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受宠若惊,“这……这怎么能使得。”
“不妨事,你若是有才将来有所建树再来报答我们也不迟,若是不能也不要紧,举手之劳罢了。”江昭一向如此,能救一人也算是积福了。
“那恩公看看可有喜欢的字画,或者我再多画几副……”书生一阵手忙脚乱,差点儿把画册给撞倒了。
江昭稳稳地扶住了桌子,委婉地拒绝了,“天气渐晚,我与夫郎还得赶路。”
“可是……这……”
“阿昭,我喜欢这个。”容笙选了一副山水图,还好书生心里容易接受一些。
“我们就拿这个了。”
书生追出来两步,“恩公可否留下姓名地址,将来我好报答恩公。”
***
回家后,江昭把买的食物什么的归拢一下,又将驴车还给了陆夫郎,询问他是在哪里买的,同样是镇西的贩夫走卒手里,江昭想着等下次去镇上再好好打听一下。
然后就把银钱清点了一下,一共十二两八钱,十二两归容笙存放,剩余八钱也放进了容笙随身携带的钱袋子里给他适当地零用,江昭还有上次没用完的银钱,用来日常开销就足够了。
按照容笙的想法,等他们攒够了一百两银子手里头宽裕了,有试错的资本的了,就去镇上开家饭馆,万一失败了也不至于太狼狈不堪,如今细数一下除却那作为彩礼的十两银钱,距离他们的目标还剩七十七两,一个遥遥无期的数字。
但容笙心里却很高兴,把银锭子摸得油光发亮的,满满地都是对小饭馆的憧憬,兴致冲冲地捧着江昭的脸亲了响亮的一口,眉眼上都带着明媚的笑意,“阿昭,我们真的太厉害啦!”
第27章
到家天色都晚了,龙须糕太过费时,是做不成的了,容笙就把中午吃剩的饭菜热了一遍,江昭把酱肘子的大骨头劈成了两半,一狗一半。
彩彩个头小,乳牙还没有长齐了呢,只能吃点米糊糊,又是刚到家里的新成员,怕两个原住民对它不友好就先养在了屋里,让它们相处相处,等是日子长了长大一些再放在一块。
容笙扯了几块家里不用的坏和用甘草一起给狗崽缝了一个软软的小窝,彩彩的小尾巴都要摇上天了,往小窝里一钻欢快地吐着舌头。
山里的条件有限,晚上烫烫脚洗洗屁股就睡了,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就烧了一大锅的热水倒进了浴桶里,容笙坐在江昭的两腿之间舒舒服服地泡澡。
这是江昭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观察着容笙的身体,以前只觉得白得晃眼连看都不看敢。
容笙的皮肤是白,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滑又嫩,肩膀瘦削得一只手都能揽过来,微微弯腰的弧度让蝴蝶骨显得漂亮又精致,只可惜后背的肩胛骨上留有淡淡的疤痕印,破坏了美感。
江昭忍不住轻轻地抚摸着容笙后背上的伤痕,指腹感知着肌肤上微微凸起,心中泛出酸涩的感觉,“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
“嗯?”容笙不知道江昭在说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摸着自己的后背,但他摸得不仔细,连伤口在哪儿都没有摸到,“可能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吧,我那时候身上不都是青青紫紫的嘛,小文说看着就怪吓人的,阿昭被吓着了吗?”
“没有。”江昭收回了手指,只是怔怔地看着,这是一道陈年旧疤,身为猎户的他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这不是掉落山崖摔出来了的,像是刀伤剑伤,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失忆的容笙究竟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也不敢相信若不是自己碰巧救了他,他的结果会怎么样。
山林里虽说每日都有上山的村民和猎户,但那处溪水隐蔽,鲜少有人会去,有可能不会那样巧就有人发现他,江昭不敢再想下去了,紧紧环住了容笙,把小哥儿圈在了自己怀里,哑然道:“疼吗?”
“不疼啊。”容笙往后靠了靠,伸出湿漉漉地手抚摸着江昭的脸颊,后脑勺搁在他的肩膀上仰面望着他,“阿昭傻不傻呀,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啦,不疼也不痒的,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后背受伤了呢。”
渐渐地桶里的水变温了,在凉掉之前就起身了,容笙坐在垫着软垫的凳子上,江昭在身后拿着一块干布一点一点地帮他擦拭着长发。
容笙的头发细软,跟绸缎一样顺滑,和他们这些庄稼汉的粗糙完全不同,擦了有一会儿头发终于干了,容笙钻进了暖暖的被窝,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江昭瞧。
在山里每日都忙忙碌碌的,白天出了体力活,晚上都疲惫不堪了,容笙没力气缠着江昭做那等子事儿,亲一亲抱一抱用用手也就过去了,回了家就不一样了。
江昭一躺下容笙就钻进了他的怀里,手指轻轻地磨磋着他的腰肌,摸得江昭如过电一般酥麻,忍无可忍间一个翻身就把容笙压在了身下,黑沉沉的目光在小夫郎脸上流转,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
晨起,容笙抓了把新鲜的嫩草喂兔子小鸡仔大白鹅,观察田里的苗子长得好不好,彩彩这只肉球球迈着小短腿跟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大灰大黑对它好奇的很,一个劲儿嗅它的屁股,像是在进行什么狗狗间的交流,相处得倒是还挺愉快。
中午江昭早早地从田地里回来,收拾收拾就开始做龙须糕,阿娘记录详细,但工序繁琐,需要制作者控制好力道和有精细的技巧,不能让丝线断开,还好江昭心细手巧,倒是一次性就成功了。
龙须糕细如发丝,如图片所画一模一样,口感描述也所差无几,入口即化满满地都是甜香味,容笙喂江昭吃了一块,糖霜都粘在了嘴角。
容笙怕浪费了就舔了上去,软软的舌头轻轻掠过,连舌尖都是甜丝丝的,他砸吧了两下嘴巴笑道:“阿昭都是甜的。”
江昭嘴里甜心里更甜,四瓣嘴唇贴在一起,不知道亲了多久才把一块龙须糕给吃掉了。
滋味好是好的,也足够尝鲜,但由于是纯糖制成的,吃多了会腻得慌,滋容笙就吃了一半块就有些腻着了,一阵苦恼,“真是可惜了,一斤麦芽糖拢共也就做了五块龙须糕。”
江昭舔了舔嘴唇,甜味依旧,“不可惜,现下天气还不算太炎热,还能放两日呢,今日不吃就明日再吃。”
下午,容笙就带着一块龙须糕和一堆布料去了曹寡妇家里。
陈小高轻轻地戳了戳龙酥糕,软软的细丝就微微凹下去了一块,觉得新奇得很,“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点心呢,真的要用那么多麦芽糖啊?”
