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殷琅便勘破了这点,虽不明具体发生了何事,但。
咬牙归咬牙,到访的究竟是何人,与师尊又有何关系,皆暂且一概不知,却不妨碍他趁此机会,行乘虚而入之事。
于是殷琅便看到,安静地伫立在门口处的师尊,似迟疑了下,最终缓缓让开了身子。
“进来吧……”
不消师尊多言,殷琅便早就跨步而入,来到师尊身边,他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欣喜的笑容。
不由分说地拉过师尊的手,在后者微顿,却并未挣脱中,一同往床铺走去。
直至两人平躺在床上,这一回殷琅睡在了外则,睡之前是他自己要求,然师尊竟一再宽容。
从门口到床的这点距离,亦足以让殷琅视察清楚,屋内的每一寸角落,却毫无发现。
殷琅闭了闭眼,忽然,他一个翻身,挨近了里侧的师尊,伸手抱住,头埋进师尊的肩窝里。
感觉到师尊一瞬间僵硬的身子,尚未呵斥他前,殷琅便随口扯了一个理由道:“师尊,我很害怕……”
师尊果然不动了。
身子缓缓放松,乃至犹豫着,轻轻拍了拍他环在师尊腰上的手。
殷琅的眼睛红了一瞬,更加搂紧了师尊,最后干脆像只树袋熊一般,将师尊的整个身子搂进自己怀里。
鼻尖抵在师尊的颈侧,不经意地磨。蹭着,殷琅盯着近在眼前微微泛起红晕的肌肤,不知用了多大的抑制力,才没有让自己遵循心意,一口。咬上去。
不急。
慢慢来。
师尊总会是他的。
……
三更半夜,演了好大一出戏的楚伶终于可以入睡,却在半梦半醒间,梦见一只狗扑。倒在自己身上,热情地舔。舐着他的脖子。
有点痒——
作者有话说:既然大家都选师兄,那就定师兄吧[垂耳兔头][红心]
第127章
翌日,清晨的阳光驱散迷雾。
楚伶醒来时,身体一阵沉重,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默默地转头,瞬间撞入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眸,那双眼的主人还用双手使劲搂抱着自己,手臂贴着胸膛,在薄薄的里衣中,对方炙热如太阳的温度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
偏偏,殷琅还笑容绚烂地说:“早啊,师尊。”
楚伶:“……”
他却不知,在他醒来之前,某个精力充沛无处发。泄的主角,实际痛并快乐着。
但还好,比上次争气了一点,硬生生憋住了。
起床。
宽衣。
殷琅积极地为师尊忙上忙下,却乐在其中。
倒似乎令师尊颇有些不好意思,浅色的唇微抿,多次想开口,又被殷琅推辞了回去,表示弟子愿为师尊效劳,乃天经地义之事。
……效劳是这么用的?
殷琅却盯着师尊泛红的耳尖,心满意足。
……
被突然出现的魔尊窥破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楚伶心里到底是装了事儿,虽面上不显,且在殷琅似有若无的试探中,亦没有表露出分毫。
这日,一道苍芒划过天际,落在玉清峰的悬崖边。
待光芒散去,便露出了司寇沅的身影。
这位太虚宗掌门,如今倒是来玉清峰来得比较勤快,以往最多每月或每隔两三个月,才会来此叨唠一下,现在仅仅一个多月,却已经来往不下于五次了。
然一落地,便见愈发碍眼的殷琅围绕在自己师弟身旁,不禁脸色微沉,训斥道:“修炼要专心,总是趴着自己师尊像什么样。”
殷琅顿住,侧身,笑容收敛,语气不疾不徐:“原来是师伯啊,怎么,又羡慕我与师尊关系亲近了?”
他状似点了点头,感慨:“可以理解。”
司寇沅手上捏着的玉如意,一个不注意,被用力折断。
“师侄这么为我着想,不若同我那些弟子一块修炼吧,省得无人陪伴,也能相互切磋一番,共同进步。”
“恰好,宗门内藏书阁已为你开放,便趁此机会,去好好扩展一下自身见识,师弟以为如何?”
最后一句话落下,司寇沅便换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偏头看向自己师弟,连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同样的,殷琅也扭头看向师尊,他可不想离开这里,离开师尊身边,去跟什么人一起修炼,他有师尊便已经足够了。
然而,没等殷琅开口,眼睫低垂的楚伶便看着司寇沅,清清淡淡地说道:“师兄,随我来一下。”
说罢,他已然旋身,往屋舍走去。
似乎由始至终,他并未在意两人的交谈,或已经看习惯,不及心里藏着的事儿。
被突然喊名的司寇沅顿时眼前一亮,嘴角上扬,大步流星地跟随着师弟的步伐,而眼角余光斜了殷琅一下,内心的郁气一扫而空,似得意,似神气。
殷琅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眼神暗沉。
屋舍内。
司寇沅落后两步,眼看着白发少年在窗边站停,身子颀长,雪白的长发似银河垂落在后背,盖过了臀部,交织着洁白的衣袍,倾泻而下。
不知为何,司寇沅目光停留得有些久了,指尖才蠢蠢欲动地上前,伸出了手,如愿地触摸到了师弟柔软如丝绸般的银发,丝毫没有感到腻歪地轻轻抚摸了一下。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伶侧过头,似有些犹豫,在徒弟面前刻意收敛起来的神色,此时展露无疑。
“师兄……”
若说此世间知晓他身世秘密的,除了已经仙逝的上任太虚宗掌门外,便只有师兄司寇沅,也唯有在师兄面前,才会流露出几分依赖。
不过转而,像是有所顾虑,楚伶翕动的唇。瓣稍抿,说起了另一件事。
“听闻那九天深渊的魔尊已然渡劫飞升,却不知成功与否,师兄近来可有相关消息?”
