静的热油,刚刚林衍说“分手”,等同往他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怎么会呢?在喜欢的人身边我怎么会烦呢?”掌心托住林衍尖尖的下颌,来回磨蹭,庄逍遥一脸宠溺,“但如果林哥能不生气了,我会更开心。”
“我问过你喜欢我什么……”林衍平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喜欢我,白、粉、紧。”
庄逍遥笑起来,这次是很真心地笑,还凑过去亲了亲柔软的嘴唇,“还很香。”
林衍也笑:“那是你见识得太少了……你和我之前,性经验不多吧?”
其实是没有经验,不过庄逍遥不打算说,这个不重要。
“以你现在的条件,不需要再大笔砸钱送礼物,就能找到真正十八岁的,干干净净的好孩子。比我白,比我粉,比我紧。”林衍淡定地说:“你知道的,我有过很多情人,可以说身经百战,已经不紧了。我还抽烟,烟瘾挺大的,也不香了。”
庄逍遥闭了闭眼。
林衍很紧。
说起来很低俗,但就是很紧……紧得他魂牵梦萦。
庄逍遥一直很明确,自己是个低俗的垃圾,他对林衍,有着非常低级的爱。他找回了脑子却没找回下半身的控制权,他还是那条一看到林衍就发晴的狗。
之前决定抛弃林衍,再加上脑子刚回来,排斥反应强烈,几乎没有了这方面的需求,偶尔有冲动,靠林衍那些粉得一塌糊涂的照片就能解决。但自从决定把林衍拖入深渊后,裕望便如流火般肆虐,他那荒原般的世界已烧无可烧,偏偏林衍又不给C,他时刻都在忍耐着对林衍用强的冲动。
这次出国之前,他把刚出差回来的林衍拉去了酒店。他马上要坐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如果不在走前狠狠地操林衍,他一定会在万米高空的密闭机舱内发疯。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林衍的异常,但他那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支撑他进行多余的思考了。他的忍耐力本就有限,即将见底的血条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消耗。
他选择性地忽视了林衍的情绪,不是林衍不重要,而是……在林衍无视他的警告点头的那一刻,林衍的“未来”就已注定。
他可怜的林哥注定要被他欺骗,被他玩弄,被他折磨,最后被他彻底毁掉。
明年海岛度假的承诺,不过是他随口编造的谎言,他很清楚,明年这个时候,他就算侥幸活着,恐怕也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第106章 分手(中)
庄逍遥时常觉得为难,他不确定是该提前让林衍醒悟,意识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将是人生沉没前最后的夕阳和风。
还是竭力为林衍编织一场华丽的幻象,让他在最幸福的时刻,坠入无尽深渊。
“你还说,喜欢我夸你,对吧?”林衍又道。
庄逍遥点头。
“现在你不缺人夸了,现在你每天都被夸奖包围着,而我不仅不夸你,还老是打你。你看,你喜欢的点,我都没有了。”林衍笑了笑,继续说:“其实你仔细想一想,我没为你做过什么。我给你的不过是些廉价的情绪价值罢了,只是那个时候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把我当成宝,但现在,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了。”
“林哥,不一样,你不一样……”庄逍遥望着林衍,像迷航的船望着唯一的灯塔,“只有你的夸奖,是给我的,给真正的我……”
庄逍遥想得到夸奖,向来很简单。
七岁之前,他每天都被夸奖包围,长辈夸他懂事,老师夸他听话,同学夸他和善……为了那些夸奖,他压抑自己的本性,按照那个已经逝去的模板,努力做庄鲲理想中的完美儿子。
“生病”之后,他才发现这一切夸奖,都建立在他足够顺从,有能力伪装的基础上,当他智商不足,暴露了真实的自己,换来的只有厌烦。
他病了三年,迷茫了三年,挣扎了三年。
十岁之后,他的状态基本稳定,几个月才会犯一次蠢,时间也不久。他有能力继续伪装,做人人夸奖的庄二少,但他不想装了。
那六年,他大部分时间是在装蠢没错,但也是在做真正的自己。他粗俗、顽劣、难登大雅之堂,是一个让庄鲲颜面尽失的逆子。
他宁愿被所有人骂愚蠢,也不再想要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夸赞。
如今,为了妈妈的遗言,为了放不下的牵挂,他不得不再次戴上面具伪装,于是那些夸奖又纷至沓来。
夸他年轻有为,夸他才华横溢,夸他彬彬有礼,夸他未来可期——可这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就是那个粗俗、顽劣、难登大雅之堂,令人生理不适的垃圾!
只有林衍,夸奖真正的他。
只有林衍,爱着真正的他。
只有林衍,他从来,只有林衍。
“你好好考虑清楚,我们分手之后,是不是还要我来代持股份。”林衍的语气平静疏离,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合作,“如果你坚持,我们签一份正式的代持协议。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为你做这最后一件事。”
“什么最后一件事……”庄逍遥将额头抵在林衍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说:“你是我老婆啊……你要管我一辈子啊……”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老婆,我没有开玩笑,不是闹脾气,没有欲擒故纵,更不是拆屋效应。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是我欠你的,我会偿还你的恩——”
“闭嘴!”庄逍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声音不大,但强大的声压震得林衍那敏感的耳膜颤动。
缓缓吐出一口气,林衍垂下眼,看着依旧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颅,用了然的语气问:“不装了?”
庄逍遥紧紧皱着眉。
装……
不装……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垃圾,但有时,确实也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有没有在装。
谎话说多了,面具戴久了,就会忘记本来的模样。
“林哥!”庄逍遥提高音量,委屈地大喊:“你说啥呢?你就是我老婆!你不能不要我!”
