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八十六周目 你要跟我分手?【7000……
“……你说什么?”
绘里说:“你留在这里吧。”
或许是翻译失误,也或许是作者本身贴错了台词,汉化组将这句话翻译成了“留在我身边”。
在男女主和读者的视角中,临近结局的一话中,绘里和司彦这对副CP在关闭的乐园门口互相表白,然后深情拥吻。
在读者的视角里,女二绘里为了和男主赤西景解除婚约,以及为了和男三司彦在一起,不惜用了跳楼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逼迫自己的父亲妥协。
最终父亲妥协,两家的婚约成功解除,主CP的HE结局近在眼前,而副CP也在这一话终于跨越了阶级差正式走到了一起。
【求结婚番外!】
【追漫画最磕的就是这一对,感觉比男女主还好磕,我们会长大人和副会长大人一定要好好的!】
【呜呜呜大家关系都好好啊男女主马上也要在一起了吧,追了两年漫画这下真的要完结了orz】
【从两年前开始连载到现在一步步看着它被吐槽过来的,现在快要完结了想到以后没有漫画追了,还真有点不舍得[捂脸]】
【前面的我也是!回去前几话重温发现前面好多吐槽的弹幕哈哈哈,骂谁的都有,相比起来现在的弹幕真的很和谐[摊手]】
【我前面也吐槽了很多,谁能想到后期真香了哈哈哈哈虽然女主跟男一男二还是有点胃疼,但副CP小情侣太好磕了,友情线和成长线刻画得也很温暖,每个角色也都很可爱[大笑]】
【绘司99绘司99绘司99】
在读者们的视角里,这幅画面预示着副CP苦尽甘来后的终成眷属。
只有在他们自己的视角里,绘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而司彦也听到了。
“那边的一对情侣,请问你们亲热够了吗?”后方突然传来赤西景打趣的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我们真的该回去了,反正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亲热,也不差这一晚上对吧?”
在回医院的路上,这对原本还很亲密的情侣却忽然彼此一言不发了,大家觉得奇怪,但转念又一想,大概率是害羞吧。
在被医护人员发现之前,一行人又换上乔装,将绘里安全送回了病房。
任务圆满完成,大家今晚都玩得很开心,没有遗憾地准备回家,司彦却提出还有话要跟绘里说,让大家先回去。
其他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赤西景笑容深意,小栗椿脸红了,原桃子支支吾吾说绘里的脚还没好,司彦君留在这里不太合适,而和花甚至促狭地问哥哥需不需要给他留门。
众人反应不同,但都默契而识相地选择离开,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心意相通,理应该往下一个阶段走去。
“哥哥你要是在这里过夜的话记得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就不让妈妈给你留门了。”
“嗯,知道了。”
“那我们先走啦,今天玩得超级开心,绘里,我们学校见。”
“嗯,学校见。”
所有人走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清楚作者是否又会将此时他们独处的场景画成番外,如果是之前,他们已经心知肚明,要准备进入“拉灯环节”,先骗过读者的眼睛再说。
但这一次,没人有心情再去管读者爱看什么,绘里坐在轮椅上,始终低着头,她知道自己说让他留下来的时机很不对,上一秒他还在承诺她,下一秒她就说不要。
可一开始,这个承诺是她要求他的,现在他给了,她又不要。
绘里不敢说话。直到司彦问:“留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留在这里的意思。”绘里说,“你留下,继续做柏原司彦。”
司彦:“那你呢?”
绘里:“……我回去。”
司彦蓦地笑了。
毫不意外的回答,毕竟她回家的想法从来就没有变过,她让他留下,又不代表她会留下,没有意义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但司彦还是问了下一个依旧没有意义的问题:“那我们呢?”
我们?两个世界,隔着一整个次元,除了分开还能怎么样?
绘里没有回答,司彦是聪明人,所以他们之间很多对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就算含蓄,他也能懂她,在她说让他留下的那一刻,他其实就明白了她的所有意思,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司彦却直白地开了口:“分手?”
这个词一说出口,绘里有一瞬间的震颤,但还未反应过来,眼前有白光闪过,然后他们又一次回到了和其他人告别的那一刻钟。
和花又对哥哥说了一遍相同的话:“哥哥你要是在这里过夜的话记得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就不让妈妈给你留门了。”
等其他人再次离开后,绘里也反应了过来。
作者又给他们画了番外。本应该是众人乐见的拉灯环节,结果他们莫名其妙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司彦说出分手二字,如此陡转直下的剧情,读者当然会懵。
绘里刚想提醒司彦,不要直接说分手,结果司彦快她一步:“你要和我分手?”
于是第三次告别,和花第三次提醒哥哥要记得给自己打电话。
等人走了,绘里心想这一次你总意识到了分手两个字会触发重置了吧,然而司彦就像是忽然宕机的主机,里面的硬盘坏了,不会思考和推算,只会执拗地重复着一道程序。
这一次他的语气甚至比前两次又多了几分质问:“你要跟我分手?”
……
第四次,绘里受不了了,反正也第四次了,不差第五次,于是直接冲他喊道:“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不能说分手,否则我们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提分手,读者不觉得我们莫名其妙才怪!”
……
第五次,司彦不明意味道:“所以你也知道,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提分手这件事有多莫名其妙,我以为你真的没心没肺到了那种程度,连这个都不知道。”
绘里哑然。
……
第六次,司彦说:“你答应我,不要再说让我留下,我也不会再提那个词,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绘里睁大眼:“你在威胁我吗?”
司彦直接承认:“对,不然我们就一直困在这一个晚上,谁也别想到第二天。”
他语气平静,态度却很固执。
绘里无奈地看着他,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他这样做很幼稚。
她叹了口气:“司彦,你能别这样吗?我们这样除了拖着浪费时间精力以外,有任何意义吗?”
司彦黑眸一沉,低嗤:“你出尔反尔难道就有意义了?”
绘里脱口而出:“我那是为了你!”
司彦冷冷道:“为了我所以要把我甩了?你一个人走,留我在这里?”
