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滴血验亲(2 / 2)

萧厌礼把眼皮一垂,只当没瞧见。

几个弟子将萧晏迎进来,忙不迭地给他端菜端饭,

萧晏笑着,一一道了谢。

他无论怎么笑,那嘴角弧度也是恰到好处,就像拿尺子量过。

关早看看萧晏,再看看萧厌礼,“啧啧,真是无奇不有,明明是差得老远的两个人,却生了一张脸。”

萧厌礼面无表情地咽下残渣,正待起身。

冷不丁地,一双筷子夹着块猪肝送了过来。

萧晏和颜悦色:“你气血不足,多补补。”

萧厌礼盯了那一大块酱红色片刻,起身便走,“不用,饱了。”

他隐隐猜到了些端倪。

看来进展顺利,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难怪萧晏让他“补”。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转身一看,果然萧晏站在门槛边上,打着帘子朝他望来。

对视的刹那,萧晏的面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直到萧厌礼继续前行,顶着日头朝客房而去,那门帘才又安然放下。

萧晏放心地回去用饭,没有跟来。

但双方的计划一旦实行,哪里会轻易罢手。

相安无事了半日,待入夜时分,萧晏亲自捧着一碗参汤,送进萧厌礼的房门。

“我看你晚饭没怎么吃,特意给你熬了这个,喝了早些睡。”

萧厌礼也没推辞,“放着吧。”

“怕烫着你,吹温了才送来的,此时正宜入口。”萧晏难得纠缠,“快喝了吧,凉了不好。”

萧厌礼于是从床榻上起身,凉凉看了一眼萧晏,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萧晏似乎松了口气,接下空碗,说了声“好梦”,便匆匆离开。

往常对着邪魔外道,也没见他这么慌张。

像在逃跑似的。

萧厌礼心里明镜一般,当然不可能真的喝下去,哪怕寻常的毒物迷药之类对他无效。

待人走远了,将门一关,走到窗前猛抠嗓子,将参汤全呕出来,吐在溪流里。

随后他吹灭烛火,躺回床上。

残月初升之时,果然一个身影落在萧厌礼房前。

平日里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此时出于心虚,未免显得蹑手蹑脚。

而后门闩被隔空抽离,门被轻轻推开。

萧厌礼双眼紧闭,只当睡得深沉,浑然不觉。

那身影飘然来到床前,在黑夜中观察着他,片刻后,沉甸甸地叹了一声。

那是对弱者的怜悯,让萧厌礼听得心烦。

对方也不耽搁,很快便摸到他的一只手。

也不知是被萧厌礼的骨节硌到,还是被他的指尖冰到,对方缩了缩手,很快又将双手包裹上来,间或哈两口热气。

这是在给他暖手。

萧厌礼觉得自己这只手仿佛落在温度适宜的泉水中,不禁寒毛直竖。

他在心里想:真是婆婆妈妈。

也不知煎熬了多久,在对方的不懈努力下,他那经年不变的冰凉指尖,终于有所回温。

那一双让他如芒在背的手,也总算撤掉。

黑暗中,萧厌礼掀开一丝眼帘瞄去,只见萧晏从袖中取出一枚细细的银针,抬头向他看来。

萧厌礼重新闭起眼。

“得罪了。”萧晏低低地道着歉,捉住萧厌礼的食指指尖。

萧厌礼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预料中的刺痛却没有传来。

指尖只是细微的麻痒,仿佛蚂蚁爬过。

看来对方格外轻柔小心。

萧晏将渗出的两滴血接在净瓶中,仔细地收好。

萧厌礼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

哪知萧晏还举起他的手,对着那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吹了又吹,生怕沉睡的人梦里也会痛。

待萧晏终于关门离去,萧厌礼总算得以睁眼下床。

隔着门缝,在暗中窥视那御剑而去的身影。

不知不觉,一块衣摆在他手中揉成团。

这副躯壳,强健、年轻、根骨齐全。

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未经世俗玩弄,尚且慈悲柔软。

若是归他萧厌礼,不知该有多圆满。

当夜,来自萧厌礼和萧晏的两滴血,被同时滴在一个小盏里。

这是当年剑林在魔宗那里收缴来的,为了取它,陆藏锋还专程连夜回了一趟云台山。

萧晏紧盯着盘子中,两滴血的变化。

陆藏锋缓缓道:“此乃赤灵盏,灌入清水即能辨别亲缘。两滴血相融一半,便可确认亲子。手足的血……更能融到八成以上。”

说话间,两滴血已然相贴。

师徒几乎屏气凝神,眼看着它们交接,嵌入,从相融一分、两分、渐渐再到五分,最后十成十地融为一体,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