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地穴深处（12）

听到佩妮的问题后，石缝里的地穴人回答道：“不能说完全确定，但我确实认为它们应该是一种名叫吞噬者的生物。我在很多老人的口中听说过它们，它们形似史莱姆，但体型更加庞大，并且不像史莱姆那样以各种腐物为食，而是直接摄入能量。它们在很多年前是地穴人讲给孩子们听的恐怖故事，不过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渐渐销声匿迹了。”

佩妮努力在大脑里搜索相关的信息：“……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我小的时候，貌似也听过类似的故事。”

对方继续说道：“可是，尽管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可以对得上，但按老人们的说法，吞噬者在当时不过是偶尔会碰到的普通的猛兽，遇上它们确实倒了大楣，可一般来说，也没有那么高的概率会碰上。现在的这些吞噬者如此大量地摄入能量，四处活动，跟三十年前的那些猛兽比起来，又有太多的不同了。”

佩妮说：“你对吞噬者还有更多的了解吗？它们有什么样的习性？比方说周期性的休眠，三十年一醒？这样的话，它们时隔三十年醒来，急于寻找食物就比较合理了。”

里面的地穴人听到这个推测后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说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我确实不记得老一辈关于它们还说过什么了。它本身就不是特别为人所熟知的那种猛兽，大多数与它有关的故事都透着股怪谈味儿，有不少还彼此矛盾。所以也有很大可能，我们知道的关于吞噬者的信息绝大多数本就是错误的，所以才会这么这么不相符。或是吞噬者这种生物真的只是个传说，眼下我们只是遇到了与传说中有些相像的动物罢了，并不是本尊。”

佩妮听完后，明白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更多信息了，于是说：“好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安布拉。”石缝靠里的地穴人说道，“你叫佩妮是吧，你那个以为自己要死了吓得屁滚尿流的朋友之前喊过你的名字。”

佩妮为她的形容而微微翘起嘴唇：“是的。”

这段对话除了让佩妮获得一段提供者自己都不是很有把握的信息之外，还很有效地让她暂时忽略了身后越来越近的巨型胶状物，或者，她觉得干脆就管它叫吞噬者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往石壁撞了太多下撞烦了，觉得石缝里这几只猎物并不值得它费这么多功夫，这只吞噬者在石壁上被它撞出一个渐深的凹陷，离真正碰到佩妮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发出一阵恼火的叹息，泄愤般格外重地朝石壁撞了几下，然后离开了。

佩妮和安布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石粉如雨点，沙沙落在她们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吞噬者移动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远处，安布拉终于发出了声音：“看来咱们暂时安全了。”

佩妮说：“话虽如此，我还是打算另找一个藏身的地方。我刚才……差不多也快被它碰到了。进收纳口袋只是下下策，那之前我还是想多走几步。”

安布拉稍加思索，很快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知道介不介意我跟你同行。”

“完全不介意。”

她们在黑暗中，沿着石壁，朝地面没有吞噬者留下的胶黏足迹的方向走了一段。

安布拉忽然想起了什么：“佩妮，你不打算把你那个朋友弄出来吗？”

佩妮说：“暂时还是不了。她夜视能力不行，放出来了既走不快也没法帮我们找路，不如待在里面，对她来说更安全，我们也可以更心无旁骛地赶路。不过你倒提醒我了。”

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从中撕下空白的一页，写了一张纸条，塞进收纳口袋里。

佩妮解释道：“我给凯西写了张纸条，把我们出来找路的事情告诉她一下。”

她们继续往前走。高大的石壁渐渐矮下来，越往前走，周围越多一些低矮的乱石堆。走着走着走到一座稍大的石山前，佩妮的脚步慢下来，她走到山前看了又看，终于语气肯定地说：“我认识这里。”

安布拉说：“故地重游？我倒是没来过。我是因为吞噬者在我原来住的地方搞破坏不得不逃出来，结果一路上不知不觉，都逃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你小时候来过这里？”

佩妮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小时候住在这里。”

她伸出手，在那座小山的外壁上仔细地摸索，也不知道她是摸到什么标志物了，动作忽然缓慢和小心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又像小刀又像铲子的工具，开始十分细致和周到地去除那一块生长的苔藓。

最终，从苔藓下露出来的是一扇嵌在小山中的石门。从外面苔藓的生长情况来看，它已经荒废多年，但无论是石门本身，还是上面安装的一把大锁，看上去都完好无损。佩妮伸手拽了两下那把锁，发现确实十分结实，没法单纯靠手劲弄开，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段铁丝，把门给撬开了。

安布拉看完全程后大受震撼，不由得一脸怀疑地说道：“……为什么你会这种奇怪的技术？你在地表不会没好好读书去学别的东西了吧？”

她甚至后退了半步，认真思考要不要跟这个初次见面、不知底细、还做出可疑行为的人一起进屋。

佩妮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理所当然：“我是记者，记者当然要会撬锁。”

安布拉说：“是这样的吗？”

她的语气表现出x说话人确疑无信的思想感情。

佩妮继续说道：“你要是去过古怪多，就会明白了。在那里当记者，你什么都得会一点。”