司寇沅动作微顿,表情讶然,明显没料到师弟竟会提起这等与自身毫不相干之事,实属罕见。
但向来对师弟迁就,如今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司寇沅便沉吟了下,没有丝毫迟疑地说道:“师弟指的是姓聂的那魔头吧?他前段时间渡劫飞升,乃修真界一大事,自有无数人旁观,现在倒已经尘埃落定。”
无论是正道或魔道,一旦有人渡劫飞升,便不再掺杂着恩怨,所有人都想围观并借此悟出点什么,乃至见证一位道友飞升成仙,便了无遗憾,对自身修行亦是一种莫大的促进。
司寇沅摇了摇头,接着说:“只可惜,那魔头失败了,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硬扛了九十九道天雷之劫,大抵伤势不轻。”
飞升失败的魔头,估计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有仇报仇的,有怨报怨的,这时候便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垂死的猛虎余威犹存,兴许会遭到更猛烈的反扑也说不定。
楚伶眼睑微垂,似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时,头顶忽地一沉,落下了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使劲揉了揉。
司寇沅看师弟仿佛慢了半拍似的,抬起头来,便不由得加大了力度,将师弟一头柔顺的银丝揉得凌乱蓬松,直至师弟眸里多了一丝茫然,才堪堪住手。
“师……兄?”
“师弟,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一句话。”
“……?”
“永远不要在师兄面前试图隐瞒什么。”
“……没有。”
“那现在有了。”
“……”
师兄你皮一下,很开心?
司寇沅垂下眼,手掌握着师弟的肩膀,另一只手却微微抬起,指腹按在师弟不自觉微蹙的眉心,轻轻替他抚平。
“是与那魔头有关?”
“他同你接触过了?”
“……”
“什么时候的事儿?”
“最近?”
三言两语间,便被师兄猜出了个大概的楚伶:“……”
司寇沅却看着师弟略显呆呆的面容,显然是被他说中了,便不由眼神微沉。
继而,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声音低沉下来,说道:“师弟,难道那魔头知晓了你的——”
“师兄。”
楚伶抬手按在了司寇沅的手臂上,头微仰,清淡无垠的眸子与师兄焦躁的眼神对视。
空气瞬间静默无声。
半响,司寇沅终于缓缓放松了手臂绷直的肌肉,然眼神依旧凝重,皱起的眉头隆成了川字。
“……他是如何发现的?”
话落,司寇沅便已然自顾自地呢喃出声:“无论如何,此事绝不能再让其他人知晓,那魔头刚刚飞升失败,定然不复全盛时期,趁他尚未将此事透露出去……”
瞧这架势,仿佛比被窥见了秘密的本人还要不淡定的样子。
楚伶欲言又止,一时不知将这事儿告知师兄究竟是对是错,不过还是开口打断司寇沅愈发不像样的话。
“师兄,我虽被那魔尊不小心撞见,但他好像并非来者不善。”
“——撞见?”
然而,明显关心过了头的司寇沅,蓦然抬眼,似乎只注意到了前半句,拧起的眉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忽地伸手,握住了楚伶的手腕,灵力在师弟体内转了一圈,不出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丝残余的魔气,顿时面色一凛,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师弟,你血脉中的魔气发作了?怎不与我说?”
“要不要紧?难不难受?——”
话音未完,却见白发少年微微挣脱了他的手,神情平淡,又略带无奈。
“师兄,我已经习惯了。”
是啊,对少年来说,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一百多年来,更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导致修为难以寸步。
司寇沅怔然,旋即看着师弟,良久,内心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作者有话说:努力争取两章之内搞上[黄心][垂耳兔头]
第128章
“师弟,那魔头可有说什么?”
司寇沅拧紧了眉,眼底一丝狠厉闪过。
楚伶微顿,尔后轻轻摇了摇头,他推测说:“或许就如同师兄你方才所言,他刚刚飞升失败,定然需要一处安静且无人打扰的地方疗养伤势,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实际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司寇沅略微一愣:“你是说……”
楚伶点点头:“他现在应该就藏在我们太虚宗内。”
然而,不管是为了门内众多弟子的安危,或楚伶已经被对方窥破的秘密,明知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威胁潜藏在身边,他们却无法对此做些什么。
那魔尊既然选择了现身与楚伶接触,暴露自身的同时,却也有着这么两层意思在。
一是,我不仅拿捏着你们诸多弟子的性命,还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秘密。
二则,现身却无恶意,但在养伤期间,你们若想做点什么,就该先掂量一下以上的后果。
至此,达成心照不宣的合作。
楚伶他们却别无选择,那魔尊明显有恃无恐。
司寇沅脸色快速变换了几下,身侧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最终颇为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
“师弟,若那魔头再次出现,随时给我传话。”
楚伶轻轻颔首。
聂危楼留在太虚宗疗养伤势之事,便就此过了明路。
如果他单单只是以宗门内弟子为要挟,司寇沅还不至于如此被动,可他却还窥见了师弟的秘密,这才是真正令司寇沅不得不彻底妥协的缘由。
而楚伶迟疑了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屋外,海棠花树下。
正盘腿修炼的殷琅看似专心致志,实则心神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到不远处的屋子,当楚伶和司寇沅走出来时,立马就睁开了眼,转头望去。
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低沉的氛围,殷琅神色微动,凑到师尊身边,笑道:“师尊,午膳时间快到了,您想吃什么?”
话一出口,殷琅便见师尊眼眸亮起微微的期待,他亦不着痕迹地开始赶客。
“师伯还有事儿吗?若无事就请回吧。”
仍沉浸在思绪里的司寇沅回过神,就看见殷琅对他一副写满了快点走的催促表情,登时气笑了。
他挥了挥衣袖,干脆在石桌旁坐下,气定神闲道:“说起来,我好像还未尝过师侄的手艺,不介意多添一双筷子吧?”
殷琅眼角抽搐,皮笑肉不笑地故作疑惑:“师伯不是说过,修行之人不能过多贪恋美食么?”
