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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炤:阿玉醒一醒,醒一醒,你再不醒我就亲——

舒兰玉:(一巴掌糊脸上)好了,住嘴。

146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归家

◎病人配不配合都不提,家属是真拧啊◎

通过青丘援军传送阵法辗转回到锦味坊的整个过程中,殷炤都小心翼翼地将舒兰玉护在怀里。

年关将至,锦味坊前门客似云来,喧闹声隐约可闻。殷炤隔街冷冷瞥了一眼那热闹景象,没有丝毫犹豫,与陆殊、亓凛径直从后门进入了与世隔绝的幼崽成考处。

沐樨和熊觅一早就收到了陆殊的消息,尽管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也想方设法地先将时间抽出来,只等着舒兰玉回到成考处后能够立刻得到最好的照顾。

好在赵婷和竹苗之前也在锦味坊帮过忙,简单的收银导购工作还是能上手的,只要确定舒兰玉平安,他们就会立刻回来继续接手自己的工作。

殷炤进入成考处的时候,沐樨和熊觅已经在小别墅那边等着了。

这会儿孩子们都在午休,在谷玉如的看顾下睡得香香甜甜,也不会有太嘈杂的声音影响到舒兰玉休养。

沐樨看着殷炤怀中面色苍白,始终昏睡不醒的舒兰玉,向来自诩强硬的她也难免红了眼眶,张口想骂殷炤没本事护住舒兰玉,却在看见殷炤比她更加阴沉和暴躁的面孔时又生生咽回去:“舒先生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先进去!”

熊觅也赶紧将自己从库里找出来的东西交给陆殊:“陆先生,您看一眼这些东西能不能用,我只会做甜点,在制药这方面……”

光头大汉怒擦眼泪,捧着心口嘤嘤嘤的不能自拔。

“闭嘴!”殷炤压着声音低吼一句,“都别跟进来。”

他抱着舒兰玉,径直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床上,随即反手关上门,将所有的关切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殷炤坐在床边,俯下/身子,将舒兰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

手中的温度比舒兰玉平时醒着的时候要低些,摸在手里格外没有安全感。殷炤将舒兰玉的手放在嘴边呵气揉搓,又突然想起来自己能直接将体温升上去给舒兰玉取暖。

他机械地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笑自己关心则乱,又很快将嘴角沉下去,脸上看不出表情。

医疗小队给舒兰玉做完紧急疗愈的时候,对殷炤明确提出了要求,表示舒兰玉起码十年之内都不能大量消耗自己的妖力,像维持结界这种事情也尽量能免则免。

殷炤一一答应下来,现在回忆起来,嘴里却有些犯苦。

维持结界这种小事,自己当然可以代替舒兰玉来执行。

可成考处的结界最重要的并不是与外界的隔绝,而是那无处不在、温和滋养的疗愈之气。

这种功能最大的受益者是那群住在成考处的小崽子们,虽然他们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可骤然彻底失去这种妖气温养,对孩子们是否会有负面影响,殷炤不知道。

其实殷炤也不在乎那群小崽子到底会不会变得跟以前一样熊,他只希望舒兰玉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身体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恢复。

可他也知道,以舒兰玉对孩子们的重视,是绝不可能同意为了自身恢复而牺牲结界效果的……

殷炤将舒兰玉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声音低哑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啊……我这个妖脾气差,心眼也小,还抠门,我只给你半天时间,要是到晚上你还不醒,我就把你的结界拆了,听见没有?”

床上,舒兰玉面容宁静,呼吸平稳,唯有那长而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小别墅其他房间里,崔月齐迎上刚刚回来的亓凛:“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我看看……”

亓凛拉住崔月齐的手,摇摇头:“我没事。”

“我刚回来没多久,听沐樨他们说舒先生有些力竭,我恐怕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添乱,就没出去……”崔月齐走到床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古朴的小木盒,这是元旦时他父母来看望他和丢丢时留下的,“当时爸妈担心我和丢丢,留了些补身体的丹药,是他们亲自炼的,我想晚些时候把这个送给舒先生。”

炼丹所用的药材都是好东西,少说都是几百年的物件了,别说是取其精华炼药,就是干嚼都算大补。

亓凛知道崔月齐是想帮忙,也没有打击他:“好,殷炤应该会收。”

崔月齐脸上难掩担心:“舒先生大约要多久才能好?”

亓凛想了想:“想醒过来不难,不过想要完全恢复,恐怕没个十年八年的都难说。”

原本殷炤就暴躁,好不容易被舒兰玉调得正常了点,这下子,恐怕以后会比之前还变本加厉。

崔月齐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去!”

“不急。”亓凛将人捞回怀里,“现在殷炤那个老狗正是上火的时候,守着舒兰玉谁也不让接近,等晚点,他情绪没有那么紧绷了,我再陪你一起去。”

不管怎么说,舒兰玉当时的疗愈,他也算是沾了光,若非舒兰玉的疗愈跟上,就算他没有负伤,也会消耗过量的妖力。

舒兰玉卧室外。

陆殊已经绕着小别墅走了三圈了,这会儿站在舒兰玉卧室的门外,拧巴了半天还是将门敲响:“殷炤,我得进去看看阿玉的情况。”

门内沉默片刻,传来殷炤压抑的声音:“……进来。”

陆殊暗自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平时这里的疗愈压根就用不着他,他也从来没干过这么艰难的治疗工作。

病人配不配合都不提,家属是真拧啊!!

“阿玉怎么样了?”陆殊走到床边查看舒兰玉的情况。

殷炤目光就没离开过舒兰玉的脸:“一直昏睡着,没有出冷汗,也没有噩梦的征兆,跟平时睡着的区别不大,就是体温偏低。”

陆殊点头,开始温和地梳理舒兰玉的经脉,辅助他自身妖力恢复:“这也算是正常情况。如果顺利的话他今天应该可以醒过来。阿玉身体素质不差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殷炤随意点了点头,明显是没有心情跟陆殊聊天。

陆殊也没有再强求,只是继续给舒兰玉疗愈。

这次的事情后,他们已然察觉到舒兰玉并不是什么古玉兰妖了。

饶是陆殊跟舒兰玉认识了这么多年,也认不出舒兰玉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树。

陆殊倒是不认为舒兰玉在刻意隐瞒什么,以他对舒兰玉的了解,舒兰玉一直不主动提及,恐怕真是觉得自己的原形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也没有非要主动提及的必要。

崽崽们的午休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别墅外面的操场上也开始有了幼崽活动的小声响。

殷炤有些不耐烦,想要将房间内部再上一层隔绝声音的屏障,被陆殊拦下来:“别!”

