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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潮汐之声(10)

在欧珀出任海妖国元帅之后,一个海妖和海魅不再势均力敌,而是一边倒的时代开启了。

在魔法界的战争中,个体的影响力有时可以被放大到接近无穷。拿不久前的噩梦事件举例吧——这不失为一场发生在古怪多的小型战争——魔法道具的应用其实已经极大程度上降低个人能力在战争中的重要性,贤者会并非人人都善于战斗,但都能拿着能量枪清理四处作乱的吞噬者。但即便如此,恢复魔力后的塞莱斯特依然可以凭借一己之力令整个小镇陷入绝境。因为梦境魔法的作用暂时苏醒过来的斯特拉,也同样是凭借一己之力唤醒了镇民们。

并不能说其她镇民们在其中没有起到作用,而是说,在魔法界,一个足够强大的个体可以在战争中起到弱小者组成的群体所无法达到的决x定性效果。

历代海妖全族同心都无法打破的平衡,在欧珀上位后以惊人的速度终结了。

“我有一点看法想要发表。”听到这里,弗莱姆举手示意,发言道,“纵观古怪多的历史,一个经验之谈是,在某一领域的现代化进程达到某个程度之后,它就会变成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够轻易掌握的事情。贤者会的成员并非人人都是战斗专家,但拿起能量枪之后都是一样地清理入侵的吞噬者。也并非都是园艺高手,但都能用温室买来的营养液促进自己家花园里的植物的生长。

“之前的噩梦事件仅仅只是揭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古怪多的现代化建设完全不够全面。梦境魔法是一个冷门且小众的领域,到目前为止,本镇在这方面的专家也只有精神失常前的科斯莫女士,而在她之后,再没有人投身到这一领域的研究中了。正因如此,才导致了在这个领域,个体影响力放大到无限的情况出现。

“排除掉这一点,总的来说,魔法界的发展一直都是朝着个体影响力逐渐降低的方向走的。所以我很好奇,在海洋王国,事情是怎样的。”

珀尔皱了下鼻子:“……嗯,行吧。我在这里添加一点背景介绍。”

与陆地不同,海洋王国的魔法几乎在任何领域都没有什么成体系的理论可言。国民们信仰着神明艾弗西安,认为一切魔力都由她赐予,一切魔法因她实现。所谓的对魔法的研究,实际内容是用一套代代相传、繁复冗余到令初学者神经衰弱的吟唱文字,尝试何种方式最能够引起艾弗西安的喜悦之情。

因为这种落后的魔法体系,海洋王国的现代化迟迟未来,所以在这里,个人能力的影响力依然可以被放大到无限。

欧珀就是那个强到足以左右整个战局的人。在她参战的战役中,她手下的士兵多数时候只起到仪仗队的作用,而对面的军队中的将领要么直接投降,要么抵挡不了一会儿就彻底落败,其余那些则投不投降都无所谓,因为连个小水花都无法激起。

在她的带领下,海妖几乎没受什么波折就将海魅驱逐到了海洋王国的边境地带,之后的很多年里也都再难聚集起反扑的力量。

而在既自恋又慕强的海妖国民的拥护下,欧珀也同样是没受什么波折就登上了王位。

关于她登基的全过程,有各种传闻,最广为流传的是她直接头戴王冠手执权杖,一步一步朝王位的方向走去,每向前走一步,就有一排原本站在那里的大臣向她躬身行礼。等她走到所有大臣的前面,与王座上的前任国王对视时,她仅凭一个眼神就让对方败下阵来,不仅毫无反抗地让出了王座,甚至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而在欧珀当上国王之后,除了常规的任命亲信,平衡各方势力,大赦四海以及排除异己之类的举措,她还颁布了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法令:禁止一切与陆地发生接触的行为。

因为大部分海妖本来就不怎么跟陆地接触,所以这条法令对她们的影响并不大,日子还是照样地过。小部分比较有反抗精神的,觉得你不让我干我还偏要干,但最后都因为打不过欧珀被镇压下去了。

实际上,欧珀镇压不听话的臣民的方法相当过激,无愧于暴君之名。

除此之外,她还颁布了一条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法令,涉及到进一步加强学校对于那套令人头疼的吟唱文字的教学,包括抄写背诵默写和灵活运用,务必让所有学生都烂熟于心,不达到某个标准通通留级。

那之后,欧珀的统治就这样一直固若金汤下去,并且在很多年里都没有发生改变。

但是,不知何时开始,一个问题摆在了欧珀的面前。

那就是继承人的问题。

首先排除母位女传这个选项。海妖的自恋在生育方面有两种表现,一种人很愿意有个跟自己血脉相连、多少会有点相似的孩子,一种人则想到这种事就膈应。欧珀属于后者。因此她自己是没有孩子的,也并不想要有一个。

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要从海洋王国的优秀青年里选了。

其实欧珀并不乐意自己人还活着就考虑继承人这档事,因为她的人生规划其实是在王位上待到死。

但是一方面,尽管欧珀很乐意让子民们神话她,渲染出一种她还能再活五百年的氛围,但海妖确实不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有三百年好活。所以如果欧珀不想某天她自己撒手人寰,她的国家陷入混乱,海魅逮住机会大规模反扑——她对自己打下的这片江山还是很有感情的——那她还是趁着自己尚处壮年,意外不至于明天就来的时候把这件事准备一下为好。

