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回到现实

那扇名为真实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从外往里看，是一望无际，能够吞噬人类的深渊。

001走到门口将背上的少年放下，恰巧这时舟眠也醒了，突然看到面前出一扇神秘的大门，他一愣，眼中带着些许茫然看向001。

001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垂眸，语气平静，“就送你到这了。”

他感到舟眠不解的目光，心尖颤得更厉害，生生压下胸口的酸涩，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重新抬头，对他说，“后面的路，都是回家的路。”

回家……

舟眠看着他，空白的脑子里突然出现许多杂乱的回忆。

那些七零八落的记忆像碎裂的玻璃纷纷朝他射去，眼前忽的模糊了一瞬，但就那刹那，舟眠却下意识拉住即将离去的001。

“为什么帮我？”

他紧紧盯着这个世界的的造物主，那双眼眸居然罕见得浮出一丝类似恐惧的情绪。

将他带到这里，说是来找回他的真实，却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解释，最后离别关头只是轻飘飘告诉他一句他要回家了。

舟眠不是锱铢必较的人，可对于这个浑身充满疑惑的001，他紧追不放，像是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轻易相信对方的话

001对他的质问缄默不语，他保持背对着舟眠的姿势，孤寂的背影和身后漫天黄沙重合在一块，风一吹，飞沙卷起衣袖飘向远处，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也随之掳走。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席卷了舟眠，他立即双手拉住001的衣服，继续逼问他：

“为什么不说话？”

他一眨不眨盯着001，“是不想说，还是没胆说。”

风沙迷了眼，001垂下的指尖微微颤抖。

微小的细节落在舟眠眼中成了他承认的证明，他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继续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明明我们都不认识，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我，你拿秦西浦的事诱惑我跟你走，可你什么都不说，带我走了这么久的路，最后只跟我说可以回家了……”

裹挟着黄沙的烈风让舟眠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咬着唇，声音微滞，“可是我的家早就被你们毁了。”

舟眠记忆全无，在偌大的三千世界里他就像一个游荡的孤魂无家可归。遇到秦西浦后，他本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该死的系统和规则逼迫他离开，现在001让他回家，可是家到底在哪儿呢。

“那不是你的家。”001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想要解释，可千言万语都被这一句轻飘飘盖过，如同旧事不堪重提。

“那你告诉我我的家到底在哪里！”舟眠死死拉住他的衣服，呜咽的风声从耳边穿过，让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从未如此失落过，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徒劳地拽住最后一根稻草，“你告诉我，我就能找到了。”

他沙哑无措的声音茫然可怜，001闭眼，拼命压下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邪念。

“只要你进入这扇门，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可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001放轻声音，引诱舟眠进入大门。

对他而言，掌握人心轻而易举，当初的他也正是凭靠催眠才让zhou忘却一切，心甘情愿待在三千世界。

可他这次真的不想再骗人了。

他转身，不容拒绝地牵起舟眠的手，行为先理智一步抱住少年，带着他往前走。

舟眠被抱了个严严实实，还没反应过来，半只脚就已经踏出门槛。回头一看，那扇漆黑的大门深不见底，仿佛黑洞，正源源不断地吸取着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下意识开始反抗，可001抱得好紧，那像是要将自己刻入骨髓的力气勒得舟眠后腰生疼，舟眠摇头，“不……”

一转头，001正深深凝视着自己。

他身上依旧散发着主系统神秘冷漠的气息，只是在看过来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猛烈情绪汹涌扑来，让舟眠近乎产生一丝窒息感。

“对不起。”

001的眼眸依旧温柔缱绻，可舟眠此刻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悲伤。

他瞳孔紧缩，刹那间，所有的束缚全部消失，001将他推入大门，他的身体如同坠落的风筝急速下坠，被深不见底的黑洞包裹。

舟眠朝001伸手，是求救，更是挽留。

可这两者都没有到来，眼眸中倒映出最后一幕——001站在最高处看着他坠入深渊，偏头时，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脸庞。

001……哭了

舟眠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

身体被深渊中伸出的双手托起，猛烈的黑暗席卷了视线，意识随风散去，那滴泪落到舟眠唇上，将男人轻声的呢喃成倍放大，最终还是传到少年的耳中。

“我爱你。”

*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沉寂三年的实验舱在今天早上突然发出不小的动静，甚至隐约有破开的迹象。