林衍怔住,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遥……遥……”
“是我!就是我!”庄逍遥蹲下身,双臂抱住林衍的腰,下巴搁在他大腿上,像一只被主人责骂后撒娇的宠物犬,“刚才冲你发脾气的不是我,是逍遥,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林衍垂眸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现在,融合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庄逍遥抓着林衍的手腕,把凉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但那个意识啊,偶尔还是会有些波动,有时候我强一点,有时候逍遥强一点,最近需要用脑子的事儿多,所以是逍遥比较强,等再过段时间彻底稳定了,我就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遥遥……”林衍痴痴地望着他,“我好想你。”
“嗯嗯,我知道。”庄逍遥把林衍的手挪到自己的额头上,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
看,林衍就是这么好哄骗。
庄逍遥骗不了,那就让遥遥来骗。只要面对的是遥遥,林衍就没什么不可退让的底线。
就像不管林衍是不是直男,都是他先强奸了林衍,第一次借酒第二次强上,可事后林衍居然没怪他。后来闹分手,他没脑子地说了许多伤人的话,林衍也没借这件事指责他。
明明是管账本的,却从来不翻旧账。
林衍的声音有些抖,“我一直在等你……”
“是,我知道。”庄逍遥闭上眼睛,脸颊在林衍的手心来回磨蹭。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只凉凉的手突然抽了回去,下一秒变成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庄逍遥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没有动。
“你根本不是双重人格。”林衍的声音很冷静。
“查二说的?”庄逍遥的眉头一跳,复而又咧着嘴骂:“你别信他胡说八道,那个变态见不得我好——”
“我在上心理学的网课。”林衍打断。
“我知道。”庄逍遥笑了笑,书房里堆满了心理学相关的书,简直就像给他做治疗的那间诊所一样令他窒息。
所以他从来都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电脑,林衍不在,就绝不踏进书房一步。
“我不是傻子。”林衍说。
“你是高考状元,怎么会是傻子……”
“最后问你一次,别骗我……”贴在庄逍遥脸上的手缓慢地滑动,“你,不是双重人格,对吗?”
庄逍遥转回脸,抬起头,眉骨压着眼眶,幽黑的瞳孔深邃得望不见底。
“重要吗?”
“结束,就是你说的,你不是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林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在看守所的时候就决定不要我了,你在出国前就把分手费准备好了,对吗?”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庄逍遥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完整的,真正的庄逍遥,想要你,不就行了吗?”
他刚想着林衍不翻旧账,林衍就开始翻了。还他妈翻得这么准,一下就抓到了关键点,不愧是管账本的。
“你那时候,是不喜欢我了吗?”林衍仰着头。
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向上看,眼尾微微上扬,是盛开时节的桃花瓣,美得让庄逍遥渴望揉碎。
“林哥,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庄逍遥的语气,与一年前在烟花下表白时一模一样。
那时这个告白拯救了惶惶不安的林衍,他们的关系也从此发生转变。
此刻同样的告白,林衍却显得无动于衷。
很显然,他不信。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林衍问。
庄逍遥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出现林衍靠在医院门口的墙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挂着泪珠,望着他说“我和遥遥是恋爱关系”。
“我以为你还能回来,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庄逍遥依旧沉默,他又想起林衍被他骗到车后座,对他的调戏百般抗拒,却在听见他说“遥遥听得到”的瞬间,激动又坚定地说“哪怕遥遥是乞丐流浪汉我也爱”。
“我以为你回来了,观察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庄逍遥动了动嘴唇,尚未开口,林衍质问的声调陡然提高。
“我恳求遥遥多一点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林哥……”庄逍遥的声音很哑:“我从始至终,都是你的遥遥,难道你不高兴吗?”
这句等于承认自己没有双重人格的话,终于击溃了林衍一直维持的“淡定”,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庄逍遥的衣襟,身体在颤抖,嘴唇也在抖,声音也一样。
“你一直在耍我吗?你一直在看我笑话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一个没有离开也根本不会回来的人——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林哥,我没有。”庄逍遥撑着额头,痛感又来到了波峰。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你看着我哀求你把遥遥还给我,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一开始……装直男骗你?”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是。
他还在说谎。
他找回脑子的最初,有过那样阴暗的心理。
他故意用含糊其词的手段,报复林衍,用林衍曾迷惑他的方式,误导林衍。
“还是你在打赌?”林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在赌我会不会背叛遥遥爱上融合后的你?”
庄逍遥的大掌捧住林衍的脸,微微用力,前后震了一下,“林哥,停止胡思乱想……”
“融合……融合……哈哈……”林衍笑着又哽咽着:“你赢了……我抛弃遥遥了,我抛弃你这个蠢货了,我要接受融合的你了,我要和你上床了!我在酒店等你,我在你挽着女朋友出席酒会时光着屁股在床上等你——你是不是在想,果然,林衍果然是个欠操的贱货!”
庄逍遥按住林衍的后脑吻了上去,堵住他那些自我伤害的话。
他真的很了解他的林哥,争吵时从不懂得先占据道德制高点,反而总是用气话伤害自己。
只是一个安抚的吻,并不深入,却还是尝到了满嘴咸涩。
“林哥,之前的事我们不提了好不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怎么可能呢,他从十岁开始,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撒谎骗人,所以这句话也是谎言。
“我要知道理由,为什么?”林衍的睫毛颤抖,泪珠大颗滚落,“你那个时候,是不喜欢我了,对吗?”
“不是……”
“你其实一直在意,是吗?”
“什么?”
“在意我……”林衍的声音很轻:“有过……很多男人……”
“没有……”庄逍遥茫然地摇头。
“我不是被你掰弯的直男……”
“林哥,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我结束?”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是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我唯一的技能就是杀人,我连刀都不敢碰,切肉的时候脑子里都是血腥的幻想,操你的时候双手几次无意识的掐住你的脖子!
要是不定期打针,我随时会变成一条彻底失控的疯狗!
但这种能让我勉强像个人的针该死的最多打一年!
第107章 分手(下)
“你说啊!”
“还是你连谎话都懒得编——”
林衍的声音向来轻轻软软的很动听,然而这一刻庄逍遥只觉得好烦。
好烦、好烦,让他脑子要爆炸的烦!
“别问了——”
庄逍遥一把将林衍抱起来,几步冲到沙发前,两人一起重重跌进柔软的靠垫里。
“别再问我问题了,让我抱,让我亲,让我C,让我——”好受一点。
他死死压着林衍,摘下碍事的眼镜扔掉,他不停吻着林衍的脸。现在的林衍眼尾泛红鼻尖也泛红,嘴唇湿润挂着水珠,眼神脆弱又痛苦,疯狂刺激着他的感官。
粗糙的大手在林衍身体上粗暴地揉搓,力道大得恨不能将人碾碎。
他不想听林衍问那些他只能用谎言来掩盖谎言的问题。
他不想林衍向他要未来,他不想林衍出门。
他不想林衍提到过去,提到其他男人。
他想把林衍扒光了锁在家里,绑在床上,摆成各种姿势。
他更想把林衍变成看到他就会发晴的sex娃娃,他想把林衍彻底撕开,再一口一口吃掉……
过于紧密地贴合,身体的冲动就毫无遮掩,林衍不禁笑出声来:“现在的我对你而言……就是一个洞……一个会算账的洞……”
“当洞有什么不好?”庄逍遥解开林衍的皮带,凉凉的金属扣头打在身上,含着他的耳朵,喘息愈发粗重:“我给你当按蘑棒,你给我当洞,有什么不好?”
