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南北岐路(2 / 2)

余暖檀槽 风璋 1979 字 1个月前

她竟一路无人阻拦,停停走走间到了无召不得而入的中庭。

她看到一身素服的殷弘缓缓步入槛中,一侧的管事汇报着南下的名单。

心思百转千回,她飞快撕下白色里衣的一边,紧紧绕在头上。

不知打哪借来一颗熊心豹子胆,她猛然扑向殷弘,许是她身段灵巧,许是老天帮忙,她终于在护卫捆住她的最后一刻,拽住了殷弘的下摆。

“大胆!”护卫狠狠踩住她纤弱的手臂,巨大的疼痛令她看不清眼前的光景,她不敢呼痛,可更不敢放手。

“求大王带奴婢一起去南陈!”

“放肆!”两侧护卫纷纷拔出刀,交叉到她颈边,凌光照过,映出她通红的双眼。

“奴婢是皇后的旧人!皇后嘱托奴婢务必忠心侍奉大王,求大王成全!”

殷弘的目光缓缓挪下,他看着那双拽住她下摆的手。

“阿娘的旧人?”殷弘笑了笑,而后蹲下身一把掀起她头上的白布条,“这是什么。”

“奴婢在给皇后带孝。”

殷弘冷笑,“撒谎。这布条边犬牙交错,一看就不是剪子剪下的。皇后薨逝已数日,你不要告诉孤,这些日子你都碰不到剪子。”

他一手撕开她的外裙,残缺的里衣露出星星点点肌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激起细密的疙瘩。

她咬着唇,血液冷彻,周身都坠入寒窟之中。

殷弘站起身,从她手中抽出衣摆,“怕是你见孤身带重孝,临时才想到这出,想让孤因阿娘对你另眼相看,真是自作聪明。念你念岁尚幼,孤不杀你,滚出去。”

思绥顾不得寒刃在侧,她挣扎着往前爬,任凭刀剑割伤她的皮肤,滴下红殷点点。

她再一次拽住殷弘的下摆,连声道:“奴婢确实是皇后的旧人。奴婢的父亲是曲沃公的家臣,奴婢的母亲曾于窦府侍奉过未出阁的皇后,皇后这才挑中奴婢。大王,奴婢不敢欺瞒你,奴婢确实是窦家的人。”

她眼泪止不住地流,“若是大王这里不要奴婢,奴婢只怕要丢了性命。”

殷弘声音淡淡,“你年岁尚小,亦非男子,丢不了性命。”

思绥知他只要听真话,只得咬牙托出:“奴婢不想去边地军营,求大王垂怜!”

殷弘并无佛心,道:“人各有命。”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示意左右将人拖出去。

无论卫侍如何厉声呵斥,思绥不肯放开他的下摆。

“大王!大王您会需要奴婢的!奴婢可以做大王的挡箭牌。”

殷弘闻此脚步一顿,他仔细打量着满身血污的她,好笑道:“你?挡箭牌?”

思绥抬起眸,“大王入南朝,自免不了赴宴应酬。南国的粉黛,大王能信的过吗。大王不若将奴婢带上。知根知底,又无半点退路,自是最堪为大王驱使。”

她怕他不肯带,连忙又道:“奴婢不求名分,唯乞一条贱命。”

思绥下颌吃痛,被他牢牢抬起,他眸中闪烁着犹疑,迫得她冷汗涔涔。

“谁教你这些话的?”

思绥被吓得一噎,嘟囔道:“没……没有人。奴婢只是……听话本故事有女刺客……美人计……”

下颌的疼痛还未消除,她喉头一紧,只见那双修长的手已覆在她脖颈间,缓缓施力。

空气越来越稀薄,神光越来越涣散。混沌中,她似乎听见他在她耳畔厉声问道:“谁教你这些话的?谁派你来的?说出来,孤饶你一命。”

思绥小脸涨红,她从牙关间断断续续,“没…有……人……”

“五郎。”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思绥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殷弘掐死入了天境,这才能遇到温柔的仙子姐姐。

她死命撑开眼,陈知微一袭白衣,轻轻拂上他的手。

“皇后和我提过这个孩子,让照看点,是叫阿桃吧?”

“带上吧,就当给我做个伴了。”

………

“思绥,思绥?”

陈知微轻柔的嗓音一如记忆里那样,于她而言如救赎的甘霖,清冽甘甜。

思绥回过神,突然抱进陈知微怀中。

“姐姐。”

知微慈爱地摸了摸她乌黑的发鬓,“不知羞,这么大了怎么还撒娇。”

思绥笑嘻嘻地抱着,过了好一会儿,陈知微才轻声道:“思绥,我和你说一桩事。”

“恩?”

知微眼中有些犹豫,她搂紧了思绥道:“陛下要纳新妃了。”

思绥忽觉全身都坠入寒潭中,血脉逆流得生疼。她缓缓抬起眼睛,不解地看向陈知微。

“思绥,你不要太难过。掖庭采纳新人这本就是平常事。南北一统,相融相合,陛下令诸王婚娶南北世家贵女。自然他也是要娶的。”

她拍了拍她僵直的后背,“答应我,新人进宫,别和她们冲突,这是为陛下好,也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