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纨看到她们回来,打了个招呼,但脸上表情却有些复杂。
谢柔徽不懂他为何会露出那般同情的目光。
直到她走回一直在住的东厢房。
往常空空荡荡的东厢房内挤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柳老夫人面前的红人王妈妈。
王妈妈扬声指挥那帮下人将谢柔徽的行李归置起来,一扭脸看到带着孩子回来的玉茉。
玉茉畏惧于王妈妈的淫威,敢怒不敢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谢柔徽孤立无援地与王妈妈对视。
王妈妈自然不将这个十岁的女孩放在眼里,肃声宣布道:“老夫人说了,既然长辈们都不在,哥姐儿也都大了,就不便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了,不管从前在外头怎么样,到了柳府就得守柳府的规矩,委屈谢小姑娘暂时搬到枕竹居吧。”
丫鬟们也无心正经收拾,管什么东西都胡乱塞进几个包袱里,再由小厮们背着出去。
谢柔徽被其中一名小厮蹭了肩膀,趔趄地向旁歪去,幸好玉茉手急眼快扶了她一把。
谢柔徽又惊又怒地瞪着这些人。
可她们的幕后主使却是柳老夫人,依旧我行我素,并不畏惧于她。
谢柔徽压抑着心中怒火,垂下眼帘,给这些人让开去路。
王妈妈领着人趾高气昂地走了,到院子时和东纨聊了几句,语气比之刚才可要柔和了不少,听他们说的似是关于柳显章的学业。
柳同勋和颜镜棠刚一走,柳老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放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界。
可是担心她带坏自家的亲亲乖孙?
等人都走净了,玉茉开始动手收拾,将被翻乱的被褥归位,又扣上了几个垂在外头的抽屉,待将一切拾掇利落了,撸下袖子来牵谢柔徽的手,“姑娘,咱们走吧。”
枕竹居离她原本的住处其实不远,只是中间间隔了几道高墙,不免要绕路。
走到那时,看着那两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谢柔徽已无力去说些抱怨的话。
好在这院子只是门最破,里头倒是干净整洁。
有一位做洗涮等粗活的仆妇,似是得了信知道她们要来,见门开也不惊讶,只掀了眼皮打量谢柔徽衣饰。
还有一个比玉茉还要小几岁的丫鬟,名唤梳儿,身量矮小,怯生生的不敢正眼瞧人,对着谢柔徽猛地鞠了一躬,差点没站稳摔一跤。
仆妇拽了她一把,“露什么怯?先进去把东西收拾好了,没看到那大包小包的吗,给谁留着呢?”
她说完扭了粗壮的腰身便走,一屁股坐在井边上继续择她的菜,嘴里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梳儿是个实心眼的人,跑进去收拾,也没开口让人帮忙。
还是谢柔徽主动要玉茉进屋与她一同拆放行李。
谢柔徽得空四处转了转,一间正房,左右两间耳房,另有一间仓库堆放杂物,小是小了些,不过这院子里的人也不多,住起来不算拥挤。
院中一口水井,能正常汲水,水质清透,足以供应她们几人的日常用水。
院中绿植不多,左手边一处小苗圃,荒废了不少时日,里头生了许多野草,需要人为拔除,再翻新泥土才能种植。
维护得好的话,日后可以种些青菜,自给自足。
整间院子虽偏僻,却不用频繁与柳家人打交道,胜在安稳踏实。
看来那柳老夫人还没丧心病狂苛待她一个小姑娘。
谢柔徽还是比较满意目前的住处的,对于她这种需要降低存在感的人来说,这个院子已经是顶配了。
毕竟,她没真的妄想柳老夫人能将她和柳显章一视同仁。
当天夜里,谢柔徽看玉茉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就让她不用伺候先回去休息。
玉茉精神一振,“咱们刚搬来的第一夜就让奴婢守着您睡吧。”
这正房内久无人居住,缺少人气,窗纱也乌蒙蒙的,月光透进来不仅未能照亮,还平添了阴翳感。
若是旁的真正孩童,万万不敢独自居住的。
不过,谢柔徽此时只担心这屋子太久没人居住,冷不丁冒出个长蛇或者老鼠。
她让玉茉天亮了后去要来些驱虫的药粉撒在屋子角落。
玉茉答应下来,抱着行李出去。
她们没来时,那婆子和丫鬟各占了一间耳房。
玉茉收拾东西时发现左手边的耳房更宽阔些,那长炕睡下三个人也绰绰有余,便打定主意朝那间屋子走过去。
谁知她推门却没推动,抬手轻敲了两下。
里面却骤然响起鼾声,显然是在装睡。
背后有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玉茉回头。
白日里和她一起收拾的梳儿站在面前,穿着素色里衣,应是听到此处动静才从床上爬下来的。
梳儿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她有锁门的习惯,睡得又熟,你在这敲一晚上她也不会开的。”
玉茉挑了挑眉。
她明明那会儿还听到这婆子进进出出倒水的声音。
怎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睡下了。
小丫鬟看她脸上有怒色,从中劝和道:“你先搬到我那屋去住吧。”
既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只好另寻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