……
原来甩了也是读者的违禁词,不能说。
第七次,绘里失去耐心,越是这样拖下去,她越是觉得自己混蛋,有些话就越说不出口,司彦又离她比较远,没办法,她只能自己勉强从轮椅上站起来。
司彦见她起身,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他不想如她愿,非但没有去扶她,反而就那么站在原地。
可是看到她的腿还没好全,脸上的表情用力,像个还在学步的小孩朝他一点点蹒跚地挪过来,于是终于在她不小心又要摔倒的那一秒钟,伴随着她的一声轻呼,他低啧一声,身体比大脑反应快,本能地又一次给她充当了人肉垫。
“你能不能小心……”
他责备的话还没说完,身上的人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低下头往他唇上亲。
在被她碰到嘴唇的一瞬间,司彦有些微的怔愣,可是下一秒她就着急地对他说:“……快点,你抱我去病床上。”
怔愣的神色立刻皱起,听起来是想要他、在引诱他,但其实她只是为了打破重置,好脱离读者的控制,然后再跟他说分手。
他偏头躲过她的吻,她又追上来,他用手推她,她又立刻缠上来,其实司彦完全有力气把这个没心没肺的人一把从自己身上推开,但始终都没有狠下心来对她用力。
他这样像极了欲拒还迎,也就让绘里的胆子更大,一个强攻一个反抗,互不相让,两人在地上拉扯了片刻,司彦渐渐烦了,手掌在推她的时候,竟然不小心直接覆在了她的胸口上。
白手套狠狠僵住,绘里咬唇,这会儿也很尴尬,但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再半途而废就太亏了。
她趁着他因为柔软触感而愣神的间隙,立刻又抱着他亲上去,不顾他的意愿,强行用舌头抵开他的牙齿,嘴上的动作很凶,但说的话又很怯,对他请求地说我们去床上吧。
说什么强吻的人很low,那她现在又在干什么?强吻他吗?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无赖的人,司彦甚至想就这么把她钻进来的舌头给一口咬掉算了,看她还敢不敢再对他说留下。
司彦试图抵抗她,想用自己的舌头把她的舌头从他嘴里顶出来,然而顶着顶着就跟她纠缠了起来。
身体避无可避,司彦明显感受到变化,赤西景说他闷骚,试问谁被喜欢的人这样能够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身上乔装的医生制服很快变得皱皱巴巴,再也遮不住变化,绘里明显感觉到了,身体下意识一僵。
司彦咬牙,这一刻心里有无奈,也有羞愤,更有不知道从何发泄的怒气。
她不是想要去床上拉灯吗?那就如她所愿。
司彦抱着她就去了床上,然而抄起被子盖住两个人后,他把她刚刚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些过分的行为通通都还给了她。
动作很凶,带着怒气,绘里渐渐也开始有点晕,忘了他们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不是在聊回去或者留下的事吗?怎么就突然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在感觉到自己的长裙被撩起后,绘里猛地睁开眼,勉强开口:“那什么,我觉得这样不行……”
绘里听到他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我……”
“刚刚扑倒我的时候就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吗?”司彦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是和尚,你引诱我,我是会有反应的。”
绘里试图解释:“我不是引诱你,我是为了……”
“我知道你只是为了番外。”被子里,他的声音显得很闷,“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绘里突然不说话了。
时间随着心跳一秒一秒地流淌而过,她忽然咽了咽口水,弱弱道:“那……要不你现在去买个避孕套?”
这回变成司彦突然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绘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相对无言。
既然说她没有在乎他的感受,那她就……满足他的感受,这样他就不会生气了吧?
但事与愿违,司彦好像更生气了,手掌虎口直接掐住了她的两边脸颊。
“……你什么意思?”他语气很冷,“你要走,让我留下,所以临走前施舍给我一个临别前的分手炮是么?”
他又说了分手,但是这一次时间并没有再倒流了。
绘里松了口气,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心地跟他说话,却听他咬牙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地质问她道:“向绘里,你究竟还要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地耍我多少次?”
“……既然你要把我扔在这里,让我去买避孕套干什么?难不成你真打算跟我做?”
绘里讷声道:“我是看你有了反应才……”
“你管我有没有反应,就算有又这么样,不做难道会死吗?你都要跟我分手,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一个人可怜,所以跟我做一次,给我留个念想?让我以后想你了,就想到今天晚上?”
他说了很多,还没有说完,压抑的情欲几乎都变成了指责她的话,重重地喘了口气,司彦依旧将她牢牢桎梏在身下,嗓音冰冷:“一开始要我陪你回去的是你,现在让我留下的又是你……”
乐园门口那样赤诚的爱意,说什么全世界最喜欢他,把他骗了个彻底,对她说了我爱你,也对她许了有生以来他许过的最郑重的承诺。
他放下了所有顾虑,选择跟她走,结果下一秒她又不要了。
就是骗子都没有她这么可恶。
“向绘里,真把自己当大小姐,把我当你的狗了是吗?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让我往哪儿跑我就往哪儿跑?骗我有意思吗?”
他眼眸漆黑,鬼魅般深不见底,用冰冷极致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扯唇道:“要给我留念想是吗?行,我现在就去买避孕套,等着。”
他从床上起身,察觉到他此刻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绘里赶紧拉住他。
司彦扯唇:“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又后悔了?”
绘里:不是,你听我说——”
他迅速打断:“听你说什么?说分手?还是说你向绘里就是个把别人的真心当傻子玩的骗子?”
绘里无奈:“你能不能冷静点?”
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冷静点,直接崩碎了司彦最后的理性。
他紧凝着她反问:“向绘里,你凭什么让我冷静?把我变成今天这样不冷静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我本来已经决定在这里安静地当我的路人A,是你不打一声招呼,天天喊着老乡老乡,闯进了我的人生。”
他细数之前她对他所做的种种,就像一把锋利的冰凿子,凿一两下无妨,凿十下八下他还能顶得住,凿一百下、一千下、一万下,他就是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也该被凿穿了。
“……是你先招惹我的。”
司彦的嗓音干涩而发紧,毫不留情地控诉着眼前的人:“是你这个罪魁祸首哄骗让我爱上你,然后又要把我扔在这里,我怎么会蠢到相信你这种人的承诺……相信你会对我好。”
绘里听着他的控诉,怔怔地看着他在她面前方寸大乱所展露出来的脆弱与无助。
被这样指责,绘里也觉得委屈,眼睛也渐渐跟他一样红了。
鳄鱼的眼泪。司彦斥责她:“你凭什么用这种可怜的表情看我?满嘴跑火车的人,我说错你了吗?”
“你就是说错我了!我骗你?那你又骗了我多少?!如果不是从你这具身体的原主那里知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我们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睡一觉就穿过来了!你是出了车祸,连医生都救不了你,所以你濒死的意识才来到了这个世界!”
司彦微微睁眼。
绘里含着眼泪对他喊:“你告诉我,你怎么回去?你怎么回去?!回去躺在ICU里等死吗?”
用力吸了吸鼻子,绘里恶狠狠地说:“你还说我是骗子,你才是最大的骗子!”
原本质问的一方忽然陷入被动,司彦嘴唇微张,却没发出什么音节来。
她是从他的原主那里得知的,此时否认显然已经没有意义,可他还是想:“绘里……”
绘里仿佛已经预判到他想说什么:“你别想骗我,原主和我们的记忆都是共享的,你可以看到柏原司彦的一生……他同样也可以看到你的一生。”
大小姐当时说漏嘴,死活不肯透露,最终还是在绘里的威胁和央求下,违反拯救局的规定,找来了作为原主的柏原司彦,让他亲自来跟绘里说。
这样做违反规定,原主原本不想冒险,但绘里承诺他:“如果司彦有什么必须要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我不会勉强他跟我一起回去的,而且我知道你想让司彦留下来继续以你的身份活下去,你不说服我,我是不会对他放手的。”
原主被她说服,这才终于愿意告诉她。
司彦其实不是骗子,他没有对她撒谎,他确实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寄宿在舅舅家,因为表妹的恋慕,最后连在舅舅家都失去了一席之地,没有办法只能放弃国内的生活,选择独自去往国外求学。
只是这其中,他隐瞒了太多细节。
从小以为幸福美满的家庭,慈爱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在他父亲意外去世的那一年,所有的幸福假象被撕开。
他父亲是在和情人幽会的车上,突然遭到驾驶疲劳的大卡司机重创,当时两个人在车上打得火热,甚至都没来得及发现危险已经从车后飞速袭来,当尸体从车里被转移出来时,两个人被夹在车里的身体都碎了大半,却还彼此连接着,惨烈又淫靡,就连当时见惯了各种被害者死状的警方都忍不住蹙眉,忍着干呕继续工作。
这样不体面的去世,立刻就让男人的家族和让他的妻儿陷入了丑闻旋涡,当时还在上小学的司彦被潜入的狗仔记者连环逼问,你觉得你得爸爸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桃色意外,还是家族内斗导致的悲剧?
