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淮哦了一声,乖乖把头收回去。可刚收一半,他又扭了回来,“我刚刚听说是廖先生生病了,现在暂时还找不到药,是吗?”
金棠嫌他没事找事,“啧”一声,眼神杀过去让他快滚,别在这里烦人。
沈清淮小小地把脖子往回缩了一下,有话想说,又不是很敢说的样子。但转眼看见季言无助的身影,还是推开门走了进来,“我有一个……主意?呃,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说。”
黎司猛的回身,“什么?”
“不是说,是言姐提前注射了别的东西,才骗过你们的吗?那只要知道言姐注射的那个是什么,不就好了?”
他刚说完,就撞见金棠看傻子的眼神,他赶忙又提高了语速,“我知道你们现在就是在找这个东西,找不到所以才不知道怎么配药。但是既然言姐注射了,那是不是可以抽一点言姐的血来化验一下,毕竟……按时间算言姐被注射后也还没有过24个小时……吧?”
他的语速和声音随着黎司越来越紧的眉头而逐渐降低,到最后一句,已经全然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提出这个“主意”了。
然而他刚说完,黎司的眉头就猛然弹开,眼睛一下子就有光了,“卧槽,你小子脑子怎么比我有用??”
虽然已经快过了24个小时,可人体血液代谢更新要三到四个月才能彻底完成一次,所以……这法子未必不可行。
季言听罢,二话不说站起身来,“我跟你去实验室。”
“可是……”
金棠伸手拉住她的衣角,“不会对你的身体带来伤害吗?”
季言沉默了一秒,旋即展露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棠棠,黎司只需要抽我一点儿血检查一下就行了,不需要我做别的的。”
她看向黎司,等他点头。
黎司没想那么多,心想就抽个血,能有什么事,便果断点了头。
金棠还是不放心,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放心,可心里就是一直被什么东西坠着,隐隐的不安。
季言只能安慰再安慰,临走前还让沈清淮在这里照顾好他们。
实验室里,抽了血,给季言用酒精棉片压着,黎司还提了一嘴,“你那朋友倒是真关心你,抽个血的事,她还怕我会把你的血抽干?”
可季言却静默笑了笑,等到针眼凝固,她放下衣袖,“黎司,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黎司从抽血管中提了一滴出来放在观测台上,而后把整管交给护士立刻送去检验。听她问,便道:“很快,十几分钟就能全部出来。”
季言又问,“只需要找到药剂来源,就能抑制住他现在的病情,对吗?”
黎司戴上眼镜,“廖近川那个疯子只针对廖青,一般人他不会动手。估计这次也是,所以先用药给你打了个底,等后面再给你注射的时候,前面的药就会抵消后面的药。如果能找到,再配合我们的药,他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季言的心放了下来,声音也平稳下来。
等他观察完了,把眼镜摘下来,她才轻轻一笑,向他道:“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
血液检察结果出来的很快,但是季言回来的很晚。
金棠见她到凌晨了才回来,愤愤地迎上去,压着怒火问:“你又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声音有些虚,“没什么啊,我不放心,在黎司那里等药呢。”
金棠不信,“你走后四十七分钟,那一群医生就乌泱泱端着药来了。一个小时十八分钟,又来一个医生,检查了一遍说他情况已经在好转了,然后又给他挂吊水。到现在,季言,过去三个小时了,他都第三遍检查说各项指标都在恢复了,你为什么才回来?!”
各项指标都开始恢复了,季言心里猛的一松,面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她拍了拍金棠的手臂,解释道:“靳柏跟我说他一直身体都不太好,我找黎司要了他先前的病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跟黎司确定了从今往后的治疗方案,所以才回来得晚些。”
金棠狐疑地打量她,“真的?”
门上叮铛一响,季言回头,看见是黎司,“你不信的话问他就知道了。”
黎司机械性扬唇一笑,“说什么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金棠撇嘴,说:“医生说他在好转,但是人还没醒。”
说完,她小声嘀咕,“什么药这么快就能见效,也不怕有副作用?”
嘀咕完忽然想起季言会担心,赶忙又捂住嘴。
“呦,这不是醒了吗?”
然而黎司带着欣喜的声音高高响起,将金棠嘀咕的声音全压了下来,她自然不能听见。
顺着黎司的声音回身,她一抬头,正撞进他静静望过来的目光里——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啦,[撒花][撒花]
还有个三四章吧,如果能赶在120章就太好啦[抱抱]
第116章 chapter.116云散别为了……
病房的灯光柔和明亮,但对于一个昏迷了十几个小时的人而言,骤然醒来后,只觉得那灯光亮得刺眼。
他没有力气抬手去遮挡头顶的灯光,只能下意识闭眼,用薄薄一层眼皮来阻挡刺目的光亮。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听见了她个金棠的对话。
顺着声音看过去,那张虚弱苍白的脸,在金棠身影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金棠的担心是对的,他只看那一眼,就知道她在骗金棠。
可他也知道,她能骗金棠,也就意味着她也不会对他说实话。所以,一群医生围过来做完了全面的检查后,他没有留她。
“你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季言放心不下,又不想直说,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廖青便只能向金棠说,“她脸色不大好,劳烦你陪她好好休息,谢谢了。”
金棠搞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眼珠来回转,又担心季言的身体,又不想让她一直挂心,索性先不说什么,等等看她的意见。
廖青低低叹息,手掌轻轻落在她手上,“别怕,我已经好了。你明天早上再来,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她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不肯答应。
好半晌,才说,“你上午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下午就……”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叫他心头发紧。不能再看她,他只能向黎司求助。
黎司隐约猜到他要季言走可能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跟着劝:“季言,你本来也刚好,不能多劳累。现在都快一点了,再熬下去,你们俩怕是都要再来一场大病。”
怕她不放心,他又说:“休息室就在这旁边,要是这边有什么动静你能听见,我想瞒你也瞒不住的。”
这样说,她方愿意起身。
等护士来回话,说她们已经安顿好了,廖青才松了紧绷的神经。闭上眼睛,整个人瞬间衰老一般,在病床上委顿下来。
黎司见怪不怪,帮他落下枕头躺平,问:“有什么话你说吧。”
他眼皮半落,声音疲软,“她是不是让你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黎司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一边给他配待会儿要用的药一边说:“她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所以你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
他眉眼间落寞了几分,没有逼他,只是问:“对她的身体有损伤吗?”
