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野男人
他们去了约莫两个小时,等到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
安排好两个孩子后岑暮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打开门,灯火摇曳,舟眠正撑着下巴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
急促的心跳在看到困倦的beta时突然平静了下来,岑暮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温柔深情地凝视面前人的睡颜。
Alpha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投下一道阴影,舟眠隐约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颤了颤眼睫,没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睛。
岑暮趴在他手边,看到他醒了,伸手将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一点。他望着舟眠,声音透着一丝责怪,“怎么不去床上睡,在这里睡着凉了怎么办?”
舟眠轻轻一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全身重量都压在alpha身上,十分依赖地朝他撒娇,“屋里这么暖和,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岑暮特地花大价钱从外面运来一台二手空调,他说马上就要冬天了,新乡的冬天苦寒无比,外乡人住在这里第一年肯定难以忍受。
刚好岑暮这几年手里存了点积蓄,买个空调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他去找村长商量了一番,让对方帮忙从镇上运一台空调进村。
现在有了空调,舟眠就更懒得出去了,每天都待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岑暮包揽了所有的伙食和家务,外加每天的信息素安抚,将他宠得跟个金枝玉叶的少爷似的。
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容易犯懒,舟眠说着说着困意涌上心头,他埋在岑暮颈窝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没忘了提醒他,“晚饭在锅里热着,你等会要记得吃哦。”
声音越说越小,岑暮知道他是困了,当即将人裹着毯子从摇椅上抱起来。舟眠哼了一声又抱紧他的肩膀,明明已经很困了,他还惦记着今晚发生的事,懒懒问,“今晚的事处理好了嘛?”
“人送进卫生所了。”alpha有力的臂膀将beta搂在怀里,他大步走到房里将人放在床上,边说便掀开被子,“没出什么事,就是从公路上滚下来摔了几下,医生说躺几天就行了。”
“嗯嗯,那挺好的。”舟眠实在困得不行了,眼皮也重的抬不起来,岑暮看他这幅硬撑的模样叹了口气。他俯身撑在迷糊的人身上,薄唇落下一个吻,轻声哄道,“困就睡吧,别想其他的了。”
舟眠乖乖点头,睡之前捧着他的脸照例给了一个睡前吻,声音黏糊糊地说,“老公晚安……”
他可能真是困极了,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岑暮轻笑不语,拍着他的手像哄小孩子似的让他安然入睡。等到舟眠睡熟了,alpha才轻手轻脚离开,去处理今天还没完成的家务。
*
过了几天。
上午,岑暮陪着舟眠吃完早饭后去卫生所看了一眼他们从山上救下来的男人。
其实昨天他就从村长那儿听说人醒了,但昨天他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时间去探望。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一袋新鲜的苹果赶到卫生所,准备去看看男人恢复得怎么样。
“笃笃笃。”
“请进。”
敲响病房们,几秒后,里面突然传出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岑暮没有犹豫,闻言立即拧开门锁走进去。
拎着水果和靠在床上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的那一秒,岑暮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冰冷和凉薄,像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冰块,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有一些人就算一句话不说也能看出他绝非池中之物,很显然他眼前的alpha就是这样的人,岑暮心底了然,走过去将水果放下,没有坐下来,只是站在床边礼貌询问了一句,“身体恢复的还行吗?”
那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个头表示回答了。
他挺着脊背,从不正眼看人,傲慢的姿态仿佛刻在骨子里。岑暮却没有因他的轻蔑而生气,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解释,“你运气很好,前几年从公路上掉下来的人不死也是重伤,你落下来的时候下面有棵树帮你挡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所以你身上的伤并不严重,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好了。”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话要说,岑暮声音不停,“你可以先在这里修养几天,等几天后村长会把你从到镇上的车站。”
他语气一顿,莫名其妙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也可以选择报警,让警察来护送你安全回去。”
这句话让男人不禁抬起了头。
他长了张冷漠清高的脸,狭长的丹凤眼总是透着几番薄凉,现下受了伤脸色苍白,更是让人难以亲近,觉得高不可攀。
“你知道什么?”
晏慈,也就是因为被人跟踪围剿所以掉下山的alpha,正抬眼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带感情地质问他。
“不多。”岑暮淡声道,“但你身上的名片和腿上的刀伤足以证明一切。”
那天他看了眼,首都晏氏集团的小公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掉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里来,但身份和容貌不能作假,他在小卖部找到以往的报纸,那上面的晏小公子和面前的alpha长得一模一样。
雨天,刀伤,车祸,权贵。
几个含糊的线索串在一起便很好理解了。
岑暮将水果放在桌子上,靠近的时候晏慈眼睫一颤,闻到一丝熟悉好闻的香味。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面前的alpha,之后又缓缓收回目光,开门见山问,“让你闭嘴的代价是什么?”
商人一向在意自身利益,虽然对方只是个山野村夫,但晏慈从来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破绽。他失踪不见,那些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他,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难保不会利欲熏心将他的位置透露给别人。
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晏慈必须要堵住这个人的嘴。
“金钱,美色或者权力,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岑暮,仿佛他是什么不入流的下三滥。
岑暮一笑而过,并没有因为他的蔑视而有所反应,只是如实回答,“这些对我来说都很没用。”
“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别人,我没那么无聊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外套,接着说,“今天也只是来看看你,既然你现在没事,那我就走了。”
说完,alpha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既然他表现得那么无欲无求,但这并不能消磨晏慈对他的怀疑。晏慈面色不改,只是那双凉薄的眼睛更加晦暗阴沉。
*
去完医院,岑暮又去镇上买了只乌鸡,准备回家给舟眠煲乌鸡汤喝。
回去的时候临近暮色,绚丽的晚霞将整个村落映出灿烂的橘红色,远远看到家里的烟囱,岑暮嘴角微微翘起,不禁加快脚步,小跑回家。
拎着东西打开门,没在院子里看到舟眠,岑暮以为他在睡觉,便小心翼翼推开房门。但一打开门,男人勾起的嘴角在看到屋里模样的那一刻瞬间僵住。
床上床下到处散落着二人的衣服,爱躺在摇椅里的beta如今全蜷缩着身体埋在他的衣服里,颤抖不止。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汗津津地洇湿身下的衣服。
岑暮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舟眠扶起来,捧着那张红通通的脸喊他的名字。
舟眠揪着手里的衣服哼个不停,空气中的信息素本来很微弱,却因为alpha的到来变得浓郁了起来。他像条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然后循着那股味道钻进了岑暮的怀里,含糊不清地哼着,“难受……”
听到他委屈的声音,岑暮连忙释放出一点信息素安抚他的情绪,但舟眠这次闻完却不像以往软下了身子,而是暴躁地掐着他的手臂,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好臭……”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岑暮一低头便看到beta颤着湿润的眼睫,满眼不可置信,“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不是岑暮自己的小麦味,而是一种幽深清淡的冷檀香的味道,这种味道勾起了舟眠很多不好的回忆,几乎是在嗅到的那一刻,beta便立即红了眼。
“你滚开,臭死了!”