司寇沅颔首:“确实,不过偶尔尝一下,倒是无碍。”
……两人莫名的针锋相对又开始了。
但最终,低了一个辈分的殷琅只能憋着满肚子火气地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走去了厨房。
不过,自从得知师弟竟有着这一口的爱好,司寇沅亦送来了不少珍贵稀有的食材。
而石桌上,落了一筹的殷琅热切地为师尊夹菜。
见状,司寇沅自然也不甘落后。
没一会儿,楚伶前面的玉碗内便堆满了食物。
“……”
他不语,只一味的低头干饭。
*
夜晚,月光清冷。
和衣而坐的楚伶微微睁眼,朝窗户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见到了一道立在窗前的影子。
——聂危楼。
他脸上并未戴着面具,唇角噙笑,缓缓地走过来。
“看样子,你已经同你的师兄谈过了。”
楚伶微蹙眉,在对方靠近至床边时,身子轻轻一跃,便落到了床下,眉目冷冽。
“我许你在此养伤,便不要做多余的事。”
聂危楼眼里笑意蔓延,“当然,我也没兴趣向他人暴露自己的存在,不过……你除外。”
确实,从头到尾,聂危楼只在楚伶面前现身过两次,甚至作为太虚宗掌门的司寇沅,都未能与他接触。
得到对方亲口承诺的楚伶眉头稍松,然下一秒,他忽地绷紧了身子,只因聂危楼瞬间上前,与他靠得极近,几乎面贴着面,距离不超过三公分。
呼吸絮绕在彼此之间。
楚伶怔了下,反应过来立即拉开距离。
却不曾想,一只手比他动作更快地,轻轻抚在了他的脸上,指尖触碰到脸颊的刹那,后一秒又随着他撤离的动作分开,彷如一个柔软而细腻的错觉。
楚伶在不远处站定,蹙眉看着仍在原地的聂危楼,后者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盯着自己举起的手,半响,才缓缓放下来,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楚伶内心倏然一紧,不自觉后退一步,却不料撞上了一堵肉墙。
聂危楼恰巧出现在他身后,以一种搂抱住他的姿态,从后面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
聂危楼的语气难掩兴奋,眼里闪烁出光芒,他说道:“你身上流淌着一半魔族的血脉,正好适合入魔,来我的深渊吧,我保你无恙——”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除了十分看好楚伶外,尚且还隐藏着莫名的心思,想要将怀里的白发少年,变作自己的人,据为己有。
那么,少年太虚宗清虚道君的身份,就有些碍眼了。
听着聂危楼口出狂言的楚伶,静默了下,突然使劲一挣,便挣脱了对方的桎梏,落于几步之外,面容清淡冷冽,毫无动容。
“魔尊莫要胡言乱语。”
被少年那双冷清的眸子看着,过于兴奋并畅享美好未来的聂危楼总算冷静了一点,他勾起嘴角,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异常诱人的主意。
不过转念想到,以少年谋夺他徒弟体内紫气的行为来看,或许并不迂腐,但却恰恰说明,对方不惜将自身的魔族血脉净化,也不愿意堕魔,便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入魔之事。
这个时候,可能就需要一点点外力,来替他做出选择。
“为何抗拒?做人做魔也都是一样,皆可以追寻大道。”
聂危楼侧了侧头,像是有些不理解。
楚伶面色转冷,似乎意识到,眼前的魔尊虽暂且无害,却不代表他们是同一路人,且多说无益。
这么想着,他便要下逐客令,然而没等他开口,手腕再次一紧,原本几步之遥的聂危楼已然欺身而至。
尚来不及挣脱束缚,属于聂危楼的魔气,便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如奔腾的海水,强势地灌入楚伶体内,试图勾连起被他镇压的本源魔气。
楚伶瞬间脸色一变,甩开聂危楼的手,慌乱地后退了几步。
只不过,聂危楼故意放出的魔气,并非松开两人接触的手,就可以甩掉的,依旧留在他体内,像一个横行霸道的入侵者。
与此同时,楚伶体内来源于另一半魔物血脉的魔气,顷刻间躁动起来。
楚伶面容微白,冷冷地剐了聂危楼一眼,瞬息出手——
却在他剑锋直刺到聂危楼之前,对方的身影忽然如雾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道含笑的磁性嗓音,似带着蛊惑,飘荡在空气之中。
“我很期待,你入魔的那一刻……”
……
系统翻看着剧情的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宿主,一切如计划之中。]
反派聂危楼,在和主角称兄道弟之余,以魔尊的真实身份在楚伶与司寇沅面前,大张旗鼓毫无掩饰。
并且对于半人半魔的楚伶,他是暗藏着欣赏的眼光,加上楚伶修道种子的天赋,不出意料地生出了想要将人收入麾下的念头。
而入魔,仅在一念之差罢了。
楚伶并没有回应系统的话,当一剑落空,屋内已然没有了聂危楼的身影之际,他蹙紧眉头,在原地盘腿坐下。
闭眼,除了重新镇压体内躁动的本源魔气,还得将聂危楼的魔气驱除出体外。
窗棂外,本已经离去的聂危楼,实则化为了一条筷子粗的小黑蛇,正从边缘的角落处悄然探头。
注意到这一幕的系统不由跳脚:[哇,反派太奸诈了,竟然杀回马枪!]
