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浅浅一个“嗯”字如小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荡起了层层涟漪,他莫名地开始嫉妒起了江昭的妻子,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一个江昭。
容笙瞬间没了兴致,光裸的脚从江昭手里抽了出去,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肩头轻轻蹬了一下。
软乎滑腻的脚脱离了手心,顿时就显得空落落的了,江昭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力道不对吗?我轻一点。”
“不了,本王乏了,要休息了。”容笙裹着毛毯蜷缩在小榻上,书册随意落在了地上。
江昭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担忧道:“殿下去床上睡吧,小榻上凉。”
“屋内有地龙,冷不到哪里去。”容笙的声音慵慵懒懒的,闷在毯子里又听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江昭没有再说话,只是抱了一床被褥来盖在了容笙身上,掩好了被角才悄悄地出去。
容笙睁开眼睛,无声地扣着毛毯上的细毛,神情被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容笙昏沉沉地醒来,看见了念念正趴在床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瞧,发现自己醒了还掩耳盗铃地坐了地上,躲藏起来。
容笙伸手一捞就把小姑娘抱进了怀里,“你怎么来了?”
“阿爹说殿下病了,我来瞧瞧。”小姑娘嗫嚅着,还时不时抬眼看他,往他怀里塞了一只小兔子,“这是我的保护神,阿爹说有它在我就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送给殿下,希望殿下也能快点好起来。”
小兔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干净又整洁,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一看就是格外宝贵的。
容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可是“殿下”一词“在一个小娃娃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又十分刺耳,他揉着念念的小脸蛋,“你以前不都是喊我小爹爹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念念垂下了脑袋,看起来满是难过,“因为阿爹不让我叫了……”
“为什么?”
“阿爹……阿爹说小爹爹身体不好,不能让小爹爹不开心了。”
小姑娘的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容笙听不大明白,再想仔细问的时候,全德进来禀告说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这些日子身体不大好,皇帝和君后刻意隐瞒着容笙差点儿受辱的事情,刚得知消息就匆匆忙忙地出宫来探望。
然而一打开门,太后都停住了脚步,看着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都恍惚了,还以为是看见了小时候的容笙,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并不是眼花,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一个孩子。
“这……这是你生的?”太后不可思议道。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以为念念是他的孩子啊,容笙有些苦恼,“不是。”
“那是哪来的?”
“府里厨子的,我嫌院子里太冷清了,就让小孩子陪我玩玩。”容笙随意地解释着,只是想搪塞过去。
太后似信非信地看着小娃娃,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小姑娘软软的脸蛋,感慨着,“只怕是你生都生不出这么相像的孩子了。”
“婆婆好。”念念乖乖巧巧又奶声奶气地唤着。
看着小容笙,太后的目光都不由得柔和了下来,愧疚之情油然而生,把念念抱了起来,她甚少抱过这样小的容笙,弥补空缺的遗憾,“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哦。”
“念念啊,真是一个好名字。”太后透过念念的小脸儿回忆着容笙的儿时,糯米团子时期的阿笙也是这般一团可爱的吧。
“茉莉,把孩子抱走吧。”
太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这才把视线落在了容笙身上,又捶胸顿足着,自己的宝贝就在眼前,何必去贪恋别人家的宝贝。
“身体怎么样了?阿简那孩子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瞒着母后,母后才知道齐文越畜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恨不得把那个畜生给碎尸万段了,当即下令把畜生先狠狠地打一顿,太监回来禀告说已经就剩一口气了,“你放心,母后和皇兄都不会放过齐家的,那个畜生就让这么死掉实在是太便宜了,怎么着也要凌迟处死,举家流放!”
“可是齐家是侯府……”尽管容笙心里对齐文越极为厌恶,但还是怕贸然处置了齐家会影响兄长,引来百官弹劾。
“侯府又怎么了,从前我们就被人欺负要隐忍着不由自主,如今掌权了还要被人欺负的话岂不是白活一场了!”太后掷地有声,亏得她之前还想撮合齐家和自己的小儿子,现在想想简直是后怕,若是真和这样的男人结亲了,怕是这辈子都毁了,“母后日后再给你找更好的。”
容笙都有些无奈了,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母后,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而且若非我真心喜欢,再好的人也是不愿意的。”
经此一遭,太后也是想通了,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自己孩子平安快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好,都由你都由你,等哪日你有了心仪的人就来告诉母后,母后也好替你把把关啊。”
“我会的,母后。”容笙笑着享受着母亲对自己的心疼与关心。
“好了,母后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看着又瘦了,母后带来不少补品来,让小厨房每次做给你吃。”太后怜爱地摸了摸容笙的脸颊,就和小时候一样。
容笙感受着脸颊残留的温度,笑意柔和,“好。”
太后走后,茉莉又把念念抱了回来,“念念说还想来看看殿下。”
容笙伸手接过了念念,把小姑娘抱坐在自己的膝间,拿了一块玉露糕给她,轻声细语地问着,“念念,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喊我小爹爹呢?”
念念抱着玉露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因为你和我小爹爹长得一样啊。”
“可是你小爹……”容笙顿了顿,想起了江昭说在念念出生后她的小爹爹就失踪了,这样的残忍不适合当着孩子的面说,于是委婉道:“念念不舍没有见过小爹爹吗,那是怎么知道的?”
“念念见过啊,念念每天都有见小爹爹哦,只是小爹爹在画里,不会笑也不会说话,也不像爹爹这样软软的。”念念依恋地蹭了蹭容笙的脸颊,她还是最喜欢这样的小爹爹,不像是画里冷冰冰的。
容笙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了一般,就连声音都颤抖了,“什么画啊?”
“就是挂在阿爹床头的画啊,阿爹还有好多呢,都藏在柜子里,从前阿爹老是看着画像哭,都把念念吵醒了,可是阿爹已经好久都没有看画像哭了呢……”念念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都没有注意到小爹爹完全僵住的表情。
容笙不敢相信一个孩子嘴巴里说出来的事情,于是让茉莉找个理由把江昭支出去,自己跑到了他的房间。
寝卧干干净净一层不染,除了基本的陈设之外几乎没有添置什么东西,正中间挂着一副丹青图,赫然是一副美人图,待看清楚美人的相貌后容笙震惊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真的一模一样,就连手腕上的孕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他和江昭的妻子、念念的小爹爹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容笙不相信,开始翻箱倒柜,找到了更多的画,更多的实证,全部都和他一模一样,有单人的有双人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相同的脸上出现了自己从来不会露出的柔和幸福的笑容!