他想甩开岑暮的手臂,但两人力量悬殊太大,岑暮轻轻一捞就将他抱到了自己腿上,按住他的身体不让他折腾。
Alpha低头闻了一下,除了小麦味并没有闻到其他味道。他之后又仔细想了一下,估计是见了那个alpha,衣服上残留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舟眠还在哭还在挣扎,他头疼地将beta的脸转过来,捧着深吻下去,将自己浓郁的信息素全部注入进去。
“唔……”他灵活又霸道地占据了舟眠的全部呼吸,舟眠脸色涨红,明知道不该接受他的吻,却还是舒服地软下了身体,任凭自己沦陷在他炽热的怀抱中。
二人身影交叠,岑暮小麦色的手臂伸进他的衣服里,舟眠白皙的腰颤个不停,猛烈的信息素让他舒服的同时却也难受不已,他难耐地夹紧腿,像只发情的小猫用软绵绵的大腿蹭着男人的身体,像是在求欢。
岑暮叹了口气,顺起桌子上的遥控器将空调调高了几度,紧接着拉上外面的窗帘,陡然遮住屋内无边的春色。
……
二人结束的时候天完全黑了。
屋内到处溢满暧昧的气息,散乱的衣服让房间更是变得格外狭小拥挤。岑暮靠在床头缓解余韵,他伸手,肌肉流畅的手臂从被窝里捞出汗津津的人,alpha习惯性低头想吻怀里人柔软的唇。
“……”
舟眠别过脸,粉嫩的脸颊上映着一个牙印,那是刚才alpha失控的时候不小心印上去的。细长的手向后一挥拍在岑暮惊愕的脸上,他小口喘着气,声音沙哑,“别碰我。”
岑暮愣了一下,紧接着伸出双臂将他死死抱在怀里,密密麻麻的吻落在青年很痕迹斑驳的后颈,忐忑不安地问,“怎么了?是我刚才弄疼你了吗?”
他明显感到舟眠生气了,但又不知道对方为何生气,所以只能茫然地抱紧他,生怕他一不注意就离开自己的视线。
舟眠先是不说话,二人就这么生硬地抱在一起。
后面他看岑暮像个木头一样不解释不哄他,就不争气地红了眼睛,终于按捺不住将自己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你今天是不是去见了其他omega!”他用力锤岑暮结实的胸口,凶巴巴的表情下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恐惧,“要不然为什么身上会有其他omega的味道……”
他在人前大多都是平淡冷静,乍然露出占有欲十足的模样,岑暮又好笑又心疼,一时恨不得长十张嘴巴来为洗刷自己冤屈。
他将生气的某人搂在怀里,痴汉般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无奈地说,“没有omega,是昨天救下的alpha,我今天去看他,你知道的。”
舟眠吸了吸鼻子从他胸口处抬头,有点不相信他的说辞,“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岑暮看着他脸颊的牙印,爱不释手地又咬了咬另一边,“要不然下次我把他带回家,你亲自闻闻?”
话是这么说的,但岑暮绝对不可能让舟眠闻除自己以外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洗清自己在外面有其他omega的嫌疑。
“我才不要。”果然,舟眠一听立即皱着眉说,“这味道太臭了,你下次不许再见他!”
岑暮非常老实地点了个头,事实上他都不知道晏慈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如果不是舟眠说他臭,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无意中沾染了对方的信息素。
两个人矛盾解开,舟眠又安安心心地陷在他的怀里,像只被哄好的猫儿似的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岑暮摸着他过长的头发,想起今天那一幕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明明走之前他已经和舟眠进行过一次信息素安抚了,出去才不过几个小时,怎么舟眠又开始难受了?
而且好像不止是今天,最近他确实发现舟眠需要信息素安抚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以往能撑三天信息素的量现在连半天都支撑不到。
岑暮越想脸色越凝重,将枕在胸肌上的beta捞起,他语气沉重道,“我记得走的时候已经放了一点信息素出来,怎么三个小时不到又开始难受了?”
舟眠也觉得奇怪,窝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你走后我就开始难受了,刚开始还好一点,但后面信息素没了,我就记不清了。”
然后就变成岑暮看到的那样,他把alpha所有的衣服都抱出来筑巢,贪婪不已地汲取alpha身上残留的味道。
闻言,岑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信息素支撑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贪多依赖信息素,这并不是好事。
舟眠对信息素的了解欠缺,可却听出男人语气重的担心,不禁抬头看向他
岑暮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目光,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安抚他,“别担心,我们明天去卫生所一趟,看看医生怎么说。”
但他说着别担心,实则眼中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舟眠抿唇,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将岑暮抱紧,借着对方平缓的心跳声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害怕。
第202章 信息素失效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吃完早饭收拾了一番立即去了卫生所。
早上的卫生所人不是很多,只有几个因为着凉来挂点滴的小孩子坐在长廊椅上睡觉。舟眠跟在岑暮身后,空气中的消毒水令人反胃,他不舒服地捂嘴,从口袋里拿出男人给自己准备的口罩戴上。
他们来到原来为舟眠看病的医生的办公室,恰巧现在对方没有接诊,岑暮轻轻敲了下门,对方抬头见是老熟人,立即笑着让他们进来。
岑暮小心翼翼拉着舟眠进来,二人紧紧相牵的手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医生愣了一下,紧接着,看两人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戏谑。
“今天来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公事公办,开门见山问二人。
岑暮点头,眼中不免染上些许担忧,“是,最近几天信息素安抚的效果并不是很好,所以想来问问您这是为什么。”
“效果不好?”医生皱眉想了想,又问他们,“是信息素吸收得快,安抚时间逐渐缩短吗?”