殷炤终于抬眼看陆殊:“理由。”

“阿玉喜欢孩子,崽崽们的声音说不准可以让他感觉到安心,有助于他恢复意识。”陆殊安抚道,“你要相信舒兰玉带出来的崽崽,他们很乖,不会给阿玉添乱的。”

殷炤那叫一个不爽:“老子在这儿陪着他,他不会因为担心我就醒过来,反而要因为操心那群崽子苏醒??”

陆殊愁的法令纹都深了:“你别跟我说你在跟一群平均年龄不到八岁的小孩子吃醋。”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但是你真的不想阿玉早点醒?”

殷炤的大脑因为过于担忧舒兰玉而再一次陷入死机。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账都要算在陶武的脑袋上!

他就应该把陶武活着的时候就千刀万剐!!!

这么死还是太便宜他了!

崽崽们很快就从谷玉如和沐樨的口中知道舒兰玉“生病”的事情,一个个担心得不得了,全都开始动起脑筋,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让舒兰玉早点好起来。

白哲现在走路已经挺利索的了,就是抱着个大号毛绒玩偶还有些够呛,他努力一手抱着玩偶,一手牵着谷玉如赶到小别墅,认认真真敲门,直至听见殷炤的声音,才在谷玉如的帮助下将舒兰玉卧室的门给打开:“看舒舒……”

殷炤叹了口气,终于舍得将舒兰玉跟前的空间稍稍让出来一点:“过来吧。”

白哲熟门熟路地往殷炤的怀里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对舒兰玉的担心。

白哲在丢丢被抓那次事情之前连哭都不会,现在看着舒兰玉,俨然一副难过模样,小嘴一瘪,带着奶音含糊不清地喊:“舒舒,难受了。”

殷炤一手抱着白哲,一手握着舒兰玉的手,跟白哲解释:“他只是睡着了,很快就能醒。”

白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拖过来的娃娃放在靠近舒兰玉床头的地毯上:“陪着,能快好。”

小祥瑞的说法,必然是准的。

殷炤的嘴角终于出现一丝寡淡的笑意:“好,替你陪着。”

此时,门口出现两个狗狗祟祟的身影。

殷炤甚至没回头:“进来吧。”

柯亚拉着绒绒一起从门外出现,绒绒怀里还抱着丢丢。他们踮着脚慢慢挪进房间里,小声用气音问殷炤:“舒先生什么时候能睡醒呀?”

殷炤眉头一皱。

陆殊赶紧接话:“很快了很快了,你们越乖,舒先生就会越快醒过来。”

白哲立刻竖起一根肉乎乎的手指抵在唇边,小脸严肃:“舒舒,睡觉,不吵。”

陆殊举手投降:“好好好,不吵。”

几个小崽子还没说上话,包亦卓就跟秀秀朗月他们也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秀秀怀里还带着一束花。

没看错的话,这花还是从殷炤搭的秋千上薅下来的。

几个小崽崽在舒兰玉的床边围了一圈,第一次近距离观赏舒兰玉睡着后的模样。

包亦卓年纪大一点,懂的事情也多点。他背在身后的手蜷了蜷,仔细看了看殷炤和陆殊的脸色,很快就以上课时间要到了的名义将几个弟弟妹妹一并带了出去。

舒先生需要静养,得告诉大家以后活动时再小声些才行。

陆殊看出孩子的心思,跟着走出卧室,摸了摸包亦卓的脑袋:“只要不吵不闹,你们多来看看舒先生,他能恢复得快一点。”

“真的吗?”包亦卓抬头,眼中有些迟疑,“舒先生不是因为在我们身上耗费太多的妖气才会累着的吗?”

陆殊失笑:“这孩子都想到哪去了?阿玉是因为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才会累着的,过了今天他就醒了。”

“嗯!那我课余时间会来看舒先生的!”

“我也来!”柯亚猛猛点头。

侯绒也跟着道:“那我也要!”

白哲握着拳头:“也要!”

丢丢:“咪嗷!”

【📢作者有话说】

殷炤:醒不醒?醒不醒?再不醒吃小孩了嗷!

舒兰玉:ZZZZZZZ

殷炤:真吃了嗷!(抓住丢丢)

崔月齐:QAQ

亓凛:你敢!

舒兰玉:……幼稚

147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苏醒

◎排着队来的,把你这儿当景点打卡了◎

暮色渐沉,锦味坊也结束了白天的最后一波客流,喧闹了一天的店铺在这个时候终于安静下来。

成考处的崽崽们今天格外乖巧,不仅主动取消了所有的室外活动,还排着队轮流去小别墅里舒兰玉的卧室探望。

殷炤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来应付这些小豆丁,可时间一久频率一高,他最后那点子仅存的耐心也完全告罄,直接喊来谷玉如把小崽子们一个个拎走。

现在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殷炤和舒兰玉。床头灯散着暖黄色的灯光,让舒兰玉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殷炤拿起湿棉签,小心地润湿舒兰玉的嘴唇,嘴里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你可真行啊,打完就睡,睡到这个点儿了还不醒。明天可就是年三十儿了,你要是明天也睡一天,你等着熊觅的眼泪把你淹醒吧……这几天咱们都在外面忙,熊觅沐樨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死的心都有了。说好一起过年的,你不能放我鸽子啊。”

他自己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又伸手摸了摸舒兰玉的头发:“亏得你和熊觅之前囤了不少食材,要不然明天后天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你总不能指望米萌萌和一群小崽子去跟那群老头老太太挤超市和菜市场抢菜吧?”

“你想想年三十的那菜市场,能是妖待的地方吗?”

“对了,那几个老师商量着,明天把崽子们的家长也都请到成考处来,大家一起团圆团圆,我寻思着估计你也高兴,就同意了……嗯,明天应该会挺闹腾。”

“哦,还有,今天几个崽子来看你,好几个还哭了,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小孩……”

“啧,怎么还不醒?我还是去找……”

“……好了。”舒兰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就睡了一会儿,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啰唆?”

殷炤:“……”

舒兰玉伸出手戳了戳某只大型犬:“怎么哑巴了?”

