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卢向阳听了林小麦的事,感到义愤填膺,当场就对苏丽珍拍胸脯保证,他哥一定会答应下来。
而且不光他哥,到时候连他也要跟着一起去。
苏丽珍想想也没拒绝,而且人多的话,苏卫华夫妻也能更放心一点。
这事她已经跟苏卫华夫妻俩商量过了,一方面她不想事后徒惹父母担心;
另一方面,这次虽然有卢向杰帮忙,但是多少也要打点一下关系,她也需要从父母手上拿钱。
他们早就已经商量好了,只不过暂时先瞒着林小麦,以防事情有变动,一旦希望落空,她心里难受。
苏丽珍跟卢家兄弟回合后,三人便骑着自行车往城外林家大队去了。
林家大队在出了凤城往西十五里路的位置,冬天雪地不好走,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地方。
来之前,苏丽珍已经旁敲侧击从林小麦口中得知了,林家大队的干部们都很不错。特别是管事的那位林大队长,跟小麦沾了点亲,也一直在暗中关照她。
如果没有林队长几位干部压着,光凭小麦自己,恐怕最终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等进了村子,苏丽珍跟一个老乡先打听清楚了林队长的家,一行人便直接过去了。
冬天,村子里的人都在家猫冬,偶尔赶上太阳好的日子也会出来溜达溜达,三五成群,上山拉网打猎,或者下河凿冰捞鱼。
今天天气就十分不错,没风,日头也足。苏丽珍他们来的时候,村子里不少人正吆喝着要结伴上前面大河凿冰窟窿去。
村子里难得来个外人,而且三人中居然还有个戴“大盖帽”的!
好家伙,是公安啊!这莫不是谁家摊上啥大事了?
又见他们一上来就打听队长家,大伙儿心里更嘀咕开了,这下也不寻思打鱼了,一个拽着一个,齐刷刷就跟着苏丽珍三人一起往林队长家去了。
等到了林队长家,正赶上人家一家人吃饭。
农村猫冬的时候,一般没啥事都吃两顿饭。
这位林队长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敦实,面相上略带几分精明。
对方一看到一身警服的卢向杰也是吓了一跳,手里的饭碗都差点摔了。
“公、公安同志,俺就是林家大队队长林长顺……那啥,请问你们咋、咋来了?是不是俺村谁犯事了?”
林家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一家子男女老少都忐忑不安地看向苏丽珍三人。
苏丽珍知道卢向杰的身份会很好用,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用,不过眼见着把人家一家子吓得够呛,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飞快看了眼卢向杰。来之前,她已经和卢向杰约定好,这次让对方来主要是起个震慑作用,防止坏人蛮不讲理、甚至狗急跳墙。
对方也不需要主动说什么或做什么,全程旁观即可。
果然,在苏丽珍的眼神看过来时,对方立即朝她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一切由她主导的意思。
苏丽珍心领神会,立时主动上前,对林队长说道:“林队长您好,您放心,您村里没人犯事。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讨要欠款,这位公安同志也是来帮我们做个见证的。”
林队长一听说不是村里人犯事,着实松了口气,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苏丽珍后面的话,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欠款?你是说你们是来要账的?俺村谁家该你们钱了?”
苏丽珍扫了眼屋门处时不时晃动一下的棉门帘,耳听屋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当即提高了音量。
“是啊,林队长,我们是来找一个叫林宝库的人要账。”
她话音刚落就听门帘外一声低呼。
“哎呀,林宝库不就是林大赖子吗?原来是找他要账的!”
接着又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得该人多少钱啊,看把公安都给招来了!”
“要俺说这林大赖子太不是东西,最好公安能把他抓起来,让他蹲大牢才好!”
这句话顿时引来众人附和。
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就算林队长家的棉门帘再厚也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声音。
林队长气得上前一把掀开门帘,对着外头就是一阵吼:“赶紧起开,一个个吃饱了撑得,上这瞎咧咧啥!也不看看这啥情况,都给俺滚犊子!”
把外头人都撵走后,林队长紧跟着就让儿子媳妇带着孩子们去了别的屋,又招呼老伴拿红糖沏热水。
这回屋里屋外都消停了,林队长才问苏丽珍道:“闺女啊,你是哪里人啊?咋林赖子……哦,就是林宝库,他是咋欠的你们钱?欠了多少啊?”
