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撒开手,断气的躯壳软趴趴地滑进草堆。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天高月明。
这条命,算是续上了。
但随即,又有一波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厌礼侧耳感知,这是又来了五六个邪修。
来人张牙舞爪地赶到,一眼瞧见浑身沾血的萧厌礼,再目睹同伴的惨状,顿时大惊,“怎么回事,是你干的?”
萧厌礼盯着他们,盘算着从哪个开始吸食比较省心。
得不到答复,便有邪修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不敢说?那便是你做的了,纳命来!”
有同伴喝止他:“别鲁莽,剑林的人好容易被引开,咱们还要回桑河镇汇合,别在这里出岔子。”
剑林、引开,桑河镇。
对方话里几个词撞一起,萧厌礼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堪堪回到了如节骨眼般的那一日。
当初,桑河镇屡次被邪修侵扰,苦不堪言。
他带着几个师兄弟应邀前去诛邪,却不料邪修有备而来,分一小撮人将他们引入迷阵,余下的一股脑侵入桑河镇,大开杀戒。
待他们脱困赶往桑河镇,整个地界已经血流成河,不见一个活人。
他诛灭邪修的不败战绩,就此打破。
往后下山,也是无一得手。
紧接着,各种腌臜事接连不断砸在头上,直至萧晏这个名字湮灭在仙门之中。
“他一个落单的,怕个鸟。”
“不错,这人不见灵力也不见邪气,必然是个普通人。”
“那咱们死去的兄弟是谁……”
“管他的,把他宰了再去查,也不麻烦。”
邪修们视人命如草芥,三言两语,商定了如何处置萧厌礼。
却见萧厌礼非但不怵,反而背着风向,朝他们缓缓走来,一身血衣猎猎。
邪修们看不清对方的脸,更不知此人是谁,但那种毒蛇见到耗子的眼神,让他们没来由地心惊。
“你,你是何方神圣!”
萧厌礼没有和“食物”聊天的习惯,只是告诉他们一个事实:“桑河镇,你们去不了。”
两炷香后,萧厌礼现身桑河镇。
此地位处中原,地势平缓,四通八达。又因距离云台山最近,多得剑林庇护,往来客商便将仙草、丹药、灵宝等等仙门所需品类在此交易。
久而久之,一个方圆十多里的小镇子声名远扬,富庶一方。
往日也没少被劫匪、邪修盯上,但碍于剑林的威名,都不敢大张旗鼓地侵犯。
偶有作祟的,剑林弟子也会及时出手。
但这回非比寻常,邪修用几次小打小闹让剑林误判。
师尊只当和往常一样,只消萧晏带着几个弟子即可平定,殊不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血腥屠戮。
子夜时分,月正中天。
一帮邪修在镇长住宅外,被萧厌礼盯上。
上一遭,这些邪修便是从镇长家杀起,先解决镇长和一批训练有素的护卫,再将屠刀挥向群龙无首的百姓。
萧厌礼来得及时,他们刚在院中放了让人沉睡的迷烟,还未动手。
但也在夜色中猫得不耐烦了:“那几个探信儿的怎么还不来,萧晏他们到底有没有着道?”
只有萧厌礼知道,他们口中探信儿的人都在那堆草窝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躲在暗处,幽灵一般来了又去。
每一次,都会耐心地将一个邪修的修为尽数吸食。
他有的是手段让对方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静悄悄地凉透,神不知鬼不觉。
若不出意外,剑林的人五更后才来。
那时他已经吸干这些人,有足够的体力和仙门重新算账。
他风平浪静地吸到第三个人,忽然邪修们一阵骚乱。
众人齐齐起身,仰头望天,瞬间进入严阵以待之势。
萧厌礼退到墙后暗影中,一面继续吸食,一面也向天际张望。
只见一人从天而降。
他御剑穿行,身披清辉,如从月中而来。
萧厌礼心中一滞,只觉这个身影极为熟悉,又极为陌生。
待对方轻盈落地,拿剑指着邪修,斥道:“萧晏在此,谁敢造次?”
邪修一阵暴乱,纷纷道:“是萧晏!”“他怎么来了!”
萧厌礼不觉松开手,才吸食一半的邪修轰然倒地。
是萧晏。
是魔头萧厌礼……年轻时候的自己。
难怪看着生厌。
道貌岸然,多管闲事,自认是救世的仙门侠士,实则蠢笨不堪,被人三言两语欺骗到死。
但此刻远不到五更,萧晏怎会提前到桑河镇来?
不该是被祁晨等人绊着,正困在迷阵之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