他嗓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刚苏醒的慵懒:“要不然我再睡会儿?”

殷炤狂野甩头:“可别!醒了就好!”他轻手轻脚地搀扶着舒兰玉坐起来靠在床头,“想不想喝水?头晕吗?还难受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舒兰玉轻轻笑出声:“不难受了,给我倒杯水吧。”

殷炤赶紧将准备好的茶水端过来:“温度刚好,慢点喝。”

他试图亲自喂水,却被舒兰玉无情拒绝。

某只大型犬失望地搓了搓手指。

喝完水之后,舒兰玉恢复了些力气。他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看见被殷炤放在茶几上的那束略显凌乱的鲜花,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崽崽们来过了?”

提到这个殷炤就头疼:“嗯,来了,排着队来的,把你这儿当景点打卡了。”

舒兰玉琥珀色的眸子泛起温柔的笑意:“是么……”

“嗯,哭哭唧唧的,”殷炤眉头一拧,又缓缓舒展开,“不过你也没白疼他们。”

他握住舒兰玉的手,微微垂下头,将额头抵在舒兰玉的额头上,声音里带着些庆幸:“要是你今天醒不过来,我就去拔光陆殊的毛。”

舒兰玉失笑:“这跟陆殊有什么关系?”

“他跟我说你很快就能醒,醒不过来当然要算他骗我。”殷炤在某些方面一直很不讲理。

舒兰玉默默心疼了陆殊三秒,随后伸手去捏殷炤的脸:“别老欺负他了。这次他也消耗了不少妖力,恐怕也要花不少时间恢复。不过好在陶武已经死了,他身上原本留下来的暗伤也会随着陶武的死亡而彻底消散,总算是因祸得福吧。”

“那你呢?”殷炤重新握紧他的手,语气沉下来,“你这次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舒兰玉微微一怔:“什么?”

“别想糊弄过去,都是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妖怪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那点儿底子?”殷炤低头看着舒兰玉白净的手指,总觉得这手指在一天的工夫里就细了一圈,“说实话,这次大范围的治愈,还显化了本体,救了这么多妖族的命,你又要付出什么?”

见舒兰玉偏过头不说话,殷炤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想靠猜测来折磨自己:“我们之间,这样的事情一定得说明白。你也不想我猜来猜去猜不到之后脾气爆炸,然后天天找亓凛和陆殊打架,再把成考处和锦味坊都拆了……”

“你威胁我?”舒兰玉把头转回来盯着殷炤。

殷炤很是不要脸地承认:“对,我就威胁你了。你要是还不说实话,我不仅拆家,我还要天天折腾那群崽子,把他们都弄哭之后一个个丢给你哄。我还要天天欺负熊觅,把他也弄哭,还有沐樨,我知道这女人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只是因为打不过我才一直忍着,我要……”

“好了好了,我真是败给你了。”舒兰玉赶紧抬手叫停,“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折损了一些寿命……”

“寿命?”殷炤当时就坐不住了,“什么意思?折损寿命?折损多少?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跟我商量商量?”

舒兰玉轻咳两声,殷炤赶紧给他顺气,心里来火,可是看着舒兰玉的样子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臭着脸企图用眼神让舒兰玉知道自己心里的不满,手上的动作还不敢重,生怕刚刚醒过来的舒兰玉又有哪里不舒坦。

等气息平顺后,舒兰玉柔声道:“你我都活了这么多年,该明白的。折损寿命对于我们而言,是最便宜不过的买卖了……”

“便宜个屁!”殷炤听这话就不高兴,“就算能再活下去千年万年,你现在的身体什么样你没有数吗?寿命只是最终结果!这次你消耗的妖力远超过你能承担的范围,往后你的身体就会变差,身体差了,你的修炼速度就会变慢,修炼速度变慢,你的修为就补不回来,修为补不回来,你拿什么延续那些损失的寿命……”

幸亏舒兰玉早前喜欢囤东西,又坑了特办局不少天材地宝,加上殷炤存了上万年的储物袋也在舒兰玉的手里。

要不是如此,他们还要想尽办法去搜罗那些好东西来给舒兰玉补身体。

他说得又急又快,罕见地在言语上占了上风。舒兰玉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见舒兰玉沉默,殷炤以为话说重了,仔细回想又觉得没错。

这次要是不说清楚,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他真的不想再看见舒兰玉虚弱的模样了。

“怎么,你不想照顾我?”舒兰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半分打趣。

“放屁!老子不愿意照顾你?”殷炤立刻否认,“老子甚至想把你带走!加护!”

意思就是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把人一关,灯也一关,门也一关,被子也一关……

咳!

殷炤火气上头,坐在舒兰玉跟前,好一会儿才缓下来。

舒兰玉明白殷炤的担忧,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吓到他了。他没有生气,只是缓缓坐起身,轻轻抱住殷炤:

“我不想你死。”

短短五个字,就把殷炤定在原地。

见他没有回应,舒兰玉一下下轻抚他的后背:“那个时候,我感应到你有危险,实在是不放心……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出手,你能不能活下来……但是我不想赌,我不想赌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当时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就算跟你商量,你也一定会拒绝的,我才不跟你商量……”

他把头靠在殷炤的肩膀上:“咱们家底殷实,身体嘛,补一补就补回来了,对不对?”

殷炤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伸手将舒兰玉死死抱在怀里:“是我能力不足……”

“胡扯,明明是陶武那个王八蛋不讲武德,偷人家妖丹还要耍赖。”舒兰玉不愿意听殷炤说自己不好,他缓缓地叙说着自己当时的想法,“其实你原本根本不在乎陶武,也不关心人妖之间的纷争和相处模式。是特办局把你强制唤醒,又送到我这儿的,也是特办局让你成为成考处的最大后援,保护那些被送来的崽崽。”

他轻轻松开抱着殷炤的手,转而捧着他的脸,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或许一开始是你和特办局的交易,可后来,你是因为我,才一直参与那些事情里……”

殷炤下意识反驳:“都是特办局……”

舒兰玉:“如果只是特办局,你会这么义无反顾拼着命去做吗?”