麦芽糖价格,镇上的商贩很少有卖这个的,大多数都是一点点大的糖块插两根木棍搅啊搅啊,搅成像云朵一样的形状,连陈小高都没怎么吃过。
“可好吃了呢,你快尝尝。”
陈小高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口,糖丝就在嘴里化开了,眼睛倏地一亮,“好甜!”
这时,曹月心掀开帘子走进来,“阿笙你瞧瞧这样的行不行。”她把自己缝合的小荷包拿给容笙看。
容笙仔细地瞧了瞧,针脚细密样子也精巧,越瞧越是喜欢,这可比市面上的小荷包看起来好多了,“好好,婶子我就想学这样的,劳您费心教教我。”
“说哪里话啊。”曹月心喜欢这个小夫郎有礼又谦和,做事也一向是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自家小高也爱和他一起玩儿。
容笙的想法很简单,将相配的几种颜色缝合在一起,制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比如花朵、小葫芦、福袋……样式,只要学会了缝合这一步,其他的就可以依葫芦画瓢了。
曹月心教得很有耐心,容笙也聪明机敏,有些地方一点就会,偶尔会一不小心扎到手指头,他赶紧含进嘴巴里嘬嘬血迹,还好伤口小,没冒多少血珠,没将血迹沾染在布料上。
没一会儿一个福袋样式的小荷包就缝合好了,大红红棕和姜黄的配色,瞧着富贵喜庆,只是针脚不够细密,但第一次做成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阿笙的手可比咱家小高好多了。”曹月心越看越是欣慰,笑着掠了陈小高一眼。
“娘,我不喜欢这个。”陈小高最不喜欢绣花针线活了,太过细致,他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宁愿去地里锄地都不想坐在屋里做女红。
“小高自有小高的过人之处。”容笙朝着陈小高笑了笑,“我这还不够好的。”
“多练习几次就好了。”曹月心笑了笑。
容笙学会基本技巧就回家练习了,整个下午都在缝合小福袋,插了缝缝了拆,手指头都被扎了好多次,每根指头上多多少少都有针眼,缝了十几次终于有点儿像样了,只是布料的边缘都被针孔给戳烂了,就算缝合得好看也变得不好看起来,只好把周围烂的部分剪掉,再重新缝合。
直到江昭回来半个巴掌大点的小福袋终于缝合好了,样子精巧漂亮,里头大大小小地还能放十几个铜板子。
容笙向江昭展示着自己的成果,喜滋滋地想要得到夸赞,可江昭一眼就注意到了容笙伤痕累累的手指,一点细小的伤口都在他眼中无限放大,一把抓住了容笙的手,“你这手怎么成这样了?!”
“哦,我不小心扎到了,没什么的。”容笙把自己的手胡乱地往衣服蹭了蹭,“你看我的荷包,我觉得不比小商贩摊子上的差。”
江昭紧紧地握着容笙的手叹了一声气,“笙笙,家里不需要你做这些的。”
容笙一听就来气了,从江昭进门到现在不仅一句夸赞的话都没有听到还被数落了,他甩开了江昭的手,“什么叫不需要我做这些啊,我总不能在家里吃干饭吧,你不让我下地又不让我碰凉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你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我现在还没有怀娃娃,照顾不了小娃娃,好像有我没我都没什么区别一样。”
这些在婚前都是江昭一个人干的,就算是在婚后也理所应当的认为应该如此,而且容笙的到来不是一个麻烦,是宝贝,应该呵护起来的宝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宝贝自己却不这么以为了,圆圆的杏眼瞪着江昭,“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就算是手扎烂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容笙负气般地一屁股坐下别过脸去不敢再理会他了。
江昭脸色沉了沉,“别说这样的话。”
“是你先这样的。”
“是我的错,对不起笙笙。”江昭哪里会不知道容笙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为了他们的共同目标而努力,示弱着,“是我没用了……”
容笙听出了江昭声音的颤抖,不自觉地转过头来看见了他眼底的落寞,都磕巴了起来,“我……我没说你没用……”——
作者有话说:明天起还是晚上九点更新哦~
第28章
江昭轻轻地磨搓着手指,指腹缓缓地划过一个个细小的伤口,“若非我无用的话,笙笙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明日去镇上再找些活计干,扛沙包扛水泥,只要是能挣钱地都好。
容笙一下子就急了起来,“我没让你去镇上干活,那多累啊,而且工钱还少,我瞧过码头那些人的,王婶子家里的大哥就是在码头扛扛搬搬的,年纪轻轻地都有些驼背了,你……你要是弯了腰就不好看了。”他拍着江昭坚实的臂膀,他喜欢江昭身姿挺拔的模样。
“……”江昭一时之间竟然噎挺了一下,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揉着容笙的手腕,“不缝合包了好不好?”