走廊上充斥着慌忙的讨论声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亚瑟牙没刷脸没洗就连滚带爬从家里跑了出来。

抵达实验室的时候，只见一圈人围着实验舱喋喋不休讨论什么，他心头直跳，大步走上前挤开那些看热闹的人，走到跟前时，又突然慢下脚步，小心翼翼靠近那个突然被打开的实验舱。

“不会吧，躺了三年真的醒了吗？”

“谁知道啊，之前不是说里面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这不会是诈尸吧。”

“什么诈尸？这是新人类时代，那有那么多怪力乱神之谈。”

“我就是说说而已……”

周围的讨论声源源不断涌耳中，亚瑟面色铁青，蓦然回头喊了句安静。

刚才还沸腾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亚瑟忍着心头的不安慢慢走进实验舱，他绕过被打开的舱门，低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看向实验舱的内室。

双眼紧闭的青年正安静躺在里面，看到对方的脸，亚瑟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

曾经的老搭档突然消失三年，如今再度回归，亚瑟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眼眶酸涩，努力将自己的眼泪憋回去，嘴角露出一丝庆幸的笑容，亚瑟上前，想要再仔细查看zhou的身体情况。

刚走近，原本双眼紧闭的青年却突然睁开眼睛。

亚瑟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几步。

“zhou……”

回过神来，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对青年说，“上帝保佑，你还活着！”

Zhou却一言不发，只是愣愣盯着他的脸，好像在发呆。

以为他脑袋受伤，亚瑟脸色紧张，连忙凑过去关心地询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Zhou还是不说话。

他的模样让亚瑟很难往好的地方想，但总归现在人还活着，亚瑟催眠自己，既然活着就还有挽回的方法，现在国家科技发达，万一能治好zhou呢？

抱着一丝侥幸的想法，亚瑟重新振作起来。

他朝zhou伸手，尽量放轻声音，“zhou，我们先出来好吗？”

Zhou眼眸微转，却始终落不到他身上。

亚瑟深深怀疑他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刚准备试探他一下，却见zhou偏过头，决绝闭眼。

青年死死咬着自己的唇，拼命忍下那些即将倾泄出来的猛烈情绪。

一滴延续两个世界的眼泪滑入衣领，像是爱人温暖的怀抱，淌过他再也不复跳动的心脏。

第262章 大结局

三年后。

时代更迭，随着虚拟世界领域的展开，近几年来实验室研发的快穿世界深受大众欢迎，甚至一度在年轻人中掀起一股热潮。

当然，为了做好这个项目，实验室里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现在除了亚瑟和几个老骨干还在，其他人都是来去匆匆，每周都是不同的新血液。

亚瑟近几年也收敛了许多，他从门面转幕后，抛去那些浮躁的噱头，和zhou认真钻研起了最该关心的项目核心。

说起zhou，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比从前还要沉默寡言。以前亚瑟逗他他还会给点面子笑一下，现在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除了闷在实验室里搞项目，社交几乎为0。

亚瑟每天都看在眼里，以为他是在里面受什么刺激了，想问却又怕他伤心，一直没敢问。

但zhou异常的行为确实带来了很多不良反应，这几年他苦心钻研实验，身体一度垮掉。亚瑟好几次都发现他昏倒在实验室，苦口婆心劝了很久，但对方一直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权当耳旁风。

如果换个人这样亚瑟肯定甩脸子走人了，但作为zhou的同事兼好友，他觉得自己有职责帮zhou疏导心结，走出当下的困境。

又是一个晴天，实验室因刚结束现阶段的项目，上面给整个部门的人都放了三天的假。

其他人听到迫不及待地早早下班，亚瑟则偷偷溜进zhou的办公室，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束鲜艳的红玫瑰递到他面前。

“亲爱的zhou，有时间吃个晚餐吗？”

玫瑰浓郁的香气飘到鼻尖，再加上那浓墨重彩的颜色，zhou很难不注意到这束含苞欲放的玫瑰。

他从书桌上抬起头，眼下透着些许青黑，淡声道，“不了，你自己去吃吧。”

说完，他又重新将目光放回屏幕上，眉头微蹙，仿佛在进行什么精密的实验。

虽然知道他会拒绝自己，但亚瑟还是有些小失落。

他轻咳一声，整理了下袖口。

亚瑟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燕尾服，蓝宝石镶嵌着的胸针在胸前熠熠生辉，他眉眼深情，鼻梁高挺，看起来就像是西幻故事里优雅礼貌的绅士。