安布拉说：“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我没去过，也不打算去，那里……太远了。我记得你说你很早就上去了，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

佩妮说：“我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奇特的语调说道：“我当时只是觉得自己非离开不可。”

安布拉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抱歉，你在地下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吗？”

佩妮说：“也不算。我想是我自己不适合这里吧。”

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我们该进去了。”

安布拉这时也听到了远远传来的吞噬者活动的声音，于是她也不再纠结这个长久不住在地穴王国的老乡究竟在地表做什么工作，以及是什么让她做出背井离乡的决定。她明白就算对方是个骗子，先跟她进去等着她骗，也肯定比留在外面等着被吞噬者吃要好些。于是她大大方方跟着佩妮一起进了屋。

屋里的空间十分狭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兼当书架和置物架的架子。床上连半样被单被褥之类的东西都无，架子上也除了灰尘以外空无一物。屋主人离开的时候想必是字面意义上地把全部家当都背走了。

安布拉想到这里，不由多看了一眼身旁的佩妮。她看上去跟任何一个地穴王国的居民没什么不一样，瘦小，苍白，眼神带着怯意。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带着自己所有的东西一个人去了遥远的地表。那个叫做古怪多的地方，即使只是隐约传来的几则故事，听起来也十分怪诞可怕。

佩妮则对着那张空床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翻她的背心口袋。

一个大活人，即佩妮那个之前以为自己要死了而吓得屁滚尿流的倒楣朋友，突然就出现在了这个狭窄的空间中。

安布拉之前在石缝里动作不便，没看见这神奇的画面，对“把人装进口袋里”只有一个粗略的印象。此时真正亲眼见到，巴掌大的口袋里能装下比佩妮还高一个头的人，在心中暗呼离奇。

凯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然后问道：“我们在哪里？”

佩妮回道：“我以前的家。”

凯西“哦”了一声：“这么说，我现在能开手电筒了吗？”

佩妮说：“可以，这里隔光效果还可以，透不到外面去。”

于是凯西打开手电筒，在屋子里照了一圈。她环顾四周，不由说道：“这里看起来跟你在活屋的房间有点像，除了没摆东西，而且小了点——噢，我说反了，你在活屋的房间看起来跟这里有点像，就是比这里大一点。”

佩妮说：“大概是因为我比较恋旧，环境变化太大会觉得不适应。所以虽然换了个地方住，房间布局还是会弄得差不多。”

安布拉听了这话，忍不住腹诽：恋旧，但离开家乡那么多年吗？

佩妮则继续对凯西说道：“总之我们可以在这里躲一段时间。我的收纳口袋里还有一些食物和水，暂时不至于饿死或者渴死。”

凯西说：“我也是。”

安布拉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多少也应该贡献出一些补给，她奋力思索着，总算想起从口袋——她的当然只是普通的口袋，没有什么神奇的效果——里掏出一样东西：“我的，呃，口袋里还有半条盲鱼干，就是已经被我咬过了几口。只要你们不慊弃，必要的时候我愿意把它奉献出来。”

佩妮和凯西看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含蓄的慊弃和同情：“……没到那份上，就先不用了。”

第52章 地穴深处（13）

这时，凯西忽然想起了什么，举起她的照相机，开始仔细查看相机镜头里的东西。安布拉看到那里面有一条小小的、银色的鱼。

凯西说：“……它看起来还好，虽然里面没什么水——有一点点水，我怀疑是它自己身体流出来的——但好像还在呼吸？就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我往里面灌一点饮用水看看，不知道它能不能好受一点。”一边灌一边忧愁地说道：“希望我的相机别坏，就算坏了里面拍的照片也别弄丢了。”

她又自己安慰自己道：“不管怎么说，铁壁女士跟莫伊拉总有一个能修好它吧。”

灌完水之后，她还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里面的鱼：“我感觉它的状态好像确实好了一些，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算了，就这样吧。”

她拍了拍旁边床铺上的灰尘，坐了下来，问道：“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佩妮谨慎地思考了一下：“等。”

凯西说：“等什么？”

安布拉在旁边说道：“还能等什么，等外面的吞噬者消停一点呗。”

凯西说：“问题是，我们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消停啊。”

安布拉说：“你之前不也看到了，它们现在都在一个劲地往上爬，地下的吞噬者肯定会越来越少的。我们尽量能等多久等多久，在弹尽粮绝之前出去，就算外面还有，肯定也不会跟现在这么多了不是。”

凯西恍然大悟：“对哦。”

过一会儿，她忽然大喊一声：“等等！”

凯西说：“吞噬者都在往上爬的话，古怪多该怎么办？”

她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

佩妮安慰她：“古怪多有菲比警长和查莉警官，有贤者会，有她们在，我们在不在其实没什么区别。”

凯西举起手里的相机，愁容满面地说道：“我们在不在没什么区别，但它不在很有区别啊！我们不就是因为珀尔出问题容易引起外交事件才去地下找她的吗？现在她变成了一条鱼，跟着我们一起掉下来，她那个一直没露脸但反正都很厉害的姐姐能不生气吗？那古怪多岂不是要雪上加霜了吗？”