岑暮一听连忙点头,他抿着薄唇,不由自主地看向医生,“那医生,这种现象是好还是坏?”
医生静静看了alpha一眼,如实道,“这我不好说。”
岑暮表情错愕,刚想说什么,却见医生放下笔,双手交叠看向他们二人——不,准确来说是看着舟眠。
“关于信息素的事,我想和舟先生私下谈一谈,可以吗?”
这下不禁岑暮惊讶,舟眠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alpha,目光略显慌乱。
岑暮安抚般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头又问医生,“我不能在旁边陪着吗,他,他现在身边少不了人。”
“只是谈谈,不做其他。”医生露出那种很无奈的目光,“虽然他是你的beta,但是像信息素这样隐晦的事我们一般都会先询问当事人自己的意见,请不要过分责怪,这只是我们的职责。”
他都这么说了,岑暮自然也不会不允许。舟眠也不是不懂事的人,闻言立即松开了他的衣服,见alpha还想说什么,他朝对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医生说得对,你先出去吧,我等会就会出来。”
岑暮无可奈何,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手。
Alpha走后,舟眠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却,未知的恐慌涌上心头,他握紧掌心,惴惴不安地问,“医生,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舟先生严重了。”对方笑笑,“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和之前一样,beta孕期需要很多信息素来安抚,但是如果只是一个alpha来安抚的话,长时间就会造成腺体疲劳产生信息素抵抗性,所以我的建议是多挑选几个alpha进行安抚,信息素轮着来,会很适合您养胎。”
舟眠惊了,是因为在这个倡导一夫一妻制的时代他居然听到了几个alpha轮流释放信息素安抚一个beta这样的荒唐话。
他敛下眉眼,肉眼可见地开始不悦,“医生,这种建议毫无可取性,而且会严重破坏我和我爱人的感情。”
没有一个alpha能接受自己的beta和另一个陌生的alpha有关系,就算是岑暮这样老实木讷的人,曾经在听闻有alpha给他画不雅图时,也是怒气冲冲,红着眼睛将那个人揍了一顿。
如果真的施行这个建议,舟眠都不敢想岑暮会疯狂成什么样。
“这个建议太荒唐了。”舟眠完全不能接受,头疼地扶额,“我希望您现在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虽然这样的玩笑并不很好笑。
“我只是实话实说,舟眠先生。”医生无奈地耸肩,“作为医生,我肯定会选择最利于病患的建议,采不采取全靠您自己,我无法决定。”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舟眠不死心地问,“手术,或者是药物抑制,就没有一个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太过殷切,没人能抵抗一个美人的请求,医生也是,但现在事实摆在这里,他只能实话实说。
“您还在孕期先生,除了这个,任何方法都会伤及孩子。”
他这句话无疑是锁死了舟眠所有的后路,舟眠脸色难看地闭上嘴,垂下的眼睫轻轻颤着,如同脆弱的蝶翼般透着些许无力,“我知道了。”
勉强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谢谢你医生,我会记得您的嘱咐的。”
……
门被打开,舟眠一出来便被裹紧一个温暖的怀抱。
干燥的小麦味令人心安,但随着他们接触的时间越久,现在舟眠欲壑难填,光是这点信息素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他了。
不期然想起医生的嘱咐,舟眠心累地将头靠在男人硬邦邦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拿头撞他的胸肌。
怀里人稚气的行为让岑暮又怕又无奈,他捞起舟眠苍白的脸蛋,语气焦急地问,“怎么,医生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舟眠看了他几秒,之后又顺势蹭了几下他温热的掌心,低声道,“就是说了些孕期不能做的事情,让我注意一点。”
“那信息素的事呢?”岑暮总觉得他这样恹恹的和平常不一样,但现如今他什么都不知道,干着急只会让舟眠烦恼,所以只能忍着心中的焦急一点一点询问。
舟眠埋在他胸口闷闷哼了一声,“医生说没事……”
但他的语气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岑暮不禁皱眉,刚想摆正他的身体仔细询问一番,却突然听到有人叫了声他的名字。
二人注意力被吸引,纷纷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到他们腰那里的男生正背着洗到泛白的书包,一眨不眨看着二人。
身后,一个圆滚滚的小孩大口喘着气赶上他,软乎乎的小手揪住他的书包带,小胖子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说,“林,林劝停,你跑的也太快了……我差点就跟不上了!”
他扶着对方的身体站稳,但林劝停没有说话,甚至于走廊也是一片宁静。
小胖子后知后觉不对劲,摇头晃脑往四周看了一眼。
长而空白的走廊上有两个他熟悉的人,一看到他们,小胖子惊喜不已地叫出了声,“小舟老师,岑叔叔,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
他可能是这几人里最活络的那个了。
见林劝停站在原地不动,小胖子径直拉着他的手走到二人面前。
被牵起的时候林劝停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有挣开。
小胖子好奇地问他们,“你们也是来那天掉下来的叔叔的吗?”
叔叔?
舟眠不知所以然,反而是岑暮笑了一声,解释道,“只是和小舟老师来医院看一下身体。”
“哦哦。”小胖子老实地点了个头,然后又兴高采烈的说,“我和林劝停是来看叔叔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根五颜六色的棒棒糖,献宝似的举到二人面前,“看!这是我为叔叔带的礼物!”
“幼稚。”林劝停在一旁插了一嘴,表情冷酷道,“甜的要死。”
岑暮狠狠蹙眉,不悦地看着他,“林劝停,你不会好好说?”
林劝停冷哼一声,权当他的话是耳旁风,抱着胳膊转向一边。
这两人关系势同水火,每次一见面都要吵上几句,舟眠见他们又有闹起来的趋势,连忙拽住岑暮的手臂,提醒他,“这里是医院,不可以大声说话。”
“对呀对呀!”小胖子也迅速拉住林劝停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林劝停,你不是要去看叔叔吗?我们现在赶快进去!”
说完,没等林劝停反应过来,他就拉着人火急火燎地离开。可怜的林劝停本来还想再和自己这个便宜后爸顶几次嘴,但不抵小胖子的神力,瞬间被拉着跑出他们视线之外。
两个小孩走后,舟眠无奈地瞪了岑暮一眼,不轻不淡地说,“他还是个孩子,你总和他较真做什么?”