林衍闭上眼睛,没挣扎也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也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庄逍遥一手搓弄着林衍毫无反应的前面,一手向后探去,粗糙的指腹按着那与他无比契合的地方。
他很想直接冲进去,像鹰隼张开翅膀冲入茂密的树林,像第一次,清醒地占有林衍时那样。
他怀念那种滞涩的感觉,如羽翼与树枝刮蹭。他想要那种没有套子也没有闰猾,肉与肉最直接的接触、最粗暴的擦碰。
他想毫无阻隔地感受那种包容,撕碎那份淡然,他想要林衍尖叫,想要林衍颤抖,想要林衍哭泣求饶——
温柔一点……
遥遥……温柔一点……
耳畔不断响起这样的呢喃。
去年的今天,在那个铺满鲜花的房间,林衍抱着他,吻着他,前所未有的主动,林衍说,蛋糕看起来很好吃……你想尝尝吗?
于是他把奶油涂满林衍的全身,好甜……不是奶油甜,是林哥好甜。
庄逍遥长臂伸向茶几上的生日蛋糕,抓了一大把厚厚的奶油,动物油脂在缝隙里融化,起到了些许润滑的作用,手指探了进去。
疼痛下林衍不自觉地蜷缩、打颤,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把头埋进靠枕。
隐约能听到窗外的喧嚣,不知是争执还是告白。今天是2月14日,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上演着爱与恨的纠葛。
一根,两根,胡乱搅弄,分开并拢。
“给点反应——”庄逍遥的手劲加大,寻找着能让男人疯狂的那一点,“林衍,给我点反应!”
林衍一动不动。
“林哥,你忘了吗?你以前就是这样……”庄逍遥却更加兴奋,“你以前就这样毫无反应,随我摆弄,进去后你就会不停地哭泣——”
林衍却笑了,“不停哭泣,只被你嘈过的直男,是难得的宝贝,被很多人槽过的同性恋,不过是一条死鱼罢了……”
“林哥——只要是你,死鱼我也要!”
奶油甜腻的气味彻底挥散,庄逍遥口燥舌焦,他很想去舔去亲吻。
林哥好甜……一定还如去年一样,好甜……
林衍依旧不挣扎,他只是清清楚楚地说:“庄逍遥,你记住,以前的都不算,以前每一次我都是愿意的,但是从这一秒开始,你碰我,就是在强奸。”
“强奸?!”将一条腿架在肩膀上,掏出憋得快爆炸的东西抵了上去,庄逍遥嘴角向上,双眼放光,“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你不是说喜欢我给你的疼吗?你不是就喜欢我强奸你——”
“你看到U国警方的笔录了,是不是?”林衍的声音很轻。
庄逍遥的动作僵住,按着林衍腿根的手收紧,指缝中挤出腿肉。
“我以为你不信,所以才去做了那些事……”林衍终于转回头,眼神呆呆的,“但其实,你是相信的,对吧?”
“不是!”
庄逍遥瞬间回到了看守所的会见室,律师递过来那份笔录复印件,复述着庄鲲对林衍的侮辱和威胁……纸张颤抖,翻动,直到最后一页,赫然签着林衍的英文名,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单词:
I am voluntary.
“你相信我是自愿的?”
“没有……别说了……”
“所以你觉得我就喜欢被强奸——”
“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一道野兽暴怒的咆哮炸响,茶几上的什么东西被庄逍遥一把抓起,大力砸向沙发靠背。
“砰——!”
包装精美的花束在剧烈的撞击下炸裂,几百朵玫瑰如烟花绽放、飞散,断裂的花枝、粉碎的花瓣,似雨似冰雹,纷纷扬扬落在林衍的发间、脸上、身体,在整张沙发上,铺开鲜红的花毯。
纸缘锐利,在他脸上划出几道细痕。
断枝残瓣间,如雪的肌肤渗出殷红的血珠……是一幅被暴力撕碎的画,是一只被魔鬼选中的可怜羔羊。
那双总是半睁半阖,氤氲水润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大,茶色眸子深处闪烁着庄逍遥非常熟悉,但从未在林衍眼中见过的——恐惧。
林衍害怕他。
那个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用如水的目光包容他,即便亲眼看见那条蛆被碾成肉泥,也对他毫无惧意的林哥,居然会怕他。
这个发现让庄逍遥的脑子里闪出很多疯狂的想法。
我只有你……
林哥,只有你。
我不能失去你……
我要带走你。
他本能地、无意识地,将手伸向了林衍那被鲜花淹没的修长脖颈,喉结在掌心滑动,颈动脉在指尖起伏,只需稍稍用力……
“庄逍遥,你怎么了?”同一时刻,林衍向他伸出了手,凉凉的指尖碰触到他的额头,“你头疼吗?”
庄逍遥如梦初醒,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一步从林衍身上跨下来,后退两步。
“林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庄逍遥的声音粗哑的仿佛回到了变声期,“我们都冷静冷静,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庄逍遥转身就走。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哪怕再多待一秒,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事情来。
淹没在破碎花海中的林衍,对他实在太有诱惑……
“庄逍遥,我很冷静。”林衍平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帮你做完最后一件事。”
庄逍遥拿起电脑包,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大步走向门口。
一出林衍的家门,庄逍遥便狂奔冲入电梯,冲进停车场,冲向二姐给他的路虎揽胜,几乎是扑进了后座。
“呲啦——”
电脑包的夹层被撕裂,注射器滚落,掉在座位下,庄逍遥慌乱地摸索,终于在手指逐渐僵硬无法抓握前摸到,毫不犹豫一针扎在大腿上。
他每隔十天打一针,紧急情况可以缩短周期,但安全间隔不能少于一周……
在LON城,上飞机前,他刚刚打过针。
这八个月,他从未突破过安全间隔。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药液全部进入体内,庄逍遥丢下注射器,身体蜷缩成一团。
闭上眼睛,等待未知的惩罚降临。
林衍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几分钟。
他突然懊恼……他忘记了庄逍遥有精神疾病。
实在是这段时间,庄逍遥虽然总是戏弄他,但情绪一直很稳定,身体看起来也很健康,他完全没把庄逍遥当成过精神病人。
鲜花在他眼前炸开的瞬间,庄逍遥的脸上毫无血色,眼里闪着狂暴的光,他顿时后脑发凉,感到巨大的恐惧。
不是对庄逍遥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可能刺激了庄逍遥导致他病情发作的恐惧。
庄逍遥……应该没有发病吧?