怪不得念念会喊他“小爹爹”,怪不得江昭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满含爱意与柔情,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容笙头痛欲裂,脑袋里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爬一样,有什么想要破壳而出,可是出不来,越是想就越是痛苦。
他冲出了房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寝殿,撞上了全德。
全德已经许久未曾见到荣王殿下如此失态的模样,都吓了一跳,“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容笙揪住了全德的衣襟,癫狂着,“把茉莉和程澈给本王关起来!去给本王查,去查,本王要知道当年全部的真相!”
第56章
容笙这两天都闭门不出,连江昭的面都不见,茉莉和程澈不知所踪,全德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翻箱倒柜混乱不堪的房间让江昭知道容笙已经知晓了全部的真相,只是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愿意再看见自己,但江昭还是每天都做好饭放在容笙的门前,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幸好他还愿意见念念,和念念说话,在念念的陪伴下还能多吃两口。
“念念,你以后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容笙抚摸着念念的脑袋,看着和自己这么像的孩子,眼底满是疼惜和期许。
念念很是高兴,咧着嘴巴笑着,两腮的两颗小酒窝若隐若现,显得比平时还要兴奋,“好啊,我们和阿爹一起啊!”
“没有阿爹,只有你和我,好不好?”
在看见江昭珍藏的画像之后,容笙已经对念念的话信了大半,终于能够解释为什么在看见江昭的时候会有奇异的心悸感,会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为什么不反感他的触碰,可是他现在对江昭的情绪十分复杂,更多还在埋怨江昭对他的隐瞒,他只想要念念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念念想都没想就摇着头,“不好,念念想和阿爹在一起,也想阿爹和小爹爹在一起,一家人不就应该在一起的吗?”
是啊,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的,可是为什么江昭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晚上,容笙在床上翻来翻去的睡不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于是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游荡,竟然走到了江昭的房间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江昭沉睡着,念念也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画面温馨又恬静,可是似乎少了一点什么,似乎在记忆力的最深处应该还有自己的位置。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江昭的睡颜,可在即将摸到的时候顿住了手,手指蜷缩了起来,江昭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睁开眼睛握住了那只袭来的手。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容笙,不可思议地喃喃着,“笙笙……”
容笙如同受了惊一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仓皇而逃。
闷在府里太过压抑和难受,第二日,容笙就带着两个侍卫出门了,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晃着,买了一根哄小孩的糖葫芦,可是一点都没有江昭做的滋味好,开始意兴阑珊。
“阿笙,”钟上清面露惊喜之色,忽然又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不一样了,连忙俯身行礼,“微臣参加荣王殿下。”
“是钟大人啊,”容笙盯着眼前人望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谁,随即又抓住了关键词,没什么精气神的眸光忽然亮了一下,“你方才唤我什么?”
“是微臣口无遮拦,还望荣王殿下勿怪。”钟上清一脸懊悔,忘记了江昭的叮嘱。
“不,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容笙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钟上清身上,“告诉本王。”
钟上清踟蹰了一二,到底还是没有坚守住和江昭的约定,但他还是希望他们之间的误会可以化解,于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没过几日,全德就带来了调查结果,还有浮玉村好多人的口供,全部串联了起来,容笙从这些村民的口中知道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一个明媚阳光又无忧无虑的自己,一个把江昭当做最重要的人的自己……点点滴滴绘制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一个具有人间烟火一般的生活……
那天晚上容笙发了好大的脾气,把茉莉和程澈提了出来各打三十大板,关起来面壁思过,没人知道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自小伺候的人都遭了央。
直到两天后,齐文越在牢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为了避免他死得太容易了,皇帝下令给他救治,只要吊着命就行,活得都不成人样了,安阳侯府举家流放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齐文越彻底没了指望,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骂皇帝骂太后骂荣王殿下,还口出污言秽语,谣言被传扬了出去,众说纷纭,又联想到最近荣王和天香楼的一个厨子举止亲昵,就说荣王殿下与厨子有染,更有甚者说他的孩子是荣王殿下生的,毕竟长得一模一样。
谣言就像是长出腿插上翅膀四散而去,说荣王殿下自甘下贱,说江昭攀附高枝麻雀变凤凰。
皇帝和太后得知消息,当即就查到了散布谣言的人,原来是牢头听到了齐文越的胡言乱语,又在吃醉酒的情况下当做谈资宣扬了出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齐文越被赐死,散播流言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流言满天飞,是怎么抓都抓不完的。
府里也传得沸沸扬扬,江昭听说了,容笙自然也知道了,但是他没有管,到底江昭把传播的人警告了一遍,府里都是势利眼,知道江昭如今在王爷面前得脸,也不敢顶撞他,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乱说了。
太后来了荣王府,脸色很是不好看,坐在容笙的榻前,“你和那个江昭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还有那个孩子?”
容笙疲惫地掀起眼帘,却什么话都没有说,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草蝴蝶。
太后娘娘焦急得不行,她不允许有任何人往自己的身上波脏水,但她还是要确认这件事的真伪,“母后不想怀疑什么的,但是念念那个孩子和你长得太像了,当初你失忆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母后去问了你皇兄,你皇兄也是什么都不肯说,你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容笙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太后还是想从容笙的嘴里听到真相,最后无计可施的她只好道:“那母后就把那个江昭抓起来盘问了,既然是罪魁祸首,就用他来止住源头,你继续做你的闷葫芦吧。”
容笙心头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他如何能开口说自己在失忆的情况下和江昭成亲了,甚至还有了孩子,可是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最近才知道的。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把江昭叫了出来,立刻捆绑起来,太后掠了他一眼,就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人居然和她的小儿子传出了那样的谣言。
可只是看了一眼,太后就从他的眉宇之间看出了一丝熟悉感,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
容笙怔怔地看着,江昭抬起眼眸,晦暗又挫败,让容笙想起了一条落水的小狗,被人抛弃,浑身湿漉漉的,心就跟针扎一样,但他只是紧紧地扣着手指没有动作。
“说,那些谣言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太后厉声道,“当初在浮玉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哀家会查明一切,你做不得任何狡辩。”
江昭跪在地上,一直望向容笙,在浮玉村的种种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与容笙美好平淡的日子也恍如昨日,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打碎,宛如一场梦境。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是小人卑劣,是小人经不住诱惑,更是小人色令智昏,是小人趁荣王殿下失忆而趁人之危,是小人罪该万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小人的错,与孩子无关,小人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是孩子无辜,希望殿下……”
“砰——”随着一声茶碗碎裂的声音,真相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在人前。
“住口!”容笙站起身,双眼赤红地,眼底泛着水光,怒目圆睁地瞪着江昭,“你住口!”
