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酝酿了大半天的雨终于下了起来,瓢泼大雨溅起漫天的雨雾,从缝隙里透进来的风都潮湿冰凉。
雨淅淅沥沥地下到了傍晚。
陆星野看起来好像还是生病了,宋知棠被喊出去的时候这样想。
办公室里还是开着空调,低凉的空气让刚进来的宋知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徐与拿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热水给她。
他说:“主任的意思是让你再考虑一下,如果你确认考虑清楚了可以来找我拿转科申请表。但是理科班那边现在的教学进度实话说还是有些快的,最好先了解了解再做决定。”
“嗯。”宋知棠点头,“谢谢老师。”
徐与还是觉得可惜,但不得不承认她的逻辑思维能力是很强的,理科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宋知棠离开的时候又找徐与要了几个一次性纸杯。
“今天好冷啊。”付书耳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头,下巴埋进去,看见宋知棠手里的纸杯,她有些诧异,“棠棠你找文姐拿的吗?”
宋知棠说:“不是,老徐那里的。我一起给你接吧。”
付书耳起身:“我自己来吧。”她想到什么,对后面趴着的那个道:“喂陆星野,你要不要喝点热水啊?”
宋知棠转头去看他。
陆星野的脑袋偏了下,然后缓缓从臂弯里抬起脸来。他的脸色有点白,眼尾恹恹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喝这杯吧。”宋知棠将手上已经接好的那杯热水递给他。
陆星野垂眼,目光在纸杯里微微漾动的水面上顿了几秒,伸手接了过去。
“嗯。”
他抿了一小口后就将纸杯握在手中,眉眼懒怠怠的,没有继续要喝的意思。
后门突然被人撞开,一股冷风倏地灌了进来,江一阳拎着一包白色塑料袋飘进门。
“这么巧。”
他身上还留着从外面沾的潮气。
塑料袋稀里哗啦一阵响,江一阳从里面挑出来两包感冒药,拍在陆星野的桌上:“昂,周哥说这种是甜的。”他下巴往他手上示意,“正好就着水喝了。”
江一阳觉得他喊陆星野公主不是没有道理的。江一阳和某位少爷从小一起长大,可太清楚他生病的时候有多难伺候了。
对于吃药,这位少爷丸状的说咽不下去,末状的又嫌苦,总之是不吃;对于喝水,这位少爷一年四季只喝凉水,稍微热一点的水都不碰,总之是专一;
偏偏某人的身体还不抗造,江一阳总结:弱还作死,纯属活该。
宋知棠走过去将门带上,转身问江一阳:“你要喝吗?”
她总共拿了四个杯子,正好一人一杯。
江一阳觉得他得给某人先做个表率,于是嗯了声:“喝。”
饮水机再次运作,宋知棠又接好一杯递给他。
陆星野眸光朝眼尾偏落,热水有些烫,所以加了点冷水,但开始过烫的水还是将女生白皙的指腹氤得泛红。
他仰头把纸杯里的水喝完,伸手连袋子带药一起捞过来,胡乱塞进桌肚:“我回去再吃。”
……
第二天陆星野没来上课。
江一阳说他在家养着呢,过两天差不多就好了。
这天徐与又找了宋知棠两次,周三上午宋知棠递交了转科申请。
知道宋知棠要转科的事的时候付书耳有一点小小的难过,表示自己还是会经常过去找她玩的,她也不能忘了自己。
宋知棠说一定,还送了一副小兔子的画给她。
但江一阳说的两天有点久,一直到周五陆星野也没出现。
周五下课下得早,宋知棠叫住江一阳问他陆星野家的地址。
“也不知道他起不起得来给你开门,要不我干脆把他家密码也给你吧。”这样说着江一阳还真在写好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下面添上了六个数字。
宋知棠其实想说不用的,但江一阳速度太果断了,她把话咽了回去。
江一阳撂下笔,手伸进陆星野的桌肚里摸索起来,片刻后从里面掏出来一包熟悉的白色塑料袋。
“我就知道他不会吃。”
江一阳把药和便签一起塞给宋知棠,说:“我觉得他应该比较听你的话,要不你试着让他把药吃了吧,都几天了都。”
宋知棠问:“他从来不吃药吗?”
江一阳顺着回忆想了想,肯定道:“反正感冒药是没见他吃过,但是其他药……哦止痛药小时候倒是没犹豫过能一口闷。”
-
便签上的地址是一栋独立带了花园的小型别墅。
宋知棠站在外门口按了两声门铃,并没有人应。她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大门是开着的,她又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对着江一阳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好一会儿过后宋知棠以为打不通,正要放下手机时漫长刻板的滴音突然停止。
“喂?”
男生声音倦懒沙哑。
“陆星野。”宋知棠想起江一阳的话,语气缓慢,“你能起来吗?”
对面安静了片刻:“等一下。”
大约两分钟后,陆星野出现在视野里。他额发有些乱,穿了件白色的长袖上衣,没什么图案,干净单调。
走近宋知棠看了眼他的脸色,还是有些病恹恹的苍白。
陆星野打开门让她进,问:“来看猫吗?”
“不是。”
老徐说她的转科申请周末就会有结果,下周一就能去新班级,可是这件事她谁都说了,就差陆星野没告诉了。
宋知棠说:“来找你的。”
闻言,陆星野半垂着的眸子抬起来:“嗯?”
不怎么宽的石子路一直通到里门,能看见里面落地窗角放着的猫爬架,旁边还有一处干净精致的猫屋。宋知棠的目光在那处顿了顿。
“直接进吧,不用换鞋。”陆星野往客厅里扫了一圈,“小黄应该在外面玩,它这两天对花比较感兴趣。”
他说着笑了下,“你过来不会是老徐让你跑腿了吧?”
宋知棠卸下背后的书包,在里面找起什么。
陆星野看着她的动作,眉梢微动,以为真有卷子,片刻后却瞧见女生从书包里拿出来一袋药。
怪熟悉的。
宋知棠把药放到茶几上,说:“江一阳说你没吃药。”
“……”陆星野抬手蹭了蹭鼻子,“吃过了。”
宋知棠想起来什么,把药往他那推了推,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来三颗橘子软糖给他,轻声说:“我带糖了。”
陆星野视线落在她手心的糖上,愣了两秒后低轻地叹了口气:“不是怕苦。”
他把那三颗糖接过来,“就是要吃的话会有点麻烦。”
宋知棠疑惑地看着他。
陆星野说:“我好像对感冒药过敏,但也不是对所有的,所以如果要吃的话会有点麻烦。”
对上宋知棠的目光,他散漫地笑笑:“放心吧,我都习惯了,这种小病不吃药也会好的。”
“话说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吃药吧?”陆星野又说。
宋知棠收回视线,停了一会儿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