他也就是在你面前才像个孩子,岑暮沉默地将这句话憋回肚子里。
九点一过,卫生所的人越来越多,二人长得显眼,不少人都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岑暮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便仔细压好舟眠的口罩,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舟眠弯起眼角笑了一下。
二人顺着来的路往回走,走廊上现在是人挤人,岑暮只能将舟眠避免他不小心碰撞到。alpha大半个身子挡住怀里纤瘦的beta,来往人也只能看到beta那双漂亮温柔的眼睛。
人流中,晏慈皱着眉穿过人群,咸湿的汗味和消毒水的气味夹杂在一起难闻刺鼻,他捂住鼻子低头注意脚下的路,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力道,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下,猝不及防撞到了前面的人。
那人和他差不多高,但怀里还有一个人,晏慈本来撞得是他怀里的那个人,但那高个子反应很快,没等他撞上就迅速挡住了怀里的人。
“抱歉。”
晏慈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群中变得几不可闻,没有人回应他,他匆匆瞥了眼二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划过那个稍微矮一点的人影时,突然停顿了一瞬。
与此同时,一股不同于刚才难闻气味的香味突然从鼻尖拂过,alpha蓦然停下脚步,失神地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第203章 被发现了
在身影消失后,晏慈缓了很久才回到病房。
却不想这里早就有两个陌生的小客人等着自己,alpha打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回去确认了下房间号才重新走了进去。
“你们是谁?”他无意识地皱眉,对这两个还没自己腿长的小孩露出冷漠傲慢的眼神。
小胖子在这里等了好久,看到他回来了眼睛顿时一亮,举着手里的棒棒糖就要跑过去。但中途被林劝停拦下,林劝停还顺路抢走了他的棒棒糖占为己有。
林劝停仿佛没看见小胖子忿忿不平的眼神,慢悠悠将棒棒糖塞回自己口袋,然后淡淡抬眼,看着alpha说,“救你的人。”
晏慈眉梢微挑,对他的回答意料不及。
他穿着泛白的病号服在二人追随的目光下走到床边坐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但却肉眼可见地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所以你和那个alpha一样,也是来要挟我的?”
“alpha?你说谁,岑暮?”
晏慈不置可否,抵着拳头轻咳了一声,“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来的目的。”
不需要弯弯绕绕,更不需要繁琐的语言铺垫,两个聪明人的对话应该是对视一眼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晏慈心里有种莫名的直觉,面前这个,应该也能称得上是一个聪明人。
果然,话音刚落,林劝停盯着眼前这个大病初愈的alpha,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波澜,“你是从首都来的吗?”
“何以见得。”
“你的穿着,你说话的语气,都很像电视剧演的那些贵族——”
男生扯了下唇角,“高傲得不行。”
这句话明显就是嘲讽了,被小自己这么多的孩子嘲笑,晏慈面色未改,只是轻笑了一声,如实说,“我确实是从首都来的,所以,你接下来想说什么?”
“我想去首都。”林劝停直直盯着他,语气和目光认真到让旁边开始出神的小胖子都不禁看向他。
“林劝停……”小胖子心有戚戚地想要牵他的手,却被林劝停拉到身后,强行咽下未出口的话。
倔强的男生看着alpha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带我去首都。”
“嗯?”晏慈着实有些惊讶,淡色的唇微微勾起,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优点的小男孩,慢声问道,“条件,价值,好处,我带你走,你给我什么。”
商人重利轻别离,这样在大人世界观里根深蒂固的思想林劝停以前只在课本上匆匆领略过,可他即使不懂这句话背后包含着什么,也知道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男生绷紧下颌,那一瞬间瘦小的身板仿若钢铁般无懈可击,“我会为你所用。”
“只是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出去,却得到一颗棋子,一把顺手的刀,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这是把自己当成商品卖出去了?”晏慈失笑,清高的脸上出现一丝罕见的笑容,他很难想象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还有这样有趣的人,虽然林劝停只是个孩子,但这么大就有这样的心机,才是更让他不可思议的。
Alpha指尖倒扣在桌面,从容不迫地说,“其实那里没什么好的,你出去了,可能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我不在意过程。”林劝停挺直脊背,和他保持平视,“现在你也只需要给我一个能或不能的结果。”
闻言,晏慈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重。
“你父母呢?”他不经意地问。
“死了。”
“家里没亲人了?”
“……有一个讨人厌的养父。”
“想出去和养父说了吗?”
“没有必要。”
两个人一问一答,晏慈从只言片语中就简单了解这个孩子的身世和家境,不过是山沟里出来的野鸡,不满足于一辈子待在穷乡僻壤便想出去闯闯,渴望一步登天。
晏慈失笑,但这世上的事从来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那我也没有必要。”笑意一扫而空,他露出冷漠的目光,驳回了林劝停的请求,“我没有兴趣,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为什么?!”