明明不是这样的!
江昭把所有的罪责统统拦到了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提及容笙在其中又做了什么,虽然他失忆了,可他也是一个有认知能力的人,不是小猫不是小狗,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情绪更有心,会去感知一切。
容笙没有吼完之后,容笙扶住了小桌案,太后是过来人,哪里会看不穿他们之间的纠葛,可是江昭这样的身份和恶劣行径完全配不上容笙,目光又变得凌厉了起来,让人把他拖下去,容笙也没有阻止。
“那个孩子……”太后动了恻隐之心,她实在是和容笙太像了,总是不自觉地让她想起幼时的容笙,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可是这个孩子留着只会让容笙想起不堪的过往,不能留下。
容笙摇摇欲坠地跌坐在软垫上,头痛得捂着额头。
“虽然她父亲品行恶劣,但祸不及婴孩,还是……”太后顿了顿,“等事情处理完了,就把她送走吧,送可靠的宗亲去抚养,将来也有个郡主的名头,不算是薄待了她。”
“不,我要把她留下。”
“可是……”
“母后,让她留下吧,看着她总让我想起年幼时的自己,那时候的我最渴望的就是母亲的怀抱了,我没有得到过的,不希望念念也没有。”
“……”太后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叹了一声气道:“那就留下吧。”
***
当天晚上就闹了起来,小姑娘哭得眼泪汪汪,小脸儿都是通红的,“我要……我要阿爹,呜呜呜……”
侍女太监一个劲儿地哄着,嘴巴都说干了都没有把人给哄好,只好去找荣王。
容笙把念念抱在怀里轻轻地晃着,哄着小姑娘,“跟着小爹爹不好吗?小爹爹可以给念念想要的一切。”
“不要不要,念念什么都不要,念念只要阿爹,呜呜呜……”念念是江昭带大的,自然依赖着江昭,尽管她很想要小爹爹,但在她心目中是永远没有人可以代替阿爹的,“我要阿爹……要阿爹,我不要……不要小爹爹……”
容笙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轻轻一碰就要碎掉了……
全德听得心里都难受得很,忙道:“哎呦,可不能这么说啊。”
容笙对这样的念念失手无策,或许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去把江昭带过来吧。”
江昭只在牢里待了一夜,没有什么人为难他,还不至于太过狼狈,只是人像是大病了一场一般有些失神,万念俱灰之间唯一念念的哭声才唤醒了他的神智。
“阿爹!”念念扑进了江昭的怀里,鼻涕眼泪一大把,江昭熟练地抱着念念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折腾了大半宿、折磨了荣王府每个人的念念终于睡着了,江昭又重新跪到了容笙面前。
整个屋子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寂静异常,烛火跳动着,笼罩在容笙身上,依旧高高在上光芒万丈,不容任何肖想与沾污。
静默了良久,容笙忽然开口道:“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
“小人自知不堪,不敢有任何辩解。”
“好一个没有任何辩解啊。”容笙一个拂袖就把桌面上的纸张全部扫落在地,“你看看吧,你应该比我更加熟悉这些。”
江昭一一看过去,一段段记忆如走马观灯一般涌现在脑海中,每一笔都在叙说着他与容笙不可磨灭的过往,他的手指攥紧了纸张,直到发皱才松开。
容笙走下来蹲在江昭的身前,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来,“你知道这么说你有想过你的后果,你会被处死的,江昭。”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说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是我求着你的!为什么要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容笙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真的想剥开他的心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人是会说谎的,这些也作不得数,过去是可以被遗忘的,殿下不应该再挖掘出来,”江昭的语言是残忍的,在自以为是的为容笙好,在理所当然地认为遗忘才是最好的,从来都是忽略容笙的感受的,“殿下始终是尊贵的荣王,值得最好的一切,而不是与我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
容笙气急了,双眸都生生地逼出了泪水,“既然你不承认,你当初就应该把我丢掉!而不是捡回家,与我成亲,与我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留下了那些本不该被遗忘的记忆,还帮我找家人,江昭,你就是一个懦夫!你否定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啊……”
江昭抬起头,愣怔地看着容笙,看见了他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
本以为自己的存在是让容笙痛苦的根源,可没想到竟然自己的隐瞒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刃,将人扎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笙笙……”
他是一个懦夫,一个只敢躲在壳里不敢为自己争取一丝一毫的懦夫,他幡然醒悟,可是……
“别这么叫我!”
江昭的手颤抖着,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少的离谱,让容笙承受了多大的折磨和痛苦,他想要伸手想要抚平容笙的皱起的眉头,却被容笙一手挥开。
容笙淡然一笑,“江昭,我真的很讨厌你……”
第57章
齐文越死了,谣言止住了,江昭被容笙带回了府,太后派人过来要人,也被堵了回去,只说要亲自惩罚他才能抵消心中的怨恨。
可江昭每日除了带念念之外就是被困在府中,连容笙的面都见不着,他去询问全德,全德也只是摇着头。
容笙不见他,他只好悄悄地溜进去,守夜的全德发现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光透过窗户散下了几缕皎洁的光辉,床上的容笙在熟睡中,眼角却挂着晶莹的泪痕,仿佛在梦里自己都在惹容笙生气。
江昭心痛到无法呼吸,轻轻地勾住了容笙的小指头,垂着脑袋内疚着,“对不起,笙笙,都是我不好……”
容笙的眼睫轻颤着,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睛,懵懵地看着江昭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柔和了一下又猛地反应过来推了他一把,故作镇静道:“放肆。”
江昭顺势跪了下去。
容笙看着他逆来顺受低眉顺眼的模样就来气,“你来干什么?”
