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却没发觉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行李箱的滚轮轱辘轱辘前进,在走到某一处的时候却突然停住,紧接着,一道悦耳的男声在舟眠身后响起。
“08车厢3f座。”
声音很好听,但比起好听,更多的确实熟悉。
舟眠欣赏美景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挑着眉回头看去,过道上站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上,见到是他,少年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随后,叶筠便难掩激动地喊了声,“学长,你怎么在这啊?”
舟眠无言盯着他,目光从他不似作假的表情一路向下,缓缓移到了他戴着手套的左手,舟眠目光闪烁,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真巧。”
鬼晓得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第86章 回家。恩人
叶筠没注意到舟眠玩味的表情,将行李箱抬起来放在存储柜中,他在舟眠身边落座,欣喜地说,“我刚从星森小镇出差回来,向公学申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家,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看到学长您!”
“是吗?”舟眠意味不明瞥了他一眼,淡声问,“你家在哪儿?”
叶筠目光亮了一瞬,双手抓住舟眠的衣袖“我家在滨城,学长改天有时间可以去我家做客哦。”
滨城?叶筠家也在滨城?
舟眠面色复杂,他推开有意无意靠近自己的少年,冷声道,“安静。”
叶筠闻言立即乖乖放开了舟眠,他看向舟眠的目光炯炯有神,问,“那学长,你家在哪里啊?”
舟眠,“和你有关系?”
叶筠莫名其妙被怼了一句,他垂眸轻声道,“就是觉得学长亲切,想多和你说说话。”
亲切?
舟眠满不在乎地想,确实挺亲切的。
他眯着眼看向叶筠戴着黑手套的左手,扬了扬下巴,“手怎么了?”
在舟眠锐利的目光下,叶筠的左手突然颤了一下,他将手伸进口袋里,笑了笑说,“前几天被热水烫着了,手背上留疤,不好看所以才用手套遮一下。”
“这样。”舟眠随意点了点头,指尖倒叩在桌上敲了几下,淡声道“美术专业的学生的手应该都很宝贵吧,万一留下了什么隐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叶筠闻言笑了一下,低着头说,“只是一只手而已,在最喜欢的东西面前,能算的了什么。”
叶筠抬头盯着舟眠,少年漆黑的眼眸黏腻敏锐,像是某些冷血动物的眼睛,莫名让人觉得阴森可怖,“你说是不是,学长?”
舟眠一眨不眨盯着他,叶筠自然地迎上他淡漠的目光,浅浅笑了一下。
“哼。”
舟眠不禁冷笑一声,他撇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将头转向窗边,再也不看他。
看着少年纤瘦落寞的身影,叶筠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面部肌肉不经意抽动了下,他摩挲着自己的指腹,突然感觉手套里小拇指空缺的那块似乎在发热,如同千万只蚂蚁前赴后继地啃食,不仅是手,就连心中也泛起了难耐的痒意。
叶筠死死盯着舟眠的背影,淡色的眼眸中涌起无尽的痴态和占有欲。
他悄悄朝舟眠伸手,在嗅到少年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时,像是上瘾了,忍不住缩紧自己和舟眠之间的距离,他低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
舟眠看着窗子上叶筠将头埋在自己后背的倒影,冷着一张脸回头,神色不定地打量着叶筠。
在他看过来的那瞬间,叶筠眼中的阴沉被尽数掩下,他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有意无意地在舟眠脖子后面闻了一下,神色恍惚道,“学长,你身上好香啊……”
叶筠的呼吸不似常人灼热,但喷洒在脖颈上时,舟眠仍旧因为条件反射而颤了一下。
舟眠回头瞪着他,看他神色迷离,甚至有些陶醉的模样,直接伸手拽住他的头发将他扯开。
“你很闲?”
哪个正常人会没事跑来闻他身上什么味道?
他嫌弃地擦了擦手,修长的手指在粗暴的擦拭下微微发红,叶筠一眨不眨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
他垂下眼眸,低声道,“我想和学长说说话……但学长,好像并不像和我说话。”
舟眠几乎快被他拙劣的小把戏气笑,他眉梢微挑,抱着胳膊朝他扬了扬下巴,“那你现在跟我说,我洗耳恭听。”
舟眠心底冷笑,他倒是要看看叶筠葫芦里到底在装什么药。
叶筠得了舟眠的允许,面露喜色,他低着头,缓慢腼腆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趟列车离到站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聊天刚好可以打发时间。”
舟眠闻言随意点了几下头,他靠在座椅上,神色淡漠道,“我和你都没见过几面,你倒是放心我,就不怕日后回到公学,我把你的事全说出去。”
“你不会的!”叶筠突然提高音量,像是在笃定舟眠不会是这样的人。舟眠动作一顿,他眯着眼睛,意味不明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很了解我?”
话音刚落,叶筠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佐证,舟眠看向叶筠的眼神越发怀疑,心底顿时涌起无数个可能的念头。
舟眠想起从一开始叶筠就对自己异于常人的态度和行为,他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到了什么,目光闪烁了几下。
“其实,其实只是因为学长很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沉默中,叶筠突然轻声开口。
舟眠来不及思考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听到他的话,他不自觉换了个坐姿,疑惑地“嗯?”了一声。
叶筠舔了舔唇瓣,他捏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有些羞赧,“第一次见面学长,我就觉得你们的眼睛很像。”
都是一样的琥珀色瞳孔,一样的漂亮美丽,一样的……想让他挖下来珍藏起来。
眼睛?