林劝停蓦地握紧拳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刚才你还说的好好的……”
“所以你很天真啊。”晏慈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给了一点希望就开心得不知所以然,你这样的,不适合去那里。”
林劝停小脸蓦地惨白,晏慈意料之中看了眼他难看的表情,又说,“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自以为什么事都做得很好,但是你这样的人,或许在这里是一块香饽饽,到了首都,不过就是废铜烂铁,路边都没人捡的垃圾货色,不值一提。”
他的贬低针针见血,林劝停被说的脸上血色全无。可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这真相太沉重太血腥,不是每个人都能担得起。
男生低头,指甲深陷掌心。
晏慈理所应当认为他放弃了,刚想赶客,却突然看到那沉默的男孩抬头,目光坚毅如初,带着永远都不会被打倒的决心。
“这只是你的想法。”处在变声期的声音些许沙哑,林劝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正声道,“但在你之前,很多人都说过我可以。”
“校长奶奶,小舟老师,包括岑暮那个讨厌鬼,他们都说过我不应该待在这里。”
“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又怎么样,没有人脉没有背景又怎么样,我只要能跨过面前的一座座大山,那就证明我的人生绝不该止步于此。”
“口气不小。”
对于他的雄心壮志,晏慈只是中规中矩点评了一句。
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林劝停看来遥不可及的首都晏慈眼里不过是没有硝烟的名利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一个长在那里的人有时候都会觉得疲惫,更何况是个从来没有出过大山的孩子。
不过晏慈也没有直接否定他的志向,只是看着林劝停的眼睛里多了点笑意,像是在鼓励他,“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吧。”
“只要你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出去,只要你能或者到达首都,我愿意帮你这个忙。”
“真的?”林劝停蓦然抬头,紧紧盯着病床上的alpha。
“当然。”晏慈笑了一声,“我还不至于骗一个小孩。”
听到他的承诺,林劝停的斗争瞬间被点燃。今天来本就是想赌一把,一开始晏慈的所有的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他还以为今天要铩羽而归,但没想到山回路转,对方竟然应下了这个承诺。
“好,我相信你。”林劝停抿唇,眼中燃烧某种希望的火光,掷地有声地对他说,“你在首都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晏慈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林劝停看着他脸上不想作假的笑容,默默吐出一口浊气。
目的已经达成,他们现在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林劝停拉着小胖子的手腕准备离开,但二人正要打开房门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倏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二人回头,他们看见刚才那个对什么云淡风轻的alpha此时正紧紧蹙着眉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晏慈抬起头,一眨不眨盯着林劝停,眼神像极了某种善于隐蔽的动物,“你刚才有句话,好像提到了一个人。”
怪他大意,一心只觉得林劝停的话好笑,却忽略了话里的内容。直到刚才回想起男生的话,他才蓦然想起那里面好像有个很熟悉的称呼。
是什么呢……
晏慈捏了捏眉心,车祸的后遗症让他回想起某件事会十分艰难,但晏慈又有种某名的直觉——这件事一定对自己很重要。
“我提到了很多人。”林劝停眼神狐疑,给了个模棱两可地回答。
“不。”晏慈立即否定,“只有一个人,我觉得很熟悉。”
他抬起头,神色漠然敏锐,“好像是……姓舟?”
闻言,林劝停瞬间瞳孔紧缩。
他的反应瞒不了晏慈,晏慈先是错愕了几秒,而后想到某种可能,他突然失笑,歪了歪头,语气森然鬼魅。
“不会,真是老熟人吧?”
*
夜晚将至,岑暮又重新从山上捆了柴火回家。
将干燥的柴火扔进灶房,没过一会儿火势变大,锅边冒出热腾腾的蒸汽,他将刚发酵好的白面馒头放进去,黑烟顺着烟囱一直向上,随着万家炊烟涌向天际。
晚点的时候他弄好了一桌饭,擦擦脸上的汗走到房间喊舟眠起床,舟眠那时已经醒了,呆坐在床头看着外面的花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岑暮进来的悄无声息,用烙铁般热乎乎的手臂从后搂住他的腰,舟眠一惊,琥珀色的瞳孔不由自主紧缩,见到是他,才直直松了口气,任凭自己软到在alpha怀里。
岑暮闻着beta身上的香味,心猿意马地去啃他的脖颈,一边作弄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吃饭了。”
“嗯。”舟眠也不反抗,好似还没回过神,闷哼了一声。
岑暮啃咬的动作停下,他皱着眉仔细看了一眼恹恹的beta,然后又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见人安然无恙后还是担心地问了句,“怎么无精打采的,身体不舒服吗?”
以往beta醒来虽然也是浑身没劲,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不像今天这么黯淡。
舟眠摇头,勾着他的手臂埋在岑暮怀里,语气中透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抱抱我就好了。”
岑暮立即抱紧他,二人温存了一会儿,舟眠的肚子又轻轻叫了两声。两个人面面相觑,舟眠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岑暮失笑,就着这样的姿势连人带毯的将人抱到外院准备吃饭。
晚饭很丰盛,基本都是舟眠爱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香味飘得太远,不仅是外面的野狗被勾的来门口叫了两声。没多久,大门又被人敲响,岑暮打开门,林劝停和他的小同学正站在门口,而二人身后,是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第204章 癞皮狗找上门
岑……暮?”
晏慈微笑着向他颔首,“是这个名字吧?”
岑暮没什么感情地看了他一眼,选择性地忽略了晏慈。目光落在两个小萝卜头身上,他挡在门口,蹙眉问林劝停,“家里没饭吃了?”
林劝停向来和他不对付,这次却罕见地没有抬杠,只是抿着唇点了个头。
几人气氛怪异,只有小胖子好似没感觉到硝烟,他闻着空气中的饭香味餍足地眯了眯眼,“好香啊,叔叔,我可以来你家蹭个饭吗?”
岑暮摸了摸他的脑袋,面色稍稍缓和,“当然可以。”侧过身留给一个足够小胖子通过的位置,岑暮拍着他的肩膀,“你进去找小舟老师,他正在吃饭。”
“哦哦好耶!”
小胖子兴高采烈地跑了进去,不一会儿,院里传来两人谈笑的声音。晏慈听着耳边熟悉的笑声,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进去。
但岑暮倏然挡住了他身前,他抬眼,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味的alpha表情不善地看着自己,语气也不是很好。
“抱歉,我的爱人怕生,不喜欢陌生人到家里来。”
“爱人?”
“家里?”
“怕生?”
一连重复了三个问题,alpha的说辞让晏慈不禁失笑,他意有所指地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应该是舟眠还没和刑澜离婚,把他当个宝贝藏在家里不让人知道的时候,只要别人问起舟眠的事,他一律都是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
实际上哪里是怕生,只是alpha因为自己的占有欲不想让别人见到他美丽乖巧的妻子,怕别人觊觎罢了。
想着想着,晏慈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岑暮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眼,他将林劝停拉进来,然后便要当着晏慈的面关上门。
晏慈眼疾手快地格挡住门,透过门缝和岑暮对视上,他笑意晏晏地说出了句无比惊悚的话,“你知道你的妻子是别人的老婆吗?”
岑暮的表情蓦然空白了一瞬。
晏慈乘胜追击,继续说,“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夫了。”
“但是他还有很多姘头,现在就在外面翻天覆地的找人,你猜猜,我会不会把他的下落告诉那些人?”
闻言,岑暮蓦地掀开眼皮。
他死死盯着这个得意的alpha,声音发紧,“你是谁?”