“听说殿下这两日神思倦怠精神不济还食不下咽,就来瞧一瞧,殿下是生病了吗?”容笙在月光笼罩下的皮肤有些白,江昭担忧着问道。
“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是,我知道的,但我想为殿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这样惺惺作态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若是换了从前容笙还能吃吃他这一套,但现在是不可能了,一瞧见他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涨。
“所以我想弥补。”江昭掀起眼帘,弱弱地看着容笙。
从这个角度向下看去的江昭显得最为乖顺与委屈可怜。
呵,他还委屈上了。
容笙硬了硬心肠,“你就是想弥补,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你要是想跪就天天跪在这里吧。”说着就又躺了回去,大被蒙过头。
他是不会心软心疼的。
但江昭还真就在床边跪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腿脚都快直不起来了,还是忍着从全德手里接过衣裳服侍容笙穿衣。
容笙的身段比起以前是瘦弱了不少,小腰细条条的,一只手都能环得过来,好似一阵风儿都能刮跑了,得好好地补一补才行。
江昭看得入了神,被容笙发现了他的目光,外衣一裹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瞪着他,“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回去看看念念。”江昭收回视线离开了。
全德看看气呼呼的殿下又看看默不作声的江昭,都不由得感慨一二,从前的殿下总是淡淡的,郁郁寡欢地一个人窝着,自从江昭出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殿下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也有了一丝人气。
念念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早晨不会睡懒觉,早早地起来了,江昭给她穿好了衣服,由于昨夜哭了一场,眼睛都肿得像小核桃一样大小了,江昭去厨房煮了一颗鸡蛋给她揉眼睛。
“昨天小爹爹生气了吗?”
“嗯?”
“我和小爹爹说我只有阿爹,不要小爹爹……”念念越说越小声了,她后来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当时她真的想要阿爹。
江昭一愣,揉了揉念念的小脑袋,轻声细语地教道:“念念以后不能这么说了,小爹爹会伤心的,小爹爹也是很爱念念的。”
“那为什么爹爹都没有来看过念念呢,其他的小朋友都有小爹爹和娘亲,我怎么没有呢?”念念忍不住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小孩子天地很简单的,只要有父母的疼爱就什么都好,可是她自记事以来就只有阿爹陪着,明明其他的小朋友都有两个的。
“因为小爹爹生病了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要怎么照顾念念呢,”江昭把念念抱坐在了怀里,目光都柔和了起来,“小爹爹其实非常非常喜欢念念的,小爹爹还给念念做了很多的小衣服小玩具,每天都期待着念念的出生呢。”
念念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太不对了,伤了小爹爹的心了,“我要去给小爹爹道歉。”
“好。”
容笙正在用早饭,一碗黄橙橙的小米粥,搭配了一点咸菜,还有几个汤包,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两口。
忽然,门口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眼皮还有些红肿,看起来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全德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人,笑道:“念念小姐来了。”
容笙抬眸看去,念念怯生生地把半边身子都缩在门后,他朝她招了招手,“念念,过来。”
念念走到了桌前身边被一下子抱进了怀里,嗅到了小爹爹身上好闻的香气,听小爹爹轻轻柔柔地说话,“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念念乖乖巧巧地摇了摇头。
“全德,让小厨房做点甜口的菜色过来,小孩子爱吃的。”
“是。”
念念环抱着容笙的脖子,讨好得轻轻地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小声道:“小爹爹,对不起。”
“嗯,怎么啦?宝贝?”
念念埋在容笙的肩头,鼻子里都是小爹爹的香气,让人安心得很,“我昨天不应该那么说话的,阿爹说那样是不对的,会让小爹爹伤心的,念念不想要小爹爹伤心,念念也是喜欢小爹爹的,非常非常的喜欢,小爹爹千万不要生念念的气,对不起……”
容笙一顿,他倒是不至于去生一个孩子的气,毕竟他从来没有一日照顾过念念,甚至都把她遗忘了,就算念念粘着江昭想要江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怎么会生念念的气呢,是小爹爹不好,都没有照顾好念念。”容笙紧紧地抱着念念,感受着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
“不是不是!”念念抬起头,把小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一样,“不是小爹爹的错,阿爹说了小爹爹也是无意的,小爹爹也非常非常地爱念念,念念从一点点大的小衣服都是爹爹做的,这个小兔子也是爹爹做的呢,念念很喜欢很宝贝的,念念把它当做是小爹爹,每天都抱着它睡觉的,这样小爹爹就能一直陪着我啦。”
是一只小花兔呢,米色的布料上印着一团团的小碎花,这和念念之前送给他的小兔子不一样,针脚没有那么密实,一只小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但没有缝补过的痕迹,可见当时制作的人是何其的用心。
在容笙不知道的时候竟然也是如此地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的。
容笙的心酸胀不已,眼圈都不由得红了起来,重新抱住了念念,他真的错过太多了。
错过了念念的出生,错过了她牙牙学语,错过了她的第一声小爹爹,错过了她会走路了,错过了身为父母对于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时刻,往后余生都应该尽力地去弥补。
秋季悄然而去,一场雨雪带来了寒凉,外头银装素裹大雪纷飞,里面依旧春意盎然,容笙怕冷,地龙也烧得旺盛,只着一袭轻薄里衣半倚在小榻上看书。
这几个月来江昭一直陪伴着容笙的身边,变着花样的给他做食疗,小脸儿养得圆溜了一些,白里透着粉意,不再是从前那般毫无精气神病恹恹的模样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程澈和茉莉养好了伤就又回到了容笙的身边伺候,毕竟是打小就跟在身边的,情意到底是不一样的,茉莉是再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程澈还是那副样子,死气沉沉没什么生气,容笙命他不许近身了。
而江昭从禁锢在房间一步步走到了容笙的身边,都快取代全德的位置了,事无大小皆由他亲力亲为,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地浸润着容笙的生活。
江昭坐在榻边轻柔地为容笙摁着腿脚,容笙掀起眼帘望着他,“你对我这样是因为我是你的阿笙,还是因为我只是容笙。”
“都是你。”
不一样的,对容笙而言是不一样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阿笙的记忆,和江昭度过的日日夜夜都像是在窥伺另一个人的人生,也总觉得江昭看着他的眼神是在看向另一个人,如雾里看花一样模糊不清。
容笙挑起了江昭的下巴,轻轻地磨磋了两下,眼眸闪耀着一丝光辉又瞬间黯淡下去,“你说过人是会撒谎的,故事也是可以虚构的,你说我们是一样的,哪里一样了?”