另一方面,在不是她的孩子的年轻海妖里,确实已经存在着一个确实合适,但又让欧珀体会到了那种她尽力避免的膈应的选项,而且不少海妖已经认识她了。实际上,她有名到欧珀如果想假装自己不认识她,会显得太过刻意的程度。

那就是卡罗尔。

卡罗尔出生的时候,产房外发生的事情跟欧珀类似,鱼群环绕,水母齐舞,并且她的母亲老卡罗尔也没有在生下孩子后二次发育,可以证明那些异象确实是为她而来。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跑题了,”凯西说,“你说过海妖都很自恋,很多都喜欢给自己的女儿取跟自己一样的名字,并且你姐姐和你妈妈确实都叫卡罗尔,那你为什么……”

珀尔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就不是她亲妹妹。我是领养的。”

凯西说:“但你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珀尔说:“是这样的。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陆地人除了种族特征非常明显的之外,也都长得非常像。我都是靠气息分辨的。”

“原来如此,你继续吧。”

和欧珀一样,在童年期,卡罗尔也喜欢学习魔法多过玩耍。进入寄宿制学校,她的成绩也名列前茅,周围同龄人也都对她又喜爱又敬畏。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战事,但卡罗尔在各种体育和魔力竞技类的比赛中屡屡夺冠,已经到了需要禁止她在某个已经夺冠超过三次的项目参赛的程度,因此她在海洋王国中的知名度并不比战时的一些优秀将领低。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没有海魅让她打,欧珀觉得,卡罗尔也很有可能会在十五岁那年参军,之后步步高升,某天国民们都认为只有这么强悍的海妖才配当我们的国王,然后拥护她取代年老体衰的老国王。

但是,让我们再强调一遍,欧珀的人生规划是在王位上待到死。

可想而知,每当欧珀看到卡罗尔的时候,她的内心活动会有多矛盾。

在海妖的脑回路里,国王这个东西就是最强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既然欧珀不想自己一死国家就乱成一锅粥,那么选卡罗尔当继承人准没错。

但欧珀回忆起自己当年的事情,以己度海妖,觉得没有哪个年富力壮的海妖能安安分分当个几十年的继承人,等着老国王驾崩才接下这迟来的王位。

因此,欧珀一看到卡罗尔就觉得心烦。

欧珀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探望她的良师益友米兰达。

欧珀的身边有很多追随她的人,她们崇拜她,忠于她,有的甚至愿意为她而死,但在她眼里,都比不上米兰达。因为米兰达和她成为朋友的时候她还很弱小,也因为米兰达现在处于封印状态,外界对她起不到影响,当然也不能对外做出任何反应。

欧珀很喜欢对着无法动弹的米兰达得吧得吧说一大串真心话。

也是因为见到了米兰达,欧珀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件事欧珀一直铭记在心,但又刻意不去想它,但又不得不时时刻刻想着它。就是这样一件在她心里九曲十八弯的事情,欧珀把它在大脑中单独放在一块区域进行处理,以免影响自己的心情,甚至于可能影响她思路清晰地考虑别的事情。

但在米兰达这里,因为心情舒畅的缘故,欧珀的思考方式没有那么泾渭分明。于是她把这件事跟她正为之头疼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尽管她们的天赋可能相当,但卡罗尔其实不可能跟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样强。

第二件事是,她知道该怎么做,能够让卡罗尔心甘情愿当几十年的继承人了。

第72章 潮汐之声(11)

“你到x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弗莱姆问道。

她提问的对象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份金枪鱼罐头三明治,吃相十分斯文,每一口都充分咀嚼,显然是在就餐规范上受过严格的教育。

弗莱姆好不容易才等到珀尔咽下嘴里那口,只听见她平静地说道:“吃饭吃太快对胃不好。”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对话,是因为就在抛出上章结尾的那两个悬念之后,珀尔忽然停了下来,然后说:“我饿了。”

正听得入神,恨不得拍桌子打板凳催她继续往下讲的闪烁和弗莱姆分别把自己面前那盘“焦糖炭烧风味”曲奇推到珀尔面前,表示食物有的是,你赶快往下说。

但珀尔说她不想吃饼干,她想吃鱼。

闪烁一边浑身冒电火花一边说:“行啊,我给你烤个电烤鱼怎么样?”

珀尔谨慎地后退了几步,说:“海妖只有其中一个形态是鱼,跟鱼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最后常年在外面买两个面包糊弄肚子的凯西站出来说:“你想吃鱼是吧,那我就给你做鱼好了。”

但她的厨艺其实仅限于能包出来个稍微像样点的三明治,硬要说的话,她的牛皮纸包折得很漂亮。

因此珀尔吃到的就只是个金枪鱼罐头做的三明治。

珀尔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并没说这东西太简陋吃不下去。

她只是吃得非常慢,慢到急脾气的弗莱姆忍不住开口催促。

但催完了还是只能安安分分等。

在等待她吃完三明治的过程中,凯西出于一种又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的心态,把吞天给薅了过来。这家伙完全就是果冻手感,凉凉的滑滑的弹弹的,不管是摸是戳是揉,给人的感觉都非常舒适。

凯西一上手就根本停不下来,还把它往佩妮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也试试。

佩妮比较谨慎地戴了手套。

等珀尔把三明治吃完清清喉咙开讲的时候,吞天已经被揉成一团完全摊开的半流体,占地面积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据说凡是当国王的人都有点疯,即便本来不是,在这个位置呆久了多少也会变得有点疯起来。

而欧珀的疯肯定是登基之前就有的。

在米兰达研究出来海妖的两颗心脏决定了她们在使用魔法方面的先天条件之后,欧珀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种条件是否可以在后天上加以强化?”