“那不行。”容笙看着娇娇弱弱但脾气倔得很,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而且要做到最好,如果不如意就会闹腾起来,直到所有人都同意。
江昭:“……”
现在的容笙比起失忆前的他可脾气好太多了,还能听一听劝,虽然不多,但也愿意服软,“这个其实一点都不难的,等我熟练了之后就不会再扎到手了,距离花神游街会还有一个半月呢,我一天就做两三个,不熬眼睛也不费手的,到时候也有百十来个了。”
江昭知道自己拗不过容笙,轻柔给他指尖抹了些药膏,“那我和你一起做吧。”
说是一点不会缝缝补补都是骗人的,阿娘不会针线活,阿爹怕自己走在他娘的前头就没人能再照顾她了,所以就教会了他。
阿爹总是会教导他一句话叫“技多不压身”,日后走投无路了还不至于把自己饿死,要是日子过得还不错就多疼疼媳妇儿。
江昭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有天赋,他的针线活也不比曹婶子差的,简单的缝缝补补还是可以做到很精细的。
没一会儿一个小葫芦的小荷包就缝制好了,模样精巧又饱满,往里头塞些东西就像真葫芦一样了。
容笙惊讶不已,“你……你会做啊!你早说啊,这样我就不用向曹婶子请教了,我还怕打扰人家呢!”他觉得江昭神奇得不行,每天都能发现他一个新技能。
江昭是不打算教容笙的,他原以为容笙只是三分钟热度,跟曹婶子学一天知道难度就不想做了,可到底还是不太了解他的性子,容笙依旧斗志满满,连手扎破了都不愿意放弃。
“两个人做就很快了,你买回来的这些布料约摸只能做七八十个,我手脚快的话一天做四五个都可以,你慢慢做不着急。”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就又开始动作了。
容笙一把就抢了过来别在了身后,一张漂亮的脸蛋呼啦吧唧的,“那不成的,这是我想的主意,怎么好都让你来弄了,你也别太小瞧了我,熟能生巧,我很快就会赶上你的。”
江昭注意到了容笙可爱的小动作,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我给你打下手,帮你裁剪布料。”他退而求其次地参与其中,让容笙很容易接受了这个提议。
一整个下午,容笙用容易清洗的炭笔在布料上画花样,江昭按着痕迹一一裁剪的,容笙就是非常灵巧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上手,丝线在他手里就像是活过来一般灵活,只是一个不小心还是会扎到手指。
江昭比容笙自己还要紧张,扎了一次之后就不让他继续了,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地吹了吹,满心满眼地都是心疼,“好了好了,今天都缝了两个了,不要再缝了了,距离花神节还有好多天呢,不急于一时的。”
容笙数了数,加上江昭的那个也缝了三只小葫芦了,最后一个缝得像样了不少,今天的任务算是勉勉强强地完成了,便由着江昭把东西都收走了,“你放在柜子里哦,我明日还要做的。”
干着活的还不知道饱饿,全部注意力都在针线上,可一旦停下来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了,容笙揉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软软道:“阿昭,我饿了。”
“我们吃甜馒头,好不好?”
“好。”闲下来的时候容笙看着自己的手指,开始手上的针眼还真的挺多的,轻轻一碰还微微地有些刺痛,他不想让江昭看见了,于是悄默默地趁他不注意拿了药油抹了抹就去烧炉子了。
早上发酵的面团子还剩下一些,江昭加了一点红糖和在一起,揪成了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一排排放在蒸笼上蒸着,手里没闲着又去了炒了野菜鸡蛋。
一刻钟后馒头就出锅了,半个拳头大,容笙吃了一个就饱了,江昭吃了三个,其余的留到早上当早饭。
容笙端来水盆和江昭一起烫脚钻进了暖和和的被窝。
到了深夜,江昭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怀里睡得香喷喷的容笙,伸手轻轻地剐蹭了一下他软软的脸颊。
然后静悄悄地起身,点燃了一盏蜡烛,借着微弱的烛火开始缝合荷包,一共就制作了两个,藏在了柜子的深处,又慢慢地爬回了床上,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把容笙揽进了怀里。
容笙蹙着眉头动了动,但只是梦呓了两声,将又脸颊往江昭的胸膛里又埋了埋,寻着一处舒服的位置继续熟睡着。
江昭还是如往常的时间起床,衣襟被熟睡的容笙无意识地抓乱了,露出了精壮小麦色的肤色,他透过梳妆台上小小铜镜里看见了自己强壮有力身姿挺拔的身材。
忽然想到昨日容笙的话,驼背了就不好看了,江昭下意识地站得更加直挺了起来,还是继续保持这样吧。
一大早容笙就把柜子里的布料拿了出来,洗漱完之后就坐在太阳底下缝合,完全没有发现少了几片黄色红色的布料。
今天江昭没有去地里,在家编竹筐,时不时帮容笙裁剪布料。
临近中午的时候有人来访,少年一袭白衣长袍,亭亭玉立如一颗松柏一般。
容笙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你是那天的书生!”