问这话时,他语气很温和,而且眼神还时不时往卢向杰那边瞄,显然更顾忌后者。
苏丽珍便答道:“林队长,我姓苏,是城里的。”接着指了下卢向阳,“这是我朋友,他是特意来陪我走这一趟的。”
卢向阳闻声点了点头,绷着脸,一句话没说,看着有点不太好惹的样子。
不是他故意装酷,实在是他现在正处于变声期,不开口的话,这身高体型还能充个大小伙子,要是一张嘴,那效果就直接减半了!
林队长人老成精,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卢向阳一番,发现这个脸嫩的年轻人居然跟旁边的公安同志有三分像,立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于是对苏丽珍和卢向阳越发客气了几分。
“原来是城里来的,怪不得俺看着你们怪有派的!那啥,先上炕吧,有啥话咱坐下说。”
苏丽珍道了声谢,时间不早,她也没跟对方寒暄,只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林队长,您应该知道林宝库有个女儿叫林小麦吧?”
见对方点头,她才继续道:“林小麦之前在城里摆摊,这个月五号,她给人送鸡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坏人抢劫,被歹徒当场刺了一刀。我和小麦是朋友,当时她的情况十分凶险,医生联系不到她的家人,所以一直是我们家人在医院守着。”
林队长听说林小麦出了这么大的事,脸色立刻变了。
连站在旁边、一直没开过口的队长老伴也有些急了:“啥,小麦受伤了?情况还挺危险?”
“唉呀!”她狠狠拍了下大腿,“俺就说她半个多月不见人影,搞不好就是出事了!偏偏你们这帮人都说她是在城里有着落了,所以才不回来!”
“还有瘪犊子非说她在城里发财了!俺就说,那财是那么好发的?那随便进城摆个摊子就能发大财,那城里人还上班干啥,都去摆摊算了!”
林队长受不了她唠叨,喝了她一句,“行了,叨叨个啥,就你明白咋地!”
他两个眉头直接拧成了硬疙瘩,不过转头面对苏丽珍时,态度还是和缓下来,“小苏姑娘,那小麦她现在咋样了?还在医院吗?俺们想去看看她!”
苏丽珍仔细观察了对方,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应该是真心想去看看小麦,便据实相告道:“她已经出院了,现在暂时在我家落脚。”
“但是医生说她过去遭了太多罪,把身子骨熬坏了,所以这次受伤对她来说,影响远比正常人大得多。后续要一直好好休养,而且至少还要再吃一两年的药。”
“啊,这么严重!”林队长老两口齐齐变了脸。
“这孩子命咋这么苦!”队长老伴眼角有些发红。
林队长也沉沉叹了口气,这才对苏丽珍三人解释道:“这事啊,也怨我!说来惭愧,这孩子情况有点特殊,她是自己一人在山上住……她家的事,俺估计你们应该也知道点。”
“这几个月,这孩子一直从邻近村子里收鸡蛋和干菜到城里t卖。看她跑得勤,大伙儿都猜她可能挣到了钱,然后这事就传到了林赖子耳朵里。”
“这林赖子两口子不做人,趁着那孩子白天不在,自己摸到山上把那孩子攒下的那点家当都给偷走了!之后那孩子就一直没回来,所以俺们就猜她可能是故意躲出去了,这才没去找!”
“俺们真是、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能出这么大的事啊……唉,这孩子真是太苦了!”