也是他口中舟眠的姘头之一?
“我吗?”
晏慈想了会儿,语气惆怅道,“我可能算是第三者吧。”
“……”
“无耻!”
岑暮一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哪听过这么伤风败俗的话,虽然不知道舟眠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岑暮也能隐约知道那并不是美好的过往。
现在坏人家庭的小三当面找上门挑衅他,岑暮忍无可忍,一瞬间将什么都抛之脑后了,直接冲上去狠狠给了晏慈一拳。
“你个小三还敢上门!要不要脸!”
晏慈被打得踉跄退后了一步,他摸着自己嘴角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怒火中烧的alpha,“你说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他捂着伤口猝然笑了出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看上去诡异森然。
“我就算是小三,至少先和他待过一张床,你知道先来后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他顶了顶牙尖,浑不在意地拿手帕擦掉伤口上的鲜血,傲慢地回击,“乡下人果然粗俗。”
新乡就没几个又能干活又能识字的,岑暮毫不在意他的嘲讽,左看右看从旁边抄起一根扫把拿在手里,指着他冷声道,“现在就滚,滚出我们家滚出新乡,别在想惦记他。”
扫把是用来扫院子的,上面沾了鸡屎和泥土,晏慈看一眼就要反胃。
但他完全没有退让,而是前进一步挑衅岑暮,笑容冰冷,“你说这个这个穷乡僻壤是他的家,但他在首都时最落魄的时候可都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
这话不假,虽然舟眠对吃穿住行一向不甚在意,但岑暮也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看出他是富养长大的人。
有些时候细节是骗不了人,所以他努力改善家里的条件只为给让对方过得更舒服一点,舟眠对此也欣然接受。
他们现在的生活很好,哪里是晏慈一句话就能好挑拨的?
“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小三来置喙。”岑暮彻底冷了脸,举着扫把正对着晏慈的脸,“你走不走。”
晏慈怀疑他是故意拿扫把对着自己的脸,alpha面色铁青,狭长的眼睛源源不断地涌现怒火。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想走,如果就这样离开这里,岂不让这个低俗粗鲁的男人轻易得逞了。
二人气氛僵持,alpha的较量从不只是在武力上,不知何时两个人不约而同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小麦味和冷檀香混杂的信息素无孔不入地渗透到院子里,舟眠本来正在和两个孩子说笑,猛地嗅到这股味道,身子顿时一颤。
小胖子最先发现舟眠的不对劲,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老师,你怎么了啦?”
舟眠回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拍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目光落向远处,信息素传来的地方,舟眠不由得抿紧唇瓣,偏头问林劝停,“岑暮呢?他出去干什么了?”
林劝停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男生捏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很轻,“在外面,和人说话。”
“说话?”舟眠心中愈发不安,“外面是谁?”
林劝停没有说话,只是心虚的看了他一眼。
男生支支吾吾的表情落在舟眠眼里加剧了心中的不安,多日来宁静下来的心也因为突如其来的访客而猛颤了几下。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林劝停张嘴在后面说了句话,可此时此刻舟眠的耳边却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他拖着臃肿的身躯一步步前进。
短短的几步路如此漫长煎熬,他的脸如同一张白纸,上面绘满了无数复杂的情绪,在门口停下,他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推开了大门。
涂满朱红色油漆的木门自两边打开,生涩的咯吱声让正在争吵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回头。
灰尘四起,屋内屋外仿佛被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明明院子里阳光充盈,可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之时,舟眠却觉得自己突然陷入了无尽的荒凉和黑暗中。
他打开门,就仿佛打开记忆的匣子,那些或痛苦或快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纷纷向他涌去。望着面前的两张面孔,舟眠退后一步,在台阶上踉跄了几下。
“小心!”
岑暮反应迅速地跑过去稳住他的身体,目光触及对方毫无血色的脸,岑暮心中怒火更甚,转头对着只来得及伸手的alpha瞪了一眼,“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晏慈没有回答他,事实上他甚至看都不看岑暮一眼,因为当舟眠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完全被这个beta吸引。
他比以前好像过得好了一点,虽然肚子里怀了个碍事的东西,但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慈爱。
Alpha说不清这种感觉,就像舟眠刚开始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他也说不清那时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他那张漂亮的脸而感到惋惜?亦或是失去了一个可以牵制刑澜的棋子而烦恼……很多很多,不知不觉中,这个漂亮但一无是处的beta对自己的影响早已远超所有,到了一个让他不得以开始防备的地步。
而在看到他死而复生的这一刻,晏慈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尤一瞿当时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他说:你会后悔的。
那个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哦,他说他等着自己的报应。
现在,报应真的来了。
“好久不见。
好似没看到舟眠苍白的脸色,晏慈弯起眼角,老朋友一般朝他打了个招呼。
舟眠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借着岑暮的手臂稳住身体,他压下心中的恐慌,张嘴,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慈好似非要吓死舟眠,随便扯了个谎,“来看看老朋友,不行吗?”
果然,话音刚落,舟眠便瞳孔紧缩,颤着声音逼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晏慈知道,就代表首都那几个也都会知道,想到这个可能性,舟眠浑身颤抖,就连嘴唇也被自己的牙齿咬的泛白。
岑暮在一旁连忙安抚他,“他骗人的,前几天从公路上掉下来被我们捡到,在这里一直待着养病。”
舟眠眼中含泪,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几乎要将岑暮的整颗心都撕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只有冰冷和厌恶。
“你没看到他怕你,讨厌你吗?”这句话是对着晏慈说的。
晏慈微微勾起唇角,在首都时舟眠就对他怕的不行,现在这个反应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呢?”
“所以请你尽快滚出我们的家,滚出新乡,永远不要在接近我们!”