舟眠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镜,透过五指缝隙,他看到叶筠低头,缓缓露出了一个诡异瘆人的微笑。
这样的笑容可不像在怀念,舟眠心里突然了然了几分,他放下手,懒懒躺在座位上,示意他接着说。
叶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我被同学堵在小巷子里霸凌,他们打我骂我,我一点也不敢还手,是路过的他制止了那些人,他将我从那个地方解救出来,还带我回家。”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他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戴着白口罩,拉着我的手陪我穿过那条很长很暗的巷子,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双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叶筠的肩膀隐隐约约在颤抖,像是突然发病的人,猛地抓住揪紧自己的裤子,嘴角不自觉咧开,“那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双眼,干净纯洁,镶嵌在那个人身上……就变成了神迹。”
舟眠闻言不禁蹙起眉,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叶筠情绪激动,双眼泛红,他望着前方,像是望着自己的神明,目光充满了敬仰。
察觉情况突然有点不对劲,舟眠默默将自己往角落里移了一点,始终保持一个和叶筠的正常距离。
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后面呢?”
后面?
叶筠掩住双眼,声音颤抖,可嘴角却情不自禁地扬起,“后来,我查到了他的个人信息,知道他每天晚自习过后他都会路过那条巷子,所以自那之后的每个晚上,我都会在那里等他。”
“他很单纯,只要我随随便便在身上弄点小伤,就会认为我又被欺负了。他也很心软,每次都说没有下一次了,可再一次看到我受伤的时候,他都会带我一起回去。”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那条小巷子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我们说好以后相互扶持对方,不离不弃……但是两年前,他却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舟眠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听他讲话,听到这块,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中生出一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探究欲,他问叶筠,“他去哪儿呢?”
叶筠前一秒还是笑着的,说到这里,他又变得面无表情,恹恹地看着舟眠,“他抛下我,去往他的光明大道了。”
那些承诺,那些未来,好像都是叶筠做的一个梦,那个少年,在他绝望的时候出现,却又在他满怀希望的时候突然离开。
他查到了那个人的下落,所以他拼命地考上了和他一样的学校想看看他是否追寻到了自己的幸福。
但是,结果却令人唏嘘不已。
舟眠被叶筠紧紧盯着,心中滋生出怪异的情绪,他总觉得这个人话里有话,但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他点了个头表示自己一直在听,后来又问叶筠,“他走了,那之前的那些人还欺负你吗?”
饶是舟眠也没想到,主角受在进入约尔堡前居然也一直被人欺负,不愧是314口中的崩坏程度最严重之一的世界,真的有够狗血的。
“那些人啊……”时间太过漫长,叶筠有些记不清了,他拉长了声音说,“他们当然没有再欺负我了。”
舟眠不置可否,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叶筠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眸透着鬼魅一般的诡异,用气声对舟眠说,“因为他们都死了。”
“……”
舟眠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他抿住嘴,压下眼中的惊讶和震惊,神情复杂地看着叶筠,“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闻言,叶筠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他露出害羞腼腆的笑容,眼睛直直盯着舟眠,“何止高兴?”
“我简直兴奋极了。”
那些人痛苦的表情和无助的哀嚎声,就是叶筠灵魂的养料,没有什么任何事能像杀人这样带给他无尽美妙的体验,尽管双手沾满肮脏的鲜血,尽管那样会浪费他不少时间和精力,但这种感觉食髓知味,叶筠乐此不疲。
现在,一个疯子一个沉默的倾听者两两相望,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列车驶出圣德里海,轰隆隆呼啸着穿进一片漆黑的隧道,一瞬间,整个个车厢都暗了下来。
黑暗中的两人彼此对视着,借着那点微薄的灯光,舟眠看向陷入疯魔的叶筠,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小拇指。他问叶筠,“你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一定要离开你吗?”
叶筠迷茫地看向他,只见舟眠压着眉眼,语气沉稳,“如果是我,我不会答应一个疯子的诺言。”
“疯子……”叶筠愣愣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在黑暗中牵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夸张激烈,像个缺氧的病人胸膛不断起伏,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原来那个时候,你是这么看我的。
叶筠心中刺痛,可越痛,他就笑得越开心。
原来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疯子。
“轰,轰,轰。”
列车飞速穿过漆黑的隧洞,在短暂的黑暗后,天光大亮,舟眠揉了揉被光刺激得酸胀发软的眼睛,慢慢睁开眼。
“学长。”叶筠轻声喊了他一声,舟眠偏头望去。
对方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明明还是那张脸,现在却布满了阴霾和虚伪的笑意。
舟眠的心突突跳了几下,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潜移默化中,开始变质。
第87章 回家。老鼠
夜幕将至,万物寂静之时,列车依旧在穿梭行驶,舟眠忍着叶筠时不时投来的诡异视线,背对着他匆匆吃完了晚饭。
他照常回到了休息的地方,因为这趟列车上的乘客并不多,所以舟眠很幸运被分到了一个空的卧铺车厢。
不需要刻意在意其他人的作息时间,故而舟眠的作息很规律,以往在公学都是十一点入睡,但这几天因为要改时差,白天又在车上睡了很久,所以晚上都不怎么困。