米兰达最开始并没有理解欧珀这句话的意思。

于是欧珀更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我是想问,如果对一只海妖的心脏进行改造,是否可以使她们变得更强?”

米兰达说:“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这要怎么办到?难不成要把海妖的心脏挖出来?我觉得那太危险了。”

欧珀说:“其实没那么危险的。毕竟我们有两颗心脏,挖一颗,留一颗,剩下的一颗足够维持我们的正常生活了。改造完前一颗,安回去之后再把后一颗挖出来……其实是有操作空间的。”

米兰达说:“这好像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我们人类也是有两颗肾,少一颗也不会怎么样……”

她忽然停下,仔仔细细地盯着欧珀看:“等一下,你为什么会想得这么详细?”

欧珀非常自然地回答道:“因为我想知道这种可能是否可以在我身上实现。”

虽然米兰达跟欧珀认识的时间相当长,对她的性格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但还是对她的这个想法感到了震惊。

她问欧珀:“你认真的?”

欧珀当然是认真的。

虽然米兰达认为欧珀的天分已经够高了,用这么危险的方法再做提高着实没有必要,但欧珀说:“难道你是因为自己太穷了才到海里寻宝的吗?你留下来是因为缺学术成果吗?”

米兰达听懂了。

她不再反驳。

改造开始了。

她们最开始取出的是欧珀的两颗心脏中承装魔力的那颗,因为它相对于承载灵性的那颗构造稍微简单一些,改造起来难度没那么大,不至于出太大的问题。

米兰达看到这颗心脏后的第一反应是莫名的惊喜,类似于当医生的看到有人按照教科书上的案例生病。

别的海妖心脏长什么样,米兰达是不知道的,但欧珀的心脏给她的印象是,它看上去并不像一个由人体(鱼体?)组织构成的器官,而是澄澈透亮,像一大块水晶。

——并且形状非常类似米兰达所知道的,理论上的最高效率魔力容器。

第一颗心脏的改造根本没费多少功夫,因为需要改动的地方本就不多,本来长得就很教科书,按照教科书上的来改就是了。

第二颗的麻烦可就大了,因为心脏上天然生成的魔法回路本来就很复杂,想要使它变得更加复杂和高效,还要考虑到新添的魔法阵和原有的魔法阵彼此兼容性的问题,难度绝对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米兰达殚精竭虑地完成了这份工作,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欧珀的这颗心脏,作为一个微缩版的魔法阵非常完美,但作为一颗心脏来说,它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

意思是,它安不回去了。

在宣布这一事实的时候,米兰达已经做好了面对欧珀狂风骤雨般的怒火的准备。但欧珀表现得相当平静,表示自己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必然要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在一起开始前,她甚至做过为此失去一颗甚至两颗心脏的心理准备呢。

虽然米兰达依然对此事耿耿于怀,但欧珀这个心脏的主人都表示这事直接翻篇就好,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并且她们现在还有别的问题要解决:当心脏没法再安回去的时候,怎么能把它一直带在身上。

在绝大多数提出的方案都被证明既不方便也不安全之后,她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路子:直接把心脏安在欧珀的魔法杖上。

“我有问题想问,”凯西举手,“我知道魔法杖是用来帮助施法的,所以为什么不直接改造魔法杖,而是要改造心脏呢?”

闪烁立刻说:“这个我知道。天生刻在体内的魔法阵与人造的魔法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一个自身魔力属性不带水属性的魔法师不仅无法使用水魔法,也没办法激活需要注入魔力来触发的水系人造魔法阵。魔法阵是没办法做到无中生有的。”

弗莱姆接着说道:“打个比方就是,可以用各种外附机械装置强化一个生命体的肌肉强度,但如果这个生命体不具备肌肉这一构造呢?那就完全起不到作用了。所以这里米兰达改造欧珀的心脏,就像给这种生物植入肌肉。”

凯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听懂了。谢谢你们。”

一个魔法师法杖不离身本就不是件奇怪的事情,所以这个操作看上去其实很自然。

米兰达还对欧珀的法杖做了一些改动,让它的施法能力得到放大。

在她的一整套工作终于完成——中间还写了一堆比她人还高的论文——之后,欧珀动手封印了她。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米兰达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这样维持着如释重负的神情被封存到了魔法版特大号琥珀里。

一封就是几十年。

欧珀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心情多少还是有点复杂,鉴于这件事客观上大幅提高了她的实力,她其实并不觉得有多后悔。但自己的其中一颗心脏从此再也安不回去了,这肯定也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不过此时她想起这件往事,在乎的就不是它本身是让她高兴多还是让她后悔多了。

这件事给了她一个灵感。

几天后,卡罗尔被叫到国王的办公室。

她很紧张,因为就像所有的海妖一样,她对欧珀既仰慕又恐惧,在她面前会失去所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而之后欧珀所要谈的事情,直接让卡罗尔连感性思考的能力都一起失去了。

欧珀说:“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太多年了,也是时候考虑一下继承人的事情了。”

卡罗尔立刻说:“您身强力壮,还能在王位上再坐五百年。”

欧珀笑了一下:“就算这样,那五百年后呢?总还是要考虑一下将来的。况且现在正好有一个继承人的合适人选,我觉得我也不能假装她不存在。”

卡罗尔对问题的答案多多少少有了猜测,但她还是问了:“那个合适人选是谁?”