“是,是在下。”书生名为钟上清,寻找上次江昭留下的地址和名姓一路摸索过来的,还好没有找错人家。
容笙赶紧打开篱笆门请他进来,“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钟上清拿出了几幅画卷交给了容笙,“这是我后来又画了几副画,我无以回报只好送些来了。”
江昭也没有扭捏地收了钟上清的字画,有些读书人大多数就是这样的,若是平白无故地承了别人的好心里会有负担,“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恩人走后我又摆了十来日的摊子,好歹是凑够了上京的路费,我想着去京城投奔远房亲戚,就算投奔不成,偌大的京城机会多,总有我的安身之地,找个营生干干然后继续考试。”
“你一定要好好考试,不能半途而废了,当今皇帝是十分惜才的,特别是寒门子弟,既刻苦上进又不与各个世家牵扯,如今的时局对你而言是非常有利的,若是能高中,一定可以得到重任!”容笙的双眸亮晶晶的,不断地激励着他。
江昭愣了愣,对容笙的认知又多了一分,“你怎么会知道?”
“啊?”容笙呆了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地说出这样的话,好像都没有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倒是钟上清眼前一亮,眼眸中写满了赞许,“小公子的见解不菲啊,陛下刚刚登基未久,时局正处于不稳的档口,各个世家虎视眈眈,陛下势必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的……”他越说越起劲,不禁朝容笙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忽然注意到了江昭不善的神色,立刻收敛了目光,“咳,如此便借公子与小公子吉言了,在下若是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定不忘恩公的大恩大德。”
钟上清走后容笙继续缝合小荷包,注意到了江昭一直盯着他看,“你瞧我做什么?”
“只是觉得你真的很聪明,连皇帝的事情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江昭眼底的欣赏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越看越觉得容笙就像是小神仙一样。
面对江昭突如其来的夸奖,容笙难得的红了脸颊,低下了脑袋扎着布料,“哎呀,我就是胡说八道的啦,也没有很厉害啦,说不准就是钟书生不让我太难堪才那样说的,而且我刚刚那是没有过脑子,现下想起来才知道还是不能随意议论皇帝的。”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虽说百姓私底下时常有闲话传出,关于当朝皇帝君后的也不少,但还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毕竟朝堂时局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呢。
半个月后,江昭和容笙跟着赵梅兰一同去了岳阳村,因着是来做宴席的,来得特别早,天色还蒙蒙亮,除了主家和帮工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红绸都已经挂上了,满眼都是喜气洋洋的画面。
普通庄户人家的婚礼简单,容笙和江昭的也是如此,虽说一应俱全但到底是比不上殷实人家这般隆重的。
江昭在后厨忙活,容笙也不闲着,和婶子们一起择菜,他长得可人又嘴甜,一来二去间就和婶子们混熟了。
“咱们主家是做绸缎生意的,那种料子又细又滑穿在身上可显富贵和漂亮了。”
“我跟夫人打招呼的时候还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呢,夫人都用什么澡珠啊,那样的香。”
“什么澡珠啊,那是用熏香熏的。”
“熏香?”
“可不嘛,把各种新鲜的花瓣杂糅在一起制成香饼放进衣箱中,衣服料子上沾染了花香味好几日都不散呢,可比澡珠有用多了。”婶子对容笙不设防备,啥都往外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容笙眼咕噜一转,顿时又有了新的主意。
辰时,男方家吹锣打鼓地派出迎亲队伍去小童村的女方家迎新娘,沿路两旁有不少人跟着一块走一段路沾沾喜气,
小童距离有些远,巳时才堪堪抵达,拜别父母,心中恋恋不舍地被兄长或男性亲属抱上花轿。
迎亲在午时之前出发,一路上继续吹锣打鼓,锣鼓震天好不热闹,沿途撒谷豆,燃烧爆竹,为新人驱邪纳福。
容笙跟在江昭的身边忙活着就听得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兴致冲冲地跑出去看,只见得新郎欢欢喜喜地把新娘从花轿里抱出来,火红的裙摆轻轻荡漾,跨火盆驱邪避灾,来到了正堂。
父母上座,合族耆老在侧,礼官高声道:“一拜天地——”
新人双双朝门口跪拜。
“二拜高堂——”
新郎扶起新娘跪拜父母高堂,老爷夫人具是一脸喜气。
“夫妻对拜——”
新郎脸上的笑容更甚,两颊都红润了起来,两人对拜的间隙就忍不住透过红盖头看新娘子,又因为害羞猛地低下了头。
至此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吵吵闹闹着,新郎的好友闹着吵着要闹洞房,纷纷要去看新娘子,新郎面皮子薄,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但大家也可以闹得很过分,就趴在窗口大门口张望着,听着喜婆婆说着吉祥话,等全部礼仪都完成后,好友拉着新郎,“走走走,喝酒喝酒!”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容笙沾喜气地被塞了满怀的红枣桂圆,又“哒哒哒”地跑回了后厨,找了个布兜子把红枣桂圆装了起来。
可容笙心中倏地泛起了一阵酸涩,他与江昭都没有父母双亲,没有至亲来见证他们的婚礼和幸福,尽管他还是想不起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模样,可是他现在开始有点儿思念他们了。
“阿笙啊,快来帮忙上菜!”
