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内,烛火燃了两个时辰,才听到门外喧嚣渐近,听那动静,是小混蛋携着闹洞房的狐朋狗友过来了。
沈卿之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忘了,还有闹洞房这一出!
许爷爷答应了她可以先不同那混蛋洞房,等两人处的久了有了感情再说,可这是不可宣扬的家事,闹洞房的怎能知道!
而且,就小混蛋那样的混混,交的也都是跟他一样德行的,闹起来怎还能有分寸!
沈卿之坐不住了,盖头晃啊晃的,听着一群人走到了门口,交叠的手的握紧了。
小混蛋,你要敢犯我分毫,往后别想好过!
有人推门进来了,她听到喜娘拦住了闹哄哄的人群。
她还以为许老太爷交代过不让那些人进来,正松了口气,只听喜娘说:“猴儿急什么,等礼成再闹。”
沈卿之抿紧了双唇,等待着,当秤杆伸到盖头下时,她忍了又忍,才没抬手自己揭下。
许来喝得有点儿头晕,因着一会儿还有‘重任’,她没敢喝太多,是以挑盖头的手还算稳,只眼睛不甚清明。
当盖头掀开,看到沈卿之黛眉清目,绛唇红润,莹润的皮肤泛着暖晕的光辉,让一头华冠都失了颜色的美,她蓦地就清醒了过来。
她只见过她媳妇儿未施粉黛的样子,是北方女子特有的端庄大气,常着一身清淡雅致的衣衫,跟朵儿被雨水冲刷过的水仙花一样,漂亮的不像话。
可她现在的样子更美,大红的喜服让她的脸变得柔美,像春日晚霞里的湖水一样,暖到人心都化了。
许来感觉有点儿渴,尤其是看到那双饱满红润的唇时。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正巧喜娘端来了酒,她扔了秤杆,拿过酒壶就要往嘴里倒。
喜娘见状,赶紧拦下了她。“诶哟新郎官,这是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
“我渴。”越看媳妇儿越渴,好奇怪。
喜娘知道许家少爷的德行,犯起浑来可不管不顾,趁他还没上来脾气,赶忙将合卺酒递到了两人手中,拉着两人的手交叠了,看两人饮了酒,又迅速的让人把酒撤了下去。
可不能让这小祖宗喝了,一会儿洞房不成,她连赏都得没了。
许来看着丫环端着酒走了,不满的瞥了瞥嘴,回头又去看沈卿之,她坐在床上一脸肃穆的看着她,看的她好生心虚。
沈卿之抬眼看着许来,这人倒是生的唇红齿白,好不俊俏的样子。
可惜了,空有一副皮囊,浪费至极!
沈卿之看的凌厉,许来躲开眼去,任由喜娘推着坐在了床上,又将两人的喜服衣摆系了,她都没敢再瞅一眼。
“一会儿若是敢闹,看我怎么收拾你。”沈卿之看喜娘携着众丫环往外走,转头对着正襟危坐的许来发了狠话。
许来正紧张着,听了她的话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媳妇儿的模样,坐的这么近,又闻到她身上甜甜的清香,魂儿都飘了,哪还听得到什么。
正当她转头去看沈卿之的时候,一群人就已经簇拥着挤到了床前。
都是各家的少爷,穿得人模人样的,也都喝的有些醉了,乍一看到新娘子的脸,都愣住了。
许来抬头看到这一幕,蹭的就站了起来,跳到了沈卿之面前,连带着两人打了结的衣摆都拽紧了,好歹的没把沈卿之扯起来。
沈卿之俯身拽了拽被拉起的衣摆,对许来的做法倒是没生气。
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她是不甚喜欢的,小混蛋能给她挡挡也是好的。
只是,这般被撩起裙摆也是不妥,她也怕许来再往前跳那么一下,两人都得栽跟头,便抬起另一只手拉了拉许来的袖子。
小混蛋怕是忘了两人衣摆还拴在一起。
她拉衣摆是好意,许来转身看她时,那群看到她扯他袖口的少爷们见状,却是哄闹了起来,一个个推搡着把许来推到了她面前。
“新娘子等不及啦~”不知道是谁又调侃了一句,顺带又推了下许来。
床前有脚蹬,许来一个没注意,直接冲到了沈卿之身上,连带着她一齐往后倒了去。
“嘶~”
满床的枣啊花生啊桂圆啊的,加上许来的重量,沈卿之觉得背被硌的生疼,都忘了推开身上的人。
许来第一次跟姑娘这样抱着,还是在这么暖化了的红艳艳里,身下还是个美到不像话的人,还是她媳妇儿!