听到他略显幼稚的发言,晏慈嗤笑了声。
没有看岑暮,而是一眨不眨看着舟眠,alpha淡声道,“没有我,还会有其他人,其实你应该庆幸,第一个人找到你的人是我。”
“我一向比那几个心软,只要你不喜欢,我永远都不会把你的下落告诉他们,我保证。”
闻言,舟眠从岑暮怀里抬起头,岑暮以为他是动摇了,拖着他的后脑勺重新将他按在怀里,冷声道,“我们不需要一个骗子的保证。”
多次被打断,晏慈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从舟眠移到他身侧的alpha身上。他眯了眯眼睛,眼眸一转一个念头油然而起。
“那你真以为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吗?”alpha话题一转,锐利的目光直逼岑暮,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和我们有交集。”
说着,他矜贵傲慢地扫了alpha那身上泛白的衣服一样,不屑道,“你知道有个词语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他的每一句都在往岑暮最自卑也最痛的地方上戳,岑暮握紧拳头,忍无可忍想要冲上去将他赶出去之时,舟眠却突然站到他身前,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坚定道,“够了,你不用说这些来离间我们的关系,晏慈,有些伎俩用一次就够了。”
晏慈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轻轻笑了一声,“我只不过说实话,如果他不把这些当回事,我说再多也也没用。可是……”
“我看他像是很在意这件事呢。”
“也是。”他瞥了眼岑暮后又自顾自地说,“一个人越没有什么东西,他就会越在意什么,正常alpha得知自己的伴侣有过其他alpha后都会生气,他却问都不问,任凭自己就这样被戴绿帽子,还真是……”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用力清脆的巴甩在他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晏慈捂着火辣辣的侧脸,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看向舟眠,没有生气,只是多看了几眼他通红的掌心,笑容不变。
“怎么许久不见,脾气还变大了?”
“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舟眠只恨不能再多给他几巴掌将他拍死,“以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和他们是如何骗我瞒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些事我死都不敢忘,晏慈,人要有自知之明,像个狗皮膏药腆着脸往我身上凑,这可不是你晏小公子的应该做的事。”
“那都是以前。”晏慈轻飘飘的一句话盖过之前所有的事,他轻轻摸了下滚烫的脸颊,满不在乎道,“以前的事拿出来反复说太没意思了,我觉得人要向前看才是最好的,你说是不是?”
好一个都是以前。
他用那种毫不在乎的语气轻飘飘盖过舟眠曾经遭受的一切,现在还大言不惭地让他忘掉那些事学会往前看……
舟眠气得指尖颤抖,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猝然抬头,脸上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好啊,那我听你的话重新来过。”
还没等晏慈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又蓦地冷下脸色,抬起下颌扬了扬,“你在这里跪个三天,我就不计前嫌,不赶你走了。”
第205章 大厦将倾
“眠眠……”岑暮一听这件事还有转机,急的喊他的名字,舟眠握紧他的手,眼睛看着晏慈,“怎么样?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晏小公子那么聪明,应该不会拒绝吧?”
“确实是个好买卖。”
晏慈不置可否,甚至从某个方面来说,他还赚了。
alpha笑容不变,觉得这件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但他很期待,期待他真跪了三天后,舟眠会给自己怎样的答复。
“那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舟眠了然,对着门口布满泥土的台阶扬了扬下巴,神色平淡,“既然答应了就从现在开始跪吧。”
他转身,再也不看一眼身后的alpha,只留下一具冷冰冰的话语。
“跪不够三天,就滚出新乡。”
说完,他走进屋里,岑暮盯着晏慈,眼眸微沉,亦步亦趋跟在舟眠身后,慢慢合上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扬起的灰尘眯了眼睛,晏慈偏头用手挡住眼前,等到灰尘散去,他端详着周围的一切,忽然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不过响了三声,对方就连忙接通了电话。
晏慈不理电话那头焦急的问候声,而是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询问,用命令般的的语气径直道,“给我查查刑澜住院那段时间刑家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大小,一并上报。”
刑家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忙着和自己那个大哥勾心斗角,等知道的时候听到的却是舟眠的死讯。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果能弄清楚当时刑家发生什么,或许眼下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晏慈勾了勾唇角,他挂断电话收回口袋里,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半响,alpha慢慢弯下膝盖,挺着脊背跪在了混杂着石子的台阶上。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对于珍稀的猎物,晏慈愿意成为这样的猎手。
*
院内。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舟眠气势冲冲地转身,对着进来的岑暮迎头便是一顿骂,“我都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要我说几遍才能懂!”
刚才他们就留不留晏慈这个事吵了好一会儿,二人各抒己见都不肯退步。舟眠是觉得晏慈出去了就会把自己还活着的信息透露给别人所以想要压制着他,而岑暮则是怕他的存在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想要直接将他赶出新乡。
可这种事说着简单,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舟眠头疼地扶额,疲惫道,“你不懂他们……他们一个个都是疯子,如果知道我还活着,是不会放过我的。”
闻言,岑暮紧抿着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舟眠答应那个alpha留在新乡的事。
“那为什么偏要让他留在这里?解决的方法有很多,我们可以再找一个两全的办法。”
“如何两全?”舟眠只觉得他这句话真的很天真,“我是死过一次才能从那里逃出来,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永远都不被他们找到?”
他叹了口气,转身牵起alpha的手,软下语气说,“阿暮,我留他在这里从来就没有别的意思,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敏感的。”
舟眠其实对岑暮了解的很透彻,他想alpha这么说大概也是因为怕自己离开新乡。这种情况情急之下冲动一点很正常,作为他的爱人,舟眠有足够的耐心纾解他的不安和忐忑。
“你完全不需要害怕,因为现在我的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谁都不能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听着耳边的安抚,岑暮垂下眼眸,慢慢握紧舟眠的手。
他该怎样和舟眠诉说自己内心的惶恐?