欧珀说:“就是你啊,孩子。”

那一刻,卡罗尔的灵魂从她的身体中脱离出去,一路狂奔到宇宙边界,狂呼乱叫了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胡话,然后又飞x奔回来,正好赶上身体的僵直刚刚过去。

卡罗尔的灵魂操纵着她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的身体说道:“我?陛下,我如此平凡,怎么配得上这等殊荣?”

欧珀说:“谦虚是美德,可过度谦虚就不是了。我说你合适你就合适,别的话都是废话。现在,跟着我念,‘我配得上做这个继承人’。念。”

卡罗尔念道:“我配得上做这个继承人。”

“很好,这不就行了吗?有什么难的。”

欧珀笑着说完,举了举她放在手边的法杖,办公室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消失,她和卡罗尔都悬浮在一片茫茫海洋之中。

“每代国王都会给她定下的继承者留下一样东西,”欧珀信口开河,“这是一种传承,海妖一族因此而得以延续。”

实际上,没有哪任海妖国王是真的自愿退位,只是海妖国民自会拥护最强者,所以也不可能对下一任国王看得顺眼,给她留下什么东西。

但是欧珀撒谎不打草稿。她知道卡罗尔还很年轻,对国王这个遥远的位子还抱有幻想,觉得当国王的人不可能仅仅只是实力最强这么简单,一定还有更多更高尚的美德和使命。真要说起来,这个年纪的海妖说不定还在相信“一个人在某方面表现杰出,那她的精神道德品质也多半不会太差”呢。

欧珀想想对她帮助颇多,并且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却被封印了那么多年的米兰达,就觉得自己的道德品质可绝对算不上良好。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对她提升实力意义重大的米兰达,她根本不记得那些因为她死于非命的海洋王国国民了。)

不想那么多了,欧珀集中注意力,对卡罗尔说:“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幻境,进入它之后,你的灵魂会得到锻炼,你的心境会得到提升。它不仅仅会提高你在魔法方面的造诣,也会让你在其她方面更担得起国王这个位置。”

“我明白了。”卡罗尔的声音难掩激动。

她毫无反抗地接受了欧珀施加在她身上的幻境魔法,意识深深陷入幻境之中,不再能够感知到外界的状况。

——然后欧珀就开始挖卡罗尔的心脏。

第73章 潮汐之声(12)

无需惊慌,欧珀并没有任何要伤害卡罗尔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给她的心脏动点手脚罢了。除了在里面藏了点随时能让她心脏停跳的小法术之外,她还是给卡罗尔做了点正向改造的。甚至在技术上比几十年前米兰达给她做的要好得多,至少卡罗尔不用知道其中一颗心脏离体是什么体验。

从她的角度看,她其实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双赢的大好事,卡罗尔在这之后实力可以更上一层楼,她也可以为自己死在王位上的计划多加一层保险。

甚至她暗地里还忮忌卡罗尔生在了好时代,她那个时候这套技术还在研发阶段,一个不注意,心脏就会取出来容易放回来难。

至于给人做手术签没签知情同意书啥的,欧珀表示那是啥玩意儿,听着有点太超前了,不是我们封建制国家该考虑的事情。

与此同时,幻境中的卡罗尔当然对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的巨大水域中游动,因为缺乏视觉和听觉上的参照物而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在朝同一个方向游,但某种模模糊糊的直觉告诉她要一直游下去,而游下去又会怎样,她其实并不知道。

——欧珀则正一边做手术做得热火朝天,一边顺带分出一点精力维持着超简易版本的幻境,除了剥夺五感没有任何作用。卡罗尔在幻境里做了什么,其实她既不知道也不关心。

“反正不管幻境里发生了什么,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变强了,都会觉得是对她的磨练的。”欧珀愉快地想道。

她还真没猜错。

卡罗尔醒来之后,恰如那些前往高原地带朝圣,自认为洗涤了心灵,实际上只是因为那些地方氧气浓度低没法想太多的游客,一脸“我的灵魂升华了”的表情。她的种种表忠心和溢美之词听得欧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得不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她支出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或者海妖,或者任何物种,都不要对年纪比自己大的存在有什么滤镜。这种心态很容易让你跟骗子双向奔赴,你的角度可能觉得“我就是因为你年纪大才相信你的”,对方何尝不是觉得“我也是因为你年纪小才骗你的啊”。

总之,那之后,卡罗尔正式成为了欧珀钦定的继承人,海洋王国就这样安稳太平地——按照欧珀的定义——过了若干年。

就像欧珀早就想到的一样,在卡罗尔过了得中二病的年纪之后,她对一直当个只能等待王位传到自己手上的继承者这件事多少产生了一些不满。当她看到欧珀的时候,比起过去的敬畏和仰慕,还多了一些她什么时候能死于背后受到魔法攻击的自杀的期待。

卡罗尔是个很谨慎的海妖,所以在她产生这种期待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付诸行动,而是选择跟踪欧珀,看能不能找到伪造,啊不,成为自杀现场第一目击证人的机会。

她发现欧珀经常背着所有亲信独自到一艘沉船里去,虽然为了防止被发现一直只是远远地跟着,但她对这个地方留了心。后来她趁欧珀不在的时候溜进去,对整艘沉船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最终确定那里最重要的物品就是那个被封印的陆地人。