殷炤:“……不会。”

在战场上的时候,他拼死也只是为了舒兰玉。

只要能让陶武消停,哪怕是要他跟陶武同归于尽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真是见鬼了,认识这棵树的时间也没多久,怎么就能为了他……

“所以,你愿意为了我而拼死跟陶武一战,我也愿意用寿命换你的平安。对我而言,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舒兰玉微微一笑,手上稍稍用力,把殷炤的脸挤得嘟起来,“我是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你明白的。”

殷炤顶着被挤变形的脸,含糊不清地说:“想亲可以直接亲,不用把脸捏成这样。”

舒兰玉笑出来:“好吧。”

于是两个大妖就没羞没臊地亲在一起。

那叫一个缠绵。

“啪!”大门被拍开,陆殊推着轮椅愉悦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尾巴:“阿玉差不多该醒了吧?殷炤啊,你要的轮椅我准……”

舒兰玉:“……”

殷炤:“……”

果然还是该做了他!

【📢作者有话说】

丢丢:喵——

侯绒:陆先生,殷先生和舒先生在做什么呀?

柯亚:亲亲!你看不到吗,在亲亲!

包亦卓:……这,大人不应该当着小朋友的面……

秀秀:(捂脸害羞)

朗月:(假装捂脸但是努力从指缝里看,最后干脆放下手,大方看)

舒兰玉:(叹气)

殷炤:趁着我还没想发火,带着这群崽子快点滚出卧室!

陆殊:……你们说亲就亲……

殷炤:还有!下次记得敲门!!!!

陆殊:(一手推车一手牵娃)怎么敲!!!你倒是告诉我!!!

殷炤:拿头撞!死了算完!

148 ?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野心

◎毕竟都是公家的钱◎

成考处那边一团和气,特办局却在南宫率领众妖族归来后,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楚瓷和英盛一起将周全及其党羽悉数擒获,就连王彭也暂时被关押在单独的房间内不得离开。

南宫回来后,第一时间找二人问清了所有的关押情况,只等着将大战的后续紧急事件处理一部分之后,再跟周全好好的、细细地聊一聊。

入夜,南宫独自缓步走向封魔室。

这里除了关押妖魔,偶尔也会关押一些涉及妖族事务的人类。

不过像今天这么大批量的关押,还是特办局成立之后头一遭。

关押人类的房间跟关押妖族妖魔的房间略有不同,没有那些一环套一环的繁复阵法,取而代之的是无窗的金属房间。

这里逼仄而压抑,除了马桶和床铺外也再没有其他设施,想和外界沟通更是不可能。

南宫打开关押着周全的房间门时,周全正坐在床铺上,双目呆滞地看向对面的墙壁。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乱,西装也略略发皱,那些原属于副局长的威仪已经全然不在,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狼狈。

听见门口响动,他只动了动眼珠,余光瞥见南宫的身影,又不屑地将视线转回去,将眼底的不甘和怨愤也一并隐藏起来。

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懂,只是没想到最终探视的那个会是自己。

南宫扫视这个连会客空间都欠奉的房间,对着监控打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人送来一把椅子。

她坐下后,又从兜里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了含在唇间:“不介意吧?”

不等周全回答,便兀自悠然地吐出一缕轻烟。

周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南宫局长,真是好手段呐。”

南宫耸了耸肩:“你这儿通风不太好。但愿你不会因为这支烟得肺癌,不然我们还要考虑你以后保外就医的问题。”她掸了掸烟灰,“毕竟都是公家的钱,我就算是都批给成考处,也实在是不想用到你的脑袋上……哦不,你的肺上。”

“事到如今还要装糊涂?”周全终于将头转过来,仔细审视南宫的表情,“我自认为谋划周全,却还是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利用我和捕杀团伙,既肃清了特办局,又抹除了陶武那群祸患……你很得意吧?”

南宫幽幽吐出一股烟气,语气平淡:“周全,只是发生了一件我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周全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什么时候?”南宫微微仰头,颀长的脖颈舒展出优美的弧度,“你还真是问了我一个不简单的问题啊……捕杀团伙最早出现的时候,我其实根本就没有想到你头上。那个时候我还一度以为是那些苟活至今的好战分子在给特办局的工作捣乱……直至我发现了李余的叛变。”

特办局里的几个处长都是通过选拔和考核之后才会裁定人选的,当中有妖亦有人。

李余,便是周全一手提拔起来的处长。

发现他的叛变后,南宫顺藤摸瓜,通过李余的联系人和她反向安插在捕杀团伙的那些内应,几经摸索,终于摸到了连接着特办局、李余和捕杀团伙的暗线。

暗线后方,就是蠢蠢欲动的周全。

李余办事,圆滑周到,甚少会有遗落把柄的时候。

只可惜,他面对的并非全然依靠寻常手段的人类,而是一群在现实世界里大搞科□□用玄学的妖。因此,即便是微不可察的蛛丝马迹,也足够马征国那些家伙们抽丝剥茧,一路摸到李余幕后的保护伞,也就是周全的身上。

周全的身份隐藏得不错,至少南宫花了相当时间才确认他的身份。

直至后面英盛主动投诚,周全的立场才彻底暴露。

那个时候,英盛并没能得到南宫完全的信任,生怕这是周全为了迷惑自己而行的一步棋。不过后来她也想通了,不管英盛是不是棋子,周全的身份都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不喜欢妖族,只希望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话语权的生物……你想借着捕杀团伙的手,让妖族内部互相攻讦,最好是能一波团灭。”南宫鞋尖勾了勾,跷了个二郎腿,“就连你一开始竭力培育白泽也是这个原因吧?想要借着瑞兽的祥瑞之力给自己增添运势,好让自己能心愿达成。那些成精的老妖怪不好掌控,最好还是能从小培养一个为你所用的瑞兽,不是吗?”

也正因此,周全才会在一开始如此竭力反对白哲进入成考处。

除了他在白哲身上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白哲的能力来实现野心。

只可惜,周全碰见的是舒兰玉和殷炤,就算他有千万的算计和谋划,这两位却始终不肯按照常理出牌。

周全除了忍着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南宫看向周全,将余下的烟以指碾灭:“我想,事到如今,你也不会否认了吧?”

周全对于南宫事无巨细的掌握并没有半分意外,只是他对南宫这副得意模样格外厌恶:“自己做的事情,没什么可否认的。不过比起我来说,你又在这些事情当中一直充当正面的角色了吗?这场战役打起来,难道没有你的功劳?还有舒兰玉,还有殷炤,很多事情你根本没告诉他们吧?那么多妖族战死,你难道不用负责?南宫谪仙,你真是够虚伪的!你明明可以一早就阻止我,却偏偏要纵容我一步步走到现在,纵容事态一步步变成现在的局面。你在其中,推波助澜,操纵人心……”

周全浑浊的眼白间满是血丝:“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刽子手!”