记者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个大卡司机还没等到被带上法庭,在前几日已经留下遗书在狱中自杀身亡了。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对司彦当时还尚未成型的人生打击都是致命的。
后来那个记者虽然被告上了法庭,事后也向司彦道了歉,但父亲的死已经定性为意外,车祸的真相不得而知,司彦也无法知晓。
自那以后,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轰然倒塌,连带着对家族里的亲戚们,他看谁都像杀人凶手,可是每一个人都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做足了面子,找不到破绽。
无孔不入的骚扰和追问,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不想让母亲担心,小小的司彦勉强支撑着,结果母亲却染上了致瘾药物,在恍惚间从桥上一跃而下,同样先一步离他而去。
母亲的葬礼上,司彦穿着黑色小西装,捧着一束白菊花,静静地站在母亲的棺椁前,听着周围的大人们都在商讨沈氏夫妻的遗产应该怎么办。
他们留下的独子还这么小,肯定没有能力继承那样一大笔遗产,只能由他们这些长辈来代为打理。
大人们都在关心遗产应该去谁家,而他这个已成为孤儿的孩子,仿佛只是遗产的附赠品。
在听到原主说了这些后,绘里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无法想象当时站在母亲棺椁前的司彦是一种怎样的心情,问原主,原主也只说,当时的司彦君没有什么心情,因为他感知不到他任何的喜怒哀乐,还是小孩的司彦君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除了脸上有擦不干的泪痕,整颗心都好像是空的。
司彦试图振作过,本以为去了有血缘的舅舅家,他的人生也许会转晴,可最终还是被表妹的日记本给毁掉了。
其实早在出国前,司彦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很低迷,只不过想着等出了国,远离了这一切就好了。
在年幼不懂事的年纪,他被半骗半哄着将父母的股份都让给了那些叔父,连姓氏都一并舍去,等于和父亲的家族彻底做了切割,然而母亲在去世前为他存的一大笔基金,以及父亲转移到国外的那些金库和不动产,还是成了亲人们的下一个集体目标。
或许只是一场意外吧,总之司彦和他的父母踏上了一样的结局,在他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又是疲劳驾驶的大卡司机,又是发生在桥上的一场惨烈交通事故。
只是他的运气比父母好一些,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也只剩下一口气。
抢救成功的几率实在太低,医生眼看着手术台上这个浑身是血、多处骨折骨裂的年轻人心率越来越弱,而手术室外的警察在翻找他的随身物品时,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书包里会有一本少女月刊,约莫是喜欢他的表妹偷偷塞进去的。
而恰恰就是这一本被偷偷塞入书包的少女月刊,救了他的命,把同名的他带到了这个世界。
“向绘里小姐,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残忍,可司彦君真的和你不一样,留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才是远离和疗愈那些记忆的最好方法。”
“……至少留在这里,司彦君是健康地活着的。”
那天晚上,绘里惊醒在病床上,心疼、自责、愧疚,一瞬间像致命的海水般整个淹没了她,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喉头痉挛,气管中都是被灌满的窒息感,等缓过来之后,潮浪般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最终打湿了一整片枕头。
她只是从森川别墅的二楼坠落,当时的剧烈疼痛已然让她决定要好好珍惜生命,再也不拿生死这种事开玩笑。
难以想象他当时经历的痛苦又该是何种程度,才会让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对自杀这种行为毫无畏惧。
一想到他经历过的那些,自责的情绪又开始从心底冒出来,远胜过刚刚被他责备过后的委屈。
绘里没有想到,只是劝他留下,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反应,她语无伦次地对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跟你说那么任性又自大的话……”
什么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生死之外,任何人类的情感都是微不足道。
包括爱情。
她有什么资格让他拿自己的命去跟她赌一个现实呢?
她没有办法治好他。
所以只要他能活着,绘里宁愿他选择蓝色药丸,一辈子活在这个世界。
“对不起……”
绘里还在重复这句话,越说流下的眼泪越多。
彼此的针锋相对仿佛一瞬间消弭在了病房中,只剩下她自责的道歉声,以及司彦同样对她自责的沉重呼吸声。
刚刚真的以为她要扔下自己,他甚至不敢回想自己在情绪失控的时候,都对她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重话,还好一切戛然而止,没有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可对她的伤害已经不可挽回地造成了。如果他没有发生那些事,如果他在现实世界中是一个健全的人,那她就不会有这些纠结了。
在争吵过后,他们又开始互相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司彦眼眶泛红,语气哽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早点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健全的人,这样你就能及时止损,如今你也不用为我哭得这么伤心。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爱意来得汹涌又湍急,在他们互相把对方当成可以信赖的老乡的那段时间里,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今天。
“你留下吧,好不好……”绘里埋在他怀里,抽泣着说,“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哪怕我们不在一个世界,不在一个次元,哪怕我们以后看的不是同一片天空,哪怕我们呼吸的也不是同一阵空气,哪怕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面都没关系,我只要你活着就行了。”
绘里努力忍着抽泣的间隔声说:“……你就让我的念想有一个至少可以承载它的容器行吗?别让它像一个幽灵,连个想念的着力点都没有,我不想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没有你了,好不好?司彦,算我求你了。”
她都求他了,可司彦还是没有回答她。
他知道她的顾虑,只是他已经决定为她赌这一回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赌他回去以后能够活下来,赌赢了,他和绘里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他觉得值得。
只要为她赌了这一回,那她这一辈子就注定忘不掉他,因为哪怕赌输了,他死了,至少也可以让绘里痛彻心扉地记住他一辈子。
司彦阴暗地想,其实这对自己来说也很值得,不是吗?
第87章 八十七周目 只要相爱的过程
反正自己是死过那么多次的人,早就不觉得死了又能怎么样,当然要用自己的死来做点自己觉得值得的事。
他不是那种会说“如果我死了就忘了我吧”的人,既然把命都给她了,总要从她这里索取点什么,得不到她的人,那么就让她一辈子都陷入对他心如刀绞的想念,只要一想起他,她的心都是疼的,也就再无暇去爱上别人。
也不枉他为她把命都赌上。
绘里只想让他活着,在她心里,生死远胜过他们在那个世界重逢,为了让他活着,她连分手都能那么毫不犹豫,又怎么会理解他?
她哭着请求,司彦替她擦掉了眼泪,然后固执地说:“我不能答应你。”
绘里抬起泪眼:“我求你也不行吗?”
“抱歉,不行。”
“……为什么?留在这里不好吗?”
明明他的家人都是那么好。
“不好。”
他的固执让绘里有些着急:“……为什么啊?”
“因为你不会留在这里。”司彦说。
绘里顿时怔怔不能言。
有关结局的去留,之前她请求他和她一起走,现在又请求他留下,试图支配他的结局,可司彦从头到尾都未像她请求他那样、请求过她一句-
陪他一起留下来。
倘若他跟她一样既要又要,既想要现实中的美好,也想要抓住这份在异世界萌生的爱情,他其实完全可以试着说服她。
但他没有。一直都是他在跟着她做选择,即使他都以为她要把他扔下了,也从来没为难过她。
这样的认知并没有让绘里感到任何欣慰,反而让她更加放大了心中的内疚。
原主说,司彦曾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哭得不能自已,对父亲的恨与不舍在心头夹杂交缠着,憎恨父亲伪装和背叛,却又想念在父亲的背上无忧无虑长大的这几年,这份对父亲复杂到了极点的情感,让当时还是孩子的司彦根本没有办法消化,于是只能用放肆的哭嚎来纾解。
然而仅仅几年的时间,他就在母亲的葬礼上学会了面无表情的流眼泪。
被从小收容他的舅舅指着鼻子训斥,说他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时,说自己的姐姐真是倒霉,有那样对女人来者不拒的禽兽老公,又有这样连自己的表妹都不放过的变态儿子,在如此严重的指控下,这时候的司彦已经学会了连眼泪都不流。
这要让一切喜怒哀乐的情绪从来都是直接表达的绘里,要如何感同身受?