但今晚不到九点,几乎是刚洗漱完上床的那一刻,舟眠就感到一股浓浓的困意席卷了自己。
那种感觉像是被鬼压床,明明头脑很清醒,可眼睛却无法控制地闭了起来。
舟眠有点难受,挣扎着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但这样显然是无用的,没一会儿,他便被这股势不可挡的睡意淹没,沉沉睡了过去。
列车平稳行驶在轨道上,外面的风声成了一种催眠的白噪音,少年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咯吱。”
门外传来一声清响,一道影子赫然出现在身后的墙上,窗帘上的流苏随着列车的晃动而轻轻摇晃,下一秒,它被人挑起捆在一起。
借着窗外微薄的月光,叶筠轻手轻脚靠近正在睡梦中的舟眠,男人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白皙的脸颊。
舟眠被困在一个噩梦中,他梦到一直怪物一直在追自己,他不幸被对方追上,那只怪物将他扑倒在地,伸出腥臭的舌头舔舐他的眼睑和脸颊,让他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
少年在他不带恶意的抚摸下缩了缩肩膀,舟眠无意识蹙眉哼了一声,他翻身,轻薄的被褥顺着肩膀滑到腰间,漏出里面被宽大睡衣遮住的白皙身体。
舟眠只是翻了个身,压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看着他恬静乖巧的睡颜,叶筠眸色深沉,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盖在少年那截柔软细腻的腰肢上。
肌肤相帖的那一刻,叶筠浑身打颤,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浑身舒畅,就连脸颊也慢慢升起一抹粉色。
好软,好细。
叶筠如同喝醉了酒,呼吸灼热,喘气声逐渐重了起来。
他凑近打量正在酣睡的舟眠,情不自禁地捧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像个瘾君子一般痴迷地将自己的唇印在舟眠的脸上。
好乖,他的小舟真的好乖好可爱。
“小舟哥,我真的好想你……”
叶筠喃喃自语,伸出舌头舔舐舟眠的眼睑和睫毛,他的舌头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舔舐时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摩擦感,舟眠似是不舒服,皱着鼻子轻哼了一声,将脸侧过去,埋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他的反应让叶筠眼睛亮了一瞬,叶筠兴奋地手都在抖,他匆匆脱下自己的鞋袜和裤子,掀开舟眠的被子钻了进去。在感受到少年身上独有的香味和热度之时,叶筠热的几乎头脑发昏。
“我的小舟哥哥,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他将手搭在舟眠腰上,低头抵着他的胸口,感受对方平稳有序的心跳声。
叶筠知道,自己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说出心里话,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舟眠的晚饭里加了点东西,舟眠现在也不会这么安静地任他摆弄。
可这样多好啊,他就像一个安静乖巧的洋娃娃,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自己,更不会用那种不饶人的嘴刻意挖苦自己。
叶筠轻抚舟眠的头发,眷恋般地舔着他的脖颈和耳朵,他将舟眠摆成蜷缩的姿势,自己则从后面抱住他,二人紧紧贴在一起,叶筠埋在少年温暖的颈窝中,短暂的兴奋过后,他眼睛一眨,突然流出两行清泪。
他在舟眠耳边呜咽着哭诉,“可是小舟哥今天说的那些话真的让我好伤心。”
他骂他是个疯子,还说一定会离他远远的。
叶筠委屈地瘪着嘴,抽泣道,“这就是哥哥当年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我的理由吗?”
可是他当年在舟眠面前并不是那么疯,他那时很听他的话,像小狗一样天天围在他的身边,舟眠对此不会有异议,甚至还会因此夸他是可爱乖巧的小狗。
到底是什么变了,现在的舟眠,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让他心痛绝望的话。
“一定是公学里的那几个贱人。”叶筠眼睛喷火,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他们把哥哥弄坏了,哥哥现在不仅不认识我,还讨厌我,责骂我!”
叶筠恨恨锤了下床板,他搂紧舟眠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身体,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像讨奶吃的幼兽一样嘴唇轻轻摩挲舟眠的锁骨和肩膀。
他浑身滚烫,眼神迷离地咬着身下人的唇,混乱地说,“没事的没事的,他们都欺负哥哥,把哥哥弄脏了,我会把哥哥洗干净的……小舟哥哥,我会把你洗干净的。”
说着,他曲起腿,翻身压在了舟眠身上。
轻薄的被子遮住了他们,叶筠表情带着如孩童般的纯真和茫然,他压下身体,慢慢靠近舟眠。
布满青筋的掌中溢出过分浓艳的**,留下几道骇人的握痕。
舟眠紧紧闭着眼睛,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梦境中,那头怪兽长出了许多触手,野蛮粗鲁地将他五花大绑起来。他被触手抬到空中,身体一起一落无法落实,缠在腰间的触手不经意划过他的肚脐和尾椎,舟眠身体顿时软成一滩水,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只是做噩梦了审核员大大求饶过)
他拼命地挣扎逃离,一条粗壮的触手啪得一下重重地拍打在他的腰后,舟眠感受到上面布满的青筋和湿润润的黏液,他心里一惊,再回过神时,触手已经将他四肢展开,他就像是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嗯……”伏在少年身上的叶筠猛地一激灵,扬起脖颈闷哼了一声。
刹那的白光在眼前炸开,叶筠眼尾通红,眼角带着还未消散的湿意,低头轻轻亲了一口舟眠被汗湿的颈窝。
“喜欢,好喜欢……小舟哥哥。”
舟眠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什么噩梦中,叶筠用指尖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拿自己衣服擦掉床单上的污渍。
他擦干净舟眠的腿,之后将舟眠面对面牢牢困在怀中,叶筠一眨不眨盯着少年的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洁白的月光洒在卧铺一角,二人双脚交叠,挤在狭小又坚硬的床板上,叶筠爱不释手地抚摸舟眠的全身。
他给舟眠用的药是助眠用的安眠药,所以知道舟眠现在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叶筠贪念这样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时光,他轻轻拍着舟眠的后背,像是哄睡婴儿的母亲,嘴中时不时发出悠扬轻快的小调。