南宫掀唇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捕杀团伙与特办局理念相悖,冲突是必然,爆发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我能阻止你,难道我还能在一开始就阻止一个妄图颠覆和平的极端团体?或许你说得对,我是推手之一,可正是因为我的推动,特办局才能尽早解决这个问题,拔除这些毒瘤,将一切的事情都控制在我们能够处理的范围内,以免将来让他们酿出更大的祸端!”她话语停顿一瞬,语带讥诮,“至于解决你……也只是这个棋盘上顺带的一步罢了。如果不是你,这些麻烦还真不好一并清理。说到这儿……我还要多谢你呢。”

捕杀团伙利用周全,周全利用捕杀团伙,南宫则是利用了他们彼此的欲望和那份难以消解的戒心。

这场博弈没有正邪,只有胜败。

周全急速地呼吸了几下,像是被南宫气到了。他心知南宫说的是实话,自然没有其他的话来反驳。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床沿,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宫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周全:“呵,在想你的人类大义?还是想着以后妖族崛起,反过来灭亡人类?”

周全的声音中泄露出一丝颤抖:“你应该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是你们妖族内部,也会因为族群不同而争抢资源,搞得你死我活!你要我相信妖族这种天生就掌握了一些匪夷所思技能的物种会跟人类和平共处?那就是天方夜谭!我不知道那些上面那些人物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专门成立了一个机构来促进对你们这些异类的接纳。在我看来,只有人类作为这个世界的唯一发言人,才能真正免除你们给人类带来的隐患!”

南宫实在是没忍住笑:“噗……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可笑的言论了。”她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那些话你骗骗自己就得了!怎么还真往心里去呢?你自己想想,你这么多年做的事情,除了为你自己培植了亲信党羽之外,还有什么贡献?是你推动了妖族和人类的关系破裂,也是你让捕杀团伙成功危害到越来越多的人类。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这种引狼入室的极端方式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自私就自私,怎么还把自己感动成这个模样?”

“你胡扯!我就是为了人类!”

“得了吧你,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南宫随意挥了挥手,“就算你能成功吧,那下一步呢?清剿我和捕杀团伙的余党,自己当局长?再然后呢?继续往上爬,利用那些残余下来的妖替你卖命、帮你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至于你,一旦你爬上更高的位置,就会翻脸无情,杀了那些帮你办事的妖族……别这个表情看我,你自己清楚,你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那个时候,周全会给自己包装出一套更新更冠冕堂皇的人设,以求更多人上当。

只是,任由周全这么恣意的后果,便是会让那些蛰伏的妖族终将汇聚成新的极端组织

一个充满仇恨与暴力的团体,才是人类真正的灾难。

周全不再争辩,只是坐在铁架床上,手指神经质地开始反复抠床沿的螺丝。

南宫凝视他片刻,最后问出了一个她确实尚未完全解惑的问题:“现在说说陈昀巳吧。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他在捕杀团伙那样的环境下还想办法帮你?别告诉我他只是为了一个王彭。”

她自然会去审问陈昀巳,但在此之前,她想先听听周全的说辞。

她不认为以周全的心智,会信任这么一个要求可以说是奇低的妖族。

周全茫然地抬起头:“陈昀巳?呵,他确实只问我要了王彭……哪怕不是我,是别人,他或许也只会要一个王彭。”他此时终于想起来了些什么,脸上闪过嘲讽,“或许,是连他这个妖,都不喜欢同类吧。”

南宫不再废话,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地道:“周全,你的罪责,自有律法审判。特办局,乃至人妖两界的未来,就不劳你费心了。”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上,将周全和他失败的野心彻底隔绝在冰冷的寂静之中。

【📢作者有话说】

南宫:(薅住陈昀巳的衣领来回摇晃)你到底图一个小胖子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陈昀巳:(被迫各种晃动)(推眼镜)我图他五花三层……

王彭:(抱头)呜呜呜我就知道,爸爸妈妈,我要被吃了……

149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摊牌

◎这该死的!被舒兰玉!拿捏的!一生!!◎

年三十的清晨,冬日难得的暖阳穿透云层,落在成考处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坪上。

时间还早,但崽崽们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劲儿,换上了谷玉如他们准备好的新衣服,开始满成考处的撒欢儿。

除了柯亚侯绒他们之外,大多数崽崽都是在被从幼崽堂拐走后,头一次真正地迎来春节。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纵然嘴上不说,维持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可心里也高兴得很。

舒兰玉坐在房间敞亮的窗台边,整个人陷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轮椅里,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件雪白蓬松的狐裘,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添了几分易碎的精致。

他温柔的目光透过窗户去看那些在操场上的孩子们,偶尔和小崽子们目光对上,还会笑着伸手跟孩子们打个招呼。

房间角落里,殷炤臭着一张脸,整个妖都在散发着一股“老子不爽”的阴暗气质:“特办局今天放假,去什么去!!”

去找南宫那只老狐狸?

他现在没有亲自杀过去把那个狐狸的九条尾巴全剁了已经是看在舒兰玉面子上极力忍耐的结果了!

“他们放不了假,就算是放假,南宫也会在的。”舒兰玉柔声安抚殷炤,“而且有些事情,我确实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殷炤简直出离愤怒。

从早上舒兰玉提出这个念头开始,殷炤就以天太冷脚太凉季节不宜对象不吉的名义进行了花式拒绝。

奈何舒兰玉深谙以弱制刚得法门,时不时掩唇轻咳两声,再配上那苍白脸色和略显黯淡的眼神,妥妥的效果拔群。

殷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行!陆殊说了八百遍你得静养,而且还说了,你得……”

“得多休息少走动,一天不要超过两千步。”舒兰玉很是顺当地将后面的话都给接了下来,“你已经絮叨多少遍了?殷炤,这可不像你啊。”

“爱像不像!反正陆殊这次说得在理,我就听。”殷炤从角落里走过来,俯身替舒兰玉拢紧狐裘的领口。

就连这狐裘都是他强行要求舒兰玉披上的。

纵然成考处四季如春从来没冷过,他也依旧觉得加上一件这个更暖些。

“再说了,真有事儿想说,就让那老狐狸自己滚过来。”殷炤看着舒兰玉比往日颜色更淡的嘴唇,伸出手在他的唇瓣上揉了揉,见了些血色才勉强满意了些,“外面冷得鬼上身一样,去吹冷风干什么?”