佩妮瞪大了眼睛：“……你说得对。”

然后屋子里开始有两个人急得团团转，甚至已经开始商量要怎么想办法上去了。

安布拉觉得自己现在是不得不发言了。

“等等，”她大声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傻。虽然也可能是关心则乱，但你俩还是看起来有点傻。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变成鱼的是谁，也不知道她姐姐是何方神圣。但你们都把她说得那么吓人了，别告诉我你们打算把她妹妹，就这么以一条鱼的形态带上去见她。这听上去有点太傻了，真的。”

凯西和佩妮恍然大悟地看向她：“……对哦。”

安布拉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是，怎么先把这条鱼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句话让凯西和佩妮双双面露难色。

凯西说：“抱歉，我来古怪多才不到一年，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

佩妮则说：“抱歉，虽然我在古怪多待了好多年，但海妖相关的知识我知道的真不多。”

安布拉惊讶地看着凯西：“不到一年你就对古怪多感情这么深？”

又对佩妮说：“你不是说在古怪多当记者什么都得学会吗？”

凯西眨眨眼：“因为古怪多真的很好。”

佩妮则一脸无辜地说道：“因为古怪多之前没有海妖。至少近三十年没有。”

安布拉说：“……好吧。那你俩回忆一下，这条本来不是鱼的鱼，是什么时候变成鱼的？”

凯西眼睛开始盯着天花板看，回忆道：“当时我们听到了一种很像史莱姆在活动的声音……”

佩妮补充道：“也就是吞噬者的声音。”

凯西停了一下：“那玩意儿叫吞噬者？”

安布拉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大概率是的。总之我们现在先这么叫了，你就别管了。”

凯西继续：“然后珀尔的人形突然就崩溃了。我现在回想起来，她肯定是从那个什么吞噬者靠近的时候开始表现出不对劲的。而且她最后还说了一句能量啥啥啥的，很可能是因为她身上的能量被吞噬者吸收走了，所以她才没办法维持人形，最后变成了鱼。”

佩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珀尔平时维持人形靠的是能量？”

凯西说：“很有可能。我说她怎么一会儿变成水一会儿变成人的。”

佩妮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而鱼形态很可能就是她的x原始形态，也是耗费能量最少的形态。当时我们从裂缝往下掉的过程中，因为你的相机是魔法绝缘体，可以隔绝吞噬者的影响，所以她就自己钻了进去。”

“既然如此，”佩妮得出结论，“想要让她从鱼的形态变回人形，我们需要给她充能。”

凯西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该怎么充？”

她的语气既像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不会是给镜头里的水通电吧？”

佩妮说：“……不是。我没法确定那样会不会伤害到珀尔。我身上带着一些高能量的矿石，可以通过水环境比较温和地给她充能。除此之外，我记得，你的汽车也算个魔法绝缘体。”

于是，凯西带着相机和佩妮给的矿石进入了收纳口袋（屋子太小放不下她的车），然后又进入了口袋里的车里，把门窗都关上，把珀尔变成的小鱼放进一个杯子里，又多往里面倒了点水。

凯西一边倒水一边自言自语道：“幸好我这里还有一桶给办公室饮水机换水没换上的水，不然给你的水还得从我的口粮里扣。你最好是能有点起色，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这么多水用在你身上还是有点心疼的。”

然后，凯西把佩妮给的高能量矿石放进了杯子里面。

小银鱼几乎是立刻有了变化。从它的身体中心向外扩散开极小的涟漪，它原本银亮的身躯不知不觉变蓝了，又是不知不觉，原本鱼形状的身体开始了变形。

最终，它变回了她，那个小女孩模样的珀尔，和原来并没什么区别。

除了一点，她的身体现在非常渺小，比小花仙谭西还要小上一圈。

凯西高兴地说：“你变回来了！我才知道你的原始形态是银色的，我老觉得你应该是蓝色比较合理。”

珀尔说：“我原来确实是银色的，但我本人更乐意自己是蓝色的。你能怎样？”

凯西一个劲摆手，说道：“不能怎样不能怎样。我主要还是想问，你现在感觉怎样？”

珀尔说：“很虚弱，但死不了。对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凯西回答：“地穴王国，佩妮的旧房子，我的收纳口袋，我的车里。”

珀尔：“……好复杂的地理定位。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了？”

凯西说：“这个嘛，可就说来话长了。”

罗茜刚刚目送她手下消息最灵通的记者吱吱离开。

吱吱形色匆匆，飞快地朝罗茜解释完小镇现在的情况，关于类似史莱姆的巨型怪物和它们跟史莱姆一样可针对的弱点。最后她在罗茜的办公桌上留下一包盐，跳下桌转身就要走。

罗茜叫住了她：“等等，你知道佩妮和凯西现在在哪里吗？从我派她们去地下管道劝珀尔开始到现在，她们再也没回来。这本不是个需要花费太久的任务。”