卡罗尔知道那个被封印的家伙的长相具有陆地人的特征。海洋王国过去虽然与陆地联系不紧密但也并非毫无来往,因此有不少书籍都提到过陆地来客的故事。这些书在欧珀登基后当然都被禁掉了,但有心人自会知道如何找到它们。卡罗尔在有心人中也算得上有手腕的,毕竟一个没通读过国王禁阅书籍的继承人不是个好篡位预备役。

她略一思索,权衡利弊后在离陆地人的咽喉只差半厘米的位置构造出来一支水锥,然后解开了封印。

从米兰达的视角来看,她上一秒还在跟欧珀说话,下一秒就被水锥指着,这种跨度极大且没有反应时间的究极境况转换,比起害怕更多唤起的是她的迷惑。

再然后她认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海妖并非欧珀,而是另一个强大的青年海妖,就变得更迷惑了。

等到她从卡罗尔口中得知自己已经被封印了几十年,欧珀平定了海魅异族,欧珀登上了王位,欧珀现在都有继承人了……

米兰达的心情,就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了。

“唯一让我觉得庆幸的是,”在听完卡罗尔对当下情况的介绍后,米兰达说道,“我当初把所有的货币都兑换成了金条,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出新版的货币,但金子的价值总是不会变的。”

卡罗尔说:“你……你很乐观。”

“有吗?我只是习惯从实际的角度思考问题。世界老了好几十岁而我维持不变,总比倒过来好。当然两样都不发生肯定是最好的,但是我早在把欧珀的心脏搞出问题她却没有生气的时候就应该计划逃跑的,毕竟一个人居然能够在这么严重的事情上原谅你,那么比起她是个心胸宽广之人,更大的可能其实是她想坑你个更大的,这不是什么难想通的道理。不过我认识她太久了,还是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了,因此才放松了警惕。唉,所以我多少有点活该。”

米兰达说完,收拾东西就要走,结果被卡罗尔拦住了:“你不能走。”

她眯起了眼睛:“为什么?”

“我不能让陛下知道你逃走了,并且还是被我放走的。”

米兰达说:“呃,那我该怎么办,写张纸条留给欧珀,告诉她‘我逃走了,不是你的继承人干的’?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所以你应该留下。”

卡罗尔说着,手掌开始发光。她打算如果米兰达执意要逃,就把她重新封印回去。

鉴于把米兰达放出来的也是她,卡罗尔觉得自己无需愧疚。

米兰达看出了卡罗尔的意图,而她(在她自己的视角)刚刚才因为审时度势失当吃x了教训。所以她十分从心地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东西,然后说道:“我忽然觉得这么着急离开也没什么必要,毕竟大海如此广阔浩大,我对它的了解不过是管中窥豹,不如留下来继续研究。要知道,做学问本就应该善始善终。”

卡罗尔听完十分满意,停下了手中蓄势待发的封印魔法。

之后卡罗尔跟米兰达进行了一段十分亲切和深入的谈话,内容涉及到她对欧珀的种种认识,欧珀的童年少年青年经历,欧珀的弱点和软肋,在得到“欧珀的其中一颗心脏并不在她的体内”这一信息后,卡罗尔大喜。

米兰达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打断面前的国王预备役脑补现任国王死于自己误伤自己心脏的雅兴。

最后她还是说了:“你的心脏也有问题。”

卡罗尔不笑了。

在米兰达把她从卡罗尔身上看出来的不对劲说了一遍之后,卡罗尔很快把这事跟欧珀给她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卡罗尔问:“这东西能去掉吗?”

米兰达摇摇头:“欧珀下的是死咒,你现在过去问她本人都未必能解开。”

卡罗尔意识到自己的性命被欧珀捏在手里,只能老老实实当她的继承人。并且从欧珀的健康状况上说,这个继承人何时能真正实现继承之名着实不好说。

一个人在少年时就当上了继承人,却说不定要熬到中年甚至老年才能当上国王,这是何等的悲剧。

卡罗尔立刻觉得生无可恋。

反手就把米兰达封印回去了。

米兰达保持着说出真相后战战兢兢的神态,被冻结在那里。如果她再被下一个来的什么人放出来,并得知自己又栽了个什么跟头,想必会感慨地说:“我早该知道,欧珀什么样,她的继承人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但至少第二次她不是因为心大没跑成,而是单纯跑不了,这算得上是个进步。

卡罗尔把米兰达封印回去以后,又费了一番功夫把她摆回原样,表情也捏得跟之前差不多,沉船里其她的东西也都恢复进来前的样子,连块海藻都不能有疏漏。然后离开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卡罗尔都很安分,也不盼着看到欧珀后背受伤死于自杀了,也不跟踪人了,甚至作为一个继承人该做的工作——指背着现任国王笼络人心——都做得没那么起劲了。

她甚至提高了回家的频率,时不时帮她妈带带孩子。

珀尔是她的养妹,本来比起正常姐妹就晚认识三年,加上卡罗尔常年不在家,相处的时间只会更短。

所以她俩不要说亲近了,根本就不怎么熟。

卡罗尔的帮她妈带孩子也就只是珀尔玩游戏的时候在旁边看着而已。

珀尔不属于那种天赋异禀从小就朝着伟人的方向努力的小孩,但她也并不怎么需要人管,自己就能玩得挺开心,所以卡罗尔能一边看着她一边出神地思考自己当初是多么的年少无知,那么轻易地就跳进了一个大坑里。

某天珀尔抓住了一只狗鲨,这种小型鲨鱼性格凶猛,背鳍带毒。

卡罗尔陪着她把鱼带回家,象征性地关心道:“你不怕它攻击你吗?”