静谧中,窗帘微微晃动,与此同时,一阵微弱的脚步声打断了叶筠的思绪。
叶筠停下抚摸舟眠的动作,拿被子轻轻掩住少年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望向门那边。
有只不知死活的臭老鼠,闯了进来。
寂静的房间里,一根针掉下去的声音都会格外突兀,男人严严实实包裹着全身,蹑手蹑脚打开这个卧铺车厢的门。
他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至少第一次的新人在这种时候往往都是紧张得手抖,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紧张,三两下便利落地撬开了面前的门锁。
叶筠搂着舟眠正面躺在床上,他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兴奋诡异的笑容。
男人蒙着口罩,身体挨着墙壁在摸索去路,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借着微薄的月光可以看清一点房间里的模样。他看到上铺隆起的被窝,借着看到了下桌上存放的行李,男人心跳有些快,他拘谨地踮起脚,轻手轻脚朝那些行李走去。
过了一会,拉链滑动的声音传了出来,男人额上浮出一层汗,小心翼翼地拉开包裹的拉链,伸手在里面慢慢摸索。
这种事情做多了,他甚至不需要看就可以凭借手感摸出来里面有没有贵重物品。
但显然,这次钓得并不是一条大鱼,男人并没有从包里翻到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昭示着这次行动又要空手而归,他觉得扫兴,撇着嘴将拉链拉上。
因为不满,他的声音比刚开始大了一点,男人不以为然地将东西扔在桌子上,下一秒,空气中却突然传来一声黏腻的呻吟。
“……”
声音不大,像某种幼兽发出来的呜咽声,有些甜腻,更有些勾人。
男人身体一僵,他无意识吞了口口水,跃跃欲试地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人贪物欲,自然也舍不下色欲。
男人只觉得自己今晚费了好一番功夫,如果空手而归,那也太不值当了。所以现在,他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上铺隆起的小被窝上。
刚才那声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个人跟发情的猫叫春似的,勾得他头脑一热,裤子都紧绷了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改变了离开的念头,反而一步步走向那个床铺,痴迷邪恶地盯着床上沉睡的人。
“咯吱”
“咯吱”
男人踩着楼梯缓慢地爬了上去,他四肢并用地爬到那个隆起的被窝上面,没有着急动手,而是低头,深深嗅了一下已经染上一点香味的被子。
操,香得要命。
他眼睛通红一片,这时也顾不得其他的了,急不可耐地掀开面前的神秘面纱。
为了保持那种暧昧的氛围感,他只掀开了一点,月光薄弱,但在看到少年那张埋在枕头上酣睡的脸时,男人瞳孔紧缩了一瞬。
“咕嘟。”他咽了一口口水,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起来。
男人心想,或许这一趟,比之前的无数次盗窃都有意义和价值。
第88章 回家。怀疑
他掩下眸中的兴奋,朝少年伸出手,还没碰到他,但男人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掌心的温热和细腻,就像一捧纯洁的白雪,单纯得想让人糟蹋。
他露出贪婪的眼神,欲触碰少年的脸,但还没碰到,手腕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他不由自主睁大眼睛,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他吻着少年的脸颊,目光却戏谑地看了过来。
“臭老鼠。”
叶筠挑了挑眉,手腕一转,男人的手腕被他整个折了下去,他张着嘴想喊出来,叶筠眯起眼睛,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将他闷在被子里。
舟眠梦外受了惊吓,不安地挣了几下,叶筠连忙将他搂在怀里,一只手抓着男人的头发,一只手拍着舟眠的背轻声哄道,“小舟哥不怕不怕,我在身边呢。”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舟眠皱起的眉逐渐松开,他依赖般地将头迈向叶筠温热的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叶筠很喜欢他这样毫无防备又依赖自己的模样,嘴角浅浅扯出一抹笑,他伸手拽起男人的头发,见他因为长时间的窒息而双眼翻白,面色青紫,叶筠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
今天晚上本来是他和舟眠的二人世界的,都怪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臭老鼠,打扰了他们。
他的眼神越发阴沉,男人感知到他周身的低气压,拼命地想挣扎反抗,但这一切都被叶筠迎刃而解,叶筠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推下床,压好舟眠的被子后自己也跳下了床。
“我该怎么处理你呢?”他立在原地,阴恻恻地盯着男人。
男人两条腿不停地打颤,怎么也站不起来,他挣扎着要爬出去,叶筠不急不慢地在他身后说,“既然手脚不干净,那就别留了吧。”
闻言,男人猛地看向他,他颤巍巍张着嘴,却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前爬。
叶筠抬脚缓缓踩在了他的背上,力道一点一点增加,男人抓挠着地板,惊恐地看着他,叶筠一看到他那双眼睛就觉得恶心,特别是这双淫邪的眼睛刚才还在觊觎着他的小舟哥哥。
叶筠冷笑一声,像刑场上行事果决的刽子手,冷不丁道,“眼睛也别留了。”
“为你今天所做的蠢事忏悔吧,臭老鼠。”
*
次日。
舟眠晕沉沉从床上醒来,刚一睁眼,一股前所未有的酸软便席卷全身。
腰和腿像是被人殴打过一般使不出半分力气,嗓子也哑哑的,看起来有点像感冒的前兆。他艰难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察觉到腰间的酸痛,舟眠掀开衣服,狐疑地看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平坦的小腹上白皙光洁,看着和往常并没什么区别,他皱着眉卷起睡裤把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痕迹,舟眠慢慢放下衣服,坐在床上突然沉默了起来。
他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但自己的记忆只停留在上床的那一刻,他记得昨晚的他似乎非常困,刚挨上床就昏沉沉睡了过去……
“哒哒。”
正想着,车厢的门突然被人敲响,舟眠被敲门声吸引,拖动酸软的身体想要下床,但下一秒,门锁被转动,门外的人擅作主张地打开门,走了进来。
叶筠拿着餐盘站在门外,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学长,早上好啊。”
舟眠不悦地看着他,脸色有些冷峻,“你怎么有车厢钥匙的?”