楚伶:[……他对主角体内的紫气势在必得,同时也不想落下我这个好苗子,当然要回来看看自己的杰作,是否如他所料。]
昏暗的房间,对于拥有修为的人而言,便犹如白昼,更别提渡劫期的聂危楼。
所以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盘腿坐在地上的白发少年,如雪一般剔透的长发倾泻于地面,像一汪流淌的银色池水,好似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
他视线微抬,落在了少年的脸上,此时眉目微拧,透着苍白的脆弱,眼尾浮现惑人的嫣红,而眉心处果不其然盘旋着一团逐渐扩大的漆黑雾气。
那黑雾便来自于少年体内最深处的另一半不为人知的血脉,它似乎常年被压制,扭曲,挣扎,咆哮,形状不断变化,并朝着聂危楼曾见过一次的影子成型。
聂危楼双眼微亮,愈发期待少年的真身,究竟是何种魔物。
最终,也许是这次有他的魔气相助,那团黑雾终于成功地幻化成了一种形状。
那是一只——山羊。
在九天深渊中,代表着野。性、欲。望与放。纵,最强大,也是最狂暴豪放的一个魔族,乃聂危楼麾下一等一的大将。
不过……
聂危楼忽然回忆起,山羊这一支魔族,强大的同时好像常年伴随着发。情。期,这使得山羊族的行事作风越加狂躁,力量也因此越发强大。
换做是少年的话……
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少年魔族的形象,那头异于常人的白发似乎也有了出处,额头突起的两只角细而长,往两侧开张生长。
向来冷清自若的面容因发。情。期泛起潮。红,身后短小微。翘的尾巴一颤一颤的,不认真看可能会认错成兔子的尾巴,若蓬松成一团的话就更像了——
作者有话说:真身是山羊哦,好像没有一个人是猜对的?[垂耳兔头][黄心]
第129章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后,聂危楼便不再掩饰,愈发频繁且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楚伶面前,哪怕楚伶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依然我行我素,并乐此不疲。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楚伶的有意观察下,反派与主角之间的塑料情似乎也进展顺利。
虽并未亲眼看见他们相处的画面,但想必分外和谐。
修行无岁月,山中无甲子。
当聂危楼数不清多少次现身楚伶面前,感慨眼前的白发少年一如既往清冷如冰雪,一见到他便眉头蹙起,警惕之色溢于言表。
只可惜,双方实力相差了一个境界。
聂危楼亦不废话,几次下来少年对他愈发提防,甚至一旦近身便会被毫不留情的攻击,因此聂危楼只能出其不意。
瞬息间来到白发少年身侧,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肌肤相贴的刹那渡入魔气,下一秒,锐利的寒芒划过,聂危楼忙不迭跳离了原地。
他冲少年笑了笑,在对方骤然冷下脸攻过来之前,身影立即消散在空气中。
典型的干完坏事就跑。
楚伶想追,然而体内涌入的一丝聂危楼的魔气,令他止住步伐,立在原地面色变了又变。
最后不得不放弃追人的行为,盘腿坐下,熟稔地运转灵气镇压被勾动的本源魔气,再对聂危楼的魔气施以清除。
不过,次数多了,便没有一开始那么容易,且魔气躁动的力度越发增强,几欲镇压不住。
楚伶缓缓睁眼,以往浅淡如琉璃的眸子仿若有一丝猩红闪过,他捏了捏紧蹙的眉心,轻轻舒出一口气。
起身,往屋外走去。
“师尊。”
正在外面练习剑法的殷琅恰好收剑入鞘,一转头,便见师尊从屋内走出来,尚未来得及浮现出欣喜,却忽然一顿。
他三两步走过来,扶住师尊,视线在师尊略显苍白的面容,及微微泛红的眼尾处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说道:“师尊,您没事吧?”
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当初殷琅刚刚入门,被师尊收为弟子的那天,便意外窥见,仙人之姿的师尊,竟流露出一丝苍白的脆弱,眼尾嫣红。
当时便看得殷琅怔愣在地,舍不得眨眼。
只不过他关切的询问并未得到答复,且这种情况看起来不似寻常,殷琅便暗暗留了个心眼,在之后的日子里,得知了师尊修为停滞百年的事情。
殷琅蹙眉,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所关联,接下来,他又不止一次的目睹了师尊的异常情况,可惜从未在师尊口中得知答案。
但这事儿倒难不倒他,师尊不愿意谈及,那作为师尊最亲近的师兄的掌门司寇沅,总该清楚吧?
在关乎师尊的事情上,殷琅向来行动迅敏,很快就找到司寇沅,询问起来。
后者显然很惊讶,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静默片刻,便给了他答复。
说师尊自小身体抱恙,许是天妒英才,给了师尊一副绝佳的天资,短短百年便踏足旁人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的大乘期,却在此境界,身体状况突然情转直下,如今能维持好身体情况,便已经算是艰难了。
殷琅没有瞧见司寇沅有说谎的迹象,心里亦不知信了多少,但此事过后,殷琅对待师尊,明显多了几分呵护与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易碎品般。
这种过分亲昵的行为,让司寇沅看见了,不知是该懊恼编这么一个理由,还是该宽慰,现在师弟有人照顾也好,毕竟他身为太虚宗掌门,不能时时刻刻前来玉清峰。
何况如今,还多了一个藏匿在暗处的魔尊。
司寇沅以为他们与聂危楼达成心照不宣的合作,便是进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放任他在太虚宗内疗伤。
而作为条件,便不得对太虚宗内弟子动手,更重要的是,不得向其他人透露出师弟的秘密。
殊不知,在剧情的运作下,作为反派的魔尊聂危楼,与剧情里占比还挺重要的清冷师尊楚伶,必不可能毫无接触,更甚至,聂危楼他全都要。
与主角称兄道弟,好到最后方便下手。
同时,诱导看好的师尊入魔,其另一半魔族血脉简直犹如天助。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可谓一箭双雕,堪称完美之举。
入魔的师尊也无需自己徒弟体内的紫气,来净化血脉。
这波,是聂危楼的双赢,赢了一次又一次,难怪他会是反派。
当然,也仅是反派。
楚伶看了眼已经与他一般高的殷琅,十五岁的主角,身着太虚宗统一的靛青色弟子服,其上绣有云纹图案,与其他弟子透出严谨又华贵的气质不同,穿在主角身上,却多出了一抹飘逸的感觉。
嘴角时常噙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受,然一开口,就知道这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经常来玉清峰的司寇沅或许更深有体会。
楚伶轻轻拂开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如平常般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无碍”。
殷琅似乎想再追问点什么,但又忽然止住,皱起的眉纾解开,笑道:“师尊,我做了您喜欢吃的莲子凉糕,药老的雪峰顶上恰好有一株万年雪莲绽放,我取了它的莲子,共有五颗,可以多做几次了。”
药老,掌管太虚宗内灵药园的长老,看守种植的灵药比自己命还重要,听说每一株年限过千的灵药他都细心地为其取了名字,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然而近段时间以来,药老便发现他的药园似乎遭了小偷,专挑万年以上的灵药霍霍,气得他在宗门内放话,要将那个无耻的小偷扒皮抽筋。
谁又能想到,竟是某个入门才一年的弟子,偷来给他师尊做好吃的呢。
也不愧是主角,这么快就展现出了自身的与众不同。
倒是修为进步缓慢,如今才炼气五阶,虽然在同一批入门的弟子中,仍属于名列前茅,但对比他第一个月便晋升二阶炼气期,就有些慢了。
楚伶想了想与剧情有点出入的地方,便是主角一改散漫的态度,从头到尾俱都表现得异常勤奋好学,然修为却依旧进展缓慢……是剧情的作用?