他走时说话的语速有些急,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正常,步伐也很平稳……
林衍猛地坐起来,提上裤子,冲出家门,直奔地下停车场。
晨光书院的车库很明亮,他转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奔驰GLS,也没找到24214的库里南。
林衍稍微松了口气,庄逍遥已经走了,还能自己开车离开,看来他的状态应该还算稳定。
他想打个电话,但匆忙间没带手机。
又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那两台车,林衍的心也安定下来,缓缓往回走。
经过一台黑色的路虎揽胜时,他脚步一顿,立刻又加快,赶忙进电梯。
那台车刚刚晃了一下,今天可是情人节,不是有情侣在里面亲热吧?
林衍还是给庄逍遥打了电话。
响了几声,没接,被挂断了。
林衍编辑一条信息发过去:“如果你不说停止,那么我会按照你的要求进行股权收购,除此之外,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放下手机,林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走进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档案袋。
抽出一张纸,手写的偿还房屋贷款约定书,是耀祖对前两次强迫行为的补偿。林衍突然想起,自己又忘了告诉庄逍遥,他们的第一次没有强迫……不过他说了之前所有都不算,都是他愿意的,意思差不多。
总之无关紧要了,反正都结束了。
林衍毫不犹豫地将A4纸送进碎纸机。
“嗡嗡”声过后,龙飞凤舞的承诺书变成了弯弯曲曲的细纸条。
再抽出一张,是“全场你最帅”的会议传书,下面还画了个简笔画小人,当时被抟揉得皱皱巴巴,后来林衍拿直板夹用低温熨平了一点。
耀祖很会画画,画得很传神。
传书放入碎纸机。
再一张,是借据,借款一千万,用于为带给耀祖“挺好、相当好、特别好”的那一夜的神秘人买礼物。
人类的情感真的很矛盾,林衍此时此刻回想起这些往事,依然觉得心口满满的涨涨的,蜜糖似的甜,他曾经获得那么高的评价,被那样热烈的追寻与肯定。
可是如今的庄逍遥用行动来肯定了他有多“好”,把他当成一个洞,他却无法接受。
或许只因当初,他对“灯神”许的愿还没实现。
人总是贪心不足,有了肉体,就想要情感。
借据也放入碎纸机。
最后两张纸上印着两个脚印……是耀祖站在他的办公桌上拧灯管时留下的脚印。那时耀祖跳下来说“许个愿吧”,于是他就许了。
做我的情人吧……
这么离谱的,许完自己都笑太疯癫的愿望,居然实现了。
所以,不该再贪心。
也没有遗憾。
第108章 新生活从新恋情开始
所有A4纸都被搅碎。
林衍抽出废纸篓,路过客厅,看着铺满沙发的玫瑰花,顿时有点头疼,他肯定要收拾很久。
但又觉得这个画面其实很美。
在最绚烂的时刻被采摘,不等凋零,就粉碎。
至于茶几上那被抓得支离破碎的蛋糕……林衍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朴素观念,决定收进冰箱,明天当早餐。
废纸扔进垃圾桶,到门口,林衍更换了开锁密码。
次卧里,庄逍遥所有东西都被收进行李箱,又把吉他和滑板放进一个大纸箱。他明天会叫闪送将这些送到Carefree酒店去。
林衍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终于想起,赶忙回到浴室,将那管过期的湿疹膏也扔进垃圾桶。
这个牌子的湿疹膏在U国时他也用过,效果非常好。但既然已变质,曾经再好用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处理好一切,林衍开始洗澡,洗掉还糊在屁股上的奶油,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湿疹已经痊愈,医生开的新药疗效真不错。
洗完澡出来,门铃恰好响起,他自己订的生日蛋糕送到了。
插上金色的,有点俗气的“37”的数字蜡烛,林衍望着燃烧的火焰,想起两个小时前,庄逍遥捧着蛋糕时,他许的愿望。
“不要骗我……”
注定无法实现。
林衍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备注为“金牌红娘”的微信号,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郑先生,晚上好。冒昧打扰,劳烦你帮我介绍一个男朋友。”
叮——
情人节的夜晚,红娘居然秒回:“先登记!”
紧接着传来一个文档,点开一看,择偶标准调查表。
林衍顿时被逗笑了。
果然是查总推荐的,严谨又专业,就是不一样!
他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那几道细小的划痕被生理盐水冲刷得有点刺痛。
“开始新的生活吧!就从新的恋爱开始。”
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吹灭蜡烛,林衍心情愉悦地度过了三十七岁的生日。
“Viktor,二十九岁,身高192,运动创伤学硕士,中乌混血……”
五日后,一间茶室的包厢,郑子瑜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林衍。
“哪个乌?”林衍警惕:“乌干达?”
黑人还是算了,他不是有歧视,但审美上确实get不到。更别说江湖传闻黑人都天赋异禀,他现在不是找一个月一次的固炮情人,是找正经八百的男朋友。器太大对消化道末端健康十分有害,想长期维持关系还是得找个平均尺码……他连XXXL的套子都扔了。
“乌克兰!”郑子瑜露出无语的表情:“林总,你先看看照片再说。”
林衍打开文件袋,三张照片,分别是正侧面两张特写,以及一张全身照,不得不说,郑子瑜在保媒拉纤方面的专业水准真的很高。
但是……和他填写的调查表里对外貌喜好的描述,有那么点偏差。
林衍鼓起勇气问:“跨年的时候,想介绍给我的那个冲浪运动员还有没有可能……”
郑子瑜摇头:“Carson已经介绍出去了,林总你就别惦记了。这个我都是看在二哥和小乐的面子上给你加塞的,要是不把握,过两天也有主了。你要知道,遍地飘0,一1难求。”
唉……林衍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时间窗口就那么几天啊!