江昭平静地望着容笙,“你的左臀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这是最直接的最无法抵赖的证据,只有真真切切亲密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这个隐秘之地。
“你!”容笙的脸颊瞬间涨红,捏着江昭下巴的手指都倏地收紧了,“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是不是我中药的那一天!”
“腹下三寸之地有一颗小黑痣,腿根上有……唔……”
“闭嘴!”容笙一把捂住了江昭的嘴巴,整个人都要熟透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一个……一个登徒子死流氓!”
江昭握住了容笙的手腕,容笙犹如过电一般撤回了手,跌坐回了床上,江昭膝行着又近了一步,“殿下不承认没有关系,殿下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月亮。
月亮,高悬于空、孤独又皎洁、纯净又清冷,可他早就已经不是了。
容笙的视线停留在江昭英气俊朗的脸上,又缓缓下移,然后抬脚踩在了他的腿根上,凉凉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月亮的?”
“唔。”江昭闷哼一声,面露隐忍之色,嗓音微哑着,“对不起。”
“你永远只会说对不起。”
江昭望向容笙的眼神,真挚与热切,又满含爱意,“笙笙,我爱你。”
容笙的心尖猛地一颤,撤回了脚的时候还蹬了他一下。
对江昭而言没多大的力气,轻飘飘地跟调。情一样,圆溜溜的杏眼也显得娇嗔又可爱,分明就是阿笙才会有的神情。
江昭笑了笑。
容笙都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了,瞪了回去,“你笑什么?”
“殿下长得好看,多瞧两眼就喜不自胜了。”
容笙翘了翘嘴角,但这样显得威仪不足,又耷拉了下去,裹着小毛毯窝在了最里面,不打算再理会江昭了。
第58章
临近年关,大雪依旧纷飞,屋外寒风凛冽,容笙是一刻都待不住的,窝在房间里吃着江昭做的肉脯,把念念抱在怀里熟练地编织麦秆小玩具,会飞舞的小蝴蝶,会蹦蹦跳跳的小蚂蚱等等应有尽有,就没有容笙不会的。
“小爹爹好厉害呀!”念念非常地喜欢,开心得不行,还专门用一个精致檀木盒子装她的小玩具。
跳下容笙的膝间拿着小蝴蝶在屋里跑来跑去,脖子上的镶红宝石小金锁叮铃作响,小脸颊一团粉气,茉莉陪着他一起笑着,全德手里还摇着拨浪鼓,“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在伴奏一样热闹得不行。
容笙在编织小兔子,时不时地抬头瞧两眼,眼角眉梢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江昭掀帘子进来,带进来一丝风雪,但很快就被屋内的暖气给蒸腾没了,那点子寒意只留下了清爽。
月前,江昭用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在神武大街开了一家餐馆,既然已经决心留在京城了,就得站稳脚跟,从前未能和阿笙一起实现的心愿终于在多年后有了结果,凭借着他的名气和手艺,加之多年的经验积累与对菜谱的研究,“江记”的客人络绎不绝,这段日子也格外忙碌一些,但江昭一日只做五桌,就光是预约的人都已经排到明年了。
江昭脱了大氅,随手挂在衣架上,“今日金玉满堂,新推出了一款玉簪,瞧着很适合你。”他打开了银丝雕花木匣,露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簪。
玉簪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兰花,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雕工精细质地温润,在日光下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不见任何瑕疵。
茉莉看了一眼,“瞧着成色是真不错,江公子有心了。”
容笙掀起眼帘,先是盯着江昭看了一阵,视线又落在了木匣上,微微侧了侧头。
江昭会意上前轻轻地抚起了容笙散落的青丝,灵巧地挽起了一个发髻。
洁白的玉簪和乌黑亮丽的发髻相称,自带着一股清雅内敛的韵致,从骨子里透出典雅与清丽。
茉莉捧着镜子过来,容笙侧目看着,浅浅地翘起了嘴角,在余光瞥见江昭脸上的笑意时又收敛了些,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就那样吧,你的生意才刚刚有些起色,不必给我买这些,我也不缺,给念念买就好了。”
“念念也有的。”江昭握着念念的细手腕套上了一副小金镯,雕刻着莲花的纹样,精致小巧最适合孩子佩戴了,“挣钱就是为了花的,自然看见好的就想买回来。”
容笙抱起了念念,把玩着她的小金镯,惹得念念“咯咯咯”直笑,目光停留在江昭的发髻上,缓缓扬了扬下巴,“你怎么不给自己换一个,那绢布发带都洗得褪色了。”
“有些东西还是旧物用着最好。”江昭捏了捏发带坠下来的珠子,笑意温柔道。
容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瘪了瘪嘴巴,“茉莉,去把本王库房里水蓝色金丝绣花纹的那条发带拿来。”
水蓝色的软绸发带,宽约一指,金丝绣出阵阵波浪纹,发带两端各坠着一颗白润的珍珠,轻轻走动都跟着晃荡起来。
容笙解下了旧的发带,仔仔细细地系上了新的,辞旧迎新,本该就是这样的。
江昭本就长得俊朗英气,身材高大勇猛,坚实的胸膛与臂膀摸起来就安全感满满,脱了平民百姓的衣物换上新衣,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地像是一位贵公子,连容笙都不禁看呆了眼睛。
“小爹爹!小爹爹!你怎么都不理念念了呢?”念念伸出小手在容笙面前挥了挥,试图引起注意力。
容笙回过神来,忙低下了头,耳尖有些泛红,“怎么啦?”
“念念的小蝴蝶翅膀掉了,小爹爹帮念念修一修。”念念高高地举起了小蝴蝶,小蝴蝶的一边翅膀的麦秆松散了,随着晃动的动作摇摇欲坠。
“是里面的麦秆断掉了,小爹爹重新给你编一个,好不好?”容笙抽出了新的麦秆。
“好~”念念把破损的小蝴蝶放在桌子上,乖乖巧巧地看容笙编,注意到阿爹有些孤单呢,于是扯着阿爹的袖子,让他走近一些,“阿爹和我们一起玩吧!小爹爹可厉害了呢!”