如果她可以进入司彦过去的回忆,她要冲过去用力抱住当时还是孩子的司彦,像他每一次那么抱她那样,告诉小小的司彦,他的身边还有人在。
她恨不得能穿进他当时的身体里,替他把那些可恶的人都给骂走,替他狠狠扇那样人的巴掌,彻底地发一次疯,而不是数年的压抑,最后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
绘里以为自己摔断了一条腿,至少就能感受到一些司彦曾经历过的痛苦,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而是用感同身受的体验来理解他的内心。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能做到。被关在这里几个月,见不到熟悉的人们,漫长的康复过程,身体上的痛苦加之心理上的压抑,就已经让她感觉要抑郁,她理解不了他的万分之一。
经历过病痛,才会更加明白健康二字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难得,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而只有健康地活着,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如今她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他能好好地、健康地活着,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无论和她能否再见面。
绘里抽泣着说:“……你别说傻话了行吗?跟我回去你会死的。”
司彦轻声说:“没关系的。”
……又是没关系。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原谅自己对他说过的那些自负的漂亮话,什么对他好一辈子,他都死了,她还怎么对他好?
“没关系没关系,你没关系我有关系!”
绘里的情绪忽然爆发,抓着他的衣领喊道:“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稍微看得重一点,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变成一个自私的人!”
“你要是死了,你想让我为你愧疚一辈子吗!还是要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死,给你谢罪?!”
“你不会的,你很惜命。”司彦语气安抚,“况且我也不一定会死不是吗?只是赌一把。”
“可我赌不起!”
绘里用力挥开他替她擦眼泪的手。
她胡乱替自己擦掉眼泪,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大口,强行逼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看着他继续说:“好吧,就算你真的运气那么好,从鬼门关回来了,活下来了,然后呢?你伤得那么重,你考虑过你身体上留下的那些创伤吗?万一你躺一辈子的病床,难道我给你洗一辈子的床单,你坐一辈子的轮椅,我给你推一辈子的轮椅,像保姆一样照顾你一辈子?”
司彦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确认般地问她:“……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话,但这就是我的实话。”绘里继续说,“照顾病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一个人就算是照顾自己的至亲,日复一日,也可能会有忍受不了的那一天,一年两年,我可以坚持,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或许我也可以咬牙坚持,但要是你一辈子都是病人,怎么办?司彦,我没有信心陪你耗上一辈子。”
“我是很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可前提是回去了以后,你是一个健康的人。”
“……而不是,一个会连累到我的人生的残疾人。”
司彦怔愣地看着她。说实话,她这会儿的演技不太好,她想放狠话,但再次湿润的眼眶和颤抖的语气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真实的情绪。
但他还是为她的那些口是心非的话再次红了眼睛。
手攥得指节发白,胸口处被她的那些话沉甸甸地压住,也许她认为自己在说反话,可是这对他来说,就是他不可不面对的实话。
空气寂静,一直到司彦的电话响起。
是和花打来电话,问哥哥今晚到底回不回家。
司彦低声说:“……我回家。”
听到哥哥说要回家,和花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细心地嘱咐哥哥回家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和花笑嘻嘻地调侃道:“不然要是你出什么事了,绘里姐姐肯定会自责心疼的。”
小女孩欢快的声音不轻,即使司彦没有打开免提,绘里也能听见。
她苦笑一声,在司彦挂断电话后,没等他开口,她便先说:“要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回家吧。”
回到你那个有疼爱你的父母,还有关心你的妹妹的那个家。
……
终于等司彦走了以后,绘里一头仰倒在病床上。
床上还有刚刚他们纠缠过的痕迹,虽然当时她带着目的,而他也带着怒气,都不是十分投入,但至少那些亲昵的接触都是真的。
她能触碰到他,也是真实的。
如果刚刚他们真的一鼓作气做了就好了,不是给他留念想,而是给她留。
可惜她已经把他惹生气了,他那么清高骄傲的一个人,被她说成是拖油瓶,这次应该不会再回头了。
她知道,这次她绝对是把他给伤到了。
被褥上还残留着司彦的气息,感受着这股气息在逐渐消失,绘里才彻彻底底哭出了声。
*
这天之后,绘里以要专心养伤为借口,不再允许大家偷偷跑来医院看她。
康复出院那天,学校正好在放寒假,绘里没有跟大家说,自然也就没有人来接她。
避开了男女主,就等于避开了自己出现在剧情中,回到家后,她先是对父亲郑重地请了罪,表示今后绝对不会再反抗父亲的一切安排。
森川政宗还算是比较满意她的态度,说看来礼仪老师没白给她请。
“那柏原呢?”他问。
“我会和他分手的,所以请父亲不要再调查他的家庭了。”
她微微一顿,接着语气恳求地说:“但是父亲,在我十八岁之前,能不能让我自由地活一次,我想在这最后的一年,尽可能在学校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拜托您了。”
说罢,绘里再次对父亲行了个大礼,经过礼仪老师这小半年来对她的磋磨,如今她对这些已是熟稔于心,一言一行都完全符合父亲眼中对名门小姐的要求。
森川政宗看着女儿:“到了十八岁,你就会接受家族对你的一切安排?”
“是的。”
递交结婚申请书的最低限年龄是十八岁,在这之前,就算给女儿安排了联姻,她也没办法这么快就嫁过去,思考片刻,森川政宗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那就好好享受你最后一年的高中生活吧。”
“谢谢父亲。”
*
当绘里重新回到学校后,短暂的寒假已经过去,新的一年又来了。
绘里决心给所有人一个惊喜,所以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回学校了,趁着上课时间,特意避开窗户,偷摸摸地走到教室门口,深吸口气,准备来个出其不意。
她猛地推开教室门,准备想吓所有人一跳,结果反而被吓了一跳,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砰砰几声,她直接被彩带和亮片扑了满头。
接着是白鸟老师和同学们异口同声的欢呼声:“欢迎森川同学回来!”