尽管对那对父母早已不报任何希望,但是一听说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惦记着小麦那点东西,苏丽珍心中就愤怒不已。
亲生父母尚且如此,相比之下,林队长老两口这样已经算好的了。
不过,看见两人这样的态度,苏丽珍觉得有些话也不妨挑明了说。
“至于我为什么要找林宝库要账,当时医院联系不到小麦的家人,所以她住院期间的费用都是我们家垫付的。”
苏丽珍从随身挎着的书兜里拿出一沓票据递给了对方。
“这是医院开的诊断书和所有收据,总共是三百九十八块六角二分钱,这里面还不包括她这段期间的伙食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
林队长也来不及细看那些收据,老两口光是一听说小麦的医药费要这么大一笔钱,就又是吃惊、又是发愁了。
到现在,他们才听明白,眼前这三人说找林赖子要账,其实要的是当初帮小麦垫付的救命钱。
按说这钱理应给人家,就算这笔钱多到许多农村人一辈子也挣不到,但是事情该咋地、就咋地,这毕竟是老林家欠人家的。
可问题是,就林赖子一家那副德行,这笔钱可就难要了,何况他们家也拿不出来啊。
林队长往卢向杰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愁得不轻。
林赖子拿不出来,人家可未必能轻易罢休。
到时候闹起事来,他既是大队长,又跟林赖子沾了点亲,无论如何也跑不了,还得给他擦屁股。
而且就算是单单冲着小麦,这事他也不能不管。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手上的医药票子有千斤沉。
实在是太多了,这简直就是拿钱堆出来的命啊。
苏丽珍一直紧盯着老两口,假装没看出他们眼中的为难,自顾自继续道:“当然,我跟小麦朋友一场,后面那些钱我可以不要,但是这么大一笔医药费,我是必须要讨回来的。”
“我找人打听过了,小麦还没满十八周岁,算是未成年,这种情况下,她治病的医疗费,我们是可以直接跟她父母讨要的。”
“我今天先来林队长您家里,也是想着先让您给过过眼。毕竟您识文断字有见识,这医药费一张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谁也别占谁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十分笃定,就好像拿准了林赖子家不敢赖账一样。
“至于您说他拿不出钱,我也不着急!如果实在没有,来年地里不是还有产出吗?人头粮、工分粮,什么都成,总之我们不朝他多要一分,但是他也不能赖我们分毫。”
第72章
这时,从进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卢向杰忽然开口道:“她说的没错!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义务。在子女成年前,父母必须支付子女衣食住行、就医和教育等所有费用。”
“这笔费用如果先期由他人支付,那么付钱的人有权向亲生父母索要。所以她要这笔钱完全是合法合理的!”
卢向杰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配上他那略显严肃的面容,效果可想而知。
林队长一看这阵势,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人小苏姑娘的底气啊!
林赖子家这回是既不占理儿,更不占势了!
看样子,人家肯定不能轻了!
倒不是他向着林赖子,实在是这些年这个不着调的就没干过一件正事,别说让他一次拿出四百来块钱,就是四十都费劲。
人家小苏姑娘可是带着公安来的,他可不想让林家大队在十里八村都出名。
再者,他想着小麦眼下还在人家家里落脚呢,他咋地也得为那孩子想想,不能让那孩子太为难。
不行的话,就他这边先给凑一点,也算有个能给小麦做主的。
于是,他咬了咬牙,对苏丽珍道:“小苏姑娘,不是俺好拦事,更不是俺向着林赖子,实在是他家的情况,俺最了解。一家子好吃懒做,恐怕没几个钱。”
“要指着地里出息还账,对别人家来说兴许能成,指着他们家可太费劲了。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俺不能让你们白跑,咋说小麦也喊俺一声叔爷,干脆俺今天先给你们拿一点。还一点,是一点!”
旁边林队长老伴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阻止。
苏丽珍听到这话,目光微暖,不过她还是果断拒绝道:“林队长,既然别人家能行,没道理他家就不行!而且一码归一码,谁欠的钱,就谁来还。小麦既是他的亲生女儿,这笔钱就必须他来出!”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看着林队长老两口意有所指道:“不想还钱,除非他们能不认这个女儿。如果林小麦不是他们家的人了,那以后,她的事自然与林家无关。”
当然,她说的是“以后”,发生在这之前的,他们家是一分也跑不了。
林队长和老伴两个都没听出这话里还挖了个“坑”,他们只是觉得苏丽珍这话不像随口说出来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竟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林队长试探着问苏丽珍道:“小苏姑娘,你刚刚那话是说笑的吧?”
不料却见对方摇了摇头,“这不是说笑,林队长,我是认真的!”
林队长面色微变,“难不成你是想让小麦跟老林家断亲!”
苏丽珍这回直接承认了,“是断亲。而且不光口头说说,我要林家出具断亲文书,他们还必须把小麦的户口迁出来。从各种意义上,断的干干净净!”
林队长和老伴到了此刻,才终于明白,原来苏丽珍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真正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老两口一时心里有些复杂,在他们乡下,时人信奉了千百年的老话,那就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血脉至亲间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所以这些年,即便他们也看不惯林赖子家对小麦姐妹仨不好,却从没想过要劝她们断亲。
林队长一时心头百味杂陈,忍不住问了句:“这是小麦自己的意思吗?”