吱吱回头，尽管她显然正急着离开报社，到镇上通知更多的人，但她依然为自己的两个同事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我恐怕无法回答您，主编。跟您一样，从她们去找珀尔之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她们的消息。我真心希望她们没事，但我现在得继续去传递消息了。”

罗茜说：“好的。你去吧，注意安全。”

“我会的！”

吱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罗茜看了眼办公桌上的盐，自言自语地说：“其实我可以用洗手间的肥皂制作浓肥皂水防身的来着，把这个给我算不算一种资源浪费？”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拿起它，打算在报社的周围撒一圈，作为最简单有效的保护措施。

正当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一个声音，不，一道意念在她的脑中说话了。

【你好，地表人。】

并且十分体贴地提醒道：

【在你身后。】

罗茜回过头去，发现原本属于她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至少可以说是人形的生物。

看上去是青壮年阶段的人类形态，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来身材高大，有着海蓝的头发与碧绿的眼睛。从她的头发，她的皮肤表面，缓缓地渗出、流淌、滴落着透明的水液，仿佛正在出汗。可她身上尽是清幽的凉意。

她轻轻地用手指一点，罗茜的身旁就多了一把水制的椅子。

【请坐。】

罗茜感受着那把椅子散发的潮气，谨慎地说道：“谢谢您，但我觉得站着也挺好的。”

对方也不执著，挥手让那把椅子消失，并且十分从容地在办公椅上交叉双腿。

然后——

【我是海洋王国的君主，我叫卡罗尔。】

那直接浮现在罗茜脑海中的意念，如此说道。

第53章 地穴深处（14）

“卡罗尔陛下，您好。”罗茜问了一个她其实已经猜出答案的问题，“请问您忽然光临鄙社，是有什么要务吗？”

【我是为我妹妹的事情而来。珀尔，小海妖，时不时会在你们小镇添麻烦的那个。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罗茜说：“道歉就不用了。珀尔小殿下最近跟古怪多镇民相处十分和谐，并无不当之举。”

【那我就放心了。】

卡罗尔的话语并不是以声音的形式传达到罗茜的脑海中，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对方语气上的微妙变化。她再开口时，给人的感觉变强硬了。

【不过我来这里倒不全是为了替她道歉。我来是想问问，她现在在哪里？】

罗茜惊讶地说：“您找不到她了吗？我以为您对珀尔小殿下的情况了如指掌。”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直到不久以前，是的。但是就在刚才，她从我的感知范围内消失了。我上一次确认她的位置时她还在这个小镇，所以我想，这里的人或许能给我一些信息。】

罗茜说：“很遗憾，恐怕我没办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是吗？我还以为你对这个小镇了如指掌。】

“您对我的评价着实令我受宠若惊，但我真不知道您是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我不过是个在新闻业混饭吃的，消息可能比一般人灵通一些，说了如指掌真不至于。您看我的几个员工，两个失踪，一个被警方征用，我的信息源全都断掉了，实在没有途径知道您的妹妹去了哪里。”

【你只谈到你的工作，但你和这个小镇的联系恐怕不止于此吧。】

罗茜脸上那种被迫营业的笑容消失了。

【盘桓在这个小镇之上的力量中，有得是比你更强大的存在，可是谁也不像你一样跟它如此紧密相连。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一度怀疑你是这片土地的意识化身，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罗茜的脸部肌肉在卡罗尔的话语中完成了从紧绷到放松，最后露出释然的笑容的全过程。

她说：“您误解了我跟这个地方的联系。我并不……拥有它，或是掌控它，或者别的怎么样。我被它所拥有，并且为了它奉献出……一些东西。因为这份奉献，我跟它建立了联系，但对于它，我从未拥有过任何权力。”

卡罗尔挑了挑眉。

【有趣的发言，不过看来你并未说谎。这么说你没法给我什么关于珀尔在哪里的消息了？】

罗茜说：“……准确的消息，确实没有。但我对珀尔小殿下的下落，其实有一些大致的推测。”

【说。】

罗茜酝酿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后开口：“您应该看得出我们这里正面临着一场能量危机，一种巨型怪物正在吞噬小镇上的能量，所有对环境能量值敏感的镇民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实际上，恕我无礼，我能看出来您现在也不好受。”

她的眼睛此时正盯着办公室的地面，从卡罗尔身上滑落的水滴已经在办公椅下聚成小小的水洼。

卡罗尔脸上的表情夹杂着受冒犯的恼火和一种不明显的赞许，她摆摆手，拂去那些水渍。

【……确实。】

最终，她承认道。

罗茜假装自己没从后背留下十公斤冷汗：“所以显而易见的，您的妹妹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更不会好受了。而如果她因为流失的能量过多而进入休眠状态，再加上小镇现在能量波动异常强烈，能量场因此陷入混乱，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也就十分正常了。”

“实际上，此前不久，我们小镇出于安全方面的原因封锁了地下管道，但您的妹妹依然在那里逗留。我们报社的两位记者为了她的人身x安全考虑，亲自去往地下管道劝说她尽快离开，至今还未回来。”