绘里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惊喜的,愣愣地看着所有人:“你们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就去看桃子,虽然现在桃子搬出了森川家,但原伯还在,所以很可能是原伯偷偷告诉她的。
见绘里瞪自己,桃子立刻摆手,说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绘里不信。
“是你自己,笨蛋。”赤西景掏出手机晃了晃,“别忘了你可是德樱第一美人,从你走进校门的那一秒,你就已经被人发现了,然后群发给了我们所有人。”
绘里抢过手机,果然是群发消息。
【同学们!!特大消息!!!大小姐回学校了!】
还加了好几个惊叹号,生怕别人看不见。
惊喜就这么被破坏了,说没有挫败感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种挫败感很快就被同学们围过来的热情给打散了。
不知情的同学们围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他们怎么感觉森川同学游学回来一趟后,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
比起之前那种张扬跋扈的漂亮,大小姐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份沉稳和柔和,虽然依旧还是那张脸,但看着却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过不论如何,森川同学都回来了,大家以后又能在一起了。
白鸟老师拍拍手,说既然欢迎仪式已经结束,那就继续上课。
同学们嘴里叫着真扫兴,但还是听话地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绘里拍掉头上的亮片,抱着大家送给她的花束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往旁边一看,邻桌靠窗的那个座位却是空的。
那是司彦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后排靠窗的座位总是情有独钟,说什么那是王的故乡,同学们也没人跟他抢,所以每次换座位的时候,他都特意让老师给他安排坐在那里。
绘里也不知道后排靠窗到底有什么魔力,总之他让老师把他安排坐在那里,她就让老师给她安排坐在他旁边。
绘里不知道自那天后,他们算不算是分手了,总之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没有再联系,连消息都没发过。
反正漫画只剩下最后几话内容,剧情重点都放在了女主和男一男二之间的修罗场上,她和司彦在读者眼里已经算是正式达成了HE,现在的读者都只喜欢看暧昧期,一旦看到两个人在一起就立马跑了,副CP既然已经圆满,那CP的吸引力自然也少了大半,这几话出不出场都无所谓,她和司彦的“分手”并没有对剧情造成任何影响。
或许不见面也好,她那天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说实话,也没脸见他。
其实应该道歉的,但她不能道歉。
哪怕让他觉得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也没关系,她只要他能活着就行。
等到到大结局那一天,她和司彦再演演戏,做出HE的样子,也算他们是敬业到底,给了这部漫画和所有的读者们一个交代。
完成任务后,再没有了那些该死的剧情束缚和规矩,司彦会继续在这个世界平淡且幸福地生活下去,而她也会回到现实,重新做回向绘里。
他们会像两条不同维度的平行线,在各种的人生中继续延长生命的长度,但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相交的那一天。
绘里嘴角苦涩,没有发现自己这副表情已经被邻桌的原桃子尽收眼底。
原桃子扔了张纸条给坐在绘里前面的小栗椿,小栗椿悄悄回过头,也发现了绘里的表情不太好。
为什么绘里的表情看上去不开心?
小栗椿也不知道,又把纸条扔给了坐在司彦君前面的赤西景。
赤西景回头看了眼,自信地在纸条上写了什么,然后又给小栗椿扔了回去。
【笨蛋,你没看见司彦君的座位是空的吗?肯定是司彦君不在,绘里失落了呗。】
小栗椿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在纸条上写了什么,给赤西景继续扔过去。
这样互动了半天,最后小栗椿和赤西景一起被正在上课的白鸟律当众点了名。
白鸟律走下台,没收他们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赤西君,小栗同学,你们两个人。”白鸟律保持着微笑,“不好好听课,在这里传纸条八卦别人的恋情,下课以后来办公室找我。”
接着他又温声对绘里说:“森川同学,柏原君没跟你说吗?他父亲最近升职了,带着他们一家人出门旅行,所以才没来学校上课。”
“不过你要是实在想他,想到连我的课都听不进去,也不用勉强自己,我给你批假,去找他吧。”
绘里这才回过神,抬起头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男女主站在那儿一副挨训的模样,而自己也莫名遭到了所有同学们的起哄。
这帮人最后也不知道是谁给司彦那边通风报了信,于是好几个月没有任何消息的聊天框里,司彦久违地给绘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周末回来。】
绘里心里一咯噔,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回了个哦。
回完以后就后悔了,觉得哦太冷漠,又想再多回一句,可是转念一想,都分手了,而且那么难听的话也放出去了,还那么热情干什么呢?回头他又该说她耍着他玩了。
就“哦”吧,挺好的,够冷漠够无情。
她这边因为一个“哦”对着手机纠结了半天,司彦那边却好像没有在意,问她这周末要不要来他做客。
司彦:【他们给你带了很多纪念品礼物。】
司彦:【而且他们也一直想要正式招待你一次。】
绘里抿唇。
从他发过来的消息看,绘里推理不出他的任何一丝喜怒哀乐,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们依旧还是众人眼中公认的情侣。
纵使表面再怎么装作无事发生,可在心里,绘里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面对司彦的邀请,她既不想让柏原一家失望,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司彦。
这就是哪怕分手了还要去对方家里吃饭的尴尬场面吗?如今她也算是体验过一回了。
*
可作为角色,在杀青的前一刻,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下去,抱着这顿饭是鸿门宴的想法,绘里还是在这个周末来到了柏原家。
因为是柏原一家对她的正式招待,所以她今天打扮得也格外正式,浅色的羊绒大衣里是温婉的长裙,连发型都请女仆姐姐给她做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公主半披发,还特意化了个淡妆。
昨夜刚下过雪,大雪后的晴天格外晴朗,当绘里正式出现在柏原家门口的时候,她在冬日背景中显得比雪后初晴的天气还要明媚耀眼,惹得柏原一家人同时眼睛一亮。
这一次登门做客,绘里才发现原来和花真的没骗她,在柏原夫妇这里,她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热情似火。
非但不是鸿门宴,反而是柏原一家最用心的一次招待,因为知道绘里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为了这一次的招待,家里不但做了一次全新的大扫除,原本恋旧的夫妇俩甚至忍痛把家里一些陈旧的家具都给换成了全新的。
而午餐则是斥巨资的高级和牛牛排,听说整整花了柏原先生一个月的薪水,为了这一顿和牛大餐的味道完美无缺,柏原太太把一家人都叫上帮忙,自己是主厨,其他人都是她的帮手。
一家人坚决不让绘里帮忙,非要让她在客厅里看电视,可听着从厨房里传来一家人欢快的声音,绘里还是偷偷去看了眼。
不大的厨房里站了四个人,柏原夫妇在掌厨,他们的孩子在切菜和洗菜。
和花不会切菜,司彦便拿过她手上的刀,砧板上几声利落的切菜声,立刻引起了其他三个人的围观。
“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切这么快都不会切到手。”
“老公,看到没有?在下厨这方面,你连儿子都不如。”
“司彦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帅气的切菜方式的?是在学校的家政课上学的吗?改天能不能教教爸爸?这样下次爸爸的公司出去野餐,我也能在我们部长面前露一手。”
然后才是司彦无奈的声音:“你们能不能别围着我。”
静静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此时被他的家人们围着,只是因为切了个菜就被夸上了天。
即使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也能看出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在爱他,而且爱得不比她的少。
家人的爱就是这样,像空气一样萦绕在周围,并不热烈,但足够治愈一切,没有打扰一家人的相处时光,绘里默默转身,重新回到了客厅。
一家人上周一起去了长野泡温泉,吃过饭后,柏原夫妇和和花都分别拿出了给她从长野带回来的纪念品,还让绘里选一个最喜欢的纪念品,为了照顾和花的心情,绘里选了和花送给她的一对雪花耳钉。
和花当即开心地在榻榻米上蹦了起来,柏原夫妇不太服气,但又不好意思跟女儿吃醋,只能说下一次再给绘里挑选纪念品,一定不会输给和花的。
和花笑眯眯地说:“爸爸妈妈你们错了,难道下一次不应该是我们一家人邀请绘里姐姐一起去玩吗?”
夫妻俩这才反应过来,柏原太太立刻邀请绘里,如果不嫌弃的话,下次请和他们一家一起去旅行吧。
下次?绘里还在思索下次是什么时候,司彦已经开始给父亲泼冷水:“爸爸你负担得起星级酒店的房费吗?”