苏丽珍语气淡淡道:“小麦现在还在修养期间,她不知道我来这一趟。所以您可以把这事完全看作是我的意思。”
“林队长,我刚刚说的断亲并不取决于我的想法。最终还是要看林宝库这个做父亲的怎么想,不是吗?”
“如果他能悔过自新,有了为人父亲的自觉,勇于承担这笔医药费,那我的一切想法都是白搭,不是吗?”
林队长一时有些语塞,是啊,人家也没说非让林赖子一次把账还清。没人逼他,到时怎么选,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可他知道,依林赖子那一家的德性,肯定一分钱都不掏,直接就能把小麦撵出去。
这时,林队长老伴过来扯了扯他衣袖。
林队长明白,老伴这是劝他别管这事了。
他再次看了眼手里厚厚的一沓医药票子,心里明镜似的,小麦这是遇到贵人了!
人家这次就是来给她撑腰做主的。
罢了,想想早已去了的大麦、二麦,难得小麦有了这样的造化,他就帮一把吧。
林队长想明白之后,很快给苏丽珍表了态。
“俺明白小苏姑娘你的意思了。小麦这事,待会儿你咋说,俺就咋配合你……这也是俺这做叔爷的,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得到了林队长这样的承诺,苏丽珍今次目标的完成难度可以说直接减了一半。
按照她之前设想的,这一趟最重要的就是把小麦的户口从林家迁出来。
但是现在在乡下,未满十八岁不能单独立户。再加上户口农转非难度很大,为了后续能顺利把小麦的户口迁入他们家,他们中途还要办理收养手续,这也是有点小麻烦的事。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小麦的户口暂时落到村里一户可靠的人家里。
苏丽珍觉得林队长家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林队长也没拒绝,反正他都已经答应会配合苏丽珍了,自然不会t再这些小事上纠结。
事情谈妥了,接下来就可以正式去会会林家那些正主了。
不过临出门之前,苏丽珍还是让卢家兄弟先在外面等一会儿,自己则从随身的书兜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了林队长老两口。
“林叔爷、叔奶,小麦常跟我们提起,说这些年在村子里,你们二老和一些乡亲们没少照顾她。所以这里面的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算是感谢你们对小麦的帮助。”
这信封里装着二十多张票据,主要都是些肥皂票、胶鞋票、布票之类农村人不容易弄到,却又很实用的票据种类。
尤其这打头第一张的缝纫机票。
作为时下“三转一响”中的一转,别说在乡下,就算是偌大的凤城市里,也是一票难求。
这张票是苏丽珍特地花了二十块钱从倒爷手里买到的,中间还搭了人情。
她听小麦说过,林队长家里有自行车和手表,而相比收音机,她觉得缝纫机更实用一点,估计会更合林队长家人的心意。
果然,本来看苏丽珍要给他们这么多票,林队长老俩口原本是要拒绝的,可是一看到这张缝纫机票,林队长老伴推拒的手就不由迟疑了一瞬。
苏丽珍便顺势把这些票都塞到了老太太手里。
林队长有些抹不开脸,一张老脸眼见着直发红,瞪了自家老伴好几眼,终究还是没舍得拒绝。
不过他拿了缝纫机票,其他票却坚持要退给苏丽珍。
苏丽珍摇了摇头,劝对方道:“叔爷,村子里之前帮过小麦的人也有不少,这些票您要是有用不上的,就送给他们吧,也算替我们向大伙儿表表心意。”
这事简单,这回都不用林队长吱声,林家老太太就一口子应了下来。
“行,闺女你敞亮,这事交给俺,俺指定办的明明白白!谁家给小麦帮的多,谁家帮的少,谁家一直干瞅着,俺这心里门清!”