珀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我都抢先一步把它干掉了,它拿什么攻击我,灵魂魔法吗?”

卡罗尔恍然大悟。

她给了珀尔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看疯子的眼神中兴高采烈游出了家门,并再次过上了成天不着家的生活。

卡罗尔从珀尔不经意的一句话中悟出了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试想如果她在欧珀反应过来之前就直接把她干掉,她的心脏有没有被动过手脚还有什么影响呢?

第74章 潮汐之声(13)

卡罗尔说干就干。

不久之后,珀尔迎来了她的六岁生日。海妖在童年期的每个生日都被认为十分重要,因为她们根本没有年满七岁后还要过生日的传统——这当然是漫长的战争留下的影响——因此在她们的文化中,说一只海妖“生日过一次少一次”并不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仅仅是事实而已。

而六岁生日对海妖来说重要程度仅次于最后一次的七岁生日,因此一般会有非常盛大的庆祝仪式。

对卡罗尔来说,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很少有海妖会拒绝参加别人家孩子的生日宴会,即便是欧珀,或者说,尤其是欧珀。

欧珀是那种隔着安全的纸页、无需面对她本人的读者在阅读她的相关史料时会用“真性情”来形容的君主,因为她确实是个鲜活的形象。她热衷于夸耀自己强大的能力,她从来不掩饰自己残暴的个性,她对真正在意的海妖从来都有任何要求都尽力满足。

——米兰达和卡罗尔的遭遇算得上这其中的例外。不过她们的存在实际上证明了欧珀也具备着一个君主所应该具备的忍耐、伪装、六亲不认等一系列才能和品质,只是她很少使用罢了。

但在下过保险之后,欧珀对卡罗尔也确实称得上毫无保留,勾心斗角毕竟不是她习惯长久维持的状态。

总之,卡罗尔邀请欧珀参加珀尔的生日宴会,而欧珀欣然答应了,并且带来了丰厚的礼物。

而在生日宴会上,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珀尔拆完欧珀的礼物——其中囊括了一个六岁孩子用得着和用不着的一切——之后,收到了来自卡罗尔的礼物。

那是一种名叫留影贝的贝类,产出的珍珠可以记录倒映在上面的影像,堪称海洋版天然摄像机。

珀尔收到礼物后,很自然地撬开贝壳,然后——

她没在贝壳里看到珍珠,而是看到一道亮瞎眼的光芒从当中激射出来,朝着欧珀的方向直射而去,击落她手中的法杖,紧接着又从光线变形为一块闪光的薄膜,将欧珀笼罩其中,并且与包括她的法杖在内的一切隔绝开来。

“让我猜猜,”一边听故事一边补了不少魔法学知识的凯西说道,“那块薄膜阻断了欧珀和她的心脏的联系,而她的心脏是她使用魔法的媒介。魔力必须要有魔法回路的引导才可以产生效果,单纯地释放魔力,即使量再大也只能引起小范围内的魔力波动,而这对卡罗尔这种等级的魔法师来说是不可能有任何影响的。”

珀尔象征性拍拍手,表示鼓励:“完全正确,你已经入门了。不过有一点,卡罗尔的封印可不仅仅是隔绝魔力那么简单,它还同时在持续不断地向外抽取魔力。魔力终归是魔法之源,只要欧珀还有魔力,她就有翻盘的底气,她甚至可以在结界里现刻一个魔法阵,然后把魔力输入进去。”

“原来如此,”凯西说道,“真是面面俱到。”

闪烁插话道:“问题在于,欧珀既失去了承载灵性的那颗心脏,又无法保留自己的魔力,她最后是怎么逃出去的?”

弗莱姆也发言道:“所以你姐姐在你的生日宴会上,用你的生日礼物做文章,把你的生日全毁了?”

珀尔一前一后回答了这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还来不及知道更多就逃上来了。不过贤者会倒是有一个推测,认为这件事跟月圆之夜的空间波动,以及它有关。”

说到“它”的时候,珀尔抬手,指了下已经被凯西揉成一滩烂泥的吞天。

听到这话,凯西立刻收回了手,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了椅背后面。

“不是说它主动做了什么,”珀尔翻了个白眼,“据贤者会确定,这种生物在未经外力操控的情况下攻击性是很弱的,即便是变异版也是一样。吞天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应该也只是在海里边游动边吸收维持生存所需的魔力罢了。但是月圆之夜,你懂的,什么都可能发生。很大可能是空间波动把它送到封印内部去了,结果正好给欧珀送了一波魔力来源,直接吸收了它一大半的能量。所以它的体型才比普通吞噬者要小——这点并不是变异的结果。”

于是凯西又坐了回去,伸手再薅了两下吞天,然后说:“所以它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算个导火索?你不会……我的意思是,稍微有点迁怒它吗?毕竟你的姐姐可是因为这件事处于危险之中啊。”

“我觉得这件事它也算受害者,如果不是因为封印解除后它及时从海水中吸收到魔力,x它很可能会死掉。”珀尔说,“并且我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海妖,让卡罗尔身处危险的是欧珀不是它。非要追根溯源的话,如果欧珀没有对卡罗尔的心脏动手脚,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的,以及,不。她确实在我的生日宴会上干了那些事情,但并不能算毁了它。她很快把真正的礼物拿上来了,宴会照常进行,除了她现场登了个基有点喧宾夺主之外,一切都很好。”