完全没想到,会是主角自己刻意压制的结果。
因为殷琅发现,师尊似乎在渴望他尽快提升,不惜倾囊相授,手把手教导。
那么,为了能有更多机会与师尊接触,殷琅自然不希望自己提升得太快。
因此才有了明明主角勤奋好学,修为却与剧情中主角修炼散漫时的进度差不多。
于是,楚伶就这么顺利地被迷惑住了,不再多做疑虑。
而现在,又到了一个剧情点。
受聂危楼的魔气多次干涉,自身体内本源魔气躁动不稳,楚伶需要闭关去处理这一情况。
此时的他已经对攫取徒弟体内的紫气,没了最初的动摇,但现在还远远未到获取成果的时候,且对于魔尊的行为虽恼火,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有把柄落在对方身上。
为了不让自己被另一半魔物血脉所诞生出来的魔气彻底侵染,便唯有闭关,除了处理自身愈发躁动的魔气外,也能暂时避开聂危楼的骚扰。
楚伶默了瞬,便同殷琅说了自己要闭关一段时间的事情,让他若有修炼不明之处,可去寻他师兄。
说罢,不待殷琅作何反应,同时掐了个诀,用传音术将这则消息告知司寇沅。
哪知没过多久,一道苍芒便匆匆落下,现出司寇沅着急的身影。
“师弟,怎么突然要闭关?是不是……”
话音未完,司寇沅便看见了师弟身边的殷琅,顿然止住话语,可欲言又止的担忧面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楚伶知道他要说什么,便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司寇沅面上的忧虑不禁更浓郁了几分,他尚且不知有聂危楼的因素在,只以为师弟体内的魔气在压抑了百年后,忽然变严重了。
这时,旁边的殷琅突然开口:“师尊,可是身体不适?”
曾经司寇沅便就此事骗过他,将半人半魔的身世改成了自小身体欠恙。
这会儿,司寇沅也没空与他呛声,便代替师弟回了他一句:“你知道就好。”
然而,殷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拿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师尊,其面上的些许苍白脆弱与眼尾的微红,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出尘。
楚伶侧眸轻轻斜了他一下,略微颔首,算是给他答复。
殷琅定定看了师尊半响,忽地展颜一笑,贴心地说道:“师尊,那您就安心闭关吧,我不会落下自身修行的。只是不知师尊要闭关多久,我若想念师尊的话,能不能偷偷看一眼师尊呢?”
闭关,也就是静修,自是不能有人打扰添乱。
没等司寇沅呵斥,他便倏然上前,张开双手拥抱了一下师尊。
两人身高相仿,这一抱便好似将白发少年拥入怀中一样,而有旁人在,他只是触之即离。
可为了弥补遗憾,在离开之际,殷琅故意侧头,嘴唇便不经意地擦过了师尊的脸颊,感受到唇上的柔软触感之余,又满意地看着师尊一下子泛起红晕的耳尖。
这一系列不经意的动作,就仿佛做过无数次般流畅自然。
司寇沅瞬间皱眉,深深地看了殷琅一眼。
“师弟,随我来一下。”
待两人独处,楚伶疑惑道:“师兄,何事?”
司寇沅拧着眉,斟酌着开口:“师弟,你这徒弟如今也十五岁了吧。”
不明所以的楚伶微微点头,又听司寇沅说:“十五,在凡间,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一些早婚者,甚至已经有了子女,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了。”
“?”
见师弟的眼眸依然平静清澈,尚带有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他说这些有何用处。
司寇沅叹了口气,语气又莫名微酸地说道:“我是指,寻常父母尚且不会这般亲密,师弟也不要一直纵容你那徒弟,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说着,仿佛气不过,司寇沅一边伸出手掌,抚摸着少年如绸缎般的雪白发丝。
楚伶:“……”
“师兄多虑了。”
司寇沅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然而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便不期而然地回忆起这一年来,殷琅对师弟那些过于亲昵的行为,眉头不由越皱越深,乃至暗藏着无名的恼火。
他苦口婆心道:“师弟,你鲜少入世,不懂人间复杂的情感,听师兄的,便趁着这次闭关,让你那徒弟跟随我几个弟子一块修行,往后也可这般……”
然话未完,却忽然被打断。
“师兄。”
开口的白发少年神情一如既往清淡,他看着关心自己的司寇沅,眼睑微垂,终究说道:“师兄所虑之事,不会发生,且放宽心态,因为……师弟已经有了破解自身隐秘的方法。”
司寇沅蓦然抬头——
作者有话说:等闭关出来就嘿嘿嘿,聂危楼下的药,却便宜了师兄[垂耳兔头][黄心]
徒弟在哪儿?徒弟在床下[坏笑]
第130章
“师兄可知,我传授他的是哪一篇修行法门?”
“不就是——”
“不错,是上乘的天阶功法,名曰《丹霞化清真经》。不过师兄可知,这篇法门对寻常人而言,确实玄妙非凡,但……我徒弟不同,他体内,蕴藏着一缕混沌紫气……”
“这紫气,可助我净化我另一半魔物的血脉,圆满我人族之血……”
司寇沅已然失声,久久不能平静。
楚伶讲述完,便静默不语。
好半响,他才眼睑微抬,缓缓说道:“师兄可觉得,我这般,不妥?”