柏原先生的头瞬间低了下来,说自己一定会努力赚钱的。
和花叉腰说:“你还好意思说爸爸,爸爸虽然薪水不多,但至少给绘里姐姐带了纪念品,哥哥你呢?什么礼物都没绘里姐姐买。”
“买纪念品有什么用。”司彦瞥了眼绘里耳朵上的那对闪闪发亮的六角雪花耳钉,淡淡说,“你的绘里姐姐又带不走。”
和花没听懂哥哥的意思:“怎么就带不走了?绘里姐姐说了会把这些礼物都带回家珍藏起来的。”
绘里伸手,轻轻摸上雪花耳钉。
司彦说得没错,她确实带不走,所以他当然没必要给她买纪念品。
但在柏原家其他人看来,居然连纪念品都不给女朋友买,这纯属就是没情商,一家人为司彦操碎了心,生怕他被甩了,替他对绘里道歉,希望她不要介意,以后一定会督促司彦,无论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一定要给女朋友准备礼物。
绘里摇摇头,说真的没关系。
而且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要是他给她买纪念品,送出的意义也很不明。
是送女朋友的礼物?还是分手礼物?
必须是分手礼物,绘里想。来柏原家做客的这一天,她感受到他被这一家人所爱着,也肯定了自己的决定没错。
就算是虚拟的二次元世界又如何,但柏原夫妇和和花给他的爱都是真的。
爱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真的,反而是那个曾让他的人生满目疮痍的世界,才应该是假的。
一天的时间转瞬而逝,离开前,绘里郑重对柏原一家深深鞠躬,感谢他们今天的盛情招待。
司彦送她离开,迎着黄昏的清冷,两人顺着街道慢悠悠地走。
其实他们今天一天几乎没说过什么话,但因为柏原家其他的人都都太热情了,对着绘里有说不完的话,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就显得异常明显。
一整天,司彦终于主动对她说了一句:“多谢。”
绘里:“啊?”
“柏原先生升职的事。”司彦说。
“哦……”绘里说,“应该的,本来就是我造成的原因。”
是她之前太天真,以为还能玩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结果连累到了柏原先生。
如果司彦要留在这里,那柏原先生必须不能有事,她得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包括自己这道障碍。
司彦又问她:“你还好吗?”
绘里回神,挤出笑脸:“嗯嗯,我还好啦,我已经跟森川政宗说好了,让他给我这最后一年的自由,等一年以后,我任凭他安排,所以这一年我都是自由的,不会再被关起来了。”
“他哪儿知道,一年以后这漫画都结局了,到时候我拍拍屁股走人,谁还听他安排啊?哈哈,我是不是很机智?”
司彦微微一笑:“机智。”
“是吧是吧,现在柏原先生也升职了,以后柏原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绘里用欢快的语气暗示他,留在这里,你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甚至还想乐观地跟他说,就算你留下来了,我们不是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尽情在一起吗,毕竟不是都有句名人名言,爱一个人重要的是过程,只要过程快乐就好了,至于结果,不重要,反正不都那样。
可越是想这样说,那天对他说的那些过分的话就一个劲地往外冒出来,让她没脸说出口。
她连结局都许诺不了,又有什么资格跟他说只要相爱的过程就好呢?
算了,是她活该,现在她只希望司彦能配合她,给副CP一个好的结局。
终于走到车子旁,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绘里最终还是开口拜托他,她希望能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和他尽力把副CP的结局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知道be的结局对那些真情实感追漫画的读者杀伤力有多大,哪怕只是副CP,她还是不愿意让读者看到be的结局。
她忐忑地等待着司彦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
下一秒,他说:“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绘里毫不犹豫:“你说……除了你让我改变主意,同意你回去这件事。”
绘里知道自己其实左右不了司彦的决定,如果他下定了决心要回去,她也阻止不了,她不得不把话说得这么死,就是为了告诉他,哪怕你为我回去了,我的自私也有可能会让你失望,打消他拿命来和她在现实世界中重逢的念头。
“不是这件事。”司彦否认。
他从大衣里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她。
绘里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好几个地址、还有好些账号和密码,账号的后面还附有银行的名字。
这些地址和银行看起来都是国外的名字,有些国家很熟悉,有些国家比较陌生,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还是那个世界的。
绘里问:“这是什么?”
司彦:“遗产。”
绘里下意识问:“谁的遗产?”
司彦:“我的。”
绘里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很聪明,跟你说什么你都能很快记住,但是这些事我必须提前一年告诉你,让你用一年的时间做好准备,否则等你回去以后,一旦忘记了,没有人能提醒你。”
“这些银行不会查验,你直接去取钱就行,但这些金库都在国外,没那么容易被人找到,我会慢慢告诉你到了那边应该去联系谁,要走哪些流程,这些你都要记下来。”
“纸条你带不走,所以你只能把这些都背下来,我会随时抽背。”
在她呆怔的神色中,司彦目光钝痛,缓缓道:“绘里,从今天开始,你要学着模仿我的签名,直到你跟我签的一模一样。”
第88章 八十八周目 Perfedi……
绘里有基本的常识,她不是不知道模仿人的签名,可以用在什么地方。
柏原一家去长野旅行,所有人都给她买了纪念品,唯独司彦什么都没有给她买。
但他却又给了她这张纸条。
绘里觉得自己手里的纸条忽然变成了一个矛盾体,它太轻了,轻到她随意就能撕碎,可是它又太重了,重到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接受这份馈赠。
想到自己曾还跟司彦开过玩笑,跟个财迷似的打听他家有多少钱,说什么回去了以后别忘了他们的革命友谊。
现在好了,司彦真的以为她是财迷了。
以前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天降一笔横财,然后实现财富自由提前退休,过上快乐的咸鱼生活,现在横财真的来了,绘里的心脏狂跳,却不是狂喜的跳动,像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瞬间填满的钝痛。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绘里问得小心翼翼,“……你不回去了吗?”
司彦轻声说:“嗯,我留下。”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绘里松了口气。
他终于愿意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选择留下,而不是随意地用自己的命去跟她赌一个未来。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绘里点点头,说:“其实你留在这里真的不亏的,柏原一家的家庭氛围真的很棒,甚至都比我家的还好,我爸妈老吵架,烦死我了……”
“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对你特别好,你只是下个厨就把你夸上天了,不像我妈,不管我干什么她第一时间就是否认我,特别扫兴……”
绘里试着用自我调侃的方式来突出他的这个决定有多对,替他更加坚定留下的想法。
她笑着冲他举起大拇指:“不愧是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司彦看着她:“既然我做了正确的决定,你又哭什么?”
“啊?”
绘里赶紧去摸自己的脸,还真被她给摸到了一丝凉意。
什么时候掉的眼泪?
“…哦,没事,被风吹的,我小时候经常这样。”
绘里笑笑,下意识想用手里的东西擦去眼泪,感觉不对,才发现这是他给的纸条。
“……那什么,这个还是还给你吧。”她把纸条又递了回去。
司彦没有接,纸条就那么在半空中僵着。
“为什么不要?怕我骗你?”