黎司顿了顿,没直接说,“物理上不会有。”
那就是精神上的。
他转动头颅,看向黎司,“你知道她身体弱,精神上的伤害等同于身体上的伤害。你不该答应她。”
从药瓶里抽出一管液体,黎司对
着灯光看了看,顺带着漏了一个眼神给他,“她不曾开口求过我什么,如今这一次,我得帮她。”
“你不是帮她,你是害她。”
“我有分寸。”配好了药,把他的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针头压下去之前,他抬眼对上廖青的眼神,“别瞎担心,你早点好起来,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药。”
*
心里挂着事,季言睡不好。翻来覆去的,到了天明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休息室的隔音其实很好,但她神经高度紧绷着,哪怕是已经睡着了,居然也能在走廊里脚步声大片响起的瞬间惊醒。
金棠和沈清淮轮流守着,看见季言拉开内间的门,沈清淮愕然站起,“言姐,这才五点半,你怎么就起来了?”
季言拢了拢肩上的大衣,闷头向外走,“我去看看,你睡吧。”
沈清淮怎么睡得下,丢下手机就跟了上去,“言姐,我跟你一起。”
出了门,正撞见乌泱泱又一群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脸上虽然严肃沉着,但明显比昨天要轻松很多。
季言看见,心里提着的那口气,轻轻落下。
项南跟在医生后面,见她站着,便过来,“夫人怎么起这么早?”
她问,“他怎么样?”
项南跟着她往病房走,进了病房压低声音道:“先生还睡着,检查显示在持续好转了。黎先生也在调配各种补剂,之前大量流失的也在慢慢补回来。”
站在墙角遥遥看一眼,他眼皮自然垂落,睡容还算安然。放了心,她便转身朝外走,“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项南顿一顿,点头跟上。
少年时太过倔强,那时候总觉得自己不会跟他走到最后,所以也不曾过问过他家里的具体情况。而他太忙,她不问,他也就没怎么说过。
可如今要算起,就不得不问个详细。
让沈清淮回去照看着金棠,她问:“廖近川为什么一直针对廖青,当年他为什么要对他爸妈下手?”
项南愕然,抬眼惊讶地看着她,“夫人……怎么这么问?”
“前因后果不清楚,可能会遗漏很多信息。”
挠挠头,项南为难道:“我和靳柏虽是跟先生一起长大,但他们的事……”
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跟在身边了就一定能知道得了的。
季言一怔,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她原本不想惊动廖青,可现在看来,怕是难。
想了想,她问,“他七岁时候去意大利过生日,你们跟着去了吗?”
项南摇头,“我没去,靳柏去了。靳柏算是先生自小的保镖,我是按照助手来培养的。所以其实很多事靳柏比我知道得多。”
看她又沉思,项南便问,“夫人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她舒一口气,坦然道:“我并没有廖近川害廖青爸妈的证据,但是我想如果能联系到当年的造船厂,应该能找到在船上动手脚的人。”
项南:“夫人放心,我去联系。”
她点头,但还是担心。毕竟二十余年过去,很多公司不一定还能保存有那样一份记录。况且,如果廖近川不是在船上动的手脚呢?
她还得有更多的证据才行。
“靳柏在楼下等着吗?”
项南摇头,“公司最近出了点事,他在跑律所。”
季言抬头,“出什么事了?”
项南迟疑着,本来担心告诉先生会让他担心,告诉夫人又怕没有用,可事已至此也不能一点儿不叫他们知道。一咬牙,他说,“林知敬那边给先生发来了律师函,控诉先生寻衅滋事恶意伤人。虽然不到轻伤,但他拒绝和解。”
林知敬?他挨打了?廖青打的?什么时候的事?
季言对此一无所知,疑惑地接过项南递来的文件,“不到轻伤,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项南点头,“还有,林知敬检举廖氏违规违法,列举了十二条,呈交司法部门了。税务局和法制办的人已经到公司去了两趟了,要求要见先生。”
“相关事务有相关部门回应,为什么要见他?”
项南踟蹰着,讷讷开口,“他还指控先生个人,说他违法乱纪,证据确凿。”
“什么证据确凿?”
这时候季言已经有些不耐,尤其等她看见相关文件上显示“恶意囚禁未婚女性”“涉嫌**”等字眼,脑子气得一片蒙。
项南怕她站不住,想扶着她坐下,被她拒绝,便只好说:“之前跨海大桥雪夜封路,先生撞烂了限行杆,被林知敬拍下了证据。指控先生损害公共财物,还贿行上下,官商结合,以谋私利。”
季言眼前一黑,项南赶忙伸手扶住她。
把文件合起来,她问,“跟他说了吗?”