他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冰冷,叶筠闻言低头,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现在都十点了,我看学长还没起床,怕出什么事,所以才找列车员要的钥匙。”
其实不然。
叶筠在昨晚那个男人身上搜到了整个卧铺车厢的钥匙,他一边感叹列车员的粗心和疏忽,一边将属于舟眠房间的钥匙拽了下来。
虽然这么跟舟眠解释有点牵强,但叶筠想,昨晚那个蠢货都能轻而易举地拿到钥匙,这个理由怎么不成立?
果然,舟眠完全不相信叶筠的借口,他抿着唇,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下去的时候腿软踉跄了一下,差点踩空,叶筠害怕他受伤,见状三下五除二地走过去,托着他的腰将他扶稳,让他安全下来。
腰本来就够酸的了,叶筠那双带着薄茧的手覆上去的瞬间,舟眠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他的温度,他厌恶地扯开叶筠的手,自己小心翼翼地下来。
叶筠仿若没看到他激烈地反应,伸手指了一下桌上的餐盘,讨好地看着舟眠,“学长饿了吗,要不先吃饭吧?”
舟眠扶着栏杆慢慢坐到椅子上,他侧目看了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仅一点食欲都没有,反而有点反胃的冲动。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这么就变成这样了?
舟眠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他朝叶筠伸手,哑着嗓子道,“把钥匙给我。”
叶筠听话地将钥匙递给他,舟眠还有些不习惯他如此乖顺的模样,但一想起面前人曾经对他做过什么,舟眠微微眯起眼,半信半疑地看着叶筠,试探道,“这钥匙真是你找列车员要的?”
叶筠眨了眨眼睛,屈膝蹲在舟眠身前,认真地看着他,“真的学长,要是不行的话可以去问他们,我永远都不会骗学长的。”
“哼。”舟眠冷笑一声,心想你说的谎还少吗。
他收起钥匙准备站起来,刚抬脚,双腿便无力地软了下去,大腿两侧火辣辣的,不动时不疼,但只要一有动作,就像被泼上盐水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舟眠毫无防备地跌了下去,叶筠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带着他稳稳坐在椅子上。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在舟眠自己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叶筠就已先一步伸出手拦住舟眠,就像早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两个人近在咫尺,舟眠意味不明地盯着叶筠,半响,他突然伸手轻轻扇了一下叶筠的脸。
“是不是你?”舟眠冷着声音,一眨不眨盯着他。
他这一巴掌权当是泄气,可不仅不重,掌心碰到脸颊之时,少年那股被他侵染的体香味尽数飘到了叶筠的鼻子里,叶筠面部微微抽搐,他睁大眼睛,泫然欲泣地盯着舟眠,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他生气了。
“学长,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舟眠看他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气得抿紧了唇瓣。
“你昨晚是不是来我房间了?”他说得更详细了一点,叶筠无辜地看着他,不知所措地摇头,“钥匙都是列车员今天给的,我昨天没来这里。”
他说着说着便垂下眼眸,从舟眠这个角度看,便是叶筠因被他冤枉而委屈不已的神情。舟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他的话的可信度。
叶筠等不到舟眠的发落,便悄悄抬眸看了眼他。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舟眠每次生气脸都会比平时更白一点,这次也不例外,那张小脸掩在阴影中,看起来疲惫又虚弱。
想到是谁造成他这样的,叶筠心虚地扯了扯舟眠的衣服。
舟眠正在思考自己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冷不丁被他扯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眼叶筠,“干什么?”
“要不要先吃饭?”叶筠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唇,“我怕等会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舟眠静静看着叶筠,他不是喜欢浪费食物的人,而且在列车上条件艰苦,饱一顿饿一顿,正常一日三餐的供需也不容易。
舟眠看着面前这些餐食,在叶筠黏腻的视线下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却并没有吃下去,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叶筠,问他,“你会在我的饭里下毒吗?”
比如说一些昏睡剂和春。药,舟眠有信心他能干出这样的事。
闻言,叶筠生气地看一眼舟眠。
他仰头吃掉舟眠夹的那块排骨,像是在向他证明饭里没有毒,闷闷地说,“学长你总是不相信我。”
为什么不相信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舟眠不语,放下筷子从旁边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叶筠很快就被他这个顺手的小动作取悦到了,他扬了扬唇,“谢谢学长。”
舟眠在他深情的注视下吃完饭,吃完后,叶筠热情地帮他收拾餐具,舟眠想赶他走,但叶筠一副沉溺其中的样子,像条粘人的小狗一样赶都赶不走。
想着今天就可以到滨城,也不用再见到叶筠,舟眠索性就由他去了,他穿好衣服从卧铺车厢出来,穿过过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多时,身旁落下一道影子,叶筠坐在他身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舟眠权当没看见,一门心思看着手上的书。
叶筠不觉得自讨没趣,他对舟眠身上的每一处都感兴趣,甚至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的模样,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而舟眠这几天早就学会了自动屏蔽叶筠,他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整个人都陷入了书中的世界。
第89章 回家。谎言
几天的行程让乘客们都感到了疲惫,但临近目的地,再看到外面熟悉的建筑和风景后,他们眼中一扫倦怠,目光炯炯地盯着这片已经生活了几十年的故土。
列车员推着杂物车穿过狭小的走道,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撞开她的肩膀径直向前走去。列车员不满地瞥了眼那个粗鲁的男人,嘟囔着将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继续前往下一个车厢。
08车厢。
叶筠找列车员要了一份报纸,翘起腿悠悠看了起来。
身形高大的男人路过他的身边,他正好抬头,二人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叶筠嘴角微微翘起,他长腿舒展,突然伸腿拦住了男人面前的路。
男人没有注意,差点被他的腿绊倒。
他狠狠瞪了叶筠一眼,嚣张跋扈地指着他,道,“干什么?不想要命了?!”