江昭坐在了椅子上,顺手拿过剪子和布料细细地裁制与缝合,给小兔子做花衣裳穿。
屋内满满的都是一家三口静谧又美好的氛围,茉莉和全德对视了一眼均悄悄地出了门,把恬静祥和的时光留给他们。
随着爆竹声响起,又迎来了新的一年,容笙想将念念认回,但于理不合遭到了太后和皇帝的反对,毕竟尚未成亲就有一个孩子的事情势必会对容笙的名声受影响,前些日子已经闹过一次,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于是退而求其次,将念念记在宗亲名下,以容笙甚是喜爱为由养在了荣王府,也算是认祖归宗。
其实随着齐文越惨死,安阳侯满门没落,众人都纷纷收了心思,不敢再胡乱揣测荣王有子的事情,对这段皇家秘辛心照不宣,就连容笙将念念带入宫廷夜宴之中,也都只是夸赞小郡主玉雪可爱,与荣王殿下很是相像。
念念没有参加过这样大型的宴会,行为有些拘谨,紧紧地揪着容笙的衣角不放,容笙本想带念念露露脸,不想吓着她了,于是带他去了后宫找君后。
方衾之是第一次见念念,真真也好好地感慨了一下,竟是如传言一般和容笙长得如此相像,还抱在怀里好好地瞧了瞧,越看越是喜欢,赐下了不少新奇精致的玩意儿。
身旁的大太监担忧地提醒着,“君后莫要抱太久,对身子不好。”
“怎么了?身子不适吗?”容笙把念念抱了回来,担忧地询问着。
“没有,只是我这身上又有了,还不足三月,就没有声张。”方衾之的脸上一团喜气,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光。
“是吗?”容笙惊喜道,拍了拍念念的小屁股,让她去找彦儿玩,然后盯着方衾之平坦的小腹看,“他在肚子里面是什么感觉啊,会闹吗?”
“这才一点点大呢,没什么感觉的,只是吃睡方面有些不一样,闻到油腻腻的东西就吃不下还想吐,人也懒懒散散的,变得嗜睡起来。”方衾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不过等到再大一点就会有感觉了,他会在肚子里动来动去的,怀彦儿那时候就是这样的,小家伙皮得很呢,晚上睡着的时候都会被闹腾醒,要好好地哄哄他呢。”
容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可是他却生了念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神情淡淡的。
方衾之注意到了这一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于是岔开了话题,“你与江昭如何了啊?我听说这段日子他都住在你府上,酒楼和荣王府两地跑,母后原本是打算永远拘禁着他的,但你不愿意,母后便也无可奈何了。”
“能如何啊,他到底是念念的阿爹,总不好一直关着吧,念念会伤心的。”容笙垂下眼眸,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方衾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御医说只要多说说过去的事情,说不准可以刺激记忆恢复。”
“说再多我们曾经的过往,我也记不起来他是谁啊。”而且越说越生气,好像自己只是横叉在江昭和阿笙之间的局外人一样,虚无缥缈又触摸不到。
容笙瘪着嘴巴,满脸的挫败,“而且御医说我是磕到了脑袋,造成淤血压迫神经,我总不能再去撞一次石头吧。”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每一天都当做是新的一天,都可以创造出美好的回忆。”方衾之揉了揉容笙的脑袋,像是对待自己的弟弟一般。
容笙喝了些热酒,倒不至于醉人,只是小脸儿红扑扑的,上了马车就开始昏昏欲睡,被热酒蒸腾着有了点醉意,下马车的时候都踉跄的一下,被迎上来的江昭抱进了怀里,大氅一裹,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窝着。
江昭把容笙放到了床上,熟练地给他脱去了外衣,茉莉都看在眼中,踟蹰着,“江公子,还是我来吧。”
可江昭动手的那一刻容笙握住了他的手腕,迷蒙的眸光里闪过一丝清明,他挣扎着坐起身,“不要走……”
容笙朝他扑过来,差点儿摔倒,还好江昭扶了他一把,坐在了床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哄着,“不走不走,我在这儿呢。”
茉莉瞧着他们俩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悄悄地关上了房门,吩咐小厨房熬醒酒汤。
容笙环抱着江昭的脖子缓缓地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笙笙啊,我们擦擦脸吧,这样会舒服一点。”
“嗯——”容笙清清浅浅地应着,像小猫一样软乎乎的。
江昭觉得他可爱得不行,洗了帕子拧干了轻柔地给他擦脸,凉凉的帕子让脸颊上的温度褪去了一些。
“唔,痛——”容笙拧着眉头喃喃着。
江昭赶紧放下了帕子,着急忙慌道:“哪里痛?”
容笙翘了翘脚,整个人往后昂起,委屈巴巴地掉起了眼泪珠子,“脚……脚痛,抽筋了……呜呜呜呜……”
“不哭不哭,揉一揉就好了,不哭了宝宝。”江昭又把人抱回了怀里,抬起他的脚腕除了鞋袜开始揉着,“好一点了吗?”
容笙窝在江昭的怀里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雾蒙蒙的,只能他隐隐绰绰的人影,手指情不自禁地揪住了江昭的衣襟,软软道:“好一点了,你再揉揉嘛。”
“噗嗤——”江昭忍俊不禁起来。
容笙猛地抬起头,撅着嘴巴,“你……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像只小兔子一样。”
“我才不是小兔子呢。”容笙直起身子,眼泪朦胧地瞪着他,“你才是小兔子!”
“是是是,我是小兔子,你是兔子大王,”江昭宠溺地笑着,“兔子大王,脚好痛吗?”
容笙被哄得高高地仰着自己的脑袋,忽然注意到了江昭微微上翘的嘴唇,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不由得伸手抚摸着,软软的,跟块嫩豆腐一样。
啊,好想吃豆腐啊……
容笙想要,自然能够得到,他吻上了江昭的嘴唇,感受到对方身体陡然一僵,像是预测他会躲一样牢牢地摁住他的脑袋。
可是容笙不会亲吻,只会啃咬,甚至欲啃欲烈,咬得嘴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笙笙,等等,等……”江昭抓着容笙的手往外扯,四瓣嘴唇分开了片刻,“乖乖,都咬破了。”
“殿下,醒酒汤……啊!”茉莉脸色一红,忙不迭地低下了头,“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
“等等茉莉!把醒酒汤端来!”江昭紧紧抓着容笙的手,一边让茉莉过来,一边还不忘哄着容笙,“好了笙笙,乖乖,我们过会儿再亲好不好?”