那紫气炼化到最后,是连作为熔炉的徒弟,也一并炼化,身死道消,估计连灵魂都无法逃脱,化为养料,可谓伤天害理,灭绝人性,同邪修无异了。
司寇沅回过神来,完全没想到,以为师弟只是一时兴起所收的徒弟,竟然……有这般大的作用。
震惊吗?
这是必然的。除了惊讶于师弟的所作所为,然而更重要的是,师弟终于再也不必受自身另一半魔物血脉所影响,终于能卸下负担,自在地修行。
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子,又有何不妥。——这可太妥了。
司寇沅双眼愈发明亮,干脆直接握住了师弟的手,激动得颇为语无伦次。
“师弟,你怎不早说!”
“能解决师弟你体内的问题,才是头等大事!”
面对师兄这出乎意外的反应,沉默中的白发少年显然有些呆呆的,手足无措。
“……师兄,你不觉得我……”过于残忍了吗。
“师弟,我辈修行之人,或争,或抢,乃至逆天而行!你万万不能有半途而废的想法,这事儿做了,便要做得彻底!”
司寇沅按着师弟的肩膀,眼神肃穆,郑重地说着,倒反过来激励楚伶。
“此事师兄也会替你作掩护,师弟尽管施为,莫要顾虑太多!”
“……好。”
又一个剧情点完美落幕。
系统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仿佛看见了完成任务的胜利曙光。
不过笑完之后,想起司寇沅劝解楚伶与主角保持距离的那一番话,它不由忐忑。
[宿主,主角该不会真的……]
[想多了,别忘了这是一篇无cp升级流,司寇沅估计也只是关心则乱罢了。]楚伶漫不经心地回答。
[也对,宿主请再接再厉,我为您疯狂打call!]
或许是有了前面几个世界作对比,这一回竟完成得异常顺利,让系统有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惊喜感,毕竟一开始楚伶还想摆烂不干来着。
后面坑了系统几个道具,外加主角做菜有一手,才令楚伶重新打起了做任务的精神。
直到现在,一切都还算顺利,没有出现较大的变故。
就连反派与师尊接触的时机,都无比精准,乃至主角的修为进度,皆与剧情无异。
系统有时候便想,是不是这个世界上限比较高的缘故,本身就有一定的自主演化功能,会不自觉地修正剧情,使得一切情节都在尽力贴合着剧情走。
不似前几个世界,有较多模糊的空白地方,导致出现纰漏的几率也很高。
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只默默关注着事态发展的系统,不由紧了紧拳头,如果它有拳头的话。
*
谁也没料到,楚伶的这一闭关,竟要了五年之久。
这五年间,没有师尊陪伴的殷琅,不再刻意压制修炼进度,在宗门内大放异彩,赫然成为了同辈之间的第一人,乃至将第二名的天桥远远甩在后面。
至于为何如此清楚?
实则在一个月前的门内大比上,鲜少现身人前的殷琅,如同一匹黑马闯了进去。
旁人对他的印象,尚且还停留在刚入门时,幸运地被清虚道君收为弟子,此后便一直不见踪影,基本都快要淡化出所有人的记忆之中了。
但主角就是主角,哪怕再低调行事,一旦崭露头角,必将令所有人望尘莫及。
然而,当台下众多弟子对殷琅赢下大比第一名所展示出来的实力感到震惊,纷纷窃窃私语之际,殷琅却只是匆匆取了第一名的奖励就走。
原来他参加这场门内大比,竟是为了第一名的奖励罢了。
彼时,司寇沅便坐在高台主位,看殷琅小心翼翼将奖励中的一株万年灵药收好,却对一旁的天阶灵剑视若无物般,随意收进储物袋,随即旋身离去的背影略显匆忙,连多说两句场面话都奉欠。
司寇沅知道他要做什么,自从师弟与他讲述了他那徒弟的特殊性,在师弟闭关后,司寇沅自然充当起监视的作用,时不时关注殷琅,防止意外发生。
因此也晓得,他这个便宜师侄除了日常修炼外,便一头扎进了藏书阁里面,然而看的却并非修炼方面的书籍,而是与各类炼丹或医药相关。
随后便是,偶尔在他面前旁敲侧击,师弟的“病情”。
对此,司寇沅自然圆了一套谎言,乃出生前便存在血脉中的顽疾,难以根治,药石无医,所以即便师弟天资纵横,修行速度是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然时也命也。
两分真,三分假,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
因此在殷琅的认知中,师尊不仅修为停滞百年,更时不时地发作,便是由于这“病情”的缘故。
他不信谁都无法医治,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师尊受“病情”所困扰,于是便自发地点亮了炼丹师的技能,但与寻常炼丹师不同,他所研究的方向却尽数偏到了医学方面。
而对师尊的担忧,亦让殷琅暂且放下了当初察觉到有人来过师尊房间的疑虑与稍许嫉妒,嫉妒也不过是在恼怒,那人与师尊或许靠得极近的距离。
不过他也因此得到了与师尊同寝一晚的福利,这么说来,他还得感谢对方一下才是。
后续倒没有从师尊口中试探出相关消息,随之而来便是师尊发作得愈发频繁的“病情”,令殷琅再也无心其他。
如今楚伶闭关五年,殷琅的炼丹术已然小有成就,虽然偏门得有些严重。
司寇沅将他的行为全都看在眼里,心里稍显复杂,但只要一想到这个便宜师侄对自己师弟可能存在的不轨心思,什么怜悯与同情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如磐石般坚硬,并冷笑出声。
——学习炼丹术有何用,倒不如乖乖提升自己的修为,到时候炼化成师弟的一味良药,便是你存在的唯一价值了。
助纣为虐的师兄,已经完全成了师弟的形状。
或许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存在。
这厢,待在玉清峰上的殷琅,正在一个自己开辟出来的山洞内,一口半人高的丹鼎屹立在中央的圆台上。
“黑兄,你觉得这个丹方真的有治疗先天顽疾痼瘴之效?”