项南摇头,“还没敢跟先生说。”
“先别跟他说。”她下意识开口,“除了你和靳柏,还有多少人在处理这些事?”
“本来有七个分管总裁是全力支持先生的,但是那次先生执意要订婚,有两个不满意,就……”
季言低了低眼皮,问,“现在是他们五个在处理吗?”
他点头,“廖氏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恶意诽谤。我们法务部也在收集证据要告林家恶意中伤了。但是有些是先生做的私事……”
项南不好说下去,但季言已经明白是什么。把文件交还给项南,她说,“我会想办法。先不要告诉他这些,至少,要等他身体再好一些再说。”
项南明白,他也是担心他会操心才没有即刻就告诉他的。
转头看向病房,玻璃小窗上透出来的昏暗灯光表明那人还在安睡。她收回目光,想了想,最后说:“你跟靳柏说一下,我找他有点事。”
“好。”
*
黎司把办公室搬到了病房里,廖青大小行动处都有人照料,季言默默看着,放心,也渐渐宽了心。
其实他这样下去就很好,有她没她,都是一样的。
所以,把这件事办好,她走,也能安心的走。
金棠和沈清淮这下是真的可以放心回去了,金棠临走前还特意站在廖青床前说:“虽然我知道你之前想拿我们来要挟言言,但是看在你现在也算是受到报应了的份上,我可以短暂地原谅你一下。言言这两天先安顿在你这里,等回头她打电话要走,你再磨磨蹭蹭不放人,那我们可就得一二三四算个明白了。”
廖青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只是让项南安排好车子,要他们一路平安。
“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小心把被子给他盖好,“你好好养着,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他看着她俯身在身旁,乌发从耳畔滑落,泛着金光在他眼前荡漾。心里寂然一酸。
再说,再说什么呢?
他的手轻轻伸出去,想摸一摸她的脸颊,可到底没能落下去。
她起身,长发自指缝里滑过,只有细细的痒,被他藏在手心里,慢慢蜷在被褥间。
“黎司不肯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他乖乖坐在她整理好的被褥间,说:“季言,我已经在好起来了,你不要做些伤害自己的事,好不好?”
季言轻轻一笑,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苹果,小心地削着皮,“他和你关系那么好,我要是真做了什么,他早告诉你了。不肯跟你说,就是我什么也没做。”
她果然是不肯说的。
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紧紧抠着被角,反复摩挲,最终低下了头,淡淡一声,“别这样,季言。”
她拿刀子的手轻轻一顿,那苹果皮被刀刃卡了一下,很快断裂开来,滑落下去。
季言故作懊恼,埋怨他:“你看,都怪你,我原本可以完完整整削出来一整条的!”
廖青侧过身子,伸手接过她的刀子和苹果,然后小心地抓住她的手掌左右翻看,担心刚刚那一顿有没有伤到她。
她低声道,“没伤着。”
说了,便欲收回手。
可他这次没有松,
他说,“我知道你做好了要走的打算,我也知道不该再留你。可是季言,你知道我不可能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走之前还要再留下一段时间。”
“别为了我去冒险,不值得。”——
作者有话说:你们为什么不给我评论了,我一早上起来看见空荡荡的评论区,我快哭了[化了][爆哭][爆哭]啊啊啊啊啊啊“你的爱~你的爱~也曾经~也曾经~深深温暖我的心灵~”
(如果吵到你们了那不好意思我悄悄滚下去[可怜][可怜])
第117章 chapter.117云散不要离……
世间的事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她愿意的,便是一文不值,也开心去做。
而她开心,就比一切都值得。
靳柏在驾驶位上小心地将车子滑出去,来回看了后视镜数次,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夫人,我们就这样去吗?”
季言坐在后面编辑信息,以为他是担心她不认识路,便道:“放心,棠棠已经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出了点事,我一个人怕不能保证夫人你的安全。”
季言这才抬头,有些讶异,“那庄园不是已经被你们接手了吗?”
靳柏:“是,但是也只是安排了我们的保镖在那里看着。而且这两天林家的事闹上来,我怕……”
这样一想,确实会有一定的风险。
但,有风险就不去了?她不。
“廖青之前不是在西山安排了六个保镖吗,现在他们还在吗?”
靳柏想了想,“还在西山闲着,那我叫他们过来。”
季言心里一动,探身扒住靳柏的肩膀,“让他们悄悄跟着,不要跟我们一起。”
如果真的有人想守株待兔,那他们未尝不可瓮中捉鳖。
车子兜兜转转绕行了许久,终于在城北的东湖后面看见隐藏在山脚的一群建筑物。
发送完信息,季言看了眼时间,“这里这么偏吗?”
靳柏道:“城北这片山全是廖家的,之前咱们去的私牢,也是在这片山里。这座庄园原本不是二先生的,只是因为时间久远,慢慢被人遗忘,这才导致他长久使用而没有被人察觉。”
廖近川的房产遍布各地,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鸠占鹊巢,这样一个古旧荒凉的庄园,任谁也不能想到居然会有人在此活动。
下了车,回身看见庄园围墙上遍布的荒草痕迹,季言心里直打怵。
这样的环境,棠棠他们竟然被关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么久……廖近川果然是可恶至极!
