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1 / 2)

卿之许来 一心风华 4015 字 1个月前

许来去探望程相亦的时候,特意找许安要了男装。被押解北上,她现在身无分文,无法自己买,可就算许安的衣裳稍大,她依旧选择了将就穿,没有考虑着女装去。

她希望,在这个往日情敌面前,保留最后一丝身份的希冀。

可程相亦依旧是知道了。

“听说你是女儿身?”牢房中,程相亦看着她将食盒中的菜一一端到破旧的桌台上,端详了她很久,才开口。

他对她的到访丝毫没有惊讶,北上一路他已看透,她的身上有种成年人难得的善良和少年所缺少的无尽包容。他一度以为他明白了卿儿为何会爱上她。

可现在看,她竟是女子,她们是假装的?

“嗯。”许来摆完了杯盘,将揣在怀里的月饼拿出来,小心的放到了一边。

她尽管期望着还能在他面前做沈卿之的夫君,可也并不惊讶他知晓。

“看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那倒不至于,全京城肯定是知道了,沈执要为妹妹澄清清誉啊。”程相亦扶着身怀六甲的妻子坐到桌前,答完抬头看了她。

“你们装的也真够像的,我真信了卿儿倾心于你。”

许来撇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月饼是皇上赐给我们的,他们说御赐的东西好,给你们带了几个。”

程相亦看着桌上的月饼,捏了捏一旁妻子的手,良久没有开口。

这御赐之物,他的妻子作为郡主,早已食过许多,已是不新鲜了,可她却是第一次吃上,竟还能想着给他们这阶下囚带些。他和她,远没到这样的情分才对。

“我没钱,这些菜也是从将军府厨房拿的,你别感谢我。”许来见他感激的看过来,尴尬的解释了。

“我们是旧朝皇亲,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菜不重要。”本是敌对的人有好东西能想到他这死囚,才是难得珍贵。

“哦,那吃吧。”许来不想承他一句谢,她觉得以前的事翻篇了,爷爷的死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北上这一路的照顾,和最后回来送死都没拿她们做威胁,他们之间已经算都扯平了。而且今天她来,也有待在将军府不开心的原因,担不得他的感谢。

“今天中秋,怎么这时候来?”程相亦说着,拿起酒壶打算给她倒酒,许来抬手拒绝了。

“我不喝,喝多了失态。”

“失态?”程相亦仔细的看了她的表情,“看你心情不好,沈执给你气受了?”

“吃饭吧,嫂子,多吃点儿,都是挑的清淡的,我问过厨子了,孕妇能吃。”

许来逃避的举动让程相亦又打量了她很久,脑中回忆了他此前见过的种种,直到几杯酒下肚,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和卿儿是不是…”他扭头看了看牢门外,又倾身压低了声音,“你们假戏真做,有了真情?”

他忆起茶楼第一次见许来的场景,那时她对卿儿亲近时卿儿含羞带喜的模样,还有他们一起去许安药园,他无意偷听到的房中私语,卿儿羞怯柔情的样子,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

“晚上还要和娘她们吃团圆饭,你吃不吃了还。”许来皱着眉头嫌弃他。

若是以前,她可以嚣张的跟他承认炫耀,可现在,媳妇儿是新朝第一大将家的大小姐,多一个人知道,都是很大的危险,她不能冒险。

程相亦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没再继续,直到酒足饭饱,才状似闲谈的又开了口。

“沈执是个极其固执的人,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觉得错的事,谁也纠正不了他,一意孤行的很。”他试探性的开口,看许来沉了眸子盯着桌上的月饼不语,大体确定自己猜对了。

“除了这毛病,沈执这人说起来其实不坏,其他不说,就我以一家老小体面辞世为条件送你们入京,也没有怀疑过他会出尔反尔。”

“哦。”许来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程相亦见她似是听不得他说他的好,皱紧了眉头,又转了话锋。

“不过他确实不好相处…可有一点,他对卿儿是真好,只要卿儿开心,就算别人都觉得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要注重身份,不宜露面,他依旧只要回家得了空,就悄悄带她出去一次。在京城这些年,卿儿为数不多的出门,都是他纵容的。卿儿想学骑马,她娘觉得有失体统,会遭人说闲话,她爹怕危险,也是他去说服,遂了她的愿的。只要卿儿想要的,他几乎都答应。”

许来抬头,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这些日子,从来没看出来那人对媳妇儿有这么好。

程相亦看出了她不相信,叹了口气,“除非,他觉得卿儿想做的事,会伤害到自己。”

“吃月饼吧。”许来没有接话,将月饼推向他。

她想说她会给媳妇儿幸福,媳妇儿不会受到伤害。可现在,她连个假男儿身都没了,媳妇儿又成了权贵家的小姐,还是权倾朝野的将军府小姐,她是不会伤害媳妇儿,可天下人都有可能成为利箭。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媳妇儿可能会受到伤害,就像她娘担心她因为她们的感情会丢了性命一样,这伤害,不是磕磕碰碰的小伤,不是她们说一句“没关系,承受的了”就能伤得起的。

她始终避讳谈及她和媳妇儿的事,程相亦沉吟良久,也选择了不再逼迫她,转而聊起了他们行刑之事。

沈执言而有信,尽管他和妻子一家是前朝皇亲,理应死得凄惨,以震慑负隅顽抗的旧朝散军,他依旧为他们争取了体面离世的旨意,尤其是妻子,前朝郡主,能不被欺辱离世,已是最好的结局。