晏慈最会骗人,可他有句话却真真切切说到了点子上。
那就是舟眠终究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二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仿若镜花水月,岑暮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梦只是梦,等到梦醒了这个人就要离开自己回到他该去的地方,而自己,不过只是他漫长的一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存在。
岑暮无法掩盖自己阴暗的内心,就像晏慈说的癞蛤蟆吃天鹅肉,他这样的出身永远配不上舟眠。
“……”
千言万语犹在嘴边,等到真的要说时却如鲠在咽,难以诉说。
岑暮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舟眠,渴望从他跳动的脉搏里找到一丝被爱的证明。
“我说过,不会离开你的。”舟眠耐心安抚着不安地爱人,但那温热的胸口紧紧相贴之时,爱人的心跳却渐渐慢下,再也不是充斥着满满爱意的频率。
有些事,一旦产生裂痕,大厦将倾不过指日可待。
……
晏慈这次仿佛真的下定决心想要留在舟眠身边,他那娇生惯养的皮肉真真在台阶上跪了三天。
刚开始舟眠还不以为然,本着不想让他好过的念头一大早便泼了满满一大盆冰水浇在门口。乡下天气冷,冷风一吹过湿衣服便透骨的凉,他想借此让晏慈知难而退,但不想他下了死心,非要跪倒舟眠心软不可。
舟眠隔着门缝冷眼瞧着他一动不动跪在地上,身上的衬衫紧巴巴黏着皮肤的可怜模样。
盯久了,岑暮有所察觉,以为他是心疼了,烦躁地扔下手中的苞米,手臂一伸直接捞过发呆的舟眠,将他按在大腿上亲了起来。
舟眠毫无防备,一眨眼就看见alpha不悦皱起的眉眼,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所有话语就被岑暮尽数夺走。
男人像抱小孩一样将他抱起来绕着院子里走了几圈,颠簸的姿势让舟眠重心不稳,只能抱着他的脖子才可以稳住自己的身体。
唾液交换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舟眠被他抵达朱红色的木门上,还没关严实的大门立即发生一声清响。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舟眠僵着身体不敢动,一双愤怒的眼睛却无时无刻都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岑暮好像看到又好像没看到,更加用力发狠地吻他。
不仅如此,alpha还释放出致命的信息素不断诱惑孕期敏感的beta,舟眠毫无招架之力,被抵在门上,在和晏慈一门之隔的地方弄脏了衣服。
最后还是呜咽着向他求饶,才让占有欲十足的alpha软心下来,放过自己。
而且不止是白天,那天晚上岑暮也要地很凶。
最后是舟眠把眼睛哭肿了,浑身上下被榨干地再也流不出一点汁水,alpha才好心的关掉了灯。
但关灯后,舟眠依旧没有逃过严厉的责问,这个平时沉默木讷的alpha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掐着他的腰问他今天下午是不是在偷看晏慈,是不是心软了。
舟眠欲哭无泪地陷在他怀里,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没就被人按在被子里深吻。
说对了还好,但如果说了让对方不满意的回答就会被狠狠掌掴臀肉,像家长对待不听话的小孩似的,没有一点尊严。
以为是岑暮不安之下的反应,舟眠大度地纵容了他这些过激的行为。但他没想到,这些都只是小试牛刀,等到再后面晏慈留下来的决心愈发强烈,岑暮的行为便也愈发反常。
三天一过,翌日打开大门的时候,舟眠发现了晕倒在地的晏慈。
也不算是晕倒,因为在听到门被打开的时候,躺在地上的alpha还意识不清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红血丝,只是三天,他的脸颊便泛起了一股苍白的死气,身上的矜贵和傲慢也消失殆尽。
看到他这样,舟眠却并没有很开心。
他走到晏慈身前,脚尖踢了下他的手臂,淡声问了句,“还能站起来吗?”
晏慈艰难地点头,他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洁白的衬衫布满脏污,长时间接触地面的膝盖被磨到红肿破皮,透着几分狰狞。
舟眠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青紫的伤口时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像是没看到,继续说,“跪够了就离开这里吧,别再来了。”
晏慈立即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带着些许倔强,“你不是说……只要我跪够三天,就让我留在这里……”
“是啊。”舟眠扯了扯嘴角,“但我只是说说,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他敛眉,盯着面前这个从未如此狼狈的alpha,语气毫无波澜,“我不会承诺一个毫无可信度的骗子,你信了,你受累了,那也是你自讨苦吃。”
“那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在这里?”晏慈掐进掌心,面色阴沉。
“我没什么好怕的。”
晏慈的眼皮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什么?”
“真的。”
舟眠继续说,“被抓到大不了就是被重新关起来,放在之前我还会苦苦挣扎,但现在……我累了。”
他低头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露出的笑容温柔平和,这样的表情他从来不愿意施舍给他们。
他笑着说,“至少回到那个地方前,我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这就足够了。”
不知为何,晏慈居然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听到了一丝生无可恋,这比舟眠漠视和愤怒的神情更让他惴惴不安。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条落魄短腿的狗,伸手死死握住beta纤细的手腕,然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休想。”
听他的话,是想用死来解脱?
可死亡是这世上最难也最容易的事。
“随你们怎么想吧。”舟眠低眸扯掉他的手,轻声道,“你们不给我活路,我还能怎么办。”
说完,他转身,身影渐渐没入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里,晏慈惶惶不安地看着他落寞坚毅的背影,手里握着一捧黄沙泥土。
三天来不眠不休等待一个答案,此刻功亏一篑,他终于脱力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快要结束了,准备下个世界写轮椅上的病弱少爷[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一想到小眠眠又要开始狠狠虐狗就开心
第206章 替身
晏慈被人抬进卫生所躺了三天,他膝盖上的伤很严重,近乎血肉模糊,进去的时候裤子上的布料已经完全和皮肤黏上了,医生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处理妥当。
除了膝盖,因为几天没有进食,他的胃也出了点问题。现在只能吃一些温热的流食满足基本营养需求。
当天晚上,岑暮将这件事告诉舟眠的时候,舟眠没有反应,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微弱的灯光落在beta精致疲倦的侧脸上,岑暮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又躬身为他添了一次洗脚水。
Alpha半跪在舟眠身前,小山一般的身躯蕴涵着无限爆发力,那双粗糙的大手托起beta白皙的双脚,而后轻柔地用温水洗涤。
舟眠似乎是困了,撑着下颌微微慢慢合上了眼。见此,岑暮的动作更轻了,直到手里的双足被泡的白里透红,他才用干燥的毛巾擦净那上面的水渍,站起来将昏昏欲睡的人抱到床上。
一挨到温暖的被窝,舟眠习惯性卷起被子往里面靠了点。岑暮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加快自己的洗漱速度,几分钟后,他关上外面的大灯只留下里面的小灯,将被子掀开一点钻了进去。
无比自然地搂过舟眠的腰,但这次对方却没像之前那样亲昵地靠过去。
挣脱那只禁锢的手臂,舟眠背对着岑暮,不自觉往里面睡了一点。
“……”
岑暮张了张嘴,伸出去的手就僵硬地顿在空中。
“……睡觉吧。”舟眠闷在被窝里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