负责看管这里的管家过来迎接他们,并道歉道:“不好意思,夫人没有提前通知,这里的暖气开启得慢,现在里面可能还有些冷。”
闻此,季言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大衣,随口道:“没关系。”
她环顾四周,问:“这里有人来过吗?”
管家迟疑了一下,摇头,“一直没有人来过。”
推开内廊大门,海棠玻璃花窗上透出隐约的暖色灯光,落在古旧的棕色地砖上,像落日的余晖。
靳柏先她一步走在前面,问,“之前安排的人都在哪儿?”
管家说,“在例行巡护,没有允许他们是不会靠近别墅的。”
点了点头,靳柏看了眼还算明亮整洁的大厅,道:“我陪着夫人就好了,你先去忙吧。”
那管家颔首,很快就退下。
别墅内虽算不上温暖如春,可也没有管家说的那么冷。季言松开了大衣衣领,慢慢向前走,“他说的话可信吗?”
靳柏不敢托大,“他说的倒是没错,但这人是临时调过来的,并不是我们的人。”
“西山那六个人过来了吗?”
靳柏低头看了眼消息,点头,“已经进入别墅了,夫人放心。”
越向里走,这别墅越显得阴森。她心里有些打鼓,不得不跟靳柏说着话来缓解:“这房子看着挺有年头了。”
靳柏知道她怕,便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是,这是民国时候老太爷那一辈人住的地方了。”
房子虽然老,可硬件设施还是不错的,虽然氛围阴森,但到底没有阴冷。季言走在里面,不多时,甚至身上都出了些汗。
来到金棠说的那扇门前,她留意了一下,给金棠拍了张照片,问:“是这间吗?”
金棠的消息很快就回过来,“对!就这个!”
确定了,季言向后退了两步,给靳柏让出空来开门。
那门没有锁,靳柏轻轻转动门把手就打开了。只是里面窗帘紧闭,只有一条细微的缝里透出来些许光亮。
拉开窗帘,打开灯,季言环顾四周,又拍了张照片,“你当时看到的是这样的吗?”
金棠:“不是,当时那书架中间有一个特别大鹿头,下面还挂着一个圆盘子。你现在这是我后来去看的时候的样子。”
那就是有暗间,已经被处理过了。
季言跟靳柏解释了一下,两个人从书架两边开始摸索,摸了半天,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她不信这个邪,带着靳柏又去隔壁去看。隔壁是一间普通的客房,而且看墙壁厚度和房间大小,也不像是中间有夹层。
靳柏有点挠头,“……会不会是金小姐看错了啊?”
而且,以廖近川的谨慎性,应该也不会随便让一个不相干的人看见他的秘密。
季言晃了一下脑袋,坚定道,“我相信她,再找找,肯定有。”
再回到那个房间,这次季言把所有抽屉都拉开,生怕里面会遗漏了什么。
靳柏又把墙面摸了一遍,一边摸一边说:“夫人,咱们这整得好像那民国谍战——”
靳柏的声音戛然而止,季言应声回头,正看见靳柏一脸震惊。
他手上摸着那突然凸起的地方,都要怀疑自己了,“我刚刚明明摸过这里了,刚刚那会儿没有这个啊!”
他试探着用力一按,只听一声“咔嚓”,他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直直地向下掉了下去!
季言大吃一惊,顾不及拉开的抽屉打了腿,大步扑过去,却见刚刚靳柏站过的地方地砖又合上,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靳柏!靳柏!”
她跪在那块地砖旁边,急声呼喊,可底下一点儿回应都没有。她爬起来,从书桌上找到一只坚实的镇纸,拿着它在地砖上大力猛砸,想着把砖砸烂了就好了,靳柏就能从下来爬上来了。可她费了大劲儿真的把地砖砸烂了,竟看见下面全是灰渣。
洞呢?刚刚靳柏掉下去的那个洞呢?!
“季小姐。”
身后冷不丁一道声音,她身子一颤,手中的镇纸几乎抓不住。
窗帘大开,炽热明亮的日光从高大的玻璃窗上斜斜照下来,海棠花窗的影儿水波一般荡漾着,划过她的手背,却带来背上一阵冷汗。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下 ,一下,逐渐靠近。
最终,那皮鞋停在她眼前,随后,一只手落下来,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只被砸得斑斑凹痕的镇纸。
“这是我祖父最喜欢的一只镇纸,牙镶紫檀,季小姐这一砸,倒把我祖父素来爱的那只瑞虎的给砸烂了。”
一声沉闷的“咚”,季言回头,看见他把那只镇纸随手丢在了书案上。
缓缓站起身,季言这才发现,这屋子里不知何时已变了模样。原本对在中间的书架此刻分立两面,中间竟凭空而来一只硕大的鹿首。
跟金棠说的一样。
廖近川从小卷缸里挑出来一只戒鞭,用它将季言刚刚拉开的一只只抽屉尽数推回原位。他眉眼间低压着一缕不耐,似乎很是不满,“季小姐,到别人家里乱翻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季言冷静下来。他此刻能出现在这个地方,那必然说明她其实是找对了地方。而他此刻现身,也说明她今天是没有办法再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可是,如果她今天不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找到,那他会不会连夜将东西转移了?
