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瘦尽灯花(2 / 2)

余暖檀槽 风璋 1843 字 1个月前

殷弘低下头,用袍服将她包了严实,下颌隔着袍子抵在她鬓发间。

“不是白江寺,朕带你回宫。”

思绥摇头道:“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当陵园妾,我不要当活死人。”

殷弘皱眉道:“朕还没有死,你当什么陵园妾。”

思绥扭动着,然而她这点力气根本抵不过殷弘,殷弘一只手臂便将她桎梏住,思绥使尽最后一丝力气,却也没有任何效果。

她昏昏沉沉瘫软在他怀中。

殷弘见她不再闹腾,这才将手伸入袍子中,握住她的手。

怎么这么烫?

他皱眉唤了声:“思绥?”

思绥没有回答,殷弘的手覆在她额头上,滚烫的触感令他一震。

“怎么烧成这样?!”

怎么烧成这样?思绥倒比殷弘有些坦然。

她这两年风寒发烧烧得多了,多有些见怪不怪,她一回生二回熟,已开始闭目养神,以抵抗身上一阵寒一阵热。

殷弘看着前方绵延的道路,若是此刻回有禁中快马也需一日,他沉吟片刻道:“去别馆,令御医即刻前来。”

御医来来去去,思绥再一次被迫灌下那些难喝的汤药。

折腾了三日三夜之后,思绥的病情并未好转。

殷弘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素来身体康健,怎么到了今日突然病得如此厉害,迟迟不能醒来。”

御医战战兢兢,不敢说太多,只能委婉道:“修仪娘子的身子骨本来不错,只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思虑又重,才导致风邪入体,如今要休养才行。”

殷弘皱眉问道:“什么时候才能转醒?”

御医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回禀道:“只要烧退了,娘子就可以醒来。”

殷弘见状也别无他法,他长袖一挥,御医终于如蒙大赦退下。

众人退去,屋中只有他与思绥二人。

殷弘就坐在床边,他起身踱了两步,取来一侧的奏疏。

夜深人寂,思绥偶尔发两声粗砺的呼吸声。

豆点的烛光昏沉,殷弘挪得近了,恰好能看见思绥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思绥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很是难受的样子。她红唇微动,似乎喃喃再说些什么。

“你们抛下我了·······”

殷弘脸色微变,他轻声道:“思绥。”

思绥依旧是昏迷着,只是口中依稀吐出几个词,“你们······抛下我了。”

殷弘放下奏疏握住了她的手。

思绥又陷入那个恐怖的梦中。她跌入冰冷的潭水中,冰水刺骨得凉,她的脑袋艰难地从水面中挣扎出,只见岸上并肩立着殷弘与陈知微。

岸上的两人依偎在一起,阳光之下,两人混沌的影子像是融在一块,不分彼此。

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见殷弘微微侧身,温柔倾听着陈知微的话语。

冰寒的潭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入她的四肢百骸,痛彻她的五脏六腑。

她张着嘴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大王…陈姐姐……救我……”

思绥拼命挥舞着手臂,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弄出些声响,可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任由她“表演”。

她就像是取悦他们的丑角,她的惊慌、她的惊恐、她的狼狈,尽收入他们眼底。

他们看的心满意足,看的津津有味,可他们就是不肯伸出手,将她拉出水面。

……他们当真抛弃她了·····

思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中,冰冷的绝望顺着水流漫过她的胸口,再到她的鼻腔,让她几近窒息。

她看见陈知微抱紧了手臂,殷弘立马将自己披着的外袍解下小心替她穿戴好。而后牵起她的手,两人便转身沿着那条被银杏落叶铺就的金色大道翩然而去,渐行渐远。

背影联袂而起,像是一对交颈脖的鸳鸯。

绝境中,她忽然又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温秉阳神情慌张地向她跑来。男人一脚踏入水中,冰冷的水花溅湿了他的下摆,也溅到思绥脸上,模糊了她的眼睛。

温秉阳很快就到了她身边,他温暖的手掌握住她湿滑的掌心。思绥感激地看着他,她想谢她却被水呛住了喉头。

他忽然犹豫着停下动作。

思绥摇摇头,她顾不上喉头被呛出的血沫,哭泣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

温秉阳神色复杂,他看了思绥好一会儿,渐渐松开了手。

思绥哭叫道:“不要走,不要走!”

温秉阳的身影再一次离开,四周又陷入无垠的寂静中,只有她一人在绝望中不断求索。

水底的荇藻缠住她的脚,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拉拽着她,她越是挣扎越是沉得厉害。

渐渐地她放弃了抗争,身体越来越沉,如同灌了铅一般向着黑暗的水底坠去。意识一点点被剥离,最后一刻,只剩下一个念头烙在她心口。

他们都抛弃了她。

她的眼角湿润着,分不清是潭水还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