“我很感激他了,这结局,对我们来说已是恩赐。”他将妻子环到怀里,朝许来笑,“你不用可怜我们。”

“那…什么时候行刑?他们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你不懂朝中之事,不知轻重,不知避讳,要是知道了何时何地行刑,再像今天一样来送行,我们可是前朝皇室,让有心人看到,不光是你,你一家人的命都会没了。才得救,还是小心些吧。”

应该是卿儿深知她的性情,怕她意气用事,特意瞒了下来,不然,还不知她会做些什么。

“楼江寒帮我安葬爷爷你都装作不知道,我给你们下葬,她哥应该也能像你一样吧。”他才想着她会做什么,她就说了出来。

“你是天真还是傻?京城不比你家那小地方,这儿是皇城,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你今日来,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你前脚出刑部的大门,后脚宫里就能全知道了。许来,我对你没有什么恩情,我知道你对我仗义是因为北上一路我对卿儿的照顾,没让她受欺辱,可我也是因为沈家对我的恩情,还有卿儿的…些许情分。你不欠我的。”

许来低头抿着嘴没回话。别人都说女眷坐牢会被欺负,她觉得,他一路能将媳妇儿保护那么好,对她就是天大的恩情,她感激他,甚至将他当朋友了,她就算救不了他们的命,至少不让他们暴尸荒野也好。

“许来,别害了自己,我可不想死了还被卿儿记恨。”

他说着,抬手握了她手腕,让她抬头看他,“我想,我知道我为何比不过她心里那个人了。”

他说得很轻,可许来听清了,瞬间红了眸子。

他的眼神里有对她的肯定,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都城,被迫恢复女儿身后,第一个来自外界的承认,承认她们的感情,承认她配得上她,她有值得她爱的地方。

这里太繁华了,她看过才知道,她的家乡和媳妇儿的家乡差距有多大,那些亭台楼阁,茶楼酒肆,就连路边的小摊上的东西,都比她们家乡的好看,很多她从来都没见过。将军府也比她家大好多。她以前一直觉得她让媳妇儿过上好日子了,可现在才知道,媳妇儿在她家的生活,比不上她现在的一身衣裳。

媳妇儿是将军府大小姐,她是从这样的家里长大的,所以才有那么高贵的气质,那么优雅,那么美好,还懂得那么多学问和道理,那么聪明。她就算落魄的时候,她都配不上她的。

“来了这里我才发现我自己有多无知,以前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跟你对抗,想起茶楼那次,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我见都没见过,还感觉不到自己的差距,就觉得我真是个乡巴佬。这些日子,我都觉得以前的自己挺可笑的,就像大家说的井底之蛙,第一天在将军府,我还到处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程相亦说这些,只是听了他的理解,话就这么呢喃出了口。说着说着,已是流下泪来。

她见不到媳妇儿的这些天里,住在陌生的地方,那个府邸,处处都透着贵气,和她格格不入。她去外面,外面也是繁华热闹的景象,连个小贩都透着修养,拥有她没见过的见识。她越来越觉得自卑,觉得她跟媳妇儿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开始不自信了,开始察觉到她们天差地别的差距。

“我…我觉得我配不…”

“许来!”程相亦捏紧她的手腕,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来。“卿儿自小眼光就好,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她。”

他低声说着,又捏了捏她的手腕,“慎言。”

这是刑部死牢,他们是重犯,探监的人定会被监视。

“谢谢。”许来擦掉眼泪,看清了他警告的眼神,低头道了声。

“以后…别再来了,想想你在乎的人。”

程相亦说完,没再打算同她交谈,起身替她收拾了杯盘食盒。

她的事他无力帮忙,甚至在这样的地方,拿到面上说道都是害了她。他不希望临死前还要给卿儿招来祸事,只能让她自己排解消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她再来这容易招致祸端的死牢。

许来也听话的,长久的都没有再探望他,直到后来,在逃皇室全部被捕后,他们刑期到了。

……

今日中秋夜,除了沈老将军在外领兵不知身在何处,没有归家,沈家已是好几年来最团圆的一次了。

只是这顿团圆饭吃的并不开心,沈大夫人被儿子严令禁止提起沈卿之和许来之事,可她毕竟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这荒唐事,一桌吃饭,心里别扭的很,冷着脸不言不语。沈母对女儿的事也是心恨难消,自不会有好脸色。而沈卿之,因着母亲这些日子身子愈发不好,也只得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默陪着用膳。

诺大的膳桌上,只有沈执偶尔开口,假装着家里还如往年般平常和睦。

膳后,沈卿之起身欲要扶母亲,被沈母甩手拒绝了。她只得木讷的跟在母亲身后,小心虚扶着她病弱颤抖的身子。

直到回到院子,沈执和他娘说完话后来唤她去角楼赏月,她才昏昏然回了神。

“我累了,哥哥和大娘去吧。”她虚望了眼明亮的月,拒绝道。

不知道小混蛋今日过得怎样,中秋之夜,在她家里可有过好。

沈执看她一晚上魂不守舍的模样,沉沉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她娘关了房门,又回身看她。

“我带你去拜访许伯母一家。”

“我说我累…哥哥说什么?”沈卿之不耐的拧眉说到一半,才将他的话听入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