郑子瑜还在推销:“说真的,Viktor各方面条件比Carson要优秀。Viktor学历高,脑子聪明,能力强,私生活非常简单,他每段恋爱都谈很久,很痴情,还会一点拳脚和医术,能保护你!”
林衍心想,我填的调查表,也没对学历、智商、身手及过往情史提要求啊?
再看看手里的照片,贴头皮的短发,消瘦的脸颊,神情严肃,很Fashion很超模的长相。
确实不如阳光热情的Carson合眼缘,但怎么说也是他在酒吧坐成望夫石也钓不到的帅哥啊!
“行吧,就他!”
Viktor曾经是名滑雪运动员,前些年因伤退役,读研期间在查氏传媒兼职做模特,毕业后开了一家运动康复中心,经营得还不错。
见到本人,林衍颇为惊喜,Viktor气质冷峻,毕竟曾是上T台的模特,走起路来气场很强。
两人吃了一顿饭,Viktor全程很安静,说的话不超过五句,一度让林衍怀疑,人家是不是没看上自己。但在停车场告别时,Viktor突然亲了上来,很符合他气质的,冷静克制的吻。
Viktor用英文说,Lin,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白色宝马驶离停车场,拐了几个路口又靠边停下。
林衍抿了抿嘴唇,Viktor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有点凉。
他的手摩挲着方向盘,心里想,我果然还是喜欢热的。
不然我再等等?
再等等……
万一……
万一Carson因为头脑简单又被现任踹了呢?
我还能接个盘。
叮——
微信响,是Viktor,发来一条消息:“Lin,我不善言辞,与你面对面也很紧张。看到你的照片我就很心动,见到你本人更加喜欢。现在正是雪季,如果周末有空的话,我们去长白山滑雪吧。”
滑雪之前得先去出差,B轮融资中,还有两块难啃的骨头。
候机室,林衍把U盘插进笔电,调度资金,适时出手。
生日到现在已经一周,庄逍遥没再露面,人和消息都没出现。可见分开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正确的选择。
冷静冷静……
其实情感维系很多时候靠的就是头脑一热,真冷静下来,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当然他们的问题更复杂。
林衍很明确,他和庄逍遥之间,不管是感情还是其他方面,细究起来,定然是自己亏欠对方更多。
哪怕庄逍遥骗他、戏耍他,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爱他……他对庄逍遥也没有任何怨恨。
他只是过不了,也不想过自己心里那关。
他可以欣赏一幅惟妙惟肖的赝品,甚至重金买下,但他拥有的真迹,哪怕是小孩子的涂鸦,也绝不容许被调换。
他会为尽力为庄逍遥做完最后一件事,何况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算很难。或许只比当初在逍遥集团当CFO,庄逍遥整天拿一些有的没的来问他时,麻烦一点点。
看着账户数字的变动,林衍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最有天分的事,不是编故事,不是做报表,不是算数学……是洗钱。
就像多年前的二月,他在毫不知情、稀里糊涂、一不小心甚至可以说是鬼使神差的情况下,指导小荷把一大笔资金悄无声息转移到了维尔京群岛的离岸账户。
他不知道查总知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反正他肯定不知道。
他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周五一下班,林衍提着旅行袋直奔机场与Viktor汇合,两个小时后落地长白山,当晚入住了一间温泉酒店,开了两间房。
他们毕竟是准备正经交往,不是包养或者炮友。虽说男同之间不需要搞得太复杂,但才第二次约会,还是得先相处一下,培养感情,不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林衍简单洗漱就钻进被窝。
北风呼啸,倦鸟归巢,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好装备,坐上酒店的摆渡车去雪场。
谁料想车子刚开出不远就坏了,电路接触不良,旺季车辆调度紧张,得等半个小时才能换乘第二辆。
没电自然也没了暖风,摆渡车里冷得像冰窖。林衍有那么一瞬间打了退堂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长白山的风有多冷。
长白山雪场是奥运标准场地,设施完备,雪质上乘。Viktor在这里注册了教练资格,本来可以光明正大教林衍,然而验证时机器说什么也无法识别,系统里也查不到Viktor的信息。
工作人员说今早系统出故障,部分数据丢失,正在紧急修复,但无论如何今天Viktor是没办法带教了。
初级道对Viktor来说简直是NBA球员参与幼儿园篮球赛,能教人还好,跌跌撞撞、搂搂抱抱,权当情趣,但在一边看着林衍跟请来的教练学基础,就无聊透顶。
见他情绪低落,林衍主动劝道:“你先去高级道玩吧,等我学会了你再回来,我们就能一起滑雪了。来都来了,玩得开心最重要。”
Viktor勉强同意了。
林衍没学过滑雪,但他就在冰天雪地里长大,冬天上学都是一路走一路打出溜滑。他平衡感好,学的又是入门相对简单的单板,大半天练习下来,已经能独立滑行。
下午两点多,Viktor问了问他的学习进度,就说要坐索道车过来找他。
林衍端着热咖啡,在吸烟区吞云吐雾,望着窗外皑皑雪山发呆。
一个多小时,Viktor终于赶过来,表情非常郁闷,一抬胳膊,专业滑雪服居然被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原来是排队等索道时遇到一个小白,径直冲过来,慌乱中雪杖勾住了他的衣服。
虽然那人立即道歉赔钱,Viktor也带了备用滑雪服,但回酒店换衣服再回来,天都黑了,雪场也该关闭了。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林衍体贴道:“我们回去吧!”