苏丽珍笑道:“那可不行,叔奶您可别把自己那份也给送出去。”
然而说是这样说,但苏丽珍心里清楚,她当初换票时特意换了不少糖票和布票,这些票可以拆分,保重一家都能分到一点,还有富余。
说完了话,一行人才往林赖子家去。
从林队长家出来,这一路上到处都能碰见来看热闹的村民。
等他们走过去了,这些村民们立马就跟了上来,林队长轰了几次都轰不走。
好在他们虽然跟着,但出于对卢向杰这个公安的忌惮,大伙儿全程都很安静,没怎么闹出动静。
不过还是很别扭就是了。卢向阳就跟苏丽珍小声嘟囔,说感觉他们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好在大伙是文明观“猴”,他还不至于走不了路,把苏丽珍都给逗笑了。
等终于到了林赖子家,大门外果然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而林赖子家的大门也不出意料地紧闭着,想必里头的人早知道他们要来。
林队长直接上前叫门:“宝库,开门!看来你已经听着信了,你赶紧出来,看看这事咋解决!”
门里头还是静悄悄的。
卢向阳过去看了两眼,回来就跟苏丽珍咬耳朵:“门缝里有人影在晃,人肯定就在门边上看着呢!”
林队长显然也发现了,见里面的人装死,不由骂道:“宝库,你要是个大老爷儿们,你就开门,这么躲着算咋回事!”
围观的人群里立即有人小声起哄:“林赖子是赖子,当然不是爷儿们。”立马引起一阵低笑声。
林队长气道:“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你躲得了和尚,还躲得了庙?人家公安同志可在这儿呢,你要再不出来,可别怪俺没跟你说清楚!”
显然“公安”俩字还是很好用的。这回林队长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的大门就应声开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就连哭带嚎地冲了出来!
“唉呀,他叔爷啊,你可得给俺们做主啊!这三奶奶家也太不是个玩意儿了!俺家宝库不过是捡了她两块钱,这老东西就报了公安来抓俺们!她也太狠了!他叔爷啊,你可得帮帮俺们啊!”
苏丽珍听出这位应该就是小麦的生母,仔细打量一番,发现小麦长得跟她还是有些像的。
不过,小麦可比这位聪明善良百倍,起码不会听风就是雨,一上来就把自己那点子破事嚷嚷地人尽皆知——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用手机发文,速度慢就不说了,可能排版格式啥的也不太理想,希望大家见谅。
第73章
林赖子媳妇这一顿哭天抢地可谓石破天惊。
周围之前碍于卢向杰在而一直老老实实的村民们立马炸了锅。
“啥玩意?敢情三奶奶前儿在集上丢的两块钱是叫林赖子捡去了!”
“这林赖子真不是个东西!三奶奶丢了这两块钱回家就上火病倒了,他看见也不告诉人一声,真是缺了大德!”
“拉倒吧,啥捡的,要俺看就是他偷的!不行,俺得告诉三奶奶家一声,正好公安在呢,让人公安同志直接给老太太做主!”
这话一出立马获得周围人认同。
林赖子媳妇一听这话不高兴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一抹,对着刚才说林赖子偷钱的人就很啐了一口。
“呸!放你娘的屁!俺家宝库才没偷钱!”
“行了!这事等会再说!”林队长对她没啥好脸色,喝止了她一句,转头又接着朝大门里吼道:“林赖子,俺说话不好使了是不是!”
听林队长真动了气,院子里林赖子终于不装死了,不情不愿地从门里走了出来。
除了他,后面还跟着一对神情阴郁的老夫妻。
其中,面相明显有些刻薄的老太太一出来,就冲着林队长嚷嚷起来:“他叔爷,你好歹是俺家宝库亲堂叔,就因为那两块钱,你就干看着公安来抓他,你也太狠心了吧!”
林队长气得抽了抽嘴角,没好气道:“公安上门不是为了那两块钱的事!这事先放放!”
他指了指苏丽珍三人,说道:“人家这次是为了小麦的事来的!”
林赖子一家立时都皱了眉,林老太太嘟囔道:“小麦?跟小麦有啥关系?”
随即她又一脸凶恶道:“该不会是这死丫头在外头惹了啥祸,叫俺们给她擦腚吧!”
林队长没搭理她。苏丽珍冷冷瞥了她一眼,接过林队长之前的话,把小麦的情况当众说了一遍。
果然,围观的村民看着苏丽珍手里那厚厚的一沓医院票据再次炸开了锅。
“原来小麦这些天一直没回来,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孩子,咋这么倒霉啊!”
“是啊,刚刚这城里闺女说小麦以后最少还得再吃两年药,这人不就废了吗?这孩子命咋这么苦!”