说话的殷琅,侧头看向了一旁的黑兄。
然被他称之为黑兄的,却并非人类的外形,而是一条粗壮的黑色大蛇,下半身盘作一团,略显狰狞的头颅支起,两只漆黑的竖瞳折射出人性化的光泽。
黑蛇吐出信子,嘶嘶地说道:“此丹名为九转青元丹,在我的传承记忆中,确实有治疗先天顽疾的功效,但对炼丹术的要求很苛刻,稍有不慎,便会毁于一旦,所需灵材也得重新收集。”
“不过我觉得,你现在还不足以炼制这枚丹药,浪费灵材的可能性很大,不如先将炼丹术精进后再作尝试。”
所谓黑蛇,其实就是聂危楼。
而身为反派,他自然也有着一身本领,各个领域皆有涉猎,只区别于精通或不精通的问题罢了。
其中,除了自身实力外,阵法禁制应是最擅长,所以他才能在没有恢复意识的时候,仅凭本能运作的小黑蛇,轻松破开楚伶挥手设下的禁制,却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此外,便是活了数千年,又身为魔尊,区区一些丹方,不止是储物空间内一大推,光是记在脑子里的,便数之不尽。
但为了取信于殷琅,自是不能随便应付了事,这才有了传承记忆之说,拿出来的九转青元丹丹方,是真品,亦是极为稀有珍贵,作用也如他所言。
只不过,聂危楼还想着诱导楚伶入魔,投身自己麾下之余,亦有着隐秘的心思,将白发少年据为己有,便不会让殷琅成功。
故而,他给出的丹方里面,有一味灵材是错误的,替换成了别的灵药,所以殷琅炼制九转青元丹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成功,只会失败一次又一次。
到时候,聂危楼扮作的蛇妖“黑兄”,也有着一大推理由,去随机应变。
更何况少年的真实情况,并非先天顽疾,而是血脉中半人半魔的身世,聂危楼此举实属多余,但也是为防万一。
唯一让聂危楼感到不爽,便只有少年突如其来的闭关。
至于为何而闭关?他作为当事之人之一,自然最清楚不过,少年明显是在抵抗入魔,这如何不让聂危楼憋闷。
只可惜,他每每想要去阻扰少年闭关,却被一道笼罩着少年房间的守护阵法拦住了去路。
此阵法乃司寇沅所施,勾连着太虚宗的护宗大阵,便是为了预防藏在暗处的魔尊对他师弟不利。
同时也阻拦下心怀不轨的殷琅,他当初说的那一句类似玩笑的,能不能偷偷看望师尊的话,却不曾想,被司寇沅记在了心里。
聂危楼的阵法造诣再高,却还不能在不触动护宗大阵的前提下,潜入少年的房间。
所以这五年间,望眼欲穿的,除了徒弟殷琅外,还有聂危楼。
然而今日,当殷琅与“黑兄”商议好,要不要尝试一下炼制九转青元丹,后者建议先将炼丹术再精进,前者却有些意动,认为可以一试时。
忽然,两人猛地一顿,纷纷扭头,看向了山洞外。
就在一刹那前,他们皆感应到了,笼罩着楚伶房间的阵法,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殷琅眼里率先闪过惊喜,倏然间,身法一施展,人便原地消失,朝山洞外掠去。
聂危楼同样如此,可他却在飞掠至山洞外后,蓦然止步,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宜正面出现在少年面前。
他只能暗沉着视线,伫立在山洞口处,望着殷琅的身影逐渐朝断崖而去。然扩大的感知中,断崖旁的那几间屋舍,确实已经没有了那道守护阵法的痕迹。
——白发少年从闭关中出来了。
聂危楼眼神微眯,粗大的尾巴尖伸到了眼下,托举着一枚黝黑的丹药,其圆润光滑的表面偶尔一道猩红的黑气闪逝。
**
对别人来说,是实打实的五年过去了。
但对楚伶而言,却只是恍若睡了一觉。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枯坐五年,何况又不是真的原主,一切不过是为了人设的合理性罢了。
趁屋里没人,楚伶伸了个懒腰,同时询问系统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然后得知几天前主角已经晋升金丹期。
从踏入修真到现在,一共才六年,便从毫无修为,一跃抵达金丹期,这就是主角吗,果然恐怖如斯,比他当初还要妖孽。
当然,主角对外并没有展露出全部修为,否则就太过于惊人了。
[四年前主角筑基后,就在反派的怂恿下,出门历练,期间入秘境、参与拍卖会、夺宝、遭人追杀等等,都在按照剧情有条不絮地进行着。]
系统看起来很是欣慰地说道。
楚伶点点头,便不再多问,起身走出房间。
然门一打开,尚未多看一眼外边的景色,眼前便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主角。
长大了的主角。
闭关前还是个十五岁少年的殷琅,此时已然二十之龄有余,骨架拉长变宽,身高也往上猛窜了一大截,曾经的些许青涩,现在全然不见了踪影。
楚伶与他对视,竟要略微抬头。
殷琅嘴角噙笑,目光明亮,泛着点点细碎的流光,杂糅着无尽的思念与柔情,就这么凝望着屹立在敞开的门扉之中,一头如瀑的雪白长发垂至脚踝,样貌一如五年之前从未改变,如一尊雪做的玉人似的白发少年。
终于,他缓缓笑着开口:“师尊……”
未等殷琅与闭关出来许久不见的师尊寒叙,天际一道苍芒落下。
“师弟!”
惊喜的嗓音。
人未到,声先至。
楚伶侧头望去,就见光芒散去中,司寇沅欣喜的身影快步而至。
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拥抱住了师弟……
殷琅脸一黑,瞬间就要出手将师尊拉开,然而司寇沅动作更快,仗着自己高超的修为,抱着师弟闪现到了一边。
殷琅拽人的手一空,不禁脸色更暗,咬牙切齿道:“师伯来的可真及时啊。”
司寇沅撇了他一眼,故作自若地松开了抱着师弟的手,却不是对着殷琅说,而是同楚伶笑道:“师弟,这回闭关的时间倒有些久了,情况如何?”