“我带你下去。”Viktor酷酷地张开腿,“不能白来,总要带你滑一次。”
Viktor不愧是超模,双腿奇长无比,林衍这么大的个子,也能坐在他的雪板上,享受小女生般的滴滴代滑服务。
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林衍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腿。
他突然想起那个初夏的上午,他踩在滑板上,一只大手托着他,温暖的阳光照着他。
第109章 该死的庄逍遥
雪场出口有一家纪念品商店,他们进去逛了逛,林衍买了一对奥运吉祥物的小摆件,Viktor还帮他挑了不少徽章。
Viktor含蓄地说:“你要是不累,晚上我去你房间,给你讲讲这些徽章都是什么项目。”
回酒店简单吃了顿晚餐,时间还早,就到附近的酒吧,各自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林衍想了想,把徽章拿出来,“不然你现在给我讲一讲吧。”
Viktor拿起一枚高山滑雪徽章,彼此熟了一点,他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不少,说完徽章,又主动讲起自己的经历。
他说父母原本在乌克兰经营工厂,战争爆发后家业顷刻归零。同一年他在训练中摔伤了腿,滑雪比赛要是拿不到前几名的奖金,收入几乎为零。考虑到现实状况,干脆选择退役。
之前的恋人也因此分手,那人依旧在世界各地比赛,追寻登上奥运领奖台的梦想,他则只把滑雪当爱好了。
“哪里受伤了?”林衍问。
Viktor挽起裤脚,小腿前侧有一条蜈蚣般的疤痕,他敲了敲,“里面有钢板。”
林衍低头凑近看,不巧额头撞上Viktor的额头,视线相汇,气氛暧昧。
Viktor偏头,缓缓靠近,林衍抓了一下桌子上的徽章,尖角刺着掌心。
他垂着眼帘,没有躲。
呼吸逐渐交融,眼看唇齿也要交融,酒吧里突然响起警报声。
随着人群向外涌,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的林衍被冷空气激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很想走,但Viktor的手机落在了酒吧里,他们只能等等看到底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找回来。
Viktor焦急地用鞋子拍打着地面,林衍穿好外套,到附近的小店买了两杯热饮。
不多时酒吧工作人员出来解释,有几个兴奋过头的客人在烟雾报警器附近点烟花,触发了火警。现在警报解除,为表歉意,酒水五折。
这一整天事事都不顺,Viktor酷酷的表情已然维持不住,回到酒吧发现手机掉在地上,满是鞋印,屏幕都碎了,更是濒临崩溃。
林衍笑了笑:“你被小白撞了但没有受伤,酒吧有火警但不是真的着火,那么混乱的情况手机也没丢,还能开机,换个屏幕就行,不用补办号码,这么一想,我们还是很幸运的!”
Viktor看他这淡定的样子,困惑地问:“Lin,你心态真好,是不是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你发脾气?”
林衍依旧淡淡笑着:“人到了一定年纪,经历得多了,就什么都看得开了。”
Viktor冷峻的面容出现一丝波动,他微微弯腰,伏在林衍耳畔说:“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就喜欢有些年纪,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看得开,更放得开的成熟男人……”
林衍抬头看向他。
Viktor终于不再含蓄,“今晚,我去找你好吗?”
“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看得开……更放得开……”
林衍脱光衣服,走进浴室,地砖有点凉。
他当了这么多年零,有过那么多情人,当然听得懂Viktor的暗示。看来Viktor不仅日常冷峻,床上也是比较拘谨的类型,反而想找能主动引导、会玩又放得开的情人。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洒在身上,林衍长长出了一口气。
主动……他当然可以,说白了不就是,坐上去自己动吗?
只是他得回忆一下步骤,太久没主动,技巧什么的都快忘光了。
林衍突然想起什么,一只脚踩在浴缸边缘,低下头检查……大腿内侧被掐出来的五条指痕已经很淡了,但他太白了,腿里尤其白,一点痕迹都很醒目。
“算了吧……”的念头一闪而过。
总不好带着前男友的痕迹开展新感情,Viktor看到了会不会以为他不太正经……
对哦,Viktor就喜欢不正经。
“看到照片就心动,一见面就知道是喜欢的类型……”
林衍琢磨着第一次见面时Viktor的表白词,所以是一眼就看出他身经百战技巧高超吗?果然是个有脑子的,不像某个傻子,把他这个送上门的老gay当高冷直男,宝贝了那么久……
不然做的时候,把灯光调到最暗……算了,反正Viktor那么冷淡,大概也不会仔细看。
林衍看了一眼脚下的浴缸,管道里接的是温泉水,泡起来一定很舒服。
他不想和Viktor一起泡澡,Viktor太冷了,体温恐怕比自己还要低,两根冰棍同时下去,温泉水都会变凉。
但他自己泡上的话,等会儿Viktor过来,难道还能不给人家开门吗?
都这个年纪了,可别做那种自以为是欲拒还迎,其实很不礼貌的事情了。
除了那个傻子,谁还会吃你这套啊?
其实那个傻子都不吃了……
傻子长出脑子,为什么就变了呢?
林衍收回脚,开始往身上涂沐浴乳。
反正他们是明天下午的机票,又不会像跟那个傻子似的,一搞一天,怎么都有时间。先把正事办完,事后再一个人,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好好泡一泡吧!
淋浴水冲走身上的泡沫,林衍像关机了似的一动不动,头发彻底被打湿,细密的水珠顺着额发从眼角滑落。
就这样吧!
回过神正要去拿润滑,淋浴的水流变细,然后,没了。
林衍眨了眨眼睛,关上花洒又拧开,只落下可怜的一小串水珠,又没了。
停水了?
高档温泉酒店,怎么会停水?
林衍一脸茫然地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拿起床边的座机,正准备拨打前台电话……突然笑了起来。
停水、误触的报警器、故障的设备、短路的摆渡车……
林衍放下电话,拉开房门直奔斜对面,那是Viktor的房间。
抬手正要拍门,不出意料,一条大浴巾兜头盖下,下一秒腰间一紧,身体腾空,有力的臂膀炽热的胸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摇晃中向后退了几步,进了正对面的房间,也就是他的隔壁。
林衍在走廊没叫也没挣扎,他可不想成为别人围观的对象。待房门一关上,拳头立刻挥出去。尽管浴巾还盖着头脸,他根本没看清抱他的人,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发动了攻击!
“你这个混蛋!”拳头胡乱砸下去,也不知道打在了哪里。
谁说没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发脾气?
该死的庄逍遥就能彻底把他点燃。
“砰——砰——”
拳头砸在骨肉上,听着就感觉疼,然而庄逍遥不挡也不还手,牢牢抱着他,径直走进雾气缭绕的浴室,扯腰带,拽衣领,三两下就把浴袍剥下来,将他冻得发青的身体送入浴缸。
被热气腾腾的温泉水包裹的那一刻,林衍老实下来,只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
长白山的寒冷,果然只有长白山的温泉能抵御。
林衍再也没了力气,手指都懒得动弹,恨不得把头都沉入水中,只留鼻孔在水面上呼吸。
他当然没做这种蠢事,他只是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下巴贴着水面。
庄逍遥站在浴缸旁,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林衍半眯着眼睛,决定在身体彻底暖和过来之前装看不见。
庄逍遥俯下身,挽起袖子,结实的小臂缓缓探入水中,手掌扣住了林衍纤细的脖颈。
“你真是有效率啊,林哥——”声音很低很低,仿佛在林衍耳膜上击鼓。
虎口收紧,林衍被迫仰起头,终于不得不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林衍开口,吐出一个字:“滚!”