听明白事情来龙去脉的林赖子一家可不干了。
林老太太第一个跳脚骂道:“死丫头被人砍是她的事,跟俺们有啥关系!再说俺们可没让你们出钱给她治伤!”
林赖子媳妇也嚷嚷道:“就是!你们自己愿意,有钱烧得慌,跟俺们可没关系!”
林赖子没说话,不过却是一脸放松的表情,好像这事真跟他没啥关系。
苏丽珍压根没跟这一家子废话。
她直接对林队长高声道:“林队长,之前这位公安同志的话,您应该还记得吧?这笔钱我们要得合情合理。不过他们这样的态度,我可没心情好好说话。”
苏丽珍的语气神态气势十足,再加上卢向杰面容严肃地站在那里,大家一时都有些被镇住了。
方才周围还议论纷纷,这会儿却鸦雀无声了。
林家人倒也不全傻,一看这架势,知道苏丽珍来头不小,不自觉就把之前的嚣张态度收敛了几分。
林队长知机,便趁势上前数落林赖子一家。
“啥叫跟你们没关系?人家公安同志可都说了,小麦是你们家的闺女,她没满十八周岁,就得归你们管,这是国家的规定!所以人家给小麦垫得医药费自然要跟你们要!”
眼见着林老太太和林赖子媳妇嘴一歪,又要骂人,林队长直接朝二人喝道:“管好你们的破嘴!”
“这可不是你们平时耍赖犯浑的时候!都张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瞅瞅,看看人家是你们得罪得起的吗!”
林赖子一家都不敢吭声了。
林赖子眼见着苏丽珍一行人招惹不起,又实在不想掏钱,都不用苏丽珍费什么t功夫,自己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随后一拍脑子,就嚷嚷起来:
“那啥,你们不能朝俺们要钱!那死丫头早就不是俺林宝库的闺女了,俺早就把她赶出俺们老林家了!”
这话就像打通了林家人所有的“开关”,其他三人也纷纷应声附和。
“对对!她早就不是俺们林家人了!”
“村里大伙儿都知道,这死丫头十三岁就自己跑出去了,这离家都五六年了,她早跟俺们没关系了!”
林老太太更是一副仇人语气,恶狠狠道:“这小/逼/养的,小小年纪就出去鬼混!挣了钱也不知道拿回来孝敬俺们,俺看她活该被人扎一刀!呸,下/贱/玩意儿,咋不直接死在外头!”
这话实在太难听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苏丽珍三人绝不会想到这世上会有人这么咒骂自己的亲孙女。
林队长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高高竖起;
卢向阳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开口教训教训这一家子没人味儿的,却被苏丽珍一把拉住了。
她目光冰冷地从林家人身上扫过,语气嘲讽道:“这可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小麦就是你们家的人,这是村里有眼睛都看到的。”
“而且,光凭你们是一个户口本上的,这事你们就赖不了!”
这话一下提醒了林赖子,他连忙扯着嗓子喊道:“那俺今天就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说一声,俺要跟死丫头断绝关系!连她的户口也得从俺家挪出去!”
这时,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林老头忽然接过话:“不光这些,俺们今天还要写张凭证断亲!”
他一边说,一边不时往卢向杰那边瞄一眼,“反正以后林小麦的事就跟俺们家没关系了,再谁来都不好使!”
苏丽珍本以为这老头一直没出声,兴许是心里对小麦这个孙女还有几分感情,看来还是她高估对方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臭鱼烂虾一窝脏。
不过这样倒也正中她下怀,索性就没再开口。
林赖子一家见苏丽珍不说话了,以为自家妙计得逞,顿时得意起来。
林老头更是一把拽住林队长,非让他帮忙现在就写断亲书。
林队长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在村里有几分老实人名声的堂兄弟,忍不住还是劝了句:
“老哥,你可想好了,这断亲书一写,这小麦可就不是你们家人了。”
林老头满不在乎道:“不是就不是,一个丫头而已!再说,这丫头从出生起,俺家就没消停过,她两个姐姐都被她克死了!”
“现在她还把她自己都克成病秧子了,俺们要不把她撵走,俺家谁也得不了好!”
林队长一阵心凉,至此再不多话,从随身带的笔记本里扯下一页,迅速写好了一份断亲书,又让林家所有人都按了手印。
期间,见林赖子一家说写断亲书就写,同村大多数人都有些看不过去。
不少人就劝老林家别把事做这么绝,毕竟小麦现在还病着,他们一分钱不掏就罢了,还连人都不管,这不是逼孩子去死吗?
