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清风无涯(5)(1 / 2)

“谁要你保护!”

折盈脸色一黑,哼了一声,随手抓了一个茶杯砸过去,容晦纹丝不动,目光始终定在折盈身上,直至茶杯飞至面门,他才不慌不忙地一抬手,稳稳接住。

茶杯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又被他轻轻放在桌上,甚至连杯中残茶都未洒出一滴。

折盈并未真的动怒,眼神怔松地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曾被匕首划开的伤口已经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那痛楚仿佛是一场幻觉,就连流血时那种冰冷虚弱的感觉都要被他遗忘。

“要是教主在就好了。”

他轻声呢喃,话音未落自己却先怔住,随即移开视线,在心底轻叹,当真是记吃不记打。

但话说的也没错,凤熠修为通天,差一步便可踏入化神境,此次闭关更是为了突破那一层桎梏,届时什么盛无涯、什么姚若水,又岂是凤熠的一合之敌?

难道他真的要等到凤熠出关,万一积月斜死了怎么办?

虽说积月斜死不死和他没什么太大关系,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积月斜在他身边。

当初他初到鸾火教,跟积月斜一起修习,他不被允许出鸾火教,无聊的日子里还好有人陪着一起打打闹闹。

待到第二年,积月斜已能奉命外出执行任务,回来时十有八九都会带回一些小玩意,专门在他面前晃悠。

折盈年少,心智更是稚嫩,不知外界的真实情况,所以无论积月斜带了什么回来,折盈都觉得新奇不已。

他尚未入道,也不曾辟谷,口腹之欲重,偏爱鲜果,积月斜不知怎么就琢磨出他这个喜好,每次都会给他带一些鲜果,呈在折盈手边时,还挂着露水,像是才摘下来。

虽说积月斜筛过一遍,但还有一些果子有着莫名其妙的效果,积月斜不知道,折盈更不会知道,他只会挑嘴,喜欢的就会全部吃掉,不喜欢的就丢掉。

有一回,折盈吃完了才觉得不对劲,浑身滚烫,像是被烈火烘烤,衣服脱了一件又一件,浸泡在冰水之中也不能缓解。

他知道是吃坏了东西,又不敢去求助凤熠,只好半夜翻进积月斜的屋子里,找他算账,“积月斜,你死定了!”

积月斜沐浴洗净了出来,还未看清床榻上那鼓起的一团是什么,折盈便猛地掀起床纱,直直地朝他扑过来。

积月斜眼前晃过赤条条的白色,乌黑的长发随即缠了上来,他匆匆抬手接住折盈,又扯过被子将两人裹起来,“折盈?你……”

折盈挣扎起来:“我不要,我要热死了!积月斜,你给我吃了什么,是不是要害我?”

“我怎么了……”积月斜哭笑不得,抓住折盈手腕的时候才发觉不对,“让我看看。”

折盈的手腕纤细,身量也单薄,他只用手臂便足以将折盈揽入怀中,折盈身上的热气很快席卷而来,积月斜也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伸手往折盈身上一抚。

果不其然,手掌触摸到的一片细腻皮肤炙热滚烫,不似寻常温度。

折盈发着抖,往他怀里钻,嘴里一直念叨着,“你要害死我了,呜呜……我再也不吃……嗝……你给的东西了!”

积月斜略一回想,那几种水果也都没有毒性,他也事先吃过,故而也拿捏不准,只好用灵力护着折盈的灵脉,发觉他灵脉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灵气运转极快,想来是因为折盈体质和某一类果子颇为契合。

只是折盈此时羸弱,并不能适应。

积月斜这才放下心,并没有给折盈解释,反而道:“你都吃完了?”

“嗯……”折盈脑袋埋在他的肩头,双手也藤蔓似的缠绕在积月斜身上。

积月斜昂着脖子,下意识躲避折盈湿热的呼吸,可惜收效甚微,只好说些什么分散注意力,“谁让你馋嘴,有些不能多吃。”

折盈辩解:“因为好吃呀……总之都怪你!”边说还要撒娇似的往积月斜怀里挤。

“好了,好了。”积月斜莫名喘口气,声音低下来,“都是我的错,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折盈抬起头,一张精致如玉的脸庞眼巴巴地看着他,“还是热,但是比刚刚好多了。”

积月斜想推开他,手掌已经扣在折盈薄细的腰肢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正要说:“那你先……”

折盈却恍然不觉,素来没规没矩,自然是习惯性地往积月斜身上靠。

因难受而泛着水光的眸子紧紧盯着积月斜,咬着嫣红的唇瓣,对他来说,说出这些话似乎也很为难,声音渐低:“可我要抱着你才好一点,你是不是要赶我走?”

“我……”积月斜轻咳两声,也觉得自己仿佛被烈火烘烤,闻言更是不敢动作,同样低声道,“没有赶你走,只是……”

话还未说完,折盈便展露笑颜,脸颊再次贴了上来,一副早就知道积月斜不会让他走的得意表情。

“都是因为你挑的果子不好,害我难受,你得负责!”

两人皆是少年,年轻蓬勃,可折盈迟钝懵懂,积月斜自然不会和他明说。

积月斜闭上眼,说:“那下回不给吃了。”

“不行啊,”积月斜只感到折盈用额头抵着他轻蹭,像是在摇头抗议,“要吃的。我少吃一点吧。”

积月斜心中柔软,掀起眼皮垂下目光看着折盈,犹豫再三,还是将折盈肩头一揽,一点点地收进怀中。

“那你要念着我的好,好好修习,不要偷懒。”

折盈苦恼道:“哎呀,不理你了。”

积月斜轻轻一笑。

折盈的修为虽没提升多少,但每次偷懒闯祸,积月斜就成了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就看在这一点的份上,积月斜还是活着比较好,将来若是有什么任务,他可不想去犯险。

有积月斜在,那就让积月斜去做就好啦。

折盈越想越觉得有理,心情也随之舒畅,既然正面抗衡难以取胜,难道他还不会另辟蹊径么?

“你若决意为他报仇,”容晦沉吟片刻,缓缓道,“那将此事交给我吧。我为你去做这件事,你不要涉险。”

折盈却道:“他?谁?积月斜?”他摇了摇头,哼了一声,“谁说我是为了他报仇,我是不得不这么做。”

容晦不解。

做了太久的游魂,容晦对情感的感知早已迟钝,很多时候他只是靠着观察折盈的表情、动作和行为,来推测折盈当时的情绪。

但折盈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他不能再只仅仅听折盈说什么,还要看折盈做了什么选择。

他原以为这般便能读懂折盈,但很多时候,最用心的观察,却只有错误的答案。

但折盈并非是骗子,折盈只是口不对心,若他能成为那个懂得这份言不由衷的人就好了。

容晦抿唇一笑,“为什么?”

就算不是,他也可以问。

折盈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朝容晦勾勾手。

容晦走过去,待他俯身靠近,折盈的手指就已经戳在了他的肩膀上,隔着布料,指尖的力道并不重,却像是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你这具皮囊,只能用三天,如今这第一日已经过去大半,还有两天时间,若是不找机会摆脱那两个人,待时限一到必定败露,再换身份只会徒增他们怀疑,不如让你这具躯壳……物尽其用。”

他眼睛微微眯着,狭长的眼尾上挑,眸光中映着森然寒意,虽生得宛若九天仙子,却露出冰凉妖冶的神色,竟教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