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七坐到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目光顺着宽敞的屋子游移,从庄既红留给她的背,扫向枕头,然后,目光直直地定住了。
枕头边缘,露出一抹熟悉的红色花纹。
火红火红的,曾夹在单七七的短裤短袖中间,在晾衣绳上荡来荡去,多少次被单七七在倾盆大雨来临之前收进屋里,她当然认得出来。
为什么蓝烟的内衣,会出现在庄既红的枕头之下?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能够解释庄既红所有古怪行为的念头在单七七脑海中成型。
难怪庄既红会住好屋却做夜场,难怪庄既红总是过分亲呢蓝烟,难怪从第一次见面,庄既红就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原来如此。
单七七并没有多意外,她在大城市读书,对这些事并非一无所知,学校里经常有同性情侣出双入对,她是了解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有女人惦记上蓝烟。
她当然不会以为蓝烟跟庄既红有什么,因为蓝烟不可能,巷口那棵笔直的树会弯,蓝烟都不会,她每天提心吊胆都是蓝烟会不会哪天突然给她领回家一个爸,而不是再来一个妈。
一看就是庄既红单相思,不知哪里弄来蓝烟的内衣,藏到自己枕头底下,真是可耻可恨。
单七七没装看不见,一把将那件内衣从枕头下扯出来。
庄既红随着她的动作回头,看到被单七七拎在手里的内衣,心里一慌,脸颊不禁涨红起来。
她是喜欢蓝烟,但还没龌龊到偷她内衣这种地步。
是两月前一日,蓝烟借宿在这里,单七七跟蓝烟通电话,蓝烟听完电话,急匆匆穿衣就走了,内衣忘了穿,落在这里。
后来,蓝烟没提这事,庄既红也没好意思给她。
刚才听到蓝烟来,想换一身性感的衣服,衣柜里乱翻一通,不小心把这内衣带了出来,不想让蓝烟多等,手忙脚乱塞进枕头下面。
谁知竟被单七七看到了。
庄既红压低声音厉喝,“还给我!”
单七七躲开她过来抢的手,“凭什么还给你?这是我蓝烟妈咪的。”
庄既红生怕她将这事告诉蓝烟,到时蓝烟会怎么想她,跟单七七扭抢起来,“发什么癫,无端抢人内衣,睁大你眼看清楚,这是我的!”
单七七嗤笑,“少发梦了,你穿得住这个码数吗,就说这是你的,偷我蓝烟妈咪内衣,你还真是污糟邋遢,无耻到爆!”
一听这话,庄既红破罐子破摔,也不跟她抢了,扯开嘴角,嘲讽而笑,“我是喜欢阿烟,我认,我光明正大,我谁都没想瞒,倒是你,这几年,多次搞砸我好事,你对阿烟安的什么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就算再无耻再龌龊,都没有你离谱,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身份,我是她朋友,你呢,你喊她妈!”
庄既红在等单七七羞愤,惊慌,或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跟她否认,因为这怎么都不算一件光彩的事。
单七七直勾勾地发呆,那个一直笼罩在迷雾之中,被她忽视的角落出现了。
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对蓝烟隐瞒她太多事而揪心,为什么对那些亲近蓝烟的同性和异性本能排斥,她曾把这些奇怪的想法归结于依赖,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是庄既红的话把她点醒了。
怕什么怕,躲什么躲,再也不用想破脑筋想不通,她高兴还来不及。
庄既红看她那副呆相,待会指定得吓跑,说不定日后都得避着蓝烟不见,到时蓝烟伤了心,日久天长,再深厚的感情都得淡。
“吓傻了?”
贬低的语气刚说完,庄既红惊了。
单七七居然咧开嘴角笑了,笑容里藏着豁然开朗的兴奋,近乎野蛮,“你放一百个心,我迟早会爬上她的床,等有了好消息,保证第一个通知你。”
庄既红先是愣了,而后笑了,“白日做梦。”
“生而为人,没点梦想,好没意思呢。”
庄既红只觉可笑,靠坐床头对她说:“你有我了解她吗?你没有。昨晚,她让我陪却不让你陪,是因为她足够信任我,我们之间有好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你,我劝你趁早对她死心,不然被她知道你的心思,我保证她再也不会理你。”
这话确实戳中单七七的心。
她就是不够了解蓝烟。
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的事,终有一日,她会让蓝烟一字一句,讲给她听。
单七七轻笑,“我巴不得她赶紧知道。”
庄既红跟着一笑,“巧了,我也是。”
“那我们走着瞧。”
庄既红不与她发怒,然而,每一个字都直往她心窝子捅,“我有大把钱,我也有十足的耐心,我能给她的,你给不起,我陪她多年,我不信她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大可放心,我同阿烟在一起之后,会同她一样善待你,当你是亲生女。”
是啊,她确实没钱,什么都没有,还得靠蓝烟养活的她,拿什么给她。
单七七心里很乱,却没示弱。
就在屋里火药味到达顶峰时,没等她们回过神,卧室门被从外推开了。
她们同时紧张一瞬,因为那件内衣。
这毕竟是蓝烟的贴身衣物,怎么解释都不妥,被蓝烟看到了,对谁都不利。
就算单七七说是在庄既红枕头下发现的,但它现在就是在单七七手里,庄既红也不是吃素的,难保不会倒打一耙。
电光火石间,单七七迅速掀开衣服一角,把内衣塞进去,捂着肚子,回头看向蓝烟。
“蓝烟妈咪,我肚子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