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东纨换了热茶和点心。
茶是黄山毛峰,茶汤清碧,香味醇厚。
而丫鬟端上来的玉盘盛着双色荷花酥和另一种她不知名的小点心,酥而不腻,从形状上便透着精致。
谢柔徽再次由衷感叹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不过她今日心里装着事,无心享受美食,与柳显章客套了几句。
而柳显章则反映冷淡,不欲与她多说的模样。
成功的几率一降再降。
谢柔徽掐了把掌心,使劲回想上回的场景,她是如何说动柳显章帮她救治颜镜棠来着?
哦对,眼泪!
撒娇啊,装柔弱扮可怜,也许柳显章就吃这一套也说不定。
她半抬眼睛,挤出三两滴眼泪,幼细了嗓子道:“显章哥哥可是讨厌我吗?”
这声哥哥甜得起腻。
东纨背过身去咳嗽。
柳显章端茶的手指一僵。
上回柳同勋要他们改口,推着谢柔徽到他面前。
小姑娘表情尴尬,皱着小脸,分外为难地喊了他一声。
和这次可是有天壤之别。
再说两人之前同住一个院子那么久,也从未见她这么主动地来找。
柳显章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谢柔徽便提心吊胆,她果然不擅此道。
她忽然看到柳显章朝自己莞尔,于是赶紧调整表情跟着笑起来。
却不想柳显章接下来的一段话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为何会这样问?”他静静地看着她,“你与你娘亲还未入府时便搅得柳府不得安宁,入府后,我父亲与祖母之间的矛盾日盛,你娘亲献计让我父亲远赴临安,使得我祖母骨肉分离,而我二弟与二妹与你同样纠葛重重,你为何会觉得我会喜欢你的存在?”
他抬起茶杯,大有送客之意。
掌心生汗,谢柔徽将帕子胡乱揉了揉,缓缓起身。
柳显章说的在理,可那是站在他的角度上。
是,他没有道理为她考虑。
她方才是犯傻了,一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她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何必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而伤怀。
她摸了摸脸,有些烫。
毕竟被人不留情面地斥了一通。
刚才的试探不但不起效果,还让对方厌恶了。
她不再迂回,选择开门见山。
“显章哥哥方才说的那些话我都懂,不过那绝非我和娘亲所愿,我与娘亲入府也不是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只是想在乱世中求一个安稳的居所。”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别的,想必显章哥哥也听说了,家宴上,奕昌哥哥丢了金佛,赖在玉茉身上,婆子们偏帮偏信,将玉茉软禁起来,我可保证,我与玉茉从来没见过那金佛,玉茉也不是偷盗之人,我只是想求显章哥哥看在玉茉曾为大房丫鬟的情面上救救她。”
东纨在心中摇头,当这是断案的府衙吗?大公子从不管这种污糟闲事。
他紧紧盯着大公子,只要主子稍微暗示,他就能立即熟稔地使借口将谢小姑娘敷衍走。
柳显章的手指在桌上轻点。
东纨提起精神,刚要开口,却看谢柔徽率先站了起来。
“是我为难了显章哥哥。”她抬脚离开,身形细瘦,走了两步略回过头,稚嫩的脸上是彷徨无依,“我生父早早就不在了,母亲如今也离开了身边,形单影只的,不比娥娇姐姐和奕昌哥哥有底气,这一出了事,我竟总想靠别人解决,这次是我冒犯了,我先回去了,显章哥哥歇着吧。”
柳显章虚抬的手指忽然按在桌面,“玉茉是你的丫鬟,没人比你更了解她,若是你亲自与祖母说明,比我一个局外人去求情更有用。”
“可老夫人怎会信我不信奕昌哥哥呢?”
柳显章道:“祖母不是拎不清的人,是非对错,原则性问题,她也不会偏心。”
谢柔徽听口风,猜测他是坐视不理了,沮丧地垂下肩头,“我晓得了。”与他告辞出来,与梳儿越走越觉得风又急又冷,情不自禁抱住了双臂。
刚到院门处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柳显章一边朝这处走来一边往身上披外袍,抬起下颌系了颈扣。
东纨跟在后面不住叹气。
柳显章经过时与她道:“我去祖母那请安,要同去吗?”
谢柔徽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脸颊随之浮起两个小小的梨涡,“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