叶筠掀开眼皮,眼中闪动着戏谑的笑意,但很快,他又扳起一张脸,语气严肃道,“干什么!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闻言,男人眼珠子慌忙转了几下,但没过几秒他又恢复了原样。
他甩开叶筠伸过来的手,“什么东西?好狗不挡道!”
男人拔腿想走,叶筠直接站起来挡在他面前,神情不容拒绝,“把你刚才从我身上偷的东西交出来!”
他们的争执声很大,车厢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舟眠戴着耳机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但耳边一直传来吵闹声,他摘下耳机往后一看,便看到叶筠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争论什么。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拿你东西了!”
男人余光瞥到转过头的舟眠,顿时结巴了一下。
一瞬间,他的气势都弱了下去,叶筠眼眸一沉,说着便要动手搜他的衣服和口袋,男人气急败坏,抬手狠狠砸了他一拳。
叶筠身体一倒,惯性原因,他刚好倒在了舟眠的身上,舟眠见他身体倒下,连忙将手中的书护在怀里。
但也就是这一秒,叶筠倒下的身体盖在了他的身上,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身上,舟眠闷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推叶筠。
叶筠喘着气从他身上抬起头,舟眠一看,他的左眼一块都被打肿了,鼻子还在流血,看起来伤得很严重。
“学长……”叶筠捂着左眼,气若游丝道,“你没事吧……学长。”
舟眠:“……”
被打得又不是他,他能有什么事?
舟眠艰难地推开他的身体,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叶筠,然后才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虽然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个子却很高,他看到舟眠看向自己,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心虚。
舟眠不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矛盾,刚想说什么,那个男人像是应激发作,猛地拔腿逃离了这个车厢。
这时列车员匆匆赶到,叶筠虚弱地指着男人的背影,沉声道,“那个人是小偷,偷了我的东西。”
两个列车员面面相觑,拿着执法棍跟在逃跑的男人后面追了过去。
舟眠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是刚才梦中醒来,没有反应过来。
车厢里的人都在看热闹,他们看叶筠伤得那么严重,嚷嚷着要舟眠等会下车把他带到医院看看。
带叶筠去医院?
舟眠下意识皱眉,他疯了吗?
“学长……”
正想着,叶筠虚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惨白着脸说,“等会下车学长可以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舟眠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拒绝他。
叶筠吸了吸鼻子,捂着流血的鼻子哑声道,“我一个人不敢去医院……”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听到广播播报列车已经到达目的地的前一站,便对舟眠说“离下车没有多长时间了,学长就陪我去一下好吗。”
叶筠装可怜装得如火纯情,周围的人于心不忍,纷纷劝舟眠,“小伙子,你弟弟都受了伤,你就陪他去医院看看呗。”
叶筠闻言也点了点头,他拽着舟眠的手臂,委屈巴巴地说,“哥哥,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就陪陪我吧。”
舟眠看着周围一群附和的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叶筠的手还缠在他的胳膊上,舟眠拉都拉不开。他默默瞥了眼苦苦哀求的叶筠,无语道,“你很喜欢苦肉计吗?”
叶筠平时并不是喜形于色的性子,今天却反常地和别人主动发生争执,舟眠是脑子被砸坏了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
“学长在说什么啊……可是我真的好疼。
叶筠假装没听懂,他瘪着嘴,想要舟眠给他吹吹肿起来的眼睛,舟眠手痒心也痒,恨不得在上面再添一拳。
“到医院后我就走。”
他缠得厉害,又擅长鼓动人心,舟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对叶筠说,“等会站着别动,和我一起下车。”
叶筠连忙应了下来,他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盯着正望向窗外的舟眠,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列车在到达滨城的前一站停靠下来,期间,叶筠转头看向舟眠,借口说要去洗手间处理伤口。舟眠抬头瞥了他一眼,叶筠眉开眼笑,“学长看着我,是想陪我去吗?”
舟眠哼笑一声,也不看他,转过身靠在窗户上,专心致志看着手机。
叶筠自讨无趣,敛下眼中的笑意,站起来穿过过道,顶着一张狼狈滑稽的脸走到了洗手间。
或许是因为临近站点,洗手间并没有很多人,叶筠插着口袋悠悠走进洗手间,他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卷起自己的衣袖,像是操作什么精密的实验似的的,手心慢慢捧起一滩水,然后低头洗净脸上的血渍。
流水哗哗声中隐约夹杂着一道脚步声,忽然间,陌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后,他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用防备和警戒的眼神直直盯着叶筠。
叶筠神色不变,云淡风轻地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渍。
他不出声,男人因为忌惮也不敢开口,但长久的寂静后,男人忍无可忍,他露出一丝烦躁不安的神色,耐不住性子开口,“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也该履行承诺,放我离开这里。”
“履行承诺?”叶筠佯装不解地抬头。
他微微眯起眼,笑着看向镜子里的男人,眼中意味不明。
昨晚在抓到这个不怀好意色欲熏心的小偷后,叶筠确实很生气他居然对舟眠抱有那样龌龊的心思。
起先,他是想把这个男人手脚砍掉,眼球挖掉,然后扔出车厢让他自生自灭。男人虽然生得一副大个子,但在他面前就跟蚂蚁似的弱小,叶筠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了他,但当手落到男人的眼睛上时,叶筠脑海中却又涌起了一个念头。
他知道舟眠看着无懈可击,但将那具身体剖开看,心又比谁都软,所以短短几秒钟,叶筠对着男人恐惧害怕的神情,一个念头油然而起。
他的小舟哥哥在说讨厌他的时候都那么于心不忍,那如果自己受伤了,快死了,他应该也不会弃自己而不顾吧?