“而且,”珀尔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切都是在封印里欧珀阴暗的眼神下进行的,不管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都完全能值回票价了。”

“我要忮忌你了。”卡翠娜说,“如果我的生日当天能发生这么多事,我肯定会高兴死的。”

弗莱姆则说:“而我恰恰相反,如果我的姐姐——虽然我并没有姐姐——这样利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我会恨死她的。这不是有不有趣的问题,也不是能不能值回票价。我会认为她根本不够尊重我。”

“等等,”她终于反应过来,“你——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知何时躲在玄关里的莉娜,和站在她肩膀上的卡翠娜,就像综艺角色老面孔回归一样,带着笑容,大摇大摆地向客厅内的诸位展示她们或是手臂,或是翅膀上的羽毛。

“只比你们稍晚一步,”莉娜回答道,“毕竟对于这个镇上的事情我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活屋里多了两个有趣的房客这件事,我们又怎么会不感兴趣呢?整理完今天交上来的投稿以后我们就过来了。你们听故事听得很起劲,所以我们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们。结果啊,还是得我们主动出声。”

“你们真幼稚。”弗莱姆说。

莉娜耸耸肩:“我不否认这一点。”

卡翠娜则飞到了珀尔的椅背上:“故事还有吗?还是已经完了?别告诉在你姐姐登基和欧珀复辟中间就什么都没发生了?”

“中间……”珀尔沉默了一会儿,“中间没什么故事,而且也不太愉快。”

卡翠娜意外地说:“难道前面的故事就很愉快了?”

珀尔说:“……对我来说不愉快。我想回去了。”

她站起身,一路走到楼上。

卡翠娜忽然反应过来,扑棱棱飞过去:“不好意思,我问了不该问的。其实我来是想送你礼物的!”

珀尔接过她鸟爪抓着的东西,一看,是个亮闪闪的金属片,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仔细地戳出象征海盗的骷髅头,背面则是象征财宝的藏宝箱。

“海盗金币,”卡翠娜介绍道,“专门为你准备的。”

珀尔拿着礼物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

她走进房间,关上房门,之后里面再也没传出什么动静。

弗莱姆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说:“她刚才讲故事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其实卡罗尔跟欧珀真的很像。”

“我懂你的意思,”闪烁说道,“都是富有魔法天赋,都那么野心勃勃,连行事风格都很相似。尤其是米兰达两次被封印的部分……有种她们先后走进了同一条道路的感觉。”

“可能国王这种东西就是哪一个都差不多的吧。她们难道会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弗莱姆说。

她们就封建社会对人的异化展开了深入的讨论,后来渐渐谈论起古怪多究竟该不该插手这件事情,毕竟这本质上是海洋王国的内政,不管谁赢都只会是一个封建君主的胜利。当然,珀尔说欧珀是个暴君,这或许是应该纳入考虑的,但卡罗尔就真的会是一个明君吗?她跟欧珀有那么多的相似点,也许还会有更多相像的地方……

凯西则想起了之前摩根说过的话。“从海底浮出来的海妖的……身体”,摩根用了这个比较委婉的词语,“频率忽然提到前所未有地高,随后又很快地降到前所未有地低的水准”。

那是突然的大规模流血事件,大概率就是卡罗尔刚登基时的事情,也很有可能就是它们让珀尔不愿意去回忆。

感觉正在面对着什么特别沉重、特别残酷的东西,凯西想。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尽管古怪多也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但海洋王国的一切似乎都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就像卡罗尔跟小镇的几次对话,尽管她其实非常礼貌随和,但依然给人一种“这不过是因为她性格上平易近人,并不代表她真的跟你们在同一级别”的印象,而卡翠娜无论再怎么把所有镇民都划归为由她治理的子民,都不会给人这种感觉。

第75章 潮汐之声(14)

卡罗尔,我们所说的并非那个在上上一任,同时也是现任海洋王国国君欧珀复辟后沦为阶下囚的卡罗尔,而是她的母亲,在女儿成名后渐渐被人称为老卡罗尔的那个卡罗尔,正在目睹她的女儿游上刑场。

她待着的地方是欧珀给她安排的特等席,也可以这么说,欧珀在策划这场令她兴趣浓厚的处刑时一时兴起,说了句:“她的妹妹虽然逃了,可她的母亲还在这里。我要她的母亲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看着她受刑。”于是她的亲信们就十分殷勤地照办了,甚至不是在已有的空间里找到最适合观刑的地方,而是赶在行刑前特地造了一个。

有必要在此处介绍一下这位卡罗尔,相比起她拥有传奇经历的女儿,她的过去要平凡得多。虽然说实话,也没那么平凡。

她的年纪比欧珀略小一些,年少参军,卡在了一个恰恰好的时间点,见证过战争的残酷,但不足以令她对战争的概念本身感到厌倦,反倒更衬托出之后欧珀率领海妖军团将海魅打得节节败退的神勇,是对这位铁血君主的崇拜之情最为强烈的一代海妖。应该说,她代表了海洋王国一整代海妖的心路历程,同时她又是她们当中不一样的那个。