“来喽来喽!”容笙暂时将不开心的情绪抛诸脑后。
等宴席结束的时候已至日暮,天色已晚,再把残羹冷炙收拾完天已经完全黑沉了,晨起时天气就不太好,江昭把骨头打包后就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土路泥泞不大好走路。
后厨的每个人都得了二两银子,还有二十文的喜钱,因为天色晚了又逢下雨天,主家还给家在远处的人安排了住处,虽说是大通铺,但好歹有个睡觉遮风的地方,将就一下也就住下了,江昭让容笙睡在了最里侧,自己高大的身形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有裸露出来。
容笙窝在江昭的怀里一句话都不说,这就已经很反常了。
江昭揉着他的脸蛋,将人的小脸儿抬起来,悄声问道:“今天怎么了?从见了新娘子之后就不开心了?”
第29章
江昭第一时间就发现容笙的情绪不对劲了,但当时没有空去询问他。
容笙瘪了瘪嘴巴,眼睛都红彤彤的了,双颊刚刚闷在江昭怀里都憋闷得绯红,瞧着好不可怜的小模样,看得江昭心软得一塌糊涂,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了,“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教训回去。”
原本容笙是可以忍住不哭的,可是经江昭这么一说,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吧嗒吧嗒”地砸在了枕巾上,“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是我看见他们跪拜父母,我也想起了我的阿爹阿娘。”他抱着江昭的脖子,眼泪鼻涕一大把,全都糊在了江昭身上,心里还委屈得不行,“我都……都丢了这么多天了,我的阿爹阿娘怎么都不来找我啊,他们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在浮玉村的这些日子,容笙过得很好很开心,江昭待他好,村里村居也很好,邻里相处和睦,与江昭相亲相爱,让他不会时常想起自己的父母,可是在今天这样特定的日子,在需要获得父母祝福的日子里,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当初与江昭却什么都没有,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找到他呢。
“不会的,笙笙的爹娘肯定也很想念笙笙的,笙笙这样好这样乖,没有人会不喜欢笙笙的,许是这里……”江昭停顿着住了,“许是这里太过偏远了,笙笙的爹娘一时半会找不过来而已,说不准等过些日子他们就来了呢。”
老刘头跟李浩都他说过的,这年头想要找一个失踪的人是不容易的,消息闭塞车马不便,到底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运气好的很快就会和家人团聚,运气不好的在外漂泊一辈子也是有的。
江昭紧紧地搂着容笙,想要给予他温暖和安慰,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帮容笙找父母的决心。
容笙吸了吸鼻子,眼尾通红一片,眼睫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将脑袋往江昭的怀里埋了更深了一些,闷闷道:“爹娘不是……不是我,是暂时还找不到我,还好,还好我遇到的是阿昭,幸好是阿昭。”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到了后半夜才停,第二天一大早,江昭和容笙就起床了,容笙哭了半夜,没有声音眼泪却是流个不停,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他们和主家说了一声,又和同样未归家的赵梅兰打声招呼。
“呦,阿笙的眼睛怎么都红肿了啊。”赵梅兰够着脖子盯着容笙瞧。
容笙垂着脑袋往江昭后面躲,不想被人瞧见丢人的模样,江昭把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可能是被小虫子咬的,不打紧。”
“那得好好抹些药啊,小夫郎可不能在脸上留疤了。”赵梅兰叮嘱他。
“等回去了就给明他抹,我与阿笙就先走了,多有叨扰。”
“回去歇着吧,我还在这多待一日呢。”赵梅兰与姐姐夫家虽然相隔不是很远,但平日里都忙活着各自的生计,也见不了几次面,今儿借着侄儿成亲的由头可得多说说体己话。
容笙还惦记着岳阳村有庙会可以参加,不想那么早就回家了,村里的集市离这里不远,支起一个个小棚子,早点摊陆陆续续地开始营业了。
江昭坐下来买了两碗云吞和两颗白煮蛋,鸡蛋剥了壳之后就放在容笙的眼皮上轻轻地滚着用来消肿。
容笙乖乖地坐着,微微仰着脑袋,“阿昭,有点痛痛的。”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江昭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哭了,眼皮子难受吗?”