此言一出,殷琅也顾不上恼火,同样偏头看向自己师尊。
被两双神情各异,却皆暗含关心的眼眸望着,楚伶默了一瞬,依照剧情说道:“已暂且无碍。”
两人顿时放下心来。
只不过,某条藏在屋顶上偷听的小黑蛇,却一下子黑了脸。
聂危楼前面企图诱导少年入魔的行为,此时全都成了无用功,且少年花费这么长的时间闭关,显然不仅仅只是镇压魔气,必然还有着其他遏制魔气再度被诱发的手段。
——该下一记猛药了。
屋檐下。
楚伶闭关结束,与“病情”得以控制的双重喜事,自然令现场一片喜气洋洋。
就连互看对方不顺眼的殷琅和司寇沅,都暂时有说有笑的,没了刚才那股子针锋相对之感。
殷琅自觉地去准备庆祝的大餐,司寇沅则往外掏出各种珍惜食材,俱都是这几年间收集得来的,就等着师弟闭关结束。
伫立在原地的白发少年显然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制止,扰了现场高兴的氛围。
于是半天后,悬崖边上,海棠花树下。
一轮皎洁的明月冉冉升起,清风徐来,落叶在空中打着卷儿,飘零而下。
石桌上摆满了菜肴,琼浆玉液,珍馐美馔,香味沁人心扉。
“师弟,吃这个,这是我特意前往南海水域取得的,听闻有着三美之称的游光银鱼。”
“师尊,尝尝这壶佳酿,是弟子五年前用这棵海棠树的花。瓣所酿制,刚刚出土,味道十分清甜爽口。”
“嗤,你就给我师弟喝这个?”
“我确实不如师伯好本事,但我想,心意最重要。不过我前些年出门历练期间,也给师尊寻了一些珍贵稀奇之物,皆在这枚储物戒里面,师尊……”
“师弟,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好东西,绝对比我这师侄的价值百倍……”
吃着吃着,险些在饭桌上打起来的架势,又不见了先前的和气。
楚伶则拎着那壶海棠花酿制的甜酒,好奇地喝了几杯,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后劲有点上头。
当然,有修为傍身,何况是他这个境界,一壶普通的清酿罢了,醉倒不至于。
只是渐渐地,周围争论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
不管是殷琅,或司寇沅,皆不约而同地转过视线,落在了白发少年布满酡红的脸蛋上。
冰肌玉骨,雪上红梅,泛光的雪白长发披散,仿若银河在流淌。
向来清冷出尘难以触摸的白发少年,此时双眸好似蒙上了一层缥缈的雾气,脸颊泛起红晕,身子斜斜地倚靠在桌上,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极为致命。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液,竟一时忘了掩饰。
晃神间,殷琅和司寇沅皆各对视了一眼,神情不太好看,俱都以为是对方发出来的。
殷琅眯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面的司寇沅,心里干脆利落地给对方戳了个潜在情敌的标签。
至于司寇沅,早就给这个便宜师侄宣判了死刑,只等着最后炼化为师弟净化血脉之用。
楚伶:“……”
他扫了眼桌上吃得差不多的菜式,站起身,没有半分醉意。
“师兄,过来,我同你说些事情。”
话音落下,他便率先离开,向屋舍翩然走去。
司寇沅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什么,微微点头,接着便追上了师弟的步伐。
徒留下一片残羹剩菜的石桌旁,殷琅瞬间阴郁下来的脸色,一挥手,桌面顿时干干净净。
另一边。
回到屋子里的楚伶,自然是要和司寇沅说一些两人才知晓的秘密。
然而没等他开口,自体内最深处倏然涌出的魔气,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一瞬间,眉心处的黑气便扩散到了全身,瞳孔一阵紧缩,泛出猩红如宝石般的色泽,额角两侧突起,伴随着痒意,渐渐生长出了两只小角——
“师弟——!!!”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震惊到了落后一步的司寇沅。
来不得阻止,他眼前的白发少年,便在转瞬间,蜕变成了一副近乎半人半魔的样貌,周身絮绕着难以忽视的魔气,与少年之前的清冷气质截然相反,竟透着一种邪恶的奇异美感。
司寇沅神情凝重,第一时间展开了尚未撤离的守护阵法,以免魔气泄露遭人知晓。
但外边的殷琅已经听见了他的那一声叫喊,冲过来的刹那间,窥见师尊变了一副模样的他,怔愣在原地,散发着莹蓝色光辉的守护阵法,恰好在他跟前闭合。
司寇沅亦来不及理会,被殷琅瞧见的事儿,只因下一秒,他就被红着眼似乎已经失去理智的白发少年,扑。倒在地。
入手的肌肤,发。热般滚。烫。
面容潮。红,比起方才饮酒时浮现出的红。晕,更触目惊心。
司寇沅尚未反应过来,少年已然如蛇般缠。绕在他身。上,呼出的气体灼。热,又带着极其诱。人的轻。喘。
哪怕没见过,却也该知道,少年此时的状态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司寇沅艰难地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想把师弟从自己身上拉起来,他怕师弟再蹭下去,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
“……帮我……”
“……难受……”
伴随着师弟炙热而柔软的唇,胡乱磨。蹭间,落在他嘴角。
一直以来彷如被压抑着的,不可言说的感情,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师弟……”
心底呢喃着最亲近的称呼,司寇沅一片空白的表情逐渐被某种情绪所取代。
他微微仰头,轻笑了声,拥住了身上的师弟,自地面一跃而起,往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走去。
“别担心,师兄……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5k大章给宝们献上[垂耳兔头][黄心]
本意只是想令少年入魔,却没想到诱发了少年发情期的聂危楼:……
被隔离在阵法外,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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