“不害怕?”有力的手指微微收紧。
“害怕……”林衍扬了扬下巴,“掐死我吧!”
“你当我不会?”语气愈发阴沉,眼底也涌上杀意。
“使点劲,没吃饭啊?”林衍白了他一眼。
“……”庄逍遥垂下肩膀,正要收回手,林衍却反客为主抓住他手腕。
“指甲怎么了?”
庄逍遥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都只剩半截,其他手指也有淤血,甲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应该是分手后不久受的伤。
“没事,被夹了一下。”庄逍遥直起身,低气压也消失了。
林衍像只冬眠中被提起的小乌龟,迅速把胳膊和脖子缩回温热的水中。刚刚炽热的手掌一离开,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就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看林衍这副被冻出生理阴影的模样,庄逍遥不由笑起来,语气嘲弄:“零下30℃,我下车时都冻得直打哆嗦,你这么怕冷的人,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山上风那么大,体感温度更低,你居然待了五个小时,被冻哭了吧?”
林衍闭上眼睛。
是,他被冻哭了,眼泪一流出来就凝结成冰晶,滑雪镜里的睫毛都冻得粘在眼皮上。
“还坐那傻逼的滑板下山……”低沉的声音重新变得阴冷,“好玩儿吗?”
林衍很想回答好玩,明天还玩,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声。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好玩!
坐在板上让他离雪面更近,滑雪板铲起的雪花跟小刀片似的,全都飞到他脸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是雪崩,冷风和雪沫呼呼地往衣领里灌,这感觉与其说是滑雪,不如说是长达十分钟的冰桶挑战。
他再他妈的也不玩了!
安静的浴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庄逍遥在脱衣服。
林衍叹了口气,依旧闭着眼,手探出水面,在浴缸边沿摸索。
“找武器呢?”庄逍遥声音带着笑,“所有危险物品我都收起来了,连块肥皂都没给你留。”
哗——
水面微震,庄逍遥迈进来了。
哗哗哗——
水波剧烈晃动,庄逍遥坐进来了。
哗哗哗哗哗哗——
水面水底上下翻涌,庄逍遥把他搂怀里了。
啊……好温暖。
林衍睁开眼,就看到肩膀上那不甚清晰的牙印,于是毫不犹豫咬上去。
没有武器,我还有牙。
“委屈了?”庄逍遥没躲,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林衍抱到自己腿上,大掌在屁股上“啪”的一拍。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林衍松开口,看着渗着血珠的牙印,心想怎么留个清晰点的疤就这么难?
停留在屁股上的手有了进一步的动作,有力的手指分开肉,探下去,粗糙的指腹按在那里,试探着往里钻。
“变态……”林衍低声骂。
“林哥,大点声,没吃饭吗?”
“抠.屁股的变态!”
“呵……”庄逍遥低头,亲了亲那不知是被愤怒还是水蒸气浸染得泛红的眼角,“累了吧?睡吧,我一会儿给你擦干。”
林衍很想赏这个混蛋一耳光,或者给老庄家唯一的“根”一个膝袭……
但他很累,全身的力气耗尽,他很冷,除了脸,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想离开温泉水。
他实在懒得动。
第110章 封心锁菊
笃笃——笃笃——
清早,门外响起敲门声,正在穿衣服的林衍手上一顿。
半小时前,他全身赤裸地在隔壁房间的床上,同样全身赤裸的庄逍遥怀里醒来。昨晚冲出去时,他什么都没带,本想打电话叫前台来开门,结果庄逍遥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张卡片——这家伙什么时候偷了他房卡。
于是十分钟前,林衍穿着浴袍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庄逍遥自然也跟了过来。
扔在床上的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和几条信息,“我可以过去吗?”“不方便开门吗?”,可见昨晚Viktor也有来敲门。
“林哥,你的冰雪王子还是不死心,不然让他进来——”坐在床边的庄逍遥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林衍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你别闹了!我一会儿给Viktor发信息,会让他走的!”
“现在就发,就说你被老公喂得很饱,不劳烦他了。”
林衍一手挎住庄逍遥的手臂,扯着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字:真的很抱歉——
“抱歉什么?没让他C?”
“啪!”
林衍回手抽了庄逍遥一个耳光。
“我早就跟Viktor做了!”林衍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见面就做了,在车里就做了,做了好几次——你不是一直监视我吗?你没看到吗?”
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耀祖”时虽然精神百倍地顶着屁股,但确实没往里钻,他还以为这家伙洗心革面了呢!
庄逍遥偏着头笑了:“林哥,你知道我昨天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动那个人的雪板吗?”
林衍愤怒的表情僵住。
“滑雪爱好者是吗?每周都来长白山滑雪是吗?那出点什么小意外,摔个高位截瘫,太正常了吧?”
“你——”
“做没做?”庄逍遥一只手搂住林衍的腰,往上一提,眯起眼,“你知道我没有吓唬你——”
“没有……”林衍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吓唬他。
“大点声!”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林衍气得左右开弓,每说一句“没有”就给他一个嘴巴!
打完之后双手发麻,但心中一片畅快,只想大喊一声:爽!
庄逍遥的回应则是手臂收紧,捏住林衍的下巴,狠狠吻上来——然而不等他开啃,林衍主动伸了舌头。
舌尖游蛇一般在炽热的口腔中嬉戏,度让着津液与气息。庄逍遥想回应,可是笨嘴拙舌的完全跟不上林衍的节奏,反而被林衍含住舌头温柔又紧密地吮.吸。
漫长的一吻,直把庄逍遥吻到气息凌乱才罢休。
“废物!”一吻结束,唇齿间还拉着细丝,林衍就开嘲讽:“亲也不会亲,操也不会操,没用的废物!”
“你——”庄逍遥那寒潭般深邃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以为你有进步?你以为上次cao得很好?呵,根本一点都不爽,我跟你就从来没爽过,高嘲都是装的,演戏罢了!”林衍昂着头。
“是吗?”勒着腰的手臂松开,庄逍遥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林衍,开始解腰带,“我就这么亲!我就这么cao!活儿烂你也给我忍着!”