“有一点点,可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嘛,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容笙软着嗓音,像是撒娇一样,路过的行人听得心都酥了,何况是江昭呢,“我再也不想爹娘了。”
“可以想爹娘的,”江昭把容笙额间被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笑意温柔着道:“过些时日,我们买一辆驴车,赶着车去一趟县城,去看看李大哥那儿有没有你爹娘的消息。”
容笙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只有江昭才会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了,一开始容笙抗拒想要找父母是因为怕江昭把他丢掉,可是现在他知道江昭是待他好的,是认真地想和自己过日子的,还那么尽心地帮助他。
随着日子越来越长瞧着小高温柔的娘亲,瞧着新郎官的爹娘,哪怕是张小翠的娘也是让容笙有些羡慕呢,忍不住想自己的娘亲和家人。
容笙环着江昭的腰身,整个上半身都赖在了他身上,下巴搁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昂着脑袋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他,像软乎乎的小猫一样,“阿昭,等我找到了爹娘,你也有爹娘了。”
清风微微拂过撩动着发丝,也撩动了江昭的心弦,眉眼之间都染上了笑意,轻柔地抚了抚容笙的头发,“嗯。”
阿嬷在擀云吞皮,面皮薄薄得透亮,把切碎的猪肉馅儿包进去,拇指食指轻轻一捏,棱角分明的云吞用热水滚了之后一个个圆鼓鼓似金元宝一样。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腾腾的烟,乳白色的汤汁往碗里一浇,再撒上香葱小菜,又滴了两滴香油,香气瞬间弥漫了出来,油香油香的。
江昭剥了另一颗鸡蛋放进了容笙的碗里,容笙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颗圆嘟嘟的云吞就往嘴里送。
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饱满的云吞里裹满了汤汁,一咬开滚开的汁液就炸开了,烫得舌尖猛地一缩,嘴巴立刻长大了,微肿的眼圈又红了。
江昭吓得伸手去接,“快,快吐掉!”
容笙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云吞给吐了,情急之下囫囵个咽了下去,连喉咙都烫着了,味道都没有尝出来,不停地用手扇着嘴巴。
江昭赶紧倒了一杯凉水喂给容笙,灌了一整杯水之后喉咙才好了一些,可是舌尖还是有麻麻赖赖的触感,一碰都疼。
“你急什么呢,又没有人跟你抢,”江昭也是急得不行了,捏着容笙的下巴微微抬起又往下一压,借着晨起的阳光仔细地看着,“好点没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呢!”
容笙听话地伸了出来,眼角坠着小泪珠,鼻子一吸一吸地动着,舌尖红红的,还好没有破皮也没有起泡,江昭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立刻虎着脸,“放凉些再吃。”
可瞧着容笙肚子空空又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模样实在是不忍心,江昭无奈地又端起了碗,用勺子舀了一颗轻轻地吹了吹,等吹凉了才喂到容笙的嘴巴里。
容笙张口就吃吃得很是满足,咧着嘴吧笑,“好吃。”
阿嬷瞧着恩爱的年轻小夫夫俩笑得合不拢嘴,趁着才三三两两的人就送了他们小碟子咸菜。
一碗热乎乎的云吞下肚,身体都暖和了起来,太阳高悬,早市越发的热闹了,价格低廉,来吃早点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岳阳村的村民,但也有临近几个村子的人过来吃,一文两文的都有。
快到中午的时候,摊子就更多了,卖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和镇上的集市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有个卖草编小玩具的摊位,容笙发现是只会动的小蝴蝶,关窍和自己做的那种很像,却只卖三文,摊主是个年轻姑娘,不吝啬地和容笙说这是自己在镇上买来研究的,觉得很是灵巧就学会了拿来卖。
连岳阳村都有这样的样式了,镇上肯定也有了,这种东西就是时新才能卖个好价钱,等生产量上来了高价格就卖不出去了。
容笙心事重重了起来,这样精巧的草编只卖三文钱是十分不值当的。
江昭注意到容笙的情绪,宽慰道:“未必所有摊主都会这样的草编,你编得也比她的精致许多。”
容笙摇了摇头,“喜欢这种东西大多数都是小孩子,小孩子才不管精美不精美,只要好玩就行了,大人对比价格也只会买便宜的那种。”
草编小物件这种东西和竹篮竹筐之类的必需品是不一样的,需求人群少又固定了,且被掌控着一言否决权。
“还好家里的麦秆没了,没有继续往下编。”
容笙逛了好一阵子,又添了不少必备的粮食,由江昭拎着,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家。
一回家容笙就往椅子上一摊垂着自己的小腿,江昭坐在小凳上顺手地捞起小夫郎的腿,脱了鞋子就搁在自己的腿上帮他揉脚。
容笙出行不是坐板车就是坐驴车,实际多路的时候少,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走这么多路,小腿又酸又涨,穿得还是一双薄底鞋,脚底板都磨得难受。
江昭又脱了容笙的袜子,发现他的脚底有两颗油亮亮的水泡,顿时拧起了眉头,“都说了要背你了,逞什么能啊。”
“我要自己走嘛,又不要紧的,一点都不痛,嘶——”容笙话音刚落就痛呼出声,幽怨地望着江昭。
江昭撤回了手沉默着去里屋拿了一根针出来,用药酒洗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挑破了水泡。
容笙轻微地缩了缩,依旧梗着脖子,“一点都不痛呢。”
另一只脚也没有放过,江昭脱了他的鞋袜就检查了一番,还好这只没有水泡,“这两天就不要下地了。”
容笙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趁江昭不注意又蹦跳着去柜子里拿自己的布料,明明每天只缝两三个荷包,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布料都快用完了。
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外头吵吵嚷嚷了起来,周围都是杂乱的声音,谁的声音都有,焦急的、慌乱的、哭天抢地的……
“怎么了啊?”容笙好奇道。
“我去看看。”江昭安抚好容笙就出去了。
然而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江昭回来,容笙就垫着脚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发现周围的邻居大部分都出来了,听到了事情的大概,里正家的二儿子在山里失踪了。”
江昭的余光瞥见了他,立马迎了上来扶着,“我要和大伙儿一起上山去找,你好好待家里。”
容笙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紧紧地攥着江昭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山上太危险了,还有野猪出没,你乖乖地在家,我很快就回回来的,”江昭回里屋拿了弓箭,又对出来的曹婶子道:“婶子,劳烦您照顾一下阿笙。”
曹月心一口答应了,还示意小高拉着点容笙,他们可是知道容笙是有多倔强的,但山里有野猪这事儿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行,阿昭,我……”容笙急急地跟在江昭的身后。
江昭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笙笙听话,你乖乖地,不然我又要顾着你又要找人很容易受伤的。”
容笙渐渐地安静下来,他的脚受伤了,不仅不能帮到江昭,还会成为他的累赘,他不想让江昭受伤,他想要江昭平平安安地回来,于是缓缓地松开了手指,不放心地叮嘱着,“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陈小高扶着容笙回了自己家,“里正前些日子还召集大伙儿说了山里有野猪的事情,让大家没事儿不要往山里跑,怎么阿清哥还要上山啊。”
容笙一言不发,心系着江昭,陈小高又看了看他一瘸一拐的脚,“你的脚怎么受伤了啊?”