刹那间,叶筠松开了钳制男人的手,反之,他对男人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带着一**惑轻声朝他说,“如果不想死,那就……帮我一个忙吧。”
为了活下去,男人毫不犹豫地点头,但那晚灯光太暗,他自然也就无法看到青年眼中的残忍和玩味,如果看到了,他就会明白一件事——叶筠压根没准备放过他。
思绪回转,看着面前惊恐不安的男人,叶筠像一只狡黠多变的狐狸轻声道,“我只是说你帮了我,就会不把你手砍掉,但又是什么时候说要放了你?”
他歪了歪头,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眸看着男人,男人早在他开口的时候变面色全无,他咽了口口水,止不住地摇头,“你说过只要我帮你骗他,就会既往不咎昨晚的事!这是你说的!”
“啊,我确实好像这么说过……”叶筠眼眸微转,像是在思考。
男人面上一喜,但这股喜悦没能延续多久,叶筠却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青年低头,正漫不经心地擦拭手上的水珠,或许是感知到了他的喜不自禁,叶筠冷不丁抬头,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
他咧开嘴角,森然地盯着镜子里的男人,“不过你还真信啊。”
一股寒气瞬间蔓延到全身,男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男人突然明白这个人压根就没准备放过自己。
他惊恐地退后,颤抖的双腿发软地靠在墙上,叶筠慢悠悠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有什么话,下午和阎王说吧。”
话音刚落,男人睁大眼睛,眼前刹那闪过一丝血光。
良久,洁白如初的镜子上溅上了点滴的血迹,叶筠嘴里哼着悠扬的小调,从容不迫地将血迹擦掉。
脚下,一颗依稀黏附着血肉的眼球像皮球一般轱辘着滚到了门口。
叶筠直视镜子里的自己,在确保自己身上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后,他对着镜子重新扬起一抹微笑,脚底碾过那颗孤零零的眼球,不紧不慢走了出去。
第90章 相逢。哥哥
行程长达四天的列车终于在下午抵达了目的地,舟眠收拾自己的行李走下列车,右脚刚埋进这片故土,一阵刺骨的寒风便迎面吹来。
和科伦多尔快要步入盛夏的天气不同,他们到的时候,滨城的秋天已接近尾声,从远处望去,枯黄的树叶连成一片金灿灿的小山,不断向天际绵延。
舟眠立在站台上,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一切,被冷风侵袭的眼眶突然滋生出了泪意。
两年前,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季节,他和母亲在这里分别,他坐在火车上看着女人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发誓一定会有所成就,变成让她最满意的模样回来。
可时至今日,舟眠忘记了那段艰苦的日子,他在上等人的游戏中被不停地转让,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滋味。
时隔两年,舟眠终于再次踏入这个承载他所有爱与恨的故土。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旁穿过,那些人似乎都没料到这里的天气居然这样寒冷,瑟缩着脖子急匆匆地跑向出站口。
叶筠跟在舟眠身后,他抬手,将一条灰色格子围巾围在舟眠的脖子上,感受到颈间的温暖,舟眠从思绪中抽离,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何时,叶筠自己脖子上也带了一条深色的围巾,看颜色应该是跟他的配套的,他笑着给舟眠系好围巾,说,“外面好冷,学长,我们先进去吧。”
舟眠不语,眼神划过他肿起的眼睛和嘴角,伸手在书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他。
叶筠受宠若惊地接过去,但他没戴,而是视若珍宝地将口罩塞进口袋里。舟眠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欲言又止。
给叶筠口罩,只是舟眠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很惹眼,怕他招引其他麻烦;但在叶筠心中,这就是舟眠关心他的证据,所以他才会露出那个宝贵郑重的眼神,将他随意递过来的东西当作宝贝一样爱护着。
舟眠觉得叶筠肯定是解读过度了,他无语地看了对方一会儿,默默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站口。
叶筠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脸上的伤因为剧烈运动开始胀痛,他缠在舟眠身后,扯着他的衣服一个劲儿地喊疼,车站里寥寥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舟眠回头瞪了叶筠一眼,“闭嘴。”
“学长,我疼……”叶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停地晃着他的衣服。
舟眠语气渐松,“你忍一会儿,等会直接打车到医院。”
叶筠小人得势,趁机靠在了他的肩上,五指强硬地插进舟眠的指间,继续耍无赖,“那学长就这样一直牵着我好不好?牵牵我就不疼了。”
舟眠张了张嘴,丝毫不遮眼中的嫌弃,“叶筠,你是小孩子吗?”
他就没见过像他这么讨好卖乖的人。
叶筠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蹭了几下舟眠脖间的围巾,“我是学长的乖小孩。”
舟眠怀疑他自我认识存在问题,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他争论这些是非,用力推开叶筠,看到他还想凑近,舟眠抿着唇不带感情地看了叶筠一眼。
这一眼比之前的话都有用得多,叶筠讪讪笑了一声,顿时老实了下来。
两个人顺着指示牌一路向前,终于离开了车站。他们在车站外面打了一个直通滨城第一医院的车,去往医院的路上,叶筠表现的很兴奋,一点都没有他口中伤得很重的模样,舟眠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导自演。
司机是地地道道的滨城人,看两个人的穿着打扮以为不是本地人,就操着一口热情的方言问他们是哪里人,叶筠收起面对舟眠是才会露出的笑容,淡声道,“我们都是滨城人,刚从外面回来。”
“哦豁,两个小娃子看着不像蛮。”司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少年气质出众,一个虽然脸上带了点伤,但能看得出来长得不差,另一个虽然戴着口罩……司机匆匆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恰巧对上舟眠看过来的目光,触及少年漂亮罕见的眼眸,他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夸赞他,“小娃子你这眼睛真好看,跟钻石一样。”
舟眠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叶筠倒是不爽起来了,他沉着一双眼睛,无意识摩挲自己已经缺了一截的小拇指,阴恻恻的盯着司机的背影。
这个人怎么敢觊觎他的眼睛?