对于卡罗尔来说,见证自己的女儿推翻年少时的偶像是件令她心情复杂的事情,而看到那位偶像再度以王者之姿归来,并即将对她的女儿施以刑罚,只会让她对造化弄人(海妖)这件事有更深的体会。

但,其实责任并不在造化本身,卡罗尔对此已经隐隐有了感悟。

她看着更年轻的那个卡罗尔在众目睽睽下停住,脸上一片空白。那种空白让人想到并没被人往上写字,但是放置太久变得脆弱不堪的纸张,稍微抖动一下就会碎成粉末。

欧珀对自己曾付出过心血的海妖一般都会宽大处理,此次刑法所为的仅仅是剥夺小卡罗尔的声音而已。但失去声音在很多海妖眼里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声音在海妖文化中是她们的骄傲来源之一,不少学者耗费一生写出一本专著,只为证明海妖的声音比海魅的更接近人鱼本源。

至于那些在声波魔法方面有较高天分的,自不必说,声音本就是她们的魔法体系中的重要一环,失去它等于被砍掉一半战斗力。小卡罗尔正是那种在声波魔法上天赋超群的海妖,这点从她出生开始就是如此,伴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加强,等到她成年之后,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避免用声音和非海妖类的生物对话,而即便是海妖,也很难有谁抗住她刻意加强效果后的声音。

卡罗尔曾为她的女儿有那样的声音感到骄傲。她曾为她的很多事情而骄傲,直到她不再那么感觉。

欧珀站着的位置正好能让她居高临下地朝卡罗尔施法,她挥挥法杖,层层的波动先是扩散然后聚拢,大大小小的气泡勾勒出魔力的流向,它们朝小卡罗尔的咽喉流去,附着在上面。一层一层的气泡,看上去像是某种瘆人的皮肤增生。

卡罗尔没有闭上眼,因为这是不被允许的。

实际上,这么多年以来,每场欧珀亲自动手的刑罚都不允许有人闭眼。别人的目光似乎对她来说很重要,起到某种兴奋剂的作用。不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种强制性的旁观似乎也扭曲了一些海妖本就不怎么健康的心灵。

所以卡罗尔眼睁睁看着,看着小卡罗尔空白的脸寸寸碎裂,露出恐惧,绝望,以及仇恨,而欧珀回以高高在x上的同情,怜爱,以及嘲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奇怪的东西出现了。

那是一个过于规则、因此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椭球体,由某种带有强魔力波动的金属拼接而成。体型庞大,几乎与一条姥鲨等同(即7到8米)。几乎完全不但又有点像人类用作科研用途的潜水艇,但更像一个学前年龄的孩子看到它之后在纸上画出,又由她的母亲在不知道那是何物的情况下完善出来的版本。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不仅没有海妖看到它的行动轨迹,甚至也没有谁感受到它出现前引起的海水波动。它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欧珀是所有海妖中反应最快的那个,她举起法杖,在不清楚来者是何方神圣的情况下选择了直接使用最大规模的水锥攻击。

但她还不够快。

从金属椭球体中释放出古怪的波动。

那波动对绝大多数海妖来说,仅仅只是引起头晕恶心罢了,在欧珀身上则效果显著。她捂住心脏,痛苦地蜷起身子。

如果珀尔在现场的话,她就会想到,这跟她逃走那天所看到的,欧珀控制住她姐姐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非常巧的是,珀尔确实在现场。

她在那个忽然出现的金属椭球体里。更准确的说法是,她正坐在这艘由莫伊拉制造的潜水艇的副驾驶上。

贤者会的会其实没开多久,珀尔在活屋等待的那几天,主要是在等莫伊拉的工作完成。贤者会对于在海洋这样绝对的海妖主场打败她们中的最强者并没有太多的把握,或者直白地说,完全没有。而莫伊拉在听完米兰达、欧珀、卡罗尔对水魔法和生物魔法做出巨大贡献的科研故事后,积极发言表示她能搞定这件事,然后一头扎进实验室三天三夜没出来。

等她完成她的“对生物魔法改造后器官特攻震荡波仪器”后,她就开着潜水艇,带着珀尔瞬移到了海洋王国。

等等,潜水艇其实不是莫伊拉开的,是莫伊拉二号开的。

莫伊拉本人则在后排座位上睡得很死。鉴于她是字面意义上三天没睡,她就算字面意义上猝死了似乎也不奇怪。好在有莫伊拉二号一直监管着,不至于让本书的一号天才以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丧命。

在放倒欧珀之后,莫伊拉二号操作着一个抓杆,把欧珀和卡罗尔(刑场上的那个,不是观刑的那个)抓取进了潜水艇,然后又“啪”地一声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有一艘古老的沉船,童年时期的欧珀在这里遇到了她最好的朋友米兰达,青年时期的欧珀则在这里封印了她。后来的卡罗尔在这里暂时地释放了米兰达,然后又把她封印了回去。

这个有一点贪财,同时也确实非常热爱魔法科研的陆地人,就这样在海底里被封印了几十年,中途还遭到过两次来自海妖的愚弄。

莫伊拉二号按了手腕上的一个按钮,全身都被一层薄膜包裹住后,她离开了潜水艇,一手一个地把欧珀和卡罗尔拖在身后。

她把这两个曾在海洋王国的最高位待过的海妖整整齐齐摆在米兰达的旁边,让后者显得像三个人形玩偶中格格不入的那个。她用她带有摄影功能的眼球为这个莫名喜感的画面拍了张照片,然后把米兰达的封印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