茉莉把碗一搁就跟一阵风似的逃走了,剩下江昭哄着容笙喝药,喝一口亲一下,一碗醒酒汤好歹是喝完了,嘴唇也亲肿了。
醒酒汤里放了安神的草药,喝完药之后容笙和江昭腻歪了一会儿就慢慢地睡着了。
江昭安顿好容笙之后才去里间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他需要极大的忍耐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非分之想,只能夜深人静无人的时候才会疏解一二。
一个时辰才出来,神情有些郁郁,床上的容笙睡得正香,江昭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躺在了一旁的小榻上,怕醉酒的容笙夜里会有什么情况。
容笙翻了一个身,“扑通”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江昭瞬间就被惊醒了,跑到了床边伸手一抄就把人抱了起来,“怎么了?怎么好好地摔倒了?”
容笙触碰到了光裸的肌肤,手感好得让他多磨磋了几下,反应了一会儿才一个激灵地往后一撤。
精壮的胸膛,宽肩窄腰,腰身线条流畅紧实,充满了力量,隐在白色里衣之下若隐若现……
男人不同于小哥儿,显得壮硕高大太多了,容笙没看过男人光溜溜的身体,一时间都愣住了,小小的喉结都上下滚动着。
“你……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容笙的脸色倏地涨得通红,跟颗熟透了的甜果儿一样。
“啊?跑来得太急了,没有注意,是我的错。”江昭裹紧了衣裳,活像个被小流氓欺负的良家妇男,“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流氓本人容笙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不是说自己是阿笙吗?那江昭在扭扭捏捏个什么劲?!
既然是阿笙,那就是江昭的妻子,既然是名正言顺的妻子,那他为什么不能看?江昭越是遮掩他就越是要看!
第59章
容笙一把扯住了江昭的衣襟,将人带到了自己面前,江昭一时不察险些摔在容笙的身上,还好眼疾手快地双手撑在了腰际两侧,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息相间呼吸可闻。
“对不起,我……”江昭慌忙起身,可容笙的力气却大得出奇,死死地攥紧了他的领口不让走。
“我偏要看看。”容笙扯开了江昭胸前的衣裳,大片的肌肤裸露了出来。
“笙笙,等等!”江昭慌不择路地腾出一只手来抓紧了容笙的手腕,隐忍着,“你要做什么?”
容笙揽着江昭的脖子,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后脖颈,然后猛地往下一压,“你说我是阿笙,那我们就是夫夫,既然是夫夫有什么不可以看的?还是在你心里始终觉得我与阿笙不同?”
“没有,你就是阿笙!”江昭情绪激动起来,极力地辩白着。
“那你在扭捏什么?难道阿笙没有见过吗?他都见过,可是我还没有见过,他做过的事情我也要做,他没做过的事情我更要做。”
到底是夫夫一场,江昭对容笙再熟悉不过了,就算是容笙失去了记忆,也能看出他眸光中闪过的欲念。
可是江昭不确定,不确定容笙是否自愿是否清醒是否也如自己心中所想,最终只化为一句话,“你醉了。”
“我没有,江昭,”容笙目光澄澈地望向江昭,“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想吗?”
容笙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某一处,又重新回到了江昭的脸上。
“想,我快想疯了,”江昭都快想炸了,每日每夜对着容笙心猿意马,朝思暮想的美人日日在自己面前晃悠却看得见摸不着,他真的快要疯掉了,可是他怕会伤到容笙,“我会吓到你的。”
容笙浅浅一笑,微扬起头,滚烫的唇瓣贴在他的耳边,“那你就试试看,让我瞧瞧你行不行。”
江昭不再犹犹豫豫,把容笙紧紧地抱进怀中,恨不得融进自己的骨血,永生永世都不能分开,他捏着容笙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凶狠地吻了上去……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春水荡漾。
江昭是真的很行,积攒了多年的量怎么吃都吃不够本,可三次之后容笙就不行了,腿肚子都颤颤巍巍的颤,小腹也一颤一颤地抖得厉害。
容笙受不住地伸手推搡着江昭的胸膛,他却跟烙铁一样死死地缠着自己,推搡变成了捶打,打得“啪啪”响,还是一样被压着进行下一轮征伐……
第二日日上三竿了,容笙都没能爬得起来,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了,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茉莉和全德全被挡在了外面,只让送了热水进来,江昭亲力亲为地伺候着容笙。
江昭摸了摸容笙的额头发现没有起烧才松了一口气,将人抱坐在自己的怀里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拭着身子。
容笙像只精致漂亮的布娃娃一样任由江昭摆布,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微弱道:“你混蛋……”
面对容笙时江昭本就是出奇的有耐心,如今吃饱喝足了就更加温顺了,顺着容笙的话,“嗯,我是,来抬手,宝贝。”
容笙懒得再和他争辩什么,疲惫的他眼睛一闭就又睡了过去,随江昭怎么折腾了。
天色都黑沉了下来,不知道睡了多久,容笙悠悠转醒,刚一动作就被江昭发现了,快步上前扶着他,“要不要吃些东西?”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中午江昭喂了两口米粥之外可谓是什么都没有吃,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江昭趁着容笙睡着的时候就收拾出来一桌子菜,就是怕他睡醒了会肚子饿。
甜点汤羹一道不落,都是容笙素日里爱吃的,江昭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他用饭,每一道吃了几口都记得清清楚楚。
睡了一天又填饱了肚子,容笙的精神好歹是养回来一些了,有力气理会江昭了,眼皮一掀掠了他一眼,“你真的很放肆,我都说了不要你还非要,你的扭捏矜持都是装的。”
“是我的错,下次少弄几次。”江昭认错的速度快到不行,生怕晚了一步以后就不让他吃肉了,可目光依旧是赤裸裸的,恨不得把人的衣服扒下来,吃遍全身再留下更多的印记才好。
容笙正好垂下眼眸,没有注意到江昭的神情,却看见了一团鼓鼓囊囊,脸色瞬间涨红恼羞成怒,“就应该跟御医要个十贴八贴去火的药,杀杀你的火气!”