这感觉...直让她心痒痒。
“你怎么了?”沈卿之的吸气声就在耳边,她听得很是真切。
正想退开头去看看,怎奈沈卿之头上的华冠因着方才的力道插进了她发里,她一动就扯痛了头发,只能认命般的听了动作,侧头问了句。
“你起来!”沈卿之疼的寸劲儿过去了,抬手推了推还趴在身上的人。
身后一群人闹哄哄的说着些羞人的话,这人竟然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混蛋!
沈卿之一个用力,直接把许来推到了一边,连带着头冠也被扯掉了,鸦青的丝发泻开了去,盛开了一床。
“诶呦,我的头发。”许来抬手胡乱的扯那华冠,都没来得及生沈卿之推她的气。
直到坐起身来,沈卿之才发现许来为什么刚才在她身上不起来。
知道这人方才不是故意的,沈卿之咬了咬银牙,抬手将许来乱扯一气的手拍开,“放手,我来!”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一见面就没好事!
身后不知道哪个说着荤话的人使坏推了她一把,她手正摆弄着许来的头发,猝不及防的栽了下去,直接栽到了许来脸上。
“唔...”好软,好香,跟糯米团子似的。
许来先是被磕疼了嘴唇,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感觉到嘴上传来的触感,无意识的嘬了嘬。
睁眼看时,沈卿之鸟羽般柔顺的眉毛就落在了眼前。
沈卿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愣住了,直到感觉到小混蛋的舌头,才腾的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转头朝哄笑的人群看去,目光冷冽,直让起哄的人瞬间愣住了。
沈卿之本就不似南方女子的小巧,又站在脚蹬上,将门出身,肃目时自带威仪,直让这些毛头小子都傻了眼。
“大…大婚之日,小嫂子不…不能生气啊。”不知道是谁在后面缩着身子说了这么一句。
沈卿之听了,暗了暗眸子,转而莞尔一笑,“自是不气。”
她顿了顿,朝众人扫了一眼,“既是初次相见,理当敬各位一杯,感谢大家的‘热情’。”
说罢,未等众人答话,便招手让被挤在人群外的春拂近前。
眼神扫过春拂身旁安静立着的两个男子,沈卿之还觉得有些惊奇,毕竟这群人都是来闹洞房的,这两个倒像是不喜欢似的置身事外了。
奇怪不过一瞬而已,等到春拂扒开人群行到身前,沈卿之收回了视线,附耳交代了什么。
待看着春拂离去了,又将眼神投向了许来。
“还不起来?”这小混蛋,坐在床上看她干嘛!
许来正盯着她的背影回想刚才嘴上柔软香甜的感觉,听了她的话,十分顺从的站了起来。
沈卿之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勾了勾唇角。
“阿来不给我介绍下吗?”
毕竟春拂回来还得一会儿。
许来还沉浸在刚才的触感里,又因为喝了酒,脑袋不甚清明,沈卿之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听话的一一介绍了,只才介绍完近前一排的人,春拂就回来了。
她看了眼已没心听她介绍的沈卿之,砸了砸嘴,自觉地停了下来。
沈卿之眼神示意春拂将特意选的大瓷碗分给众人,又看着碗被一一盛满,始终面带笑意。
只是这笑意被人群外的两人看到,都不自觉的脊背发凉。
许来倒是没觉得什么,就觉得屋里好像飘来一股子醋味儿,手里的‘酒’也是温热的,她低头闻了闻,好像醋味儿就是碗里飘来的。
“这是酒还是醋啊?”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众人都喝的醉了,本没注意到,被她这么一说,也都看了看自己的碗。
沈卿之依旧温柔一笑,“特制的酒水,有些酸咸,却是解酒的,大家都喝了许多酒,以免明日头痛难耐,我们夫妻敬的这最后一杯,就不给各位再添负担了。”
沈卿之的话让一群人都深感被照拂,不由得羡慕的看了眼许来。
这么懂得照顾人的媳妇儿,这小子有福啊!
只是,这样的羡慕没持续一会儿,仰头干完特制‘酒水’,不过盏茶的功夫,一个个都捂着嘴往外蹿去。
挤满了屋子的人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一时间听着比洞房还热闹。
方才站在人群外的两人因为未曾喝醉,味觉还在,抿了口碗里的东西觉得不对,就偷偷倒掉了。
看到众人的反应,两人互相看了眼对方,又抬头看了眼笑得温柔娴雅的沈卿之,又互相对望了一眼,皆是呼出一口气。
沈卿之看着人都被‘打发’走了,只剩了两个看起来也不会闹的人,终于放下心来,回头看了眼端着碗一脸惊吓的许来。
她觉得,这个新婚夜总算有惊无险,就差教训小混蛋了。
刚才竟然敢轻薄她,还敢伸舌头,气死她了!
解决完麻烦的沈卿之一身轻松,回头玩味儿的审视起了许来,直看得许来一阵哆嗦。
嗯,小混蛋一脸惊吓的样子甚得她心,看来今晚不会再给她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