林衍瞬间后悔,一步上前,按住庄逍遥的手,满脸恳切:“不是不是,活儿很好,特别好,相当好!分开这些天我一直想着,天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恰好是庄逍遥垂眼、林衍抬眸,四目相望的最佳视角。
几秒钟后,庄逍遥又笑了:“林哥,你真是能屈能伸。”
林衍顿时有点尴尬,推了他一把,坐回床上继续穿裤子。
长白山真的很冷,他又很怕冷,因此秋裤套棉裤,棉裤套外裤,要穿很久。
“叮——”
微信响,是Viktor,问他为什么不开门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让他不舒服了?
林衍咬了咬嘴唇,手指停留在输入页面,想着措辞。尽管心中满是愤懑,但他的确打算和Viktor断绝往来。庄逍遥的手段他亲眼见识过,这家伙没脑子的时候也没什么道德感,他不能拿无辜的人冒险。
但他总得想个合适的理由,Viktor人挺好的,又是郑子瑜介绍的,他不能砸了金牌红娘的招牌……不然就说昨天突然发现自己长了痔疮,深受打击无颜相见,从此只能封心锁菊?
正琢磨着,接到一通本地固话来电。
接听,电话那端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乡音:“白家大外孙啊,你还记得我不,我是白满仓,村.长啊,你上大学那年,我还给你拿了一百块钱啊——”
“满仓伯伯,您好,有什么事吗?”
林衍一怔,心想不是来追债的吧?姥爷去世那年,他整理遗物时翻出了当年的账本,都十倍地还了啊!
给了五个煮鸡蛋的婶子,他都还了两只大公鸡呢!
“好事啊,大好事,你姥爷那老房子,摊上拆迁啦!”白满仓不是来讨钱的,正相反,是来送钱。
万万没想到,姥爷过世后留下的那间早无人居的破房子,居然在高速路征地的范围内。
白满仓兴奋地说:“补偿款得有个二十几万呢!”
“那真不少……”林衍感慨天上掉馅饼,然后表示放弃,留给两个表弟。
“你放弃也得回来签字啊!不然你那俩弟弟也领不了钱啊!”
若是在京市,他大概率会委托律师去处理,但在这里……
五年前,林衍回国,查氏传媒办理了人才引进手续,他的户口落在了京市。实际上,他的成长之地,就在这座城市,此刻脚下的土地,距离家乡仅有二百公里。
挂断电话,林衍望向饶有兴致听他讲电话的男人。
“庄逍遥,你陪我,回一趟老家吧!”
一个小时后,庄逍遥开着换了雪地胎的库里南,载着林衍踏上回乡路。
这座城市就建在山脉西侧,下乡的路都是开凿出来的山间小径,坦白讲,这冰天雪地,若让林衍开,他心里没底。
库里南驶进市区,一直握着手机的林衍导航出一个地址,轻声说:“正好顺路,先去趟这个饭店吧。”
今天大概是个什么宜嫁娶的良辰吉日,饭店门口架起了好几座气球拱门,雪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鞭炮碎屑。
林衍按照朋友圈里电子喜帖上的标注,找到了一间宴会厅。婚礼仪式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正在挨桌敬酒。
新郎二十七八岁,模样算得上英俊,就是有点黑,呲着一口白牙正在傻乐,仔细看能发现,他走路有些跛。新娘算不得顶美,但气质很好,望向新郎的眼睛里爱意浓得要漫出来。林衍看着,不由得也跟着嘴角上扬。
目光向后移,一群伴郎伴娘后面,站着一个男人,高大、清瘦、白皙、美丽。
看着和新郎差不多年纪,但林衍知道,他已经三十多了。
在满堂宾客中,那人简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仿佛有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突出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男人接了个电话,便转头望向门口。
林衍赶忙后退,躲在庄逍遥身后。
“前男友啊?”庄逍遥是调侃的语气,但声音有点冷。
“别胡说。”林衍拍他后背,小声道:“是我表弟,新郎和看过来的那个,都是。”
“那不去打个招呼?”庄逍遥挑了挑眉,“总得随个礼啊?”
“随过了……走吧!”林衍转身,此时宴会厅的大门从外面打开,他们与一个一头蓝发的高大男人擦肩而过。
库里南再启程,一路平平顺顺,午后来到了白家村。
林衍在村委会签了一份放弃继承权的承诺书,白满仓磕着烟袋说:“你大弟昨个也签了这个,那补偿款可就全归你老弟了啊!”
林衍说好。
白满仓又问:“你是打白秋婚礼上过来的啊?他今个在市里摆席,赶明回村子还得补几桌,你留下不?没地儿住就上大伯家凑合一宿!”
林衍点头说是吃了喜酒才过来的,明天不留了,还得回去上班。
“那是上班要紧,走吧,趁天还亮赶紧地。哎,老白家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和白夏都这么有出息,你姥爷要是还活着得老享福了!”
手续都办完是下午两点多,现在往回开,能在天黑前赶回市里。
但林衍对庄逍遥说:“陪我回老房子看看吧!”
村东头第三间,一个远远望去就破烂不堪,走近更是摇摇欲坠的砖瓦房。
围栏只有一米来高,是铁丝和木头七拼八凑搭成的,铁丝锈迹斑斑,木头也有些腐烂。林衍没有去推,轻巧地一个跨步越了过去,庄逍遥紧随其后。
院子不大,盖着厚厚落叶和积雪的木柴胡乱堆在墙角,几件废弃的农具随意丢弃在地上。
房檐低矮,布满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破败的木门上挂着一把掉漆的锁,大概庄逍遥一脚就能连门带锁一起踹开。
玻璃有裂痕但是没碎,只是很脏,很难看清屋内的情形。
林衍哈出一口白气,戴着手套擦出一小块,向里面张望,惊喜地说:“炕居然还没塌!”
庄逍遥从他背后贴上去,下巴轻轻搭在他头顶,也往屋里看。
狭小简陋的土坯房,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土炕。
“我在这个炕上,睡到十二岁。”林衍用手指了指,“我睡在西边靠墙的位置,白秋睡在中间,白夏睡在最东边。”
说完他想了想,笑了:“正好是你出生那年,我离开了这里。”
庄逍遥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西侧挨着外墙。
“很冷吧?”
林衍沉默一会儿,摇头:“还好,我小时候没那么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