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美人入画(2 / 2)

殿下求我不要死 泽达 3918 字 1个月前

风一惊了下,忙道:“是的。”

萧云琅下值归家时难得散漫松懈的神情一扫而空,他按着臂鞲,问:“江砚舟去了青楼找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急不缓,但不知为什么,每个字都压着难言的重量,怎么听怎么沉甸甸。

“对,”风一想了想,在无形威压下事事俱全的补充,“他在的那楼原本名气不算大,但魏无忧去得多了,慕名客人也增多,而且貌似……他们算半个南风馆,南风生意更出彩。”

萧云琅:“……”

他听完了,松了身上束手束脚的衣服,没吭声。

风一察觉到什么,闭了嘴,也没敢再多说。

气氛算不上凝重,但十分地诡异。

萧云琅看着跟寻常一样,去了院中吩咐饭食,他忙了好一段时间,今日才终于可以早些归家,拎了刀,也准备捡起功夫,松松筋骨。

就是时不时会看看天色,再问问时辰。

萧云琅的横刀是上好玄铁打造,看着细长轻便,实则很有份量,走的也是大开大合的霸道路子。

一开始还好,但随着天色越来越淡,黄昏的晚霞柔柔撒进院落,太子殿下的刀风越发罡猛,破空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风一在旁边,看那刀影交织,总觉得脖颈发凉。

萧云琅目光凝在雪亮的刀刃上。

刚猜测江砚舟可能是断袖时,萧云琅有过片刻惊讶,不过很快释然。

他对好男风之人没什么偏见,只要两情相悦那就是别人的私事。

反正江砚舟喜欢的又不是他。

萧云琅突然想起初见时江砚舟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生怕少看一眼的模样。

应该只是打量,没别的意思……吧。

不过去青楼。

还是南风馆。

“……”

终于,风声骤歇。

萧云琅迎着快沉下地平线的落日,收刀入鞘:“备马。”

风一领命就去,毫不犹豫,动作比平时还利。

太子要去青楼接太子妃……这话别人敢说他都不敢听啊!

谁能想到居然还成了真??

风一闷头不敢言。

*

暮色四合,江砚舟看着时间不早,准备跟魏无忧告辞。

他看得出来,魏无忧还在犹豫,这事儿确实需要给他点时间思考,理解。

不过江砚舟叫了两声,魏公子正沉浸在画中,根本听不到旁的声音。

风阑听江砚舟温声温语,又看了看魔怔似的魏无忧,准备替主子分忧。

他耳力好,能听到楼里已经热闹起来,客人显然开始增多,什么人都能有,江砚舟确实不能再待着了。

公子袍脚沾了灰都让人觉得不忍,怎么能让污七八糟的人污了他的眼。

风阑刚要开口,却听到门外喊了什么,闹哄哄的人声飞快地静了。

风阑蹙眉扭头,看向门口。

门口传来脚步声,越靠得近,越能听出有力声响。

风阑立刻侧身,挡住了江砚舟,眯眼看向房门。

这回老鸨笑声一路从楼梯哈哈飘到门外,看来是得了大生意,连门也不敲了,伸手就推:“公子请看,就是这里——”

来人穿着身看似不起眼的深袍,但那料子浮光,是上好的云缎,戴着张面具,即便遮住面容,也挡不住周身气魄。

风阑一看那张面具,整个人都愣了,搁在腰间刀上的手一松。

来人进屋,一眼扫见被风阑挡住的江砚舟正好奇地探出一点脑袋想查看情形,而那张脸没做遮掩。

老鸨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对面具人点头哈腰:“公——”

“啪”地一声,在老鸨抬头看清屋里的人之前,门板被无情地拍上了。

险些被撞到鼻子的老鸨:“……”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

老鸨只哼了声,又笑着颠颠走了。

这面具人一来就甩了金子清了场,出手之阔气,哎哟,这魏公子给楼里带来的生意都能比得上他们好几年赚的了。

面具人没让老鸨看到江砚舟一根发丝,他抬脚走近,风阑正踟蹰着要不要叫人,却听江砚舟道:“殿——”他反应过来,忙把称呼咽了回去,省略了,“……怎么来这里了?”

戴面具的郎君脚步一顿。

他背着手偏过头,似是在打量,没人知道他的眼神,须臾后,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张骨相分明的俊脸。

江砚舟手指一紧:怎么说这里也是青楼啊,萧云琅为什么过来了!

虽然他是来办正事的,问心无愧,但是一个太子一个太子妃在青楼碰面……

光是这一段,就够野史学家疯狂杜撰了!

萧云琅捏着面具:“怎么认出我的?”

