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刘湛隐在御案底下的手掌不住的缩紧,面上却还是一副带笑的模样,“若是这样就好办,只是在那刺客身上搜到了——梁家的腰牌。”

梁骥听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甚至在捧腹大笑,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刘湛看见他这副放肆的模样,心中的怒意达大了顶端,手掌底下的软垫被他捏得吱吱作响。

王沱见状连忙讨好卖笑:“梁将军,梁将军,殿前不可失仪。”

梁骥收起笑容,冷哼一声,拉长语调:“阉狗也配说话?”

王沱面色瞬间僵硬下来,退回刘湛身后身形佝偻。

殿中一点寂静,连身侧人呼吸都清晰可闻,王沱再怎么说也是陛下跟前的第一红人,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梁骥此举,分明是将陛下的脸皮撕下来在地上踩,他平日里纵然倨傲放肆,却也绝不会如此行事。

看来,这刺杀一案多半是真的了。梁骥此举,是故意在给陛下施压呢。底下的官员心中一清二楚,互相对视使了个眼神,垂眼不语。

神仙打架,他们小鬼就不凑上前去了,那边以谢家氏族为首的官员都还没出声呢。

梁骥环视一圈,见底下的官员个个垂头不敢抬眼,心中满意了八分,他踱步上前,不紧不慢道:“陛下,老夫虽无大智,却也不蠢到如此地步,派人杀人还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这分明是有栽赃陷害啊!”

“依老夫看,小谢大人嫌疑最大,不然昨日为何偏巧是他撞见了呢——”

梁骥拉长语调,一双吊梢眼紧盯着谢清宴,昨日之事已悉数被人传他到他耳朵里,御座之上的那人他并不放在眼底,就是有个名头无实权的皇帝,没甚用处。

棘手的是面前的这位,看着清清冷冷无欲无求,生的一副仙人模样,实则心黑手狠,一旦咬住了,不撕对方一口肉不肯放。

会咬的狗不会叫,说的正是谢清宴这种人。

这人过去年纪尚小的时候尚且还能让人看出几分心思,经过这几年官场的历练,倒是将他伯父谢祐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

梁骥最讨厌的就是他们文官这点,面上跟你笑眯眯一派和善,心底不知谋算了多少种害的法子。

他过去在谢清宴手上吃了个大亏,这一次轮到他报仇了。

一直安安静静的谢清宴此刻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梁骥,出列作答:“回陛下,臣也认为,一块玉佩并不能说明什么。”

御座之上的刘湛身形猛然一晃,垂下的珠帘撞击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身影,他脸色极为难看,咬着牙问,“小谢大人,你这是何意?”

梁骥讶然片刻,见谢清宴一副反水的模样心中直乐,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两三句威胁就能让他打退堂鼓。枉他从前还当这人是个人物,看来全靠他那老狐狸伯父提他撑着。

谢祐回头瞥了眼面露得意之色的梁骥,心中暗骂一句蠢货,继续老神在在的闭上眼装没听见。

谢清宴握笏板躬身行礼,语调平直,没有一丝起伏:“回陛下,臣以为宫中进了刺客是大事,刺杀皇后更是重罪,此案不可轻易放过,请陛下准予臣全权探查此案。”

刘湛这才反应过来,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你说的有理,那朕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你等三司需得配合小谢大人行事!”

被点到名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上前行礼应答,心中却不约而同的叹气,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洛阳,风波再起。

刘湛语速极快,梁骥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他阴沉沉的站在那里,狠狠剐了眼谢清宴,公然拂袖离去。

百官见他如此无礼,纷纷低头不敢去看天子的脸色。良久他们才听闻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退朝!”

风暴中心的两人拂袖离去,只剩一个毫无影响的谢清宴留在原地,他漫不经心的整理官袍,跟着伯父谢祐往外走。

谢祐双手笼在袖中,似乎被殿外的寒风飘雪吹得看不清,他半眯着眼,声音在风里听不甚清晰,“梁骥越发猖狂了,宫中出了什么变故吗?”

谢清宴接过内侍递来的油纸伞撑开,替谢祐挡去大半的风雪,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色淡淡,“半月前传出风声,陛下酒醉时忆起了和辛皇后的往昔,似有后悔状。”

谢祐意味深长的笑笑,抚着长须不语。

“小谢大人——留步。”

两人停住脚步,就见陛下身边的内侍从德阳殿侧殿快步跑过来,恭敬道:“陛下请您一叙。”

谢祐接过油纸伞,拍拍谢清宴的肩膀,“去吧。”

——

殿内烛火摇曳,雕刻龙首的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龙涎香在温暖如春的室内缓缓散开。

王沱躬着身子放慢脚步走进来,轻轻将手中热好的温酒放在案几上,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棋盘前对弈的君臣,敛着眼皮退到一边静候。

紫檀棋盘上黑白二色交错,已近尾声,刘湛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边用金线绣着精巧的云龙纹。

他修长的手指上拈着一枚温润的黑子,久久未落,眉心微戚,似乎在考虑如何落子。

在他的对面,谢清宴依旧是那身褐褚色官袍,腰束玉带,姿态看似恭谨地坐在绣墩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谢清宴静静看着刘湛蹙眉思考的神情,思绪有些游离,有些突兀的想着,昨夜他离去后,刘湛和辛夷说了些什么?

他垂下眼,长睫在脸上投映出阴影,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微抿。

“陛下——”

不知何时王沱已经一脸难色的来到两人面前,为难的看看了谢清宴。

刘湛拧着眉,随意摆摆手,“说。”

王沱身子压得更低了些:“长寿宫方才传召了皇后,似乎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