罗茜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积攒勇气：“您看，因为这一危机陷入危险的并不只有您的妹妹。我并不想惹怒您，但坦白地说，如果我那两位员工出了什么差错，我恐怕很难不迁怒于珀尔小殿下。如果不是因为她无视了镇上张贴的告示，我的两名下属未必会失踪。”

之后，办公室内暂时陷入了沉寂。除了罗茜尽力调整的呼吸声，就只有水滴的声音，轻缓却连续不断。

【你很大胆。】

卡罗尔终于做出了回应。

【如果换做我的母亲在这里，在这里的就只会是你的尸体。】

罗茜丝毫没被吓到，甚至轻快地笑了起来：“可您说了‘倘若’。”

卡罗尔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你留住了你的性命。】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

【按你的说法，珀尔现在有极大可能就跟你的那两个员工在一起了？】

罗茜回答：“是的。”

卡罗尔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尽力思索。

【……我好像记得有这么两个人，曾经跟珀尔同时出现过。两个的魔力都不强，哦，其中一个最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无论如何，谢天谢地，她们身上的能量波动受外界影响并不大。她们现在……在地下。很深，很深，那里……】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露出厌恶的神色。

【……那种吃能量的东西比地表还多，虽然它们正在一个劲儿往上爬，但还是非常密集。简直令人作呕。】

罗茜谨慎地，但也没有那么谨慎地说道：“看来您有些为难。”

她甚至十分体贴地继续往下说道：“可以想象，您身为依托海洋而生长的能量型生物，如今离开海洋，还身处这样时刻掠夺您的能量的环境中。我如果是你，也会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走，尤其那地下只会比这里危险一万倍。”

卡罗尔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你说话的方式着实直白得令人不适。】

罗茜坦然地说：“实际上，我倒是有更婉转的说法，但事已至此，似乎也没这个必要了吧。”

【你说得对，这种时候完全没必要客套。我诚实地告诉你，仅仅只是停留在这里也会使我感到强烈的不适和虚弱感，如果继续往下走，我不敢确定自己能在这个身体崩溃前找到珀尔，即使找到，也不确定是否能及时把她带回海洋。】

罗茜有意忽略了卡罗尔关于“这个身体”的措辞细节，说道：“这就是强龙压不了地头蛇的道理。”

卡罗尔疑似翻了个白眼。

【那你们的地头蛇呢，她们怎么还没有把问题给解决掉？】

罗茜说：“解决问题总是需要时间的。”

【这个小镇平时活跃的能量源中最强大的几个——你所说的地头蛇——现在正在逐渐接近地下。】

罗茜说：“我说了，她们需要时间，但她们绝对会想办法把问题解决的。”

【希望她们能尽快找到珀尔。】

罗茜说：“无意冒犯，但她们的首要目标恐怕不是找到你妹妹，甚至也不会是找到我的两个员工。我想她们首先要做的应该会是掐断这些满小镇搞破坏的东西的源头。”

【你说你无意冒犯，但我感觉你一直在冒犯我。】

【你说话真的不怎么容易入耳。】

【不过，】卡罗尔转移了话题，【如果这些东西都没了的话，我倒是可以自由地下去找珀尔了。】

罗茜说：“没错。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她们把问题解决。”

她开始伸长了胳膊去够茶壶：“喝茶吗？”

并且意义明确地看着地面上的水洼：“我觉得您可能需要补点水。”

卡罗尔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她的小手指，于是办公室的地面再度恢复了原本干爽的状态。

【不用了。】

莫伊拉正驾驶着她那台巨大的探测器，带着贤者会全体往地下钻。

尽管她实际上已经找了条比较空旷的路线，但还是时不时会被从地下爬往地表的巨型史莱姆拦在半路。

面对这种情况，莫伊拉的解决方法是按下身旁的一个按钮，然后再操纵按钮旁的摇杆，从探测器的顶端伸出一把似斧似锤的武器，摧枯拉朽般将挡路的史莱姆碾碎成覆壁的粘胶。

莫伊拉对贤者会的其她成员解释道：“这种生物的特性类似史莱姆，而强烈的物理撞击可以破坏史莱姆的内部结构。”

示范完如何操作这台机器，以及如何清理陆上的障碍物之后，莫伊拉说道：“贝拉，你替我开。”

贝拉一边十分配合地顶上，一边问：“没问题，但是为什么？”

莫伊拉从无限口袋里拿出几把款式新颖的能量枪，开始对它们进行现场改装，同时说道：“之前做这个的时候，因为不确定地下的噬能生物究竟是什么品种，加上活跃期来得太快，来不及制作完针对所有可能品种的能量枪，所以我做的这个枪实际上是对所有噬能生物无差别攻击。其原理是：所有以能量为食的生物，体内都会有储能结构，这些储能结构看似形态各异，实际上都万变不离其宗，以某个特定频率范围的声波对其进行攻击，就能使那个结构崩溃。”

“它的效率很低，一次只能攻击一个目标，冷却时间也很长。”莫伊拉在一个拧不下来的螺丝钉上碰了壁，于是把这个小任务托付给了莫伊拉二号，同时嘴上没停，“但我保留了大量的改装空间。既然现在知道这是种类似史莱姆的生物，我直接把它改造成针对史莱姆的生理特征的就可以了。”