“殷炤。”舒兰玉好气又好笑,“别胡闹。南宫现在怎么走得开?而且,有些话在那边说也更合适,有些事,我也想听她亲口说个明白。听完之后,也就不必再把那些心思带回成考处了。”

他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勾了勾殷炤的指尖,也勾在殷炤的心尖尖上。

殷炤就差捂着心口应声倒地。

这棵老树不管是生龙活虎还是病弱纤柔,都能精准命中殷炤的命门。

这该死的!被舒兰玉!拿捏的!一生!!

殷炤看了一眼时间,咬着牙妥协:“半个小时!咱们到那儿之后半个小时就必须回来!”

他极其不情愿地推着轮椅,带着舒兰玉驱车一路到了特办局,又将人推进南宫的办公室里。

南宫似是早就预料到舒兰玉会过来,却没想他来得这样快。

她看了一眼舒兰玉坐着的轮椅,眸中飞速地闪过一丝愧疚。她起身亲自去泡了一杯茶,将白瓷茶杯递到舒兰玉的手中,声音也比往日要低一些:“阿玉,你的腿……”

舒兰玉接过茶杯,从轮椅上站起来:“我没事……”

“不!你有事!”殷炤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将舒兰玉重新按回轮椅,又站在轮椅后面,目光锐利如刀地看着南宫,“你们有话快说,说完了我还要带阿玉回去!”

大战刚刚过去,他已经失去了对南宫仅剩的信任。

如果不是有舒兰玉这一层关系,他绝不可能再踏进特办局的大门半步。

舒兰玉也不打算久留。

南宫的办公室很是温暖,只是他身体还亏虚,从骨头缝里一直往外渗着寒意,这些寒意还时不时在跟他自身的生气做争斗。

殷炤强迫他穿上的狐裘其实真的有让他暖和到,只是他口头上不说而已。

殷炤是明白他的这种不肯宣之于口的小小恶趣味的,也选择了完全不戳破的包容。

至于南宫么……

因为多少有些心虚,所以这会儿哪怕看着舒兰玉披着这么名贵的狐裘也不好像往日一样吐槽两句来缓和气氛。

舒兰玉捧着茶杯:“我身子还没恢复,成考处和锦味坊也还有一堆事等着,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来,我是有些疑问尚未得到解答,想听一听你的说法。”

南宫看到舒兰玉的那刻起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舒兰玉是聪明人,有的事情没有办法也不可能瞒得过他。

“从殷炤来,到刚刚结束的大战,我和他,是不是一开始就在你的算计当中?”舒兰玉问得很直白,他轻轻吹了吹茶水上层漂浮着的茶叶,“我想听真话。”

南宫沉默地迎上舒兰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终是坦然承认:“是。”

殷炤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了。

他来之前答应过舒兰玉,在没有发生肢体冲突的前提下,不能干扰他和南宫的谈话,也不能做出任何冲动的事情,不然就不肯好好养病。

听听!听听!

居然拿自己的身体来做要挟!

好像谁吃这一套似的!

……吃,吃的就是这一套。

舒兰玉向殷炤投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继续看向南宫:“关于妖族战争爆发这件事……能这么及时地调来这个数量的援兵,我是猜到你早做好准备了,可是细想下去却觉得不对。特办局跟我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合作,唯独今年的合作,从殷炤到来,到这场战役,可说是环环相扣的……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唤醒殷炤,并将他送至我身边的真正缘由。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南宫长如鸦羽的睫毛垂下,平素里总是带着妩媚风情的眼眸也终于将那丝隐藏的愧意浮上来:“你说得对,特办局将殷炤唤醒,原本就是我一早的筹谋。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跟你明说了。特办局成立之初,局内为确保人类和妖族都能占据一定话语权,部分职位是会固定提供给人类担任的。原本这一举动的目的是让人类和妖族能够互相了解,进一步促进和平状态……可是没想到事与愿违,局内的和平,更像是暗流上平静的假象,只需一颗石子,便能迅速带起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那时起,我就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且置身于权力斗争之外的第三方力量,作为我的保障。”

“这股力量要在特办局外,而且在关键时期,还必须站队在你这边,是吗?”舒兰玉抿了一口茶水。

茶香沁人心脾,可惜他此时却品不出多少滋味。

“是。这也是你被我选中的理由。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虽不敢说完全了解你,却也能断定,关键时候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后来,成考处成立之后,我又想办法将殷炤给送过去。一方面是因为殷炤性情……额,比较耿直,不会被轻易改变立场,另一方面,殷炤强大的能力也可以弥补成考处保卫人员能力稍逊的问题,一旦真被意外牵涉,也好真的保护那些无辜的孩子们。”南宫秀眉蹙起,“周全一开始还知道收敛,所以我也就没打算真的对他动手……直至后面捕杀团伙的事情出现,周全的狼子野心才终于显现,而你、殷炤,还有以你为中心的妖族力量,就成了我最大的助益和退路。”

尤其是这场大战。

如果不是舒兰玉殷炤和亓凛他们作为主力,仅凭她和马征国程水他们,纵然加上那些援军,也几乎没可能将陶武的妖魔大军击退。

殷炤也猜到这次战役是南宫一早就谋划好的,却没想到自己和舒兰玉的见面与相处也绝非一开始以为合作共事的那么单纯。

他拳头攥紧,指节泛白,手背却被舒兰玉微凉的手轻轻覆上。

舒兰玉安抚了殷炤,脸上也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说到底,不管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特办局出问题的,也不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场战役的,我们都一开始就走进了你的棋盘,成为了你棋局的一部分。”

或许南宫没有料到的,是舒兰玉和殷炤会发展出一段远超普通伙伴之外的感情。

或者说,有这样的感情在,对于南宫的布局而言,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舒兰玉活了这么久,见识过的手段和谋略也不在少数,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多年好友会将自己也算计进去。

对于南宫的利用,他从情理上完全可以理解,可从情分上多少还是失望了。

南宫唇角泛起一抹带着歉意的苦笑:“阿玉,我也不是存心利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只是局里形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谋划,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可能性才越大。请你相信,纵然成考处是我谋划后的结果,我私心里也不愿意真的将你们拖入这潭浑水,……但,”她话语中透出难言的沉重与疲惫,“为了顾全大局,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我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如果不是周全的野心。

如果不是捕杀团伙的疯狂。

如果不是人妖之间难以维持的平衡。

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党派斗争和该死的族群平衡……

可惜,万事没有那么多如果。

舒兰玉凝视南宫良久,看着她微微垂下的肩膀,以及平素少见的疲惫,轻轻开口道:“殷炤……”

殷炤闻言立刻半蹲到舒兰玉跟前,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关切的眼神上看下看:“怎么了?”