将抽屉一一归了位,廖近川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吃笑道:“季小姐,我能让你那个朋友看见这里,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果然是这样。
那她倒不必担心别的了。
“我不明白。”拢了拢衣领,她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他是你的侄子,又是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你没理由这样恨他。”
“恨他吗?”他挑眉,“这样说也可以。”
旋然一笑,他拿着那只戒鞭抵在书案上,问:“季小姐也是有个弟弟,我没记错吧?”
想起季喆,季言眼神微动,没有搭话。
“当年你弟弟出生时,你有什么感受,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眼神低暗,季言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好意思,我妈妈只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弟弟。”
廖近川长长“哦”了一声,“我忘了,你和你家里已经断绝关系了。那想必你对你的弟弟,应该也是恨喽。”
季言不想跟他就着这话题说下去,“廖近川,你有话可以直说。”
廖近川看着她,颇觉荒谬,“是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恨他的。季小姐,我对你已经算很有好脾气了,往日里这种话,旁人是没命听的。”
季言皱眉,“这是法治社会。”
顿一顿,她又说,“就算廖青的出生夺去了原属于你的宠爱,可你们到底是一家人,廖老夫人并没有偏私哪一个。甚至在你伤害廖青这件事上,她很明显在偏向你。”
“那你觉得她是为什么偏向我?”
廖近川手中的戒鞭轻轻点在书案上,发出“当当”的敲击声,“这世界上一切你看似珍贵的,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尤其是在我们这种家庭里。季小姐,不要用你那一套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家庭观来衡量我和廖青,我们之间争的,可远不是那么一点点‘爱’。”
那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她起身,“我来的时候把行程发给我闺蜜了,所以如果你要拦我,我闺蜜那边会在半个小时后直接报警。”
廖近川轻笑一声,对她的信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季小姐,有时候我是真的很好奇,你的这些勇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那根戒鞭在他手上轻轻一晃,落在书案上,发出凄冽一声。
她脸色蓦然一白,“你想怎么样?”
他缓步走近,戒鞭甩出的破空声“咻咻”不绝,如有形的声线,最后抵落在她身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你不妨先想一想,我的第一个问题?”
她后背的冷意一瞬间直冲头顶。
戒鞭冰冷滑腻,抵在她脸颊上,似蛇在盘旋。
“嗯?”
他挑眉,眼里有一分不耐。
“廖近川,杀人偿命,你当年——”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房门倏忽一响,伴着年久陈旧的“吱呀”声,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二叔,你离我的妻子这么近,不合适吧?”
第118章 chapter.118云散睡一觉……
那扇门“吱呀”一响的时候,她想,可能会是靳柏,他从那里爬出来之后又赶了回来。她也想过,可能会是棠棠,她放心不下,就让沈清淮带她来找她。
可她没想过会是廖青。
虽然这个选项一直都在,可她始终视若无睹。
他身体不好,大病未愈,是不该来。此外,在这个尴尬的阶段里,她其实并没有资格为他冒险,他也没有身份为她而来。
他们应该彼此不闻,白头如新。
因此,他说出“我的妻子”这四个字时,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后退的这一步是什么,是逃避,还是歉疚?
到底是不得而知了。
廖近川手上的戒鞭在她后退的那一步后失了支撑点,向下垂落。似是觉得无趣,他收回了戒鞭,转而看到廖青,“你的妻子?”
他仿佛被“妻子”两个字逗笑,但不知什么心态,还是顺着他向下说:“那你可知你的小妻子把你太爷爷最喜欢的那只镇纸给砸了?你太爷爷在天有灵,怕是要被她气个仰倒。”
廖青大步走过来,行动间步履沉稳,丝毫不见病弱之态。他一把拉住季言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直直面向廖近川,“那二叔你把太爷爷最喜欢的书房改成这个样子,又在太爷爷的故居做出这等事情,不知你要如何面对太爷爷的英灵?”
廖近川回身看了一眼挂在书架中间的鹿首,漫不经心,“青儿,上下尊卑,长幼有序,你这样跟二叔说话,二叔很伤心。”
他这话说得低沉,廖青似乎意识到什么,抓着季言手腕的手微微一紧。
又转回身来,廖近川脸色扯着诡异的笑,“按照咱们一起的规矩,你是不是得自罚一下,来表达一下对二叔不敬的歉意?”
廖青不语,只是沉沉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疯子。
见他不说话,廖近川打开了书案上一只漆花雕镂的木盒,氤氲升腾的干冰中,渐渐升上来一支浅蓝色的药剂。他戴上手套,拿出一支,仔细端详着:“我这里有特意为你准备的好东西,你打了,这件事咱们就翻篇,好不好?”