在莫伊拉的解说与工作并行的同时，探测机势如破竹，一路朝地下开去。

第54章 地穴深处（15）

贝拉开着探测机一路杀往地下。这画面即便放在一些血是绿色的网站上播放也丝毫不会减少残暴感，因为史莱姆的“血”还真有不少是绿色的。那种微妙的爆浆感甚至让贝拉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她随手掏出来一块自家南瓜做的派吃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玩意儿跟她平时开的垃圾车完全是两回事，别扭程度类似开惯了自动挡的人改开手动挡，行动的方向也从前后左右的一个平面改成了上下前后左右的一个三维立体空间，再加上时不时要操纵手边的摇杆干掉半路上的野怪，不光是新手噩梦，老手也不能开得多舒服。

贝拉没开出严重交通事故的唯一原因就是这台机器的操作实在过于傻瓜。

一颗长得很像莫伊拉的金属人头被安在了驾驶座的旁边，巨细靡遗地把按哪个按钮，转哪个转盘，按几下，转多少，扳动摇杆又要花多大力气都讲得明明白白，贝拉就算是个从没开过车的纯菜鸟也能按着它的指示安安稳稳把探测机开到地底。

也正是因此，她才有余裕吃东西，顺带地还在思考：这颗人头是有自我意识呢，还是只是个普通导航？它是不是该取名叫莫伊拉三号？莫伊拉这么喜欢给制作的东西安上自己的脸，是不是因为她自恋？

等她的思想跑偏到莫伊拉自己是不是其实应该叫莫伊拉零号的时候，身旁的导航人头提醒她，已经到达地底，接下来的旅途大多都只会在平面上进行，不会再有之前那样直上直下的情况了。

“旅途？”贝拉说，“它为什么会用旅途这个词？我们看上去很像在旅游吗？”

莫伊拉头也不抬地说：“这个导航系统是我直接拿之前用在日常生活的旧款改的，有些用词还保留着原本的习惯。”

“所以它并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

“是的，毕竟它只是个导航系统啊。”

贝拉默默在心里把莫伊拉三号这个名字删掉，继续依照导航系统的指示操作着探测机。

之后的一段经历让贝拉明白，这个导航系统虽然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但有非常强的气人能力。

进入地下后，路上遇到的巨型史莱姆比起下来的路上可要多太多了，探测机自带的物理攻击不够用了，贝拉费了好大力气想从导航系统那里问明白开窗的按钮是哪个，方便里面的人透过窗户对拦路的史莱姆施法开路，结果差点没被气过去。

整个对话过程大概是这样的。

贝拉：“窗户要怎么打开？”

导航系统：“当前路段较为危险，不建议开窗。”

贝拉：“那你给我规划个x没这么多怪物挡路的路线。”

导航系统：“正在为您重新规划中。”

过了大概十秒钟。

导航系统：“前方直行大约一千米后左转。”

贝拉：“你说的不还是跟之前一样的路线吗？”

导航系统：“已经为您选出最优路线，请依照指令行车。”

贝拉：“前面有怪物挡着，我开不过去。”

导航系统：“已经为您选出最优路线。”

贝拉：“要不你把窗户开关在哪里告诉我。”

导航系统：“当前路线较为危险，不建议开窗。”

贝拉差点没气出心脏病。在她这个年纪，这种危险是切实存在的，可不是在危言耸听。

她灵机一动，说：“我不开窗，我就想知道窗户开关在哪里。”

导航系统居然十分丝滑地给出了答案，可见它想问题只能在第一层，稍微高一层它就会被绕晕。

贝拉看了眼那颗长得跟莫伊拉一模一样的金属人头，又看了眼正在改装能量枪的莫伊拉本尊，心说比起虽然平时性格比较另类、关键时刻还是十分可靠的制造者，这个破导航系统才是真的让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莫伊拉并不知道自己难得还被别人在心里夸奖性格可靠，她的改装工作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此刻就算有人拿枪指着她恐怕都得子弹入脑才能反应过来。

阿加莎和薇薇安则正在从窗户往外发射寒冰魔法，不用火焰魔法是因为探测机自己说的它耐低温的本事比耐高温更强。

史莱姆就是这样一种平平无奇的生物，任何初学者首先要学会的生火和制冰就能伤害到它们，即便已经变成了食量惊人的巨型史莱姆，它们也并没有克服这些弱点。魔力强大如阿加莎和薇薇安，可以轻易地将这些小山丘般的大家伙冻结成错落有致的冰雕群，随后由贝拉操纵的探测机将它们砸碎成齑粉。

冷冻的巨型史莱姆砸碎时发出的声音十分解压，录下来发到外面世界的互联网上应该会有非常多人爱看。可惜在场的各位都是土生土长的古怪多人，没有什么途径能够了解到这条生财之道。

贝拉跟着导航系统的指示一路往前开，最终开到了一个入口隐藏在山石中的通道外面。

导航系统：“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祝您旅途愉快。”