“走路太多了。”容笙讷讷地回道。
陈小高感觉容笙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开始到自己家里时那样呆呆愣愣的,和他说什么话都不搭理睬,陈小高知道他是在担心江昭,也没有再继续打扰他了,自己干自己的活去了。
天色渐晚,又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细雨就有变大的趋势,一旦雨势变大,山里的情况就更加不好了,找人的难度增加了一倍不止。
容笙踮着脚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黑沉沉的前路看,可是雨幕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
“别担心,阿昭的本事高,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曹月心走过来拍了拍容笙的肩膀,宽慰着,“先吃晚饭吧。”
容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心脏一坠一坠地难受,不禁捂住了心口。
刚侧过身就听到外头有人在高喊着,“回来了!回来了!”
容笙大喜过望,想都没想就冲进了雨幕之中,曹月心都没能拉住,找了把油纸伞才出去。
可是容笙在人群中找寻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江昭的身影,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他,都顾不上脚疼了,鞋还跑掉了一只,跟头疯狂小牛一样地冲了出来揪住了为首佟大叔的衣襟,“阿昭呢!阿昭在哪儿?为什么我的阿昭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第30章
“阿叔,我的……我的阿昭呢……”
佟大叔被拽得话都说得不大顺溜了,小夫郎力气大得出奇,正好卡在他的喉头,自己又不能上手扒拉一个小哥儿,还是曹月心赶忙上前拉住了容笙的手,“阿笙啊,你可冷静些。”
得到解放的佟大叔猛烈地咳嗽着,脸色都通红了,“阿昭……咳,阿昭杀了那头野猪,受了伤落在后头了,我们先回来报信……”
大雨掩盖了一切的声响,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张清抬回了里正家,没有人留意容笙,容笙只能抓住一个佟大叔在问,他的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容笙的脑袋一片空白,悲从心中来,怒气也陡然而生,一双大眼瞪得更圆了一些,黑漆漆地如黑洞一样,“你……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丢在后面,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在容笙的情绪极尽崩溃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熟悉又虚弱的声音,“笙笙?”
容笙愣怔了一瞬,直直地抬头望去,看见了江昭的身影,又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像一只箭一般扎进了江昭的怀里。
江昭被冲击力撞得闷哼了两声,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了身后,右手揽着容笙的腰身,摸到了一片冰凉,这才反应过来身上都是湿了,面色立刻凝重了起来,“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容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地,还踮起脚尖亲亲江昭的嘴巴和脸颊,感受着眼前这人还存在着,亲亲热热地拉着他的胳膊,“回家,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原来江昭和村民门刚到山上天空就开始下雨,大大增加了搜寻的难度,雨幕遮住了视线,很多人因为连绵的大雨打起了退堂鼓。
幸好雨势还没来得及冲刷掉野猪的踪迹,一路寻了过去,正好瞧见野猪在拖着张清的腿往丛林深处走,张清那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若非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都以为凶多吉少了,众人都害怕野猪,还是江昭拉弓射箭一击就射中了野猪的蹄膀,吓得它松嘴就跑。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知道放任野猪继续在山林乱窜肯定会再霍乱百姓,为了一劳永逸必须趁着它受伤的时候追击。
于是一拍即合,一部分人将张清抬下了山,一部分有武器有经验的年轻人跟着江昭去找野猪,丛林里到处是猎户留下了陷阱,一不留神连人都会着了道。
没一会儿野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江昭眼疾手快地推开了身侧的少年,自己的手臂就在那时伤到的,少年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想也没想就手里的短刃掷了出去,但是失了准头扎在了野猪的脚边,彻底把野猪给激怒了,横冲直撞地朝着众人攻击。
青年人一下子都乱了阵脚,大多数人虽也是时常上山打猎,但还是第一次遇到野猪,又有大雨阻碍,想要抓野猪更是难于登天,老一辈子的猎户让他们往高处跑,一时之间四散逃开。
一个青年慌乱之时被石头绊倒,膝盖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想要爬起来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野猪很快调转方向朝着落单的青年袭击而去。
江昭快速地爬上了树拉满弓对准了正在追击一位青年的野猪,雨幕让箭的准头有所偏差,若是一击不中,只会让野猪更加癫狂,他的手紧了又紧,细细的汗液冒出又被雨水冲洗干净。
还好这一箭直接射穿了野猪的脑袋,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江昭上前检查了一番,肚里鼓鼓囊囊的,竟然还是一头母猪,要是这次不采取措施,再过几日就要下崽了,待小崽子长成,山林里只会更加危险。