“不是,就是感觉……我没什么立场要。”
“可是如果你不要的话,那这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被我的那些亲戚找到,然后被他们继承。”司彦垂了下眼,“你应该知道,他们…都对我不太好。”
他们对他何止是不太好,当然不能给那些亲戚。
“可是……可是我也……”
“我也对你不太好……”绘里小声说。
一直都在逼他做选择,甚至还口不择言说了好多难听的话伤害他。
“哪里不好?”司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非要让你照顾我这个残疾人一辈子,才叫好吗?”
他竟然主动提到了她那天对他说的话,有种被点中的心虚,绘里一时惊慌:“不是,我那是——”
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那些话确实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口的。
说他是残疾人,说不想被他拖累一辈子。
绘里低下头,最后还是道了歉:“…对不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也染上了他的习惯,总是习惯性地道歉。
“没关系,你说的是实话。”
“治愈的几率确实太小,就算活下来了,恐怕也像你说的那样,我得在轮椅上过一辈子。”
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最清楚,当然也能比她更早想到,即使明白她并非本意,只是为了逼他退让放弃,但从她嘴里听到那些,确实残忍。
司彦的嘴里吐出冰霜般的白气,他的声调平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如果我死了,会让你负疚一辈子,可如果我活下来了,也会成为你的负担,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拖累你,所以我应该留下。”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司彦说:“你不要我是对的,你才是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没有拿回纸条,而是用自己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将那张纸条攥进她的手心里,说:“这次去长野旅行,没有给你带纪念品,因为你带不走,但这是我在现实世界拥有的东西,你不用担心会失去它。”
“交往这么久,好像都没有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的我实在没什么钱,不过好在我在那个世界不算穷,等你回去之后,终于可以给你一件像样的礼物。”
这些话像石头,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胸口,绘里咬着唇,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摇晃着头,想说什么,眼泪似乎从眼睛里倒流,糊住了她的嗓子。
司彦用手替她擦去眼泪,他的手套很快被打湿,只好把手套摘下来。
手心果然要比手套柔软很多,手心的疤痕摩挲过她的脸颊,绘里顿时又哭得更加厉害。
冬日的黄昏极为短暂,天空很快变成了钴蓝色,绘里哭得看不清路,只能让司彦牵着她走,一直走到车子边,田中司机看她哭成这样,忙下车问怎么了。
司彦说没什么,绘里在他家陪他妈妈看了一部催泪的都市电视剧,还没缓过神来。
送绘里坐上车后,司彦弯下腰嘱咐她:“纸条收好,记得背下来,我真的会随时抽背。”
见绘里还是一副抽泣的样子,司彦没再说什么,揉了揉她的头,替她关上车门。
目送车子驶离,直到看不见车尾灯,司彦才转身,安静地踩着雪离开。
天色暗得很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本以为是哪个晚归家的邻居小孩,结果一道力气直接朝他的背后撞过来,差点将他撞倒。
来人从背后紧紧地将他抱住,被熟悉的和服樱香笼住,司彦不用回头,也猜到这个横冲直撞的人是谁了。
他没有转身,任由她抱着:“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绘里答非所问:“……我没有不要你。”
镜片下的黑眸微微低垂,羽睫落下阴翳,司彦没有说话。
“无论你是躺病床,还是坐轮椅,我都想要你,哪怕你变成了一个植物人,只要让我能看到仪器上你的心率在动,我就会觉得这日子也可以继续过……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痛,之前我被关起来,从二楼摔下来,当时好痛,真的特别痛,痛得我以后都不敢再去高的地方。”
“你要是回去了,我不敢想象你会在那具身体里经历什么……司彦,病痛最折磨的永远不是照顾病人的人,而是病人自己,就算真的有一天我觉得照顾你是一种折磨,那你所遭受的折磨一定是我的一百倍一千倍。”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又眷恋地抱紧了他一点,恨不得整个人嵌进他的背。
看到他也能够在这里生活得很快乐,哪怕再不舍,她知道自己都应该放手。
“……柏原一家都很好,不止是我,他们也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爱,可以弥补你在那个世界的遗憾,所以就算再也见不到面也没关系……至少留在这里,你可以健康地、无病无灾地活下去。”
“我知道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很没有说服力,很像是在骗你……”
爱本来就是个抽象的东西,她没有证据让他信服,无论怎么深情,都会显得虚伪。
“如果真的是骗我,那你很成功。”司彦忽然哑声说。
他转过身,在绘里朦胧的泪眼中,捧起她的脸,没有犹豫地低头吻上她。
她哭得连嘴角都是咸咸的。
嘴边交换的白气模糊了司彦的镜片,掩住情绪,即使离得很近,但他冷清低沉的嗓音还是显得空远,抵着她的鼻尖说:“之前年纪小,不懂事,被抢走了不少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很多人都在找我父亲最后留下的这些隐形资产……可我真的不想给他们,绘里,我只想留给你。”
紫色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绘里无法抑制地抽泣,结结巴巴地说:“我现在、算是……算是知道了……”
司彦:“知道什么?”
绘里艰难地吞咽,边抽边说:“知道、为什么、杀猪盘那么挣钱了。”
司彦失笑,点点头:“对,很挣钱。我也算是知道,为什么有傻子碰到杀猪盘以后,会心甘情愿地给别人送钱了。”
绘里:“但我真不是……”
“那就证明给我看,用这最后一年的时间。”司彦轻声说,“这一年的时间,多给我留点念想吧。”
绘里拼命点头。
不止是给他留念想,也是给她留念想。
生命的结局无非就一种,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可那又如何?
总不能因为知道自己会死,就让一辈子就这样碌碌而为地过吧。
绘里不想懂什么是及时止损,她要用这最后一年的时间,拼尽全力地去爱他。
……
再一次将绘里送上车,迎着月色和雪色,司彦踩着雪回到家。
他习惯性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开动了、多谢款待,这些原本他认为的废话,现在开口仿佛已经成为了本能。
来到客厅,柏原夫妇正在看电视,柏原先生笑着说:“司彦君回来了,已经把森川小姐安全送上车了吗?”
司彦:“嗯。和花呢?”
“和花在洗澡呢。”柏原太太也笑着,“快来吃橘子,刚寄到的橘子,哎呀应该让森川小姐再坐一会儿的,不然她也能跟我们一起吃。”
柏原先生语气爽朗:“没事,等开学以后,再让司彦君带去学校给她就好了。”
“那得先给森川小姐留几个藏起来啊,不然和花肯定会忍不住吃完,她最喜欢吃橘子了。”
简单而温馨的对话,司彦静静听着,走至前,沉默而郑重地对夫妇俩行了一礼。
行完礼,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夫妇俩对视一眼,柏原先生轻声问他:“我们司彦君已经决定好了吗?”
司彦:“决定了。”
“那就快来吃橘子吧。”柏原太太像刚刚一样,仍旧对他温柔地笑着,“这可是外婆从老家寄来的特产蜜橘,虽然哪里的橘子都是橘子,但味道肯定是不同的,我们司彦君要多吃一点…这样就算以后吃不到了,妈妈也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个味道,好吗?”
等和花洗完澡来到客厅,客厅里又只剩下柏原夫妇。
和花一坐下就问:“哥哥呢?他是不是回来了?他吃了外婆寄过来的橘子没有?”
“哥哥吃了很多个。”柏原太太说,“和花,你喜欢哥哥吗?”
和花嘴里含着橘子瓣,语气含糊,却毫不犹豫:“喜欢啊,当然喜欢。”
“那爸爸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
柏原先生温柔地看着女儿,轻声说:“一件你听了可能会觉得很难相信的事,但是你要提前答应我们,哪怕接受不了,也不可以去哥哥那里闹,因为我们和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高中生了,对不对?”