然后探测机就自己停止了运行。贝拉问它怎么了，导航系统表示，一方面进入史莱姆巢穴的通道狭窄，开进去容易卡在半路，一方面此类生物的特性使然，巢穴通道的内壁往往覆盖着黏软滑腻的胶质层，探测机很难在其中前行。于是一行人只好打开侧门下去步行。

——关于开门这件事，贝拉这次有了经验，驾轻就熟地搞定了导航系统，没为了个开门键的事情多费周折。

此时莫伊拉的改装工作也已经完成了，于是人手一把能量枪，小心翼翼地在通道里前行。莫伊拉还摸出来几瓶喷雾，让她们边往脚下喷边往前走。喷过之后，那些胶质层迅速变得干燥坚硬，易于行走。

她们提防着前方随时会有新的史莱姆出来，全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连阵小风的动静都能吓她们一大跳，一路上误伤了不少无辜的石柱和仅仅只是隆起幅度较大的胶质层。

等到她们走完通道的最后一段后，原本狭小的视野豁然开朗，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无论从面积还是高度上说都十分可观的庞大洞穴，洞穴的内壁同样覆盖着之前见过的那种胶质层，并且更加厚，喷过喷雾之后走上去依然有种没踩在实地上的不踏实感。

在布满全洞穴的胶质层中，有一些积聚得非常厚，已经可以称之为小山峰了。小山峰的峰顶是破开的，从开口往里看，能够看到本来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之后留下的空洞。在普通的史莱姆巢穴中，这种小山峰是史莱姆休眠的地方，史莱姆苏醒并离开后，就会留下这样的空洞。

她们非常仔细地检查过每一个休眠区，有些并非成丘，只是微微隆起的也要用能量枪轰开以防万一。在地毯式搜寻过一遍后，发现所有的休眠区都已经空了。

难道这里所有的史莱姆都已经离开了？这种情况可颇不寻常。史莱姆是十分平庸弱小的生物，正因为如此，它们习惯群居，并且绝不会让巢穴处于空无一姆的状态，而是一定要轮番值守，以保证巢穴的绝对安全。

“但是我们也从来都没被告诉说，这种类似史莱姆的生物就真的只是普通的史莱姆放大了而已呀？”薇薇安思考片刻后发言道，“这种生物虽然跟史莱姆非常相似，但远比普通的史莱姆要强大得多，饮食习惯也跟史莱姆不同。或许它们就是会有这样倾巢出动的行为。”

她又说：“而且，比起思考为什么这里的休眠区全部都是空的，我们是不是该先去确定一下它们有没有育婴房？”

史莱姆的巢穴中，有一个必不可少的结构，那就是它们的育婴房。说是育婴房，但其实跟房子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一个充满富营养质的胶液的池子，一般位于巢穴最隐秘最安全的地方，里面悬浮着尚未具有独立活动能力的史莱姆。成年史莱姆觅食回来后，会把摄入的营养物质中多余的那部分加入到这个池子里，滋养幼年史莱姆的生长。

如果这个洞穴里有育婴房的话，那么即便休眠区已经全空，也依然可能会有新的巨型怪物从那里爬出来。

于是她们又对洞穴进行了第二次地毯式搜寻。这次搜寻的目标不再是休眠区和类似休眠区的东西，而是任何可能的、通往隐藏空间的通道。

一番搜寻之下，还真让她们找到了。

这条通道被隐藏得非常巧妙，乍一看是一块完全平滑的胶质层，在莫伊拉的又一个探测器扫描后，才显示那里其实有一个闭合的入口。莫伊拉从她深不见底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道具，外地人看了可能会把它认成音响，模拟出那种巨型史莱姆的能量波动，它就打开了。

下去之后，里面却跟之前的那些休眠区一样，什么也没有。

也不能说什么也没有，这里虽然既没有育婴室该有的营养液，也没有浮在营养液里的幼年体史莱姆。但是这里有一个空荡荡的坑洞，里面还散落着许多干瘪的胶皮。就是那种史莱姆失去能量后会变成的样子。

莫伊拉扫描过那些胶皮。

“它们就是那种巨型类史莱姆生物的幼年体……”她的语气稍微有些波动，“……的尸体。”

“并且，它们是活生生饿死的。”

第55章 地穴深处（16）

莫伊拉的发言显然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阿加莎问道：“你确定？”

莫伊拉点点头：“我确定。这些幼年体是在育婴室长时间没有营养物质添入后，耗尽了其中的所有养分，之后又因为尚未拥有行动能力而无法出去觅食，最终被活活饿死的。”

“这不合理，”薇薇安说道，“任何生物都会尽可能保证族群内幼年体的生存。当然，确实有因为生物环境恶劣终止繁衍行为的现象，但这些生物几乎把从地穴王国到古怪多的能量储备抽空了一半，它们绝不可能因为自顾不暇而无法保证幼年体的基本生存所需。为什么它们会放任幼年体在巢穴内活活饿死？”