舒兰玉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随后将茶杯塞进殷炤的手里:“有点烫。”

“烫?”殷炤下意识用手背试了试杯壁温度,疑惑,“还好啊。”

舒兰玉恢复了以往的笑意:“你说,南宫局长的茶烫到我了,我是要多少医药费比较好?”

殷炤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复杂。

他知道,这是舒兰玉想要原谅南宫的意思。

殷炤撇了撇嘴,非常想将手里的茶杯直接扣在南宫的狐狸脑袋上,却又不想让舒兰玉失望,只能发出一些类似于愤怒的狗哼哼的怪声:“嗯……!”

“那我们就来算一笔总账吧?”舒兰玉笑眯眯地看回南宫。

南宫警铃大作:完蛋!

笑得这么狡猾,他们俩到底谁才是狐狸!

【📢作者有话说】

没有意外的话,小说基本就进入倒计时啦!

该打的架打完啦,现在就要回到咱们一开始的初衷——崽崽们身上了。

不过谁还记得一开始成考处的确立是为了让崽崽们通过成人考试啊……

嘿嘿嘿。

崽崽们成考的内容不会有很多,讲述结束后大概就是真的会完结了。

到时候可能会写一到两个番外?

就酱!!

150 ? 第一百五十章 答疑

◎给小胖子都亲懵了,最后还是哭着出来的◎

南宫其实一早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她了解舒兰玉,更清楚殷炤的脾气,知道自己这番算计必然要付出代价。

但她没想到的是……

这次的代价也太惨重了!

特办局的库房存货要被扫荡不说,连她自己的私人珍藏也难逃一劫。

没办法,谁让她理亏来着。

这会儿别说是舒兰玉点名要来的那些东西她都有,就算是没有,她也得去偷去抢去给骗来。

所以说,不管是人还是妖,就不能亏心!

殷炤也跟着狮子大开口:“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一根血沁参来着?”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南宫一双狐狸眼圆睁,“那可是我私藏的……”

“我管你那么多?现在阿玉体虚畏寒,那玩意儿可比千年老参都滋补,怎么说,你不舍得给?哦对了,顺带着把你那边年份最久的几块暖玉也给捎来吧,都送去成考处就行。”殷炤又补了一句,“年关忙碌,你送完东西就走,别想蹭饭了嗷!”

“……你!”

“我怎么了?”殷炤握着舒兰玉轮椅的把手,将舒兰玉往前推了推,“你说?”

南宫指节发白,强忍着捏碎手中茶杯的冲动——这茶具可是她千辛万苦从拍卖会上抢回来的:“……行!”

“哦对了,明年崽子们要参加成人考试了,等送走这拨小崽子之后,我估计你们还会送一批新的过来,所以……经费得涨。”殷炤与舒兰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齐齐看向南宫,“你也知道,阿玉如今身体不比从前,带孩子更费心神,还要维持结界,难呐,太难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基本都不是问题,南宫几乎没犹豫:“没问题。”

“另外,阿玉需要静养,特办局后续那些杂七杂八的扫尾工作,就不要喊王彭再跑成考处来了。你个当领导的,也让人家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大过年的……”

“知道了!”

“还有啊,阿玉身体不好……”

“你到底还有多少要求!!!”南宫终于破防,开始准备撸袖子跟这得理不饶人的老狗拼个你死我活。

殷炤垮着脸精准狙击:“究竟是谁害的呢?好难猜啊。”

南宫:“……我错了。”

舒兰玉唇角微扬,轻轻拍了拍殷炤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好了,差不多了。”

“能回去了?”殷炤推着舒兰玉就想离开。

他虽然理解舒兰玉选择原谅,但自己对南宫的那口恶气,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的。

舒兰玉摇了摇头:“我还有点问题想问。”

殷炤的脸色瞬间阴沉,狠狠剜了南宫一眼。

南宫本想翻个白眼回敬,终究还是忍住了。

没办法,这次大战,如果不是舒兰玉,殷炤这会儿只怕也是凶多吉少,现在能站在办公室里跟自己吹胡子瞪眼的都算命大。

谁让她理亏在先,受点气也是活该。

她转向舒兰玉,语气缓和了些:“想问什么,能说的我一定说。”说实话,舒兰玉还愿意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周全后续的处理情况,还有……我想知道陈昀巳的动机。”相较于那些被俘大妖的下场,舒兰玉更好奇的是陈昀巳。他不知道这个游走在特办局和捕杀团伙之间的妖究竟是在谋求些什么。

因为从结果来看,不管他谋求的是人还是事,都未能达成。

可如果不是为了心中所想,他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天天在陶武这么个危险角色的眼皮子底下生存。

“周全地处理我说了不算,要等上面的正式文件。至于陈昀巳……”南宫向后靠进沙发,揉了揉眉心,“他已经死了。”

“死了?”这答案让舒兰玉着实意外,“照流程,他该被关进封魔室,妖力尽封。你们就算是刑讯,也不会到将犯人折磨死的程度……他怎么死的?”

“服毒。”南南宫提起这事就头疼,“一般的毒还真奈何不了他,可谁能想到他会随身带着梼杌的毒液。正常搜身这一步的时候,这些随身携带的这些物品都会被搜查出来才对,可这家伙手伸得够长的,居然还在特办局里插了钉子!”

殷炤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们这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么多年了,确实漏得跟筛子似的。但是我没想到的是,陈昀巳的这一手,居然给我伸到了一处!”

“一处?”舒兰玉也诧异。

如果是其他几处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尤其是在周全的刻意放纵下管辖的几处,出现一两个漏网之鱼也算正常。

可一处是直属南宫管理的,又是马征国的管辖范畴,居然会被陈昀巳给排布了?