和花拍着胸脯自信道:“那当然了,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她是一个大人了,所以这天晚上一向咋咋呼呼的她没有闹,没有打扰任何人休息,只是红着眼睛安静地站在哥哥的房间外,数次想要敲门,却还是忍住了。
司彦在房间里睁眼躺了一整夜,等快天亮时,他才抬手摸了摸僵硬发涩的眼角,摸到了自己一夜都未干的泪痕。
*
橘子的季节很快过去,又到了樱花开放的季节。
德樱学院中每一年盛开的樱花好像都是一样的,但每一年迎来的人都不一样。
柏原会长为期一年的任职期圆满结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柏原会长这一年的工作太出色,而他又是特待生出生,全员投票选出来的新届学生会长,竟然还是一位特待生。
新上任的清水纯会长野心勃勃,在入学式上发言,不但扬言要超过上一届柏原会长的成绩,更是直接再一次对森川学姐表白,表示新的一年,他会继续期待森川学姐和柏原学长分手的那一天。
这些话倒是没有激怒森川学姐和柏原学长,两个人都懒得跟他这个嘴炮王者计较,反倒是激怒了柏原学长的妹妹和花,所以学生们总是能看见他们新任的学生会长被一个穿着外校制服的女孩子满校园追杀,边追便喊:“臭清水!不许影响他们交往!”
学校开始传言森川学姐是传说中的“学生会长杀手”,连着两届的学生会长都对她情有独钟,后来甚至还有人说连已经毕业出国了的上上届宫园会长,听说也对森川学姐有好感。
三个会长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在各方面都很不一样,不过管理和组织能力倒是清一色的强,从五月的体育祭、七月的暑期合宿、十月的文化祭、十一月的修学旅行,虽然每一年的活动都是一样的,但因为学生会长的不同,每一年的活动都能玩出不一样的花样。
譬如今年的修学旅行,就连绘里都没想到,清水学弟会安排他们三年级生去看熊猫。
从坐上飞机,到下飞机,一直到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氛围,还有这些文字,绘里久久都没缓过神来。
作者对她老家的熟悉程度竟然已经如斯的恐怖程度了吗?一个日漫作者是怎么画出感觉这么对、一看就中味十足的场景?明明之前画的都还是刻板印象下的中华街和中华娘。
虽然她为了让司彦在结局之后也能在这里继续体验到老家的风味,所以这一年经常骚扰作者,在私信里给作者推荐这个推荐那个的,作者大部分都没回,偶尔也会回复她一条客气的“谢谢推荐^^”,绘里本以为作者在敷衍她,没想到作者转头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绘里甚至不确定地问司彦:“……我们这是已经穿回去了吗?”
“应该没有。”司彦指着不远处正在跟大熊猫雕塑们兴奋合照的其他人,“否则他们不会出现在这里。”
绘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要是已经回去了,小椿他们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这里还是漫画没错。
但因为太真实了,让绘里实在好奇读者的反应,后来绘里还特意去看了这一话的漫画弹幕,果然弹幕都和她一样震惊。
【我家门口的机场!!!啊啊啊突然有种二次元和三次元重合的感觉】
【卧槽太写实了吧,居然连机场的欢迎牌都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赌五毛作者绝对来采风了】
……
【小雾:好奇翻墙去看了一眼,作者刚发的推,她一个月前确实来采风了,因为有一个读者经常私信给她推荐咱们这边好玩的地方,还分享了很多外国博主来我们这里旅游的视频给她,所以作者就没忍住了来玩了hh,特意画这一个特别篇的原因也是因为作者亲眼都看到大熊猫觉得它们实在太可爱了,所以她一定要让主角团在毕业之前也亲眼看一次大熊猫,才有了这么一篇旧版没有的完结前的特别篇~(3350赞)】
【柠檬加香槟:旧版里不把角色当人往死里撒狗血,结果新版我看到大熊猫了我的主角们也要看到!这个后妈橘樱老师仿佛被夺舍了哈哈哈哈(1554赞)】
【席安:啊啊啊所以真的是高中一毕业就完结了吗?那大学呢?工作呢?主副CP各自的婚礼呢?不要完结啊明明还有这么多可以画的情节(1108赞)】
【妃子:看这一话的标题也知道啊,都最后的青春之旅了,肯定要完结了,再说校园类型的漫画一般都是主角毕业就完结了,很多作者不喜欢画工作后的柴米油盐,感觉会破坏掉主角青春的感觉hhh,但也有作者会画婚礼番外啦(887赞)】
【还是闭嘴:不管了那我先期待一个绘司的婚礼番外(521赞)】
退出去看标题,这一话的标题果然就叫“最后的青春之旅:中华特别篇”。
……
正在绘里和司彦为作者的细致程度而惊叹时,其他人也发现他们俩自从下了飞机后就站在那儿没动,居然一点也没有来到了熊猫故乡的兴奋感,这怎么行?怎么会有人类能够在看到可爱的熊猫后忍住不心动。
“绘里,司彦君,你们在发什么呆啊,快过来一起拍照!这可是熊猫哎,熊猫!”
接下来一周的旅行,绘里在现实世界中都没去过大熊猫基地,没想到居然在漫画里去成了。
扶在围栏上,看着那么多的黑白色汤圆团子,转头又看其他人到处在拍拍拍,来这里几天,他们的相机就没有停止过工作。
大家拍照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纪念,因为记忆终究只是在脑海中的记忆,但相机却可以将这份记忆以实物的方式展现出来,就算以后记忆模糊了,但还有照片来帮忙怀念。
但绘里不想拍,比起带不回去的照片,反而是记忆更重要,因为只有记忆能跟随她一起离开。
她认真而用力地看着每一个人,试图用自己的眼睛牢牢记住眼前这一幅画面。
但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其他人,被拉着拍了好多照片。
修学旅行结束后,回到学校,清水纯特意找到她邀功,因为知道学姐是中华迷,所以为了让学姐开心,他才特意将三年级的修学旅行地点定在了熊猫之乡。
听说后,森川学姐第一次没有对他露出无奈的神色,对他说你放弃吧学弟,而是浅浅地对他微笑,说学弟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也可以看到大熊猫。”
以后司彦再也不用在电视里看那些重复的录像了,这个世界随着她这一年来不厌其烦地给作者摁头安利,也多了很多他熟悉的东西,就连中华餐点也随着作者的胃口大开,味道越来越地道,别说麻辣烫和火锅这些本来就很风靡的食物,最近连绘里最爱的煎饼果子都有的卖了。
感谢作者没有拉黑她。
之前觉得买一张飞机票回老家是奢侈,毕竟当时连地图上都没有具体显示,而现在,绘里喃喃道:“以后他就能随时买一张飞机票去看大熊猫了。”
也可以吃到她最爱的煎饼果子了。
清水纯不知道学姐具体说的是谁,不过他直觉,学姐说的是应该是柏原学长。
可是为什么是买一张飞机票,而不是两张?学姐难道不会跟学长一起买飞机票随时去看大熊猫吗?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学姐根本没有考虑过有关她和学长的未来,所以他还是有机会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清水纯顿时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告别学姐,打算向柏原和花那个家伙发消息狠狠炫耀一番。
消息发送出去以后,某兄控果然怼他:
【你死心吧,要是绘里姐姐和我哥哥都没有未来,跟你就更不可能有了。】
清水纯:【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