叶筠心生怒火,眼神越发阴鸷,正在思考该怎么教训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司机时,一偏头,舟眠正平静地看着他。
叶筠心中的怒火都在他没有波澜的目光下渐渐被扑灭,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碰一下他,舟眠立即伸手打开他的手。
舟眠刚才一直盯着叶筠,自然没错他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凶狠,这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假面舞会,舟眠不禁想起那张被摔裂还在微笑的尸体,头皮发麻,心中仅存的一点对叶筠的可怜也消耗殆尽。
叶筠张嘴,“学长……”
舟眠听他的声音都烦,索性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沉声道,“我要睡觉,你别烦我。”
叶筠弱弱地缩回手,他默默剜了眼专心致志开车的司机,司机背后一凉,但他没察觉叶筠阴毒地眼神,以为只是天气原因,于是边念叨边打开了车载暖气。
不知是暖气还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舟眠原本只是随便糊弄叶筠所以说自己要睡觉了,但渐渐地,在轻微摇晃的车身和舒服适宜的暖气这些有利睡觉环境的加持下,一股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没过多久,他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叶筠正在假寐,却冷不丁被身旁少年的呼吸声吸引。
他意味不明地盯了一会舟眠的背影,然后撑起手臂,轻手轻脚地靠近舟眠。
舟眠睡得很沉,几乎和昨晚吃了药后有得一比,他身旁的座位深陷下去,叶筠侧着身体,将用手臂将他禁锢在自己和座位之间,他低头看着已经陷入甜蜜梦乡的少年,弯了弯眼睛,然后掀开舟眠的口罩,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咳咳咳!”
突然间,驾驶位上的司机爆发出一股剧烈的咳嗽声,叶筠眼眸沉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舟眠的耳朵。
他惴惴不安地低头,舟眠睡得太死,没要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叶筠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表情心虚的司机,眯了眯眼说,“师傅,可以小声一点吗,我哥哥还在睡觉呢。”
司机讪讪笑了一声,想到刚才两个人接吻的那一幕,他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支支吾吾地问叶筠,“那个……你们不会是亲兄弟吧?”
叶筠闻言扬眉,他靠在舟眠脸颊旁边,透过后视镜看向司机,尾音上挑,“怎么,我们不像吗?”
司机:“……”
除了性别一样,你自己看看你们俩长得像吗?
司机觉得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想劝叶筠这样不好,但这样不好明说,就兜着圈子问他,“那你们这样,家长知不知道啊?”
“你们还小,这个年纪分不清是依赖还是爱,可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啊!”
司机苦口婆心,就差没直接说你们不能这样,叶筠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舟眠纤长的眼睫毛,漫不经心的说,“我爸出去偷人被我妈杀了,我妈后来被她情夫杀了,家里就我和我哥两个人,他不和我在一起,能和谁在一起?”
说完,叶筠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司机。
司机人生观和价值观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击,以为只是一对不幸的兄弟,没想到后面居然是一个不幸的家庭,他哑口无言,顿时像是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叶筠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追问他,“师傅,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司机哪里还敢再问,心虚地笑了几下,他伸手打开车载音乐,放了一首轻缓的纯音乐来掩饰自己跌尴尬和震惊。
自那一句后,车里没人再说话,伴随着诡异的死寂,出租车一路疾驰,将原本需要四十分钟的行程硬生生缩到了半个小时。
到达目的地,叶筠却不急着下车,他只是专注盯着睡梦中的少年,神情温和平淡。司机偷偷再后视镜观察他们两个,也不急着催,拉下车窗喝了口热水,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几句匪夷所思的话。
过了几分钟,舟眠从梦中悠悠醒了过来,他揉着惺忪睡眼,迷茫地向窗外望去,见早就到了医院,舟眠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叶筠,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把自己叫醒。
叶筠无辜地看着他,咧了咧嘴角,两个小梨涡让他看起来天真而懵懂,“刚到,正准备喊你。”
舟眠从来都不信他的鬼话,他看向司机,只见司机面色心虚,搭腔道,“确实刚才到,你弟弟刚准备喊你呢。”
司机说完便掩饰般地咳了几声,目光似有似无地在他们二人间流转,舟眠尽管没有看到他别样的目光,但他觉得自己醒来后的一切都很诡异,心中隐约感到一股不安,他抿了抿唇,付了钱后就拉着叶筠下车。
出租车急不可耐地消失在眼前,舟眠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的青年,淡声道,“你刚才是不是在车上说了什么?”
叶筠摊手,“学长在睡觉,我不敢说话。”
那为什么司机的眼神那么奇怪?
舟眠回想起司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可理喻的疯子一样。
偏偏他刚才睡得很死,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舟眠半信半疑地看着叶筠,叶筠见瞒不过他,讨好买贵地牵起舟眠的手,龇牙咧嘴道,“学长,我感觉我的伤口好像又疼了,我们快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叶筠的嘴就像薛定谔的猫,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舟眠心里无比明白,却没有抗拒叶筠朝他伸出的手。
对舟眠来说,叶筠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除了一个和他来自同一地方,除了314口中他那些波澜壮阔,桃花遍布的事迹,舟眠对这个人实在是一知半解。
舟眠不明白这个剧情中站在自己对立面上的主角受为何屡次做出那些崩坏人设的事,又为什么逃脱了剧情的原定发展,纠缠上自己这个存在感极低的恶毒炮灰。
他看着面前人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天游泳馆里系统提起的崩坏点,如果消失的记忆算是一个崩坏点,那么突然崩人设的主角受呢?
叶筠他,会不会也是崩坏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