又是药。
季言心底一阵恶寒,她反握住廖青的手,低声道:“别管他,西山的人我叫过来了,咱们走。”
手心里忽而一点温热,廖青怔愣了一下,待季言的话说完,他才慢半拍反应过来。略沉思一下,他转身,“好,我们走。”
刚转身,季言想起靳柏,“刚刚地板开合,靳柏掉了下去,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微笑,“这房子建在民国,为躲避战乱,才设了许多暗道。别担心,我让人去找他,他不会出事。”
那就好,她放了心,紧紧握着他的手就向外走。
“呵。”
廖近川颇觉自己被无视,不由得气笑了,“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季言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拧回头拉着廖青就往外走。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廖近川不语,他冷笑一声,抬手用戒鞭在不知什么地方按了一下。于是房门无风自动,“哐当”一声,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随后,硕大的玻璃窗外也飞快升起一块铁板,一瞬间就将所有光线尽数隔绝,徒留一盏海棠花灯吊在房顶,幽幽地散发着昏暗的暖光。
季言心底咯噔一下,快步走向门口,用力一拉,却见房门外竟堵着一道厚厚的铁板,将门挡了个死。
她侧过身,用力撞过去,却在身子砸到铁板上的那一瞬,被一只手臂捞着腰肢拉了回来。
怒睁眼眸,她疑惑地看向廖青,不明白他为什么看着她。
捞着她的腰将她带得远了些,廖青才道,“铁板有电,而且,你撞不破的。”
廖近川赞同地点头,“看来小时候被关的那一次,你还没忘。”
廖青眼神阴暗下来,扭转回头,礼貌的笑也不见,“自然不能忘,毕竟,那是二叔送给我的六岁生日礼物。”
走到书案后面,廖近川在圈椅里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现如今距离你下一次生日还有半年,要不,这支药,就当作我送你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吧?”
季言问,“那是什么药?”
廖近川这才长长“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光想着要送给你们,忘记介绍它了。”
戒鞭点在木盒上,将木盒轻轻推向二人站着的方向,“这里面我放了点埃博拉病毒,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埃博拉病毒杀人呢。听说感染的人百分之九十五的血管会破裂,特别像爆炸。我真的特别好奇,你们难道不好奇吗?”
他的笑容带着天真的残忍,季言看了,后背直发凉。
她拽紧了廖青的衣角,把他拉得
向后退了两步,“别过去,他是个疯子!”
廖青半侧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地一笑,“别怕,他不敢。”
再转身,他的声音提高了点,像是对廖近川说,也像是对季言说:“埃博拉病毒管控极其严格,我国境内至今未见一例。新曦获得的制药许可也不包含这种高危险性病毒,他纯粹是在胡说八道。”
“哈哈哈,要不说你是我大哥的儿子呢,好侄儿,还是你知道二叔的脾气。”
廖近川笑得狰狞,看见季言如释重负,反而更开心:“不过青儿,你说对了一半,你奶奶前两天把我骂了一顿,护你护得跟个宝一样。为了她老人家,我确实不能再对你下手了。所以,这支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妻子的。”
他笑吟吟地看向季言,“季小姐没忘记那天晚上我给你注射了几支药剂吧?”
廖青脸色一白。
廖近川继续说,“骗他乖乖跟着你注射新药是一回事,留到现在,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季言手心直犯冷,“你什么意思?”
“你检查身体的时候是不是显示一切正常?是不是还有人跟你说我只针对廖青不会对别人动手?想什么呢?你都是他的妻子了,我怎么会放过你呢?”
他脸上的笑冷了下来,“你真以为找到我在他船上动手脚的证据就能把我送进监狱?就算你能做到,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被警察扭送关押吧?季小姐,都做了廖夫人了,就别那么天真了吧。”
廖青向前一步,“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得太多,故布疑阵,让人没法儿分清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医院里黎司给季言检查身体面面俱到,不可能有潜伏的病症没有被发现。可他也确实不可能能拿的到埃博拉病毒,所以——他在说谎。
既然说到这一步,廖近川也知道不必再啰嗦下去。他站起身,“我不想我接管廖家后,有人对我的身后指指点点。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我要你全部交给我。然后,乖乖滚出国,再也不要回来。我会对外宣称你和你的妻子一起死了,而这,会是你和她最好的结果。”
廖青眉头一松,微不可见地舒了口气。
“二叔,我本无意用那些伤害你。”
廖近川一笑,“别说那些话,从你十岁动手开始搜集那些东西起,就该预见这样的结局。”
廖青问,“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你死我活。”
廖近川的表情像是听到了笑话,“廖青,谈恋爱把你脑子谈没了吗?我们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只不过你为她伤心难过的这五年太有意思了,我才让你多活到现在的。”
他把装着药剂的木盒子向着廖青推了推,说:“廖家,本来就是我的。”
他知道,廖近川这一套,从头到尾都是冲他而来。那么,
廖青的视线落在那只木盒上,那么,那支药剂只是一个控制他的手段。
果然,廖近川说:“这药,有七十二小时的留置安全期。你们选一个人扎下去,三天内我要的东西都办妥,自然会有人把解药给你送过去。不然,后果自负。”
他说完,忽然像刚想起来一样,“我忘记告诉你们了,这药其实是给你们准备的解药。你们之前注射的新药有隐藏的副作用,得用这个才能缓解。只是不好意思,只有这么一个,你们看着办咯。”
季言听他说完,浑身只有冷意在骨髓里穿梭。
她忽然明白了,她就是一个引子,引着廖青一步步到现如今的地步。
注射药剂,被关在这里,交出证据,放逐自己。
她就是把他坠到深渊里的那块石头。
廖近川最后又说,“你们两个慢慢选择,药剂被注射完了,这间房才会解除禁制。不然,你们就只有饿死在这里了。”
他走了,从暗道走的。
季言猛扑过去,追着他的脚步却依旧没能找到那机关在哪里。
她扑在闭合得死死的书架上,怎么也没法子做出丝毫改变,气得拿拳头狠狠砸过去,边砸边骂。
“别这样。”廖青大步过来拦住她,“别担心,我来解决。”
季言心里猛然升起希望,“你知道机关在哪?”
他却摇头,“机关在另一间房里,出不去就没法操作。”
她不肯放下这一丝希望,“那你知道怎么出去?”