……
容笙顾不得听江昭说这些,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珠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江昭脱衣服,身上的雨水混着泪水,没一会儿就变成一个小水人了。
两个人身上都是湿哒哒的,容笙脚上还没了一只鞋子,小脚丫子踩得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又湿乎乎地黏在脸颊上,眼睛鼻子红彤彤着衬得脸色更加惨白了。
“我没事的,你先去换衣服,不然该风寒了。”江昭再一次焦急地催促着容笙,可容笙执拗劲又犯了,非要看一眼他的伤口。
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大半个胳膊都被染红了,但幸好伤口不大,只是看起来吓人。
“好了好了,快些换衣服,”江昭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帮容笙解衣裳,容笙手脚也没闲着把江昭扒了个干净,用干布胡乱地把身体擦干净了换上了干衣服。
江昭处理伤口,容笙燃起了小炉子,往手里放了两块切好的姜熬煮着,又去厨房点了炉灶烧热水,淋一场雨要好好地洗个热水澡去去身体的寒气。
等回来的时候江昭已经把血止住了,抹上了草药。
容笙没有处理过伤口,不知道要怎么做,他做得不好了又会让江昭疼,就只能让江昭自己动手,而他不知所措地坐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眼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掉,明明受伤的是江昭,可自己的心里跟压着一块石头一样难受,又好像伤口是长在自己胳膊上一样一阵一阵地疼。
江昭包扎好伤口再抬眼时发现容笙已经哭成了一只小花猫,泪水糊了满脸,他心疼地捧着容笙的脸亲了又亲,“怎么又哭了啊,我不是回来了吗?”
容笙难受得抽抽搭搭的,眼泪珠子不要钱一般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一个劲儿地往江昭怀里钻,“阿昭,我以为……我以为你也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容笙根本想不到如果江昭真的没了自己该怎么办,他肯定是活不下去的,到如今他才清楚的知道江昭对自己的意义,他是一刻都离不开江昭的。
江昭心软得一塌糊涂,把容笙从椅子上抱进了自己怀里,“不会的,我舍不得笙笙,也放心不下笙笙,终归是会回来的,你瞧我不也是没什么事吗。”
“有事有事!你都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该有多疼啊,阿昭你不能死的,不能离开我的,不然我也活不了了……”容笙扎进了江昭的怀里,软弱又无助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呸呸,说什么活不活的,这话不吉利,以后不许说了,笙笙得长命百岁啊,笙笙还要过好日子呢。”江昭抱着容笙轻轻地摇了摇,像是哄小孩的语气一样。
容笙搂着江昭的脖子,温热又带有水汽的鼻息都喷洒在他的脖颈上,一片滚烫,“我不要好日子,我只要阿昭,没有阿昭,再好的日子也不是我的……”
少年浓烈的爱意在此刻喷薄而出,所过之处皆是撩起一团熊熊烈火。
江昭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宝贝金疙瘩,“我也舍不得笙笙啊,与笙笙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啊。”
容笙这才被安慰到,吸了吸鼻子,眼前都是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抓着江昭不放,只有此刻的温暖才能叫他安心,“嗯,笙笙和阿昭要永远在一起的,不能分开。”
许是哭得太猛了,就算容笙想要停下来但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情绪一渲染心里又委屈了起来,都把江昭的衣襟哭湿了小半了。
江昭也不由得感慨起来,容笙就是水做的,眼泪怎么流都流不完了,轻柔地擦着他的眼角,越擦越红了,跟只红眼的小兔子一样可爱,忍不住道:“小哭包。”
“我不是,我才不是呢。”容笙带着浓重的鼻音嗡声道,“我……我不知道它怎么就流个不停了,我不想哭……哭了……”可是眼泪越抹越多,越是不想哭越是往下流。
连江昭都吓了一跳赶忙晃着腿哄,“哦哦哦好好,不哭不哭,笙笙是最乖了,晃一晃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我又不是小宝宝。”容笙瘪着嘴巴。
“笙笙可以是小宝宝。”
泪水慢慢地不流了,水光潋滟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昭瞧,“那……那我们以后有了小宝宝的话,你也要这么……这么哄我和宝宝的。”
“好,笙笙说什么就是什么。”最近容笙总是在哭,眼皮都是红红的,江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眼,“明天眼睛又要肿了。”
“肿就肿吧,反正我也不出去见人,我要在家里好好地照顾你。”容笙把身体贴着江昭的,歇下来才感觉身体冷津津的,要往暖和的地方钻。
炉子里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水泡,生姜的气味弥散了出来,放的量多了辛辣得都有些呛人,江昭往沸腾地炉子里丢了一颗鸡蛋。
煮了一会儿后江昭把鸡蛋捞出来放凉,灭了炉子倒了一碗姜汤出来,抱着容笙喂他喝,身体渐渐地暖和了起来,也不打摆子了。
澡是不能洗了,简单地用热水擦洗了一下就行,江昭把还温着的鸡蛋剥了壳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鸡蛋贴在容笙红红的眼皮上轻轻地滚着。
容笙痛得眯了眯眼睛,沙哑着嗓音,“肿着就肿着吧,也不碍事的。”
第二日,说着要照顾人的容笙没爬得起来,夫夫俩都病倒了。
笙宝:休息一下吧
江昭:抱着老婆暖炕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