不过这样的装扮并不能引起zhou的注意力，亚瑟见他眼里只有电脑和工作，长叹一口气，“zhou，我们有三天的假期，不急于现在的工作。”

回来后的zhou不禁性情大变，甚至一跃变成丧心病狂的工作狂，亚瑟真担心有一天他会因为过度劳累出事。

“这不是工作，是我自己的实验。还有……”zhou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澄澈，“我的名字叫舟眠，不要再叫错了。”

是的，依旧是三年前那个转折点，舟眠醒来后便去改了个名字，亚瑟不懂他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他念着不顺口，就还一直喊他zhou。

不过舟眠也没计较，这么多年一直不厌其烦地纠正他。

“是，舟眠。”亚瑟恹恹地喊了一声，“我们真的不能出去吃个饭吗？楼下开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但我找不到人，拜托，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祈求，舟眠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

他看着亚瑟，面色犹豫，像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亚瑟一看事情有转机，立即凑上去引诱，“拜托拜托，就一顿饭的功夫，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的。”

“……”

一顿饭加上来回路程大概要消耗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内舟眠都可以写完一篇关于项目的研究报告了。

舟眠深思，亚瑟不给他机会，眼眸一转，立即拉着他起来往门外走。

舟眠被迫合上电脑，他有些无语，看着男人急匆匆的背影开口，“我还没说答应了……”

亚瑟弯起眼角，“你们东方不是有一句话叫沉默是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

舟眠抿唇，“只有两个小时，到点我就回来。”

“好嘞！”

亚瑟见他答应，想了下，又折返回去拿上刚才的玫瑰花。他将花推到舟眠怀里，舟眠猝不及防被扑了一脸花香，艰难地扒开花朵，看着亚瑟，语气很不解，“吃饭为什么要带花？”

“当然是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喽。”

亚瑟转着钥匙圈贱兮兮地朝他笑着说，“情人节的餐厅会有情人优惠，我早就打听过了，楼下那家今晚会给用餐的情人免单。”

优惠力度确实很大，但那也是对亚瑟而言，舟眠闻言皱眉，“谁跟你是情人？”

“哎呀装一下嘛亲爱的舟，你知道的，我对你绝无非分之想，但今天这么浪漫的节日，我们应该放松放松，休息一下。”

“那也不能……”

舟眠本来想说那也不能这么离谱，但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就开了。

“快点舟，我以及迫不及待了！”

亚瑟兴高采烈地直奔楼下，舟眠声音一噎，他默默闭上嘴巴，在周围奇异的目光下低头，咬着牙追上亚瑟。

楼下新开的餐厅今天主打情人节套餐，一进餐厅，舟眠几乎要被头顶那谣言的灯光刺瞎双眼。

餐厅里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爱情歌曲，所见之处也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夫妻。亚瑟早就预约好了位置，进来的时候服务员看到他怀里的花束，夸张地捧着心口，感叹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舟眠一瞬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要不是有亚瑟在旁边缓和气氛，他可能会直接甩脸子走人。

二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餐厅最幽静的角落里，亚瑟招呼他坐下，将菜单推到他面前，“来，舟，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舟眠已经后悔答应他来这里了，但现在离开也不妥当，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都可以。

“好吧，那我随便点了。”

亚瑟点了今天主打的情人节套餐以及一个美味可口的小蛋糕，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他见舟眠正看着身旁那桌情侣发呆，眉梢一挑，笑着问他，“舟，你有喜欢的人吗？”

舟眠回头，眼中还带着一丝茫然，“什么？”

“就是恋人啊。”亚瑟托着自己的下巴，他眯起眼睛，狡黠一笑，“舟，你长得这么好看，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吧。”

舟眠别过眼，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没有。”

“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亚瑟才不信他的话，说舟没恋人可以接受，但没有追求者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眼中闪烁着八卦之光，继续说，“别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刚来实验室那会，那些单身汉们可都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你这么漂亮，又厉害，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亚瑟的语气夸张虚扶，舟眠很难去深究其真实性。

捧着水杯啜饮了一口，他没有回答亚瑟的问题，目光再次落在身旁那对正蜜里调油，言笑晏晏的情侣身上。

那是一对年纪相仿的同性恋人，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幸福的气息，似乎一个对视就会擦出暧昧缱绻的火花，彼此拥抱着接吻。

舟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不知不觉中，那两张脸变幻化成了他和另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