廖青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出来,他轻轻把季言的手合在手心里,小心地吹了吹,揉了揉,问:“疼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有的没的,季言大皱眉头,“不疼,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他像是不信,轻轻握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似乎这样就能检查出她伤没伤到一般。季言有些恼,“你说话啊!”
他放开手,长臂一揽,将她揽入怀里,“新曦的药虽然没有还没有经过安全检测,但我知道它不会有问题。黎司的检查也不会有遗漏,你放心,我们现在并没有他说的那些潜在威胁。”
“我说的不是这个!”
只要他们能出去,谁管那药有什么用!
他低头,在她头顶上轻轻一吻,“别怕,我知道怎么出去。”
刚刚怎么问他都不说,这会儿说知道,她反而有些不信,“真的?”
“六岁的时候我就被他关在这里过一次,那时候我就知道怎么出去了。”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慢慢的,轻轻的,眼神却缓缓投向书案上的那只木箱。
耳鬓厮磨间,他柔声哄道,
“别担心。你累了一天,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我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要改,但是改的话,估计也是在结局之后。但是大致意思是不差的,如果改了的话到时候我在标题里提示一下。
第119章 chapter.119云散他的眼……
季言醒来的时候,廖青的手臂围在她腰上,睡得正沉。
窗帘已经半开,午后的斜阳幽幽透过窗纱,在地砖上刻画出一栏又一栏的幽影。
屋内已经被人收拾过了,她用镇纸砸烂的地砖,也被人用东西遮盖住,放了个“已坏勿动”的木牌。
一切都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说他太累了,大病未愈,跟廖近川的对峙都是强装出来的风平浪静。他也知道她昨夜一夜没睡好,便哄着她陪他在床上躺躺。
这宅子虽然老,但一直有人打理着,被褥上沾着阳光的气息,柔软温暖。她在床边躺下,没多久,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
她确实很累,以至于一觉睡到此刻,睁开眼才知道自己竟又缩到了他怀里。
这中间也许发生过什么,可恶的是她如今一点儿也不能知晓。
在被窝里拱了拱,她想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从他怀里脱出来,如果此刻靳柏或者项南在外面,可以问点东西。
可她刚动,身后那人的呼吸就乱了。
“老婆,你醒了?”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刚醒的惺忪迷茫,分不清是身体弱还是困意依旧。
她停下起身的动作,轻轻把他又伸过来的手掌从自己腰上拿下,平声道:“下午了,我们该走了。”
他的眼神蓦然清醒过来,视线落在她纤白的后颈上,似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他说,“好。”
披衣起身,她试探着拉开那扇门,果然见门外一左一右站着项南和靳柏。
她有些惊愕,看向项南,“你们什么时候把这里打开的?”
项南摸摸鼻子,“封闭起来的房间里没有信号,我们发现先生失联后就摸进来了。我之前跟着先生来过,在这里找到开关还是不难的。”
季言缓慢地点头,边点边疑惑,这么简单吗?
她又看向靳柏,“你掉下去之后去哪了,是怎么出来的?”
靳柏眨了眨眼,“下面是个暗室,我爬了好久才从地道里爬出来,要不是之前跟着先生来过一趟,真得给我憋死在下面!”
季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们两个说的又十分符合逻辑,她压了压眉心,想再问问,到底是没有问出来。
身后一阵温热偎过来,廖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让维修的人明天就来收拾,这里不要太长时间开放。”
这话是说给项南的,项南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半回身,正撞上他低眸望过来的眼神,迟疑一下,她问:“你现在怎么样?”
他唇角弯弯,“我很好。”
牵起她的手,他说:“黎司打电话说要给你复检一下,已经等在医院了,现在就去吧。”
手掌被握住的那一瞬,她下意识低头看了过去。
她心底里是觉得他们不该再牵手了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可这会儿,没由来的,她忽然不想把手松开了。
收回目光,她说,“好,那别让他多等了。”
靳柏在前面领路,车子已经开到门口。驶离庄园的最后一程,她回头,透过窗户看向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庄园。那一扇扇泛着古旧的黄色的窗子,在夕阳余晖的掩照下,映着粼粼的光,似梦一般,恍然滑过。
那最后一眼里,繁茂的松柏替换了庄园,占据了她的视野。昏黄的余晖溺在浓重的丛林里,在枯枝横斜的山林里,恍然如一场梦。
而她此刻直如梦醒,总觉得,怅然若失。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宽厚的臂膀,小心地侧在她身边,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允准。
她摇了摇脑袋,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二叔他知不知道我们这么容易就能出来。”
他的眼神低了低,旋即勾起唇角,漏出一抹笑来,“他千算万算不该觉得我忘了六岁时候的遭遇,他在太爷爷故居里动的手脚,我一直都知道。”
是这样……
她稍稍放了心,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手,到底还是顺着抚了上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对不起,他是因为我才对你做这些事,是我连累了你。”
她转头淡淡一笑,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这些事,本来五年前就该告诉你。可那时我不想你为我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他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虽然不容拒绝,可跟以往的任何一次拥抱都不一样。也许是心有灵犀,她感觉到,便没有拒绝,轻轻将头搭在了他肩上。
其实那些陈年往事,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一场场伤筋动骨的梦。
不管是对于廖青,还是廖近川,皆是如此。
“他对我全无善意这件事,他一直藏到了我八岁那年。”
其实在那之前,他不是没有发觉过不对劲,只是奶奶总是把他们拢在一起关爱,他就不能深想下去。
六岁,他被爸爸妈妈救出来的时候,廖近川正躲在奶奶怀里,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七岁,深夜的灵堂里,他一个人跪在爸爸妈妈灵前哭到睡着,半梦半醒间,看见他站在长明灯前笑。
八岁,他发现他房间里有那家造船厂的相关信息,于是所有东西都串联起来,他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个自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叔叔,是个疯子。
那天,廖近川说他恨他。
大哥已经占据着父母的爱长大了,凭什么到他这里,就只有妈妈的爱?难道他天生就比大哥矮一截?只有妈妈的爱就算了,他可以安慰自己时运不济,可为什么偏偏又是大哥的儿子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爱和关注?
