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药,廖青把药收起来的功夫,季言背过了身。
久伫无言,廖青收回了凝在她背上的目光,转身离去。
项南在外把着门,旁人没法子进游艇内。廖青走出房间,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闭目养神。
小房间的门无声打开,一个男人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廖青刚闭上的眼,微蹙着眉又睁开。
林乐屿刚刚就听见外面有窸窣的声音,断断续续,疑惑不已。走出来,却看见中央厅堂里静坐着的男人。
他后背冷不丁地起了一层汗毛,“哈……廖先生。”
廖青看他,“你怎么在这。”
语声是极致的平淡,但能听出来他的不悦。
林乐屿眼珠子乱转,大脑疯狂宕机,“啊?我?不是叫我来换衣服的吗……我不应该来这儿吗?”
他说了一通,却见廖青只是略显不耐地看着他,林乐屿心里咯噔一下,打着哈哈就想往外走:“那……我走了?”
偏这时笛箫合奏一飞冲天,吓得林乐屿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手机猛按音量键,直到了无声息,不好意思地冲廖青笑了笑,“打扰了,实在是打扰了。”
廖青的脸越发阴沉。
视线忽然实质化起来,存在感巨强地投向了他身旁。
林乐屿意识到,慢半拍地转身,一双眼旋即瞪大了起来,“季言?!”
上下打量着,站在门边拉开了门的季言身上衣服半干不干,林乐屿忙把手中的毛巾递给她,“你怎么身上还湿着啊?”
本不想接下林乐屿递来的毛巾,然而季言心底默默一瞬,还是接下了。
“你过来一下。”
站在门边,季言仿佛没看见不远处坐着的人。
“哦”一声,林乐屿自然而然地抬脚往房间里走,刚迈出去一步,意识到廖青还在外面,林乐屿歉意一笑:“廖先生,我们收拾完很快就离开。”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廖青靠坐在沙发里,眉眼平淡,脸色铁青。
墙壁上指针“嗒嗒”地移动,秒针从九指向二的时间里,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壁,沿着男人指腹泛出一小圈幽幽的白雾。
“嗒”
“嗒”
“啪——”
扑扑几声闷响,廖青起身,沙发上凹陷向上弹复,只剩下沾了斑斑红痕的玻璃碎片。
廖青抖落手心里嵌进去的玻璃渣子,无声地预演着破门之后的利与弊。
那扇门其实并不牢固,哪怕是从里面锁上,随便踹上两脚也能踹开。
可是她不会想看见那样的场景的。
闯进去确实能阻止姓林的跟她的接触,可却不能阻止她对他的厌恶。
不值当。
“乒”一声,细小的玻璃碎片自掌心跌落,砸在地板上,留下鲜艳一抹红痕。
廖青转身,大步离开。
*
“季老师……季老师?”
等季言回神了,林乐屿疑惑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紧紧闭合的门,“这……”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低敛眉眼,季言把毛巾丢在床上,“我们回去。”
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鞋子,湿透了需要换一双。季言换了房间里的拖鞋,找了个袋子把自己的鞋子兜上,“这里会有人来收拾,我们直接回去就好。”
“这个,也是这房间里的吗?”
林乐屿弯腰,从床边散落的毛巾边捡起一枚胸针。
胸针上嵌着的宝石已经碎了,但因品质上乘,仍折射着绚丽的光彩。
季言闻声回头,目光触及林乐屿掌心中那小小的东西,眼神忽然一滞。
恍惚间,那点光彩又回到了男人手中。
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玩儿一般捏起那枚戒指,指腹摩挲过她精心挑选的蓝宝石,轻轻一笑。
她以为他会喜欢。
那是她积攒了半年的灵感想出来的稿子,熬了三个大夜画出来的设计图,几乎荒废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做出来的戒指。用的都是他的幸运元素,希望能为他带去更多福运。
可她听见的,却是一声清脆的“叮”。
戒指自他指尖跌落,敲在地上,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我们之间,你没必要做这些。”
他的声音冷淡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相比较于这些,你更亟需的,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