“这事倒也不能全怪老马。”南宫语气复杂,“那人在一处向来循规蹈矩,从不对外通传信息,也不接收任何外部递进来的消息,对于捕杀团伙,也可以称得上是赶尽杀绝,绝不留半分情面。唯一出格的,就是在关押陈昀巳时,替他瞒下了这瓶毒液。”

“理由呢?”舒兰玉问道。

“呵,他闺女之前被拐进捕杀团伙过,陈昀巳偷偷给放出来了,要求就是以后帮自己一个小忙,既不需要他出卖特办局,也不需要他违背良心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更不会因此伤害到他任何同事的性命。他思量再三,就同意了。”

舒兰玉闻言,沉默良久。

他原以为,以陈昀巳目前表现出来的性格,只会想办法从目前的困境中脱身,再蛰伏起来,找新的机会卷土重来,没想到……

现在看来,陈昀巳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打点了这些事情,难道他当时就已经窥见了自己的结局?

不,应该是他做了两手准备。

能够让捕杀团伙和周全得胜自然是好,如果不能,这条路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归路。

“陈昀巳选择死亡,就是选择隐藏部分真相。”南宫开口道,“有些他自己的想法,他宁可死也不想要宣之于口,憋着特办局,也憋着所有妄图从他口中窥探的人。”

南宫沉吟片刻,将昨夜之事缓缓道来。

昨晚她审完周全后就去见了陈昀巳。

陈昀巳别无所求,只提出想单独见王彭一面,见过王彭之后他就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王彭本就是个被无辜牵连的小倒霉蛋,事后自然会安然释放。南宫考虑了几分钟,在确保王彭安全的情况下,批准了陈昀巳的要求。

会面不过半小时,全程都在监控之下。

“他们说了什么?”舒兰玉问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南宫回忆着监控里的画面,摇了摇头,“陈昀巳几乎没跟王彭说什么有效信息,而且他还……额,亲了王彭。”

“什么??”

“给小胖子都亲懵了,最后还是哭着出来的。”南宫顿了顿,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消减下去,转而变得深沉,“陈昀巳一开始只是跟王彭寒暄了几句,就像是跟他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那样,随后又开始骂他,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内容,言辞也不算激烈,大多是问句,活像是被王彭这个渣男给深深伤害了。可是,等王彭想要问出什么时候,他却捂着脸低低笑了出来,最后亲了王彭,就让他滚蛋了。”

王彭转身的那一刻,陈昀巳望向他背影的眼神,里面满是化不开的悲凉、厌弃和深深的遗憾……

那种复杂又让人心碎的眼神,南宫恐怕很长时间都难以忘怀。

王彭离开后,陈昀巳默默摘下了眼镜,取出毒液,一饮而尽。

“他就……这么死了?”殷炤也没想到陈昀巳会死得这么干脆。

“嗯。”南宫点点头,“他什么都没说,我让王彭进去之前也试图让王彭套过话,没用,陈昀巳根本就不接茬。王彭之前也不是负责审讯工作的,后面陈昀巳那些话一出口,就轮到王彭手足无措了。不过王彭后来跟我提到,陈昀巳的那副眼镜,很像是他很多年前戴过的款式。”

舒兰玉愣了一下:“王彭不是不戴眼镜吗?”

“嗯,他说学生时代戴过,后来做了飞秒,就不再需要了。”

“这样啊……”舒兰玉若有所思。

想问的已然问完,没有再停留的必要。陈昀巳最终以性命偿还了罪孽,一切尘埃落定。舒兰玉与殷炤对视一眼,向南宫告辞,动身返回成考处。

年三十的锦味坊依旧热闹,不少老街坊赶在关门前再来采购一波甜品。见舒兰玉坐着轮椅出来,大爷大妈们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

张姨心疼道:“哎哟,舒老板这是怎么啦?怎么好过年前受伤的伐?”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人家舒老板想受伤吗?这腿是出毛病了啊是啊?”张大爷弯着身子试图通过狐裘下摆看看舒兰玉的腿,“摔了吗?噢哟伤筋动骨一百天哦!”

“舒老板坐轮椅也俊俏!总归有小殷在他旁边帮忙是伐?”刘姨挥了挥手,“小殷啊,回头给舒老板炖点骨头汤喝晓得不啦?以形补形有道理的!”

舒兰玉笑着逐一回应:“我没事,各位不用担心。”

“哎呀,年轻不觉得有事,年纪大了要遭罪的!”常叔一拍王大爷的胳膊,“你看看老王,这个风湿啊,关节炎啊,多要命,疼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

“大过年的你还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了?”王大爷一摸脑袋,又扒拉回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能耐,你吐一个?”

“你个老东西你……”

“我是老东西?老哥哥你比我还大呢!”

舒兰玉笑眯眯地看着周围这些平素里就爱帮忙的邻居们拌嘴,适时地插上两句话:“大过年的,我这几天腿脚也不利索,今年就不去挨家挨户拜年了。就在这儿一并给诸位道声新年好了。”

见大家纷纷摆手表示理解,舒兰玉又唤来店里忙碌的米萌萌。

米萌萌脑袋机灵得很,见到舒兰玉在场,又看见几个街里街坊的都在,赶紧回店里一趟,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过年礼物都拿出来:“各位大爷大妈,这是舒老板一点心意,感谢大家平日的照顾!祝各位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健健康康的!”

大爷大妈们推辞一番,最后都喜滋滋地收下了:“多谢多谢,小姑娘嘴真是甜,又会来事儿,啧,你说怎么就没交个朋友呢?”

米萌萌被夸得不好意思,俏皮地求饶:“过年咱们就别催婚了吧?等过了年的,过了年再说!”

“好好好!”小姑娘都这么说了,几个拿着节礼的大爷大妈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气,满口表示新的一年还会继续关照锦味坊,要发挥余热守护好这片街区的安宁。

殷炤担心舒兰玉受寒,勉强维持着礼貌与众人道别后,便推着他快步走进了成考处的结界。

他摸了摸舒兰玉的手:“凉死了,还是结界里暖和点。”

【📢作者有话说】

陈昀巳对王彭的情感比较复杂,本来想写个小剧场,后来发现小剧场的解释也比较粗糙,干脆专门写个小的番外吧……

估计不会很长

因为陈昀巳本来就是阴湿又拧巴,然后很容易滋生怨恨情绪的角色

有点像是天生坏种的那种类型

不打算洗白,他就是该死

好了,我们后面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包~饺~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