为什么大哥什么都要跟他抢,为什么连大哥的孩子也要跟他抢?凭什么?
他不能接受,他恨。
如果没有大哥,那么拥有爸爸妈妈的就会是他了。如果没有大哥的孩子,那么妈妈就会永远都爱他了。那他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问题?
这是一个没有第二选项的答案,他别无选择。
多么可笑。
廖青说到这里,嘴角勾着的那一丝冷笑里,藏着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发现的悲戚。掌心摩挲着她的肩,他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奶奶对他的好他从来都不记得,他永远都只能看得到自己没有得到的那一部分。”
之前为了剥夺他的顺位继承权,廖近川企图以伤害季言来要挟他,他怕波及到她,不得不送她离开。现如今,她已经身在局中,那他只能另做他想。
可廖近川是个疯子。
他什么都没有,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廖青不行。
他的眼神里悲伤无法抑制,汹涌着静静流淌,几乎将他冲垮。他提了一口气,低声道:“季言,他只是要对付我,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好不好?”
她怔怔地出神,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轻轻点了下头。随后瞬间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已经插手了,廖青,你这时候再想把我推出去,已经不行了。”
他恍然大悟般懊恼起来,恨恨地在腿上砸了一拳。而后,他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证据我不会销毁,销毁了证据,就失去了所有牵制他的东西。但是季言,这样的话……”
“我知道。”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明亮得像颗星子,照耀着他的身影,“在你完全结束之前,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但是,我不想就这样躲起来。你知道,我留这一段时间,是想要看到你全身而退平安抽身。”
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
季言怕他拒绝,又说:“之前你奶奶暗示过我,你七岁时候——”
“季言。”
他的声音拦住她的话,眼神里似乎是无法拒绝的无奈,“我知道,夫妻之间,合该如此。”
夫妻。
她的眼神微微黯淡。
他在拿“夫妻”来逼她后退,他知道她不愿意担他妻子这个名号,他是故意的。
季言恼着咬牙,别过头去,“意大利的那家造船厂,我让项南去联系了,如果……”
肩上忽而一紧,紧接着一阵铺天盖地的温热裹挟而来,她整个人都被他紧紧扣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能再说下去。
颈窝里滑落了一滴泪,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好,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机票买好是在两天后,由项南开车送她和金棠去机场。
意大利的那家造船厂已经倒闭,辗转多方找到原来的老板,被告知曾经的资料被囤放在西西里岛。那老板说他现在已经不在意大利,如果他们想要去找,也不是不可以,他会把钥匙给他们寄过去,由他们自己去翻找相关资料。
季言不能确定能不能在那里找到证据,也不能确定证据确凿了能不能顺利把廖近川送进去。
可她不想放弃,这是廖近川杀人的直接证据,会比廖青搜集到的那些作奸犯科更能定他的罪。
廖青被林知敬检举之后,行踪被
有关部门限制,不仅他自己不能出国,就连他身边的人出国,也都要被详细盘问。
季言不觉得有什么,他表面上微笑着行了方便,可藏在暗处紧紧攥起的拳头,昭示着他的不满。
季言默默低眸,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温令瑜的头像,那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提示。
山穷水尽了吗?她寂然一笑。把手机揣进口袋,礼貌地跟着相关工作人员进去登记有关问题。
出发那天风和日丽,往日刺骨割面的冷风也化作柔软微凉的抚摸,像一声浅浅的叹息。
靳柏先一步去西西里岛安排相关事宜,这一趟,只有金棠陪在她身边了。
走过送机通道,登机口前,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五年前她独自一人飞去意大利的那天。
那时候他不敢让她发现他来了,只能混在人群里,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渐渐消失在人潮里。
这一次,他送她到了这里,已经是最后的距离。
金棠拉着行李箱往里走了走,本想给他们留出来话别的空间,可廖青却叫住了她。
空荡荡的登机口前,他微笑着看向她,“和她一起走吧,这趟飞机上人不多,你可以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
她想,这次去意大利,是为了帮他度过这个关隘,和以前那次是不一样的,不该有异样的情绪。于是她点头,向项南嘱咐:“这两天照顾好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怕项南管不住,她又向他重复,“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听话得像个孩子,乖乖地笑,“好,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你回来。”
别的多说无益,她定了定,转身牵上金棠的手,走进了登机口。
登机口限制放开,乘客陆陆续续多起来。
她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零散的人影儿里,她看见他静立在那里,凝凝望向自己。
那时候,他的眼睛,像一首无疾而终的诗。
她心口猛然如钻一般疼。
金棠忙抓住她的手,“怎么了言言?”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尽头走去——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了!我要快马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