江昭耳尖一红,遮掩着自己的身形,这小老二是太不争气了!
但这事儿也怪不着江昭的,实在是容笙太秀色可餐了,又经历了昨夜那么一遭就是心潮澎湃,但他的笙笙好不容易才接纳了自己,是万万不敢太如狼似虎地把人吓着了。
晚上,江昭服侍容笙沐浴,玉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痕,尤其是锁骨和脖子那块,这些日子是不能再见人了,容笙自己不小心碰到都有些疼,龇牙咧嘴地骂道:“你是狗吗!咬那么重干什么!”
江昭心想,只要能一直留在容笙身边,别说是当狗了,当猫当兔子乃至当老鼠都成。
“嘶——”容笙轻呼出声,江昭揉他肩膀的力气大了些,都留下了一抹红,“轻些啊。”
江昭松了力道,轻轻缓缓地摁了起来。
里间蒸腾着热气,视线像是被蒙了一层纱,身体热乎乎的,脑袋也是热乎乎的,连江昭的手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容笙不禁揉捏着江昭的手,砸吧两下嘴巴,说实话酸软难受是真的,可舒爽也是真的,都有些食髓知味起来了。
于是抬起头,伸手压下了江昭的脖子,“不许留印子。”
“好。”
一整个新年,容笙和江昭几乎都是在寝室内度过的,好歹江昭还去小厨房做饭,容笙是连小榻都懒得下,被里里外外滋养得粉里透红神采奕奕,闲暇之余看看话本子,陪着念念编织麦秆玩儿,屋内阵阵欢声笑语。
茉莉和全德都不知道里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这几天的动静,和越发勤奋的送热水换被褥来看,战况可谓是激烈得不行,茉莉担心荣王殿下的身子,想进去瞧瞧都被江昭拦在了门外,只能跺着脚干着急,又过了好几日才被允许进去伺候,那时候容笙身上的印子都消得差不多了,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时光一眨眼便过了冬季,迎来了春纷,一场春雨过后带走了寒冬的肃杀,树枝子上长出了新的嫩芽。
江昭的酒楼越发的红火了,规模范围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扩大了一倍,每日来订桌的人络绎不绝,有时候还得加价才能抢得上江昭的号,江昭雇了不少厨子和小二帮忙,平日里除了自己的排号,一般不会到店里去,只在家专心地陪着容笙。
容笙吃着梅干,悠哉悠哉地晃着小腿,忽然道:“我打算明日让你去见见母后。”
“什么?”江昭剪布料的手一顿,不知容笙是何用意。
“我们的关系不能老是这样吧,搞得你好像是我养的男宠一样了。”容笙撅着嘴巴,把小脚一翘就搁置在了江昭的腿上。
江昭还是年前见过太后一次,那时候他们深陷流言蜚语之中,太后对他的印象极差,若非容笙一力保下自己恐怕早已经是黄土一捧白骨一堆了。
不过容笙提出了这个想法,江昭自然也不能退缩,他总不能老是让容笙在面前冲锋陷阵,而自己缩在乌龟壳里被保护,既然是两个人的事情就必须要一同去面对。
“好。”江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太后娘娘有什么喜好,若是见面也好讨巧一二。”
“母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最爱吃芸豆卷了,你若是有心就做一道芸豆卷就是了。”
“好。”江昭想起娘亲留下来的食谱册子上的最后一页就是芸豆卷,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我先去小厨房练习一二,别错了味道惹太后娘娘不高兴。”
瞧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容笙都忍俊不禁了。
天家威仪足以令人两股战战,虽然江昭已经身为厨子为太后操持寿宴的时候来过一次了,但两次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心里紧张慌乱得不行,手心里都冒出了汗液。
“你怕什么?宫里又不吃人,母后和皇兄都很平和的。”
“不,我是第一次见你的母亲,心里难免会慌张的。”江昭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容笙心之动容,握住了江昭的手,“凡事我们要一起面对的。”
太后雍容华贵,岁月也只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点点痕迹,目光扫视过来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笙儿可是哀家的宝贝,从小到大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连块油皮都没有破过,你有什么本事能够护好他?”
“荣王殿下就是我的命,我在殿下就在,绝不会让殿下受苦受累受委屈,我的全部钱财、身家也都归殿下所有,定会仔细地照顾他呵护他,用一生去敬他爱他。”江昭掷地有声字字恳切。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可容笙瞧江昭跪在地上那么久了心里还是心疼的,扯着母后的衣袖晃了晃,小声道:“母后,我们说好的,您不会为难他的。”
这样撒娇卖萌的语气,太后是许多年都没有听到了,令人止不住的心软,但她还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小儿子,从前让他和男子多接触接触,早早地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他倒是跟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如今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就全然不管不顾了。
经历了上次齐文越的事情之后让太后知晓多么显赫的门第也就那么一回事,比不上得一心人,为人父母的哪有多么大的愿望,不过是只要孩子幸福快乐就好了。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捏着容笙软软的脸颊,“你啊,起来吧,也别拘谨着了。”
容笙松了一口气,冲着江昭使了使眼色,“母后,江昭还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小点心呢,您尝尝啊。”
太后年纪大了吃不了太过甜腻的东西,但看见是芸豆卷之后又来了兴致,尝了一小口,本以为是再寻常不过的点心了,也吃不出什么新鲜感来。
可谁知道尝到味道的那一刻顿时觉察出了一丝熟悉感,脸色瞬间一变,眸光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反复地看着那一块小小的芸豆卷,目光又落在了江昭身上,“这是……是你做的?”
容笙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以为是味道不好要惹母后生气了,忙道:“母后是觉得不好吃吗?”
“哀家在问他呢。”太后依旧紧紧地盯着江昭。
江昭紧张得扣着自己的手指点了点头,“是。”
太后的手都激动得颤抖着,迫切地询问道:“这手艺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一本食谱上记载的,我的手艺自小有母亲传授。”江昭如实回答道。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冯雨珍。”
太后提起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眼圈都微微发红了,“那你爹是不是江戎?”
江昭一怔,又应答道:“是。”
“你竟然是雨珍和江戎的孩子,快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太后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朝着江昭招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跟前来。
太后仔仔细细地看着江昭的脸,在他身上拼凑出了冯雨珍和江戎的影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禁感慨道:“怪不得哀家瞧你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竟然是故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