江砚舟咦了一声,好似觉得他的问题奇怪:“就……这么认出来的啊。”

他沉吟下,确信道:“你什么样,我都能认得出来。”

萧云琅捏着面具的手重了重。

这话说得实在窝心,换个人来,可能听着像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但江砚舟眼神清泠,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就是能让说出来的话一字千金,令人深信不疑。

萧云琅用力摁着面具,放下手去:“天色不早,再晚要耽搁你用药,所以我来……”

他想说“我来看看”,但不知为什么,打好的腹稿不想出来了。

他顿了顿,改口:“我来接你。”

江砚舟可不知道君主心肠绕了十八个弯才绕出这么一句,他有点吃惊,府里还有其他幕僚先生,应该不至于个个晚归的时候萧云琅都会亲自去接。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时间。

今天却专程来接他,是因为……地点特殊,在青楼?

府上幕僚、不对,是太子妃传出青楼狎呢的名声,影响是不好。

江砚舟觉得有必要证明自己清白:“时间是花得有点久,但我在楼里只跟魏公子聊过事,没做过别的,殿下放心。”

萧云琅心道他没不放心,只是临时起意来看看,高深莫测一颔首:“嗯。”

江砚舟为难地看向魏无忧,叹了口气:“我已经准备道别,不过魏公子好像一画画,就听不到周边的声音了。”

萧云琅这才分给屋子里另一个大活人一个眼神。

魏无忧对周遭无知无觉,还在笔走龙蛇,是入神的痴状,萧云琅走过去,屈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扣。

也不知他怎么办到的,没让桌子剧烈颤动,但声音却够大。

但魏无忧好像聋了。

萧云琅扬眉,反手朝魏无忧腕间一弹,魏无忧手臂顿时一麻,画笔脱手而出,萧云琅捞过笔手指一转,竟没让半点墨迹落在画上。

江砚舟被这潇洒自如的一手看呆了。

武功原来真的能这么赏心悦目!

萧云琅拎着笔,低头一看,对上了画中人的眼。

红梅覆雪,指尖落花,仙人瑶池惊月光。

画还未成,但神韵已出。

连萧云琅一瞬间都有点恍然。

魏无忧握着手甩了甩,嘶了两声,终于从物忘无我的境界里回神,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屋子里多出来的不速之客。

“这位是?”

他做官都是好些年前了,品级不够上朝,而那时萧云琅还在亲王封地,魏无忧并没见过他。

凭画着江砚舟的这幅画,萧云琅破天荒给了他个好脸色:“萧云琅。”

魏无忧一惊,连忙躬身行礼:“草民魏无忧,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居然亲自来了!

百闻不如一见,也是个能入画的俊逸少年郎君,但他是萧云琅,神仙似的那位小公子又是谁?

居然能得太子亲自来接人。

是哪位幕僚?京中怎么从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要说神秘人物,江家的江砚舟也算一个,但绝不可能是他嘛,谁都知道太子有多厌恶江家,跟太子妃绝对不和。

萧云琅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搁下笔:“这幅画完成后烦请送孤府上,不会少了你银钱。”

这不是银子的事!

但用了别人的样子,第一幅画送过去也合理,魏无忧低头道:“是。”

江砚舟终于能出言告辞,不过他刚张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声“唔”。

因为萧云琅抬手,把幕篱给他扣了回来。

太子殿下看着手重,但力道居然很轻,他还妥帖地给江砚舟理了理纱幔,隔着轻纱,江砚舟的面容影影绰绰,只剩轮廓。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轻纱撩拨过萧云琅骨节分明的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看了画,今日也翻起些诗情文雅,有了点乱飞的闲心。

这瞬间他觉得,这样子,简直像是在等着人掀盖头新嫁人。

江砚舟在幕篱上来时下意识低头,这会儿扶着纱昂首:“谢谢。”

萧云琅背过手去,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想:“嗯。”

“今日我们得先告辞了。”江砚舟对魏无忧道,“我说的话,还请公子多想想,若是想通了,我随时在太子府中恭候,届时你通报门房,说找江砚舟就行。”

魏无忧点头啊点头,好的找江砚舟,找江……

等等,谁!?

江砚舟,太子妃!?

魏无忧愕然抬头,但房门已开,萧云琅和江砚舟都已经不在,等他冲出房门扒住楼上栏杆,只能看见二人并肩跨出青楼的一对背影。

江家,江临阙的亲儿子,要逆着江家,为太子做事?

他们的关系也不像传言里的势不两立,萧云琅亲身而至,没对他说几句话,表明不是奔着他来的,只是来接江砚舟。

他对江砚舟很信任,也敢用他。

世家出来的人,萧云琅也敢任用吗?

那像他这样打上魏家烙印的,也能有机会,为百姓做点事吗?

魏无忧呆立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