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变得更加苍白：“并且说到底，在巢穴内有幼年体存在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成年体留下看守，本身就已经非常奇怪了……这些东西不对劲，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伊拉沉思着：“一定有什么原因，让它们像这样疯狂地收集能量。但这个原因却并不是为了它们族群自己的利益，否则它们也不会不顾自己的后代。有谁在操纵它们，利用它们……？”

阿加莎听到她们的推测，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但还是镇定下来说道：“……无论如何，既然这个巢穴已经空了，就说明在外面活动的那些已经是它们的全部。我们出去以后尽快将它们清理干净，以免它们再造成更多的损失。至于它们究竟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不对劲，等之后再说吧。”

于是，她们暂且搁置了那些疑虑，而是以尽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透露着怪诞死亡气息的巢穴，坐上探测机，把它侧旁的窗户当作射孔，以异常高效的速度清理着路上遇到的所有巨型怪物。

到头来，卡罗尔还是接受了罗茜的茶，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她真的x失水过多，还是她单纯觉得跟这个说话不怎么中听的报社主编共处一室、不想跟她有过多交流而不显得尴尬是件很难的事情，所以手里还是拿着点东西比较好。

等她为自己添了第三次茶水时，被她时刻关注着的地穴王国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地下的那些东西的数量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减少，并且我再度感受到了珀尔的气息。】

卡罗尔认为，既然眼前这个人也有两个在意的员工被困在地下，这个消息还是有必要告诉她一声的。

【所以我马上就要下去了。】

罗茜眼前一亮：“那就太好了！祝您好运，顺顺利利地把珀尔小殿下救上来。然后……其实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都不情之请了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拒绝，卡罗尔忍不住想道。

但她还是决定保持礼貌。

【请讲，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话我会尽力帮忙。】

“就是，如果您在接珀尔小殿下上来之外还有余力的话，可不可以顺带着把我那两个员工也捞上来？”

这个要求倒是很合理，卡罗尔点了头。

【可以。】

“那就太谢谢您了。”

【不用谢。】

“听起来你这一路上都过得很狼狈。”珀尔在听完凯西关于她们此刻处在目前这样一个复杂的、嵌套式的地理位置的前因后果之后，给出了这样的评论。

凯西既无奈又苦涩地一笑：“这我倒是没法反驳啦。”

顿了顿：“你现在真的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了？真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要强撑。虽然就算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但你至少可以跟我抱怨两句……”

珀尔说：“也不是说一点不舒服都没有……就是很虚弱，但是没有变得更虚弱的趋势。这地方确实挺绝缘的，这些石头也确实帮我补充了一些能量。替我谢谢那位……姬哲佳女士。”

凯西说：“那就好。”

两人一时都无话可说，毕竟本来也没多熟悉，聊完现成的几个话题之后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珀尔总算沉不住气了：“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待着？不出去？”

凯西说：“佩妮的屋子装不下我的车，我的相机现在也装不下你了。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啊。”

珀尔说：“其实我对自娱自乐这件事非常擅长，你就算真的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也没问题的。”

凯西说：“问题是这样做，我心里会过不去的。”

珀尔说：“……行吧。我变回鱼，你用相机把我带出去，行了吧。”

下一秒，她就变回了那条小到可以装进凯西的相机镜头里的小鱼，只是这次不是银色，而是她自己更“乐意”的蓝色。她甩了甩尾巴，显然是催促的意思。

“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动身——”

凯西捧起那条小蓝鱼，放进照相机的镜头里（她已经懒得去想相机会不会坏的话题了），然后走下车，扯了扯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垂下来的绳子。

这是她跟佩妮早早想好的主意，为了防止进了口袋之后想出出不来，进口袋的时候牵着绳子的其中一头进去，另一头就留在外面。这样凯西想出去的时候只用扯扯绳子，外面的人就可以把她放出去。

凯西出去以后，发现等在口袋外面的人是安布拉，佩妮则躺在那张空床上睡着了。

“她说她突然特别困，”安布拉解释道，“所以就把绳子的事情托付给了我。幸好你出来了。那个小海妖现在没事了吧？”

“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我也正想睡一觉，因为答应了她要等你，一直撑到现在。”安布拉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我也先眯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事你再叫我们。”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闭了一半，等话说完，恐怕必须要用牙签特意去撬，才能让她的上下眼皮分开了。

凯西看了看挤在一张床上的两个地穴人，又看了看相机镜头里正神气活现地游来游去的小蓝鱼。

“好吧，”她自言自语道，“在收纳口袋里跟一个会说话的迷你版小海妖大眼瞪小眼，和在一间小屋里跟两个睡着了的人还有一条不会说话的鱼大眼瞪小眼，我还真不如就待在里面别出来呢。”

没人可说话的凯西开始自己编故事玩：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冒险家，她驾驶着帆船在大海上航行，半路上，海神出现在她面前，问她……

【能麻烦你把房门开一下吗？】

凯西一个激灵立正了，首先的反应是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其次的反应是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听到声音，再然后的反应是：

“请问是珀尔的姐姐在跟我说话吗？”

【是我。我的名字是卡罗尔。】

【请开一下这间屋子的门。因为我没有暴力破门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