结果好言相劝的人都被林老太太骂了个遍。
那架势,就好像所有劝他们的人都不安好心似的。
林赖子更是记着苏丽珍之前的话,上蹿下跳让林队长今天就把林小麦的户口从他们家迁出去。
现在迁户口不光要大队开证明,还得去公社跑手续。
林队长走不开,就让自家大儿子代他跑一趟。
苏丽珍在旁边听见他跟大儿子叮嘱,小麦的户口先落他们家,还让对方走之前回家带两包香烟,争取快去快回。
苏丽珍心里满意,觉得小麦这位叔爷精明又不失人情味,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等林队长大儿子一走,苏丽珍看着仿佛无事一身轻的林赖子一家,冷笑了一声,开始跟他们真正算算账。
“好了,既然你们的家事处理完了,现在咱们来说说你们家欠账的事吧!”
林赖子一家一听这话,直接愣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都看向一旁的林队长。
林队长起先也跟着愣了一瞬,他也以为只要迁出小麦的户口,这事就算完了……不过,随即他又想明白了,人家这是打定主意要教训教训林赖子一家!
他想起刚刚这一家子的态度,也觉得他们活该,干脆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然而林队长可以不吱声,林赖子家不行啊!
林赖子赶紧道:“你这小丫头,你啥意思!你没看见俺们已经跟小麦断了亲,她跟俺们现在没关系了!你……你故意找事是不是?”
他其实想骂对方眼瞎,但是瞄见旁边的卢向杰,到底没敢骂出口。
苏丽珍却一脸理所当然道:“你都说了,你是现在和她没关系了。可我给她垫付医药费时,她户口还在你们家,她也还是你家的人,所以这钱我自然还是朝你们要!”
林赖子一家没想到,苏丽珍会说出这种话。合着折腾了这么半天,他们还是要还她钱,一个个差点气疯了!
林赖子指着苏丽珍的手都哆嗦了,“你、你个死丫头,你这就是不讲理!”
苏丽珍笑了一声,“这怎么是不讲理呢?大伙儿不是都看见了吗,你这断亲书是今天写的,户口也是今天准备迁的。”
“可林小麦受伤入院是二十多天前的事啊!那会她就还是你们家的女儿,这先后顺序很明白嘛!”
一听苏丽珍说完,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由又议论起来。
“这话好像也没毛病!林赖子家这钱是该给人家!”
“俺听着也是,咱就是说,这不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嘛!”
一旁卢向阳差点乐出声!
神的先来后到,这跟先来后到有啥关系!
就连卢向杰,虽然严肃的表情始终没变,但是眼中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其实他们都知道苏丽珍这属于胡搅蛮缠,但是他们实在看不惯林家人的行径,现在看他们吃瘪,都觉得心里痛快——
作者有话说:又是不适应的一天。实在写不完了,我也高估自己了,下一章一定把这个情节写完,写不完锤自己,锤完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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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林家人气急败坏,林老太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嚎起来:“唉呀,俺不活了!这是要逼死俺老太婆啊!老天爷呀,你咋不劈一道雷,把这丧良心的都给劈死了?太狠心了……”
苏丽珍冷眼看着对方闹腾,一副浑然不在意的语气道:“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吧?你折腾这些如果真的有用,这天底下就不会有坏人了,你看我会不会多看一眼!”
林老太太一看这招不管用,立马跳起来指着苏丽珍鼻子骂道:“你个小/逼/养的,你爹妈没教你要尊敬老人吗?俺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还这么跟俺说话!俺今天就替你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举起手就要往苏丽珍这边扑过来。
林队长见势不好,赶忙从旁把人拽住了。
卢家兄弟也迅速上前一步,挡在了苏丽珍身前。
苏丽珍冷冷道:“我爹妈自然是教过我要尊老爱幼的,但前提对方得先是个人!”
说完,她不再看林家人,而是对林队长道:“林队长,您也看到了,不是我想把事情闹大,是有人压根不把我当回事!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客气了。”
转头,她就对卢向杰高声道:“公安同志,我现在就要报案!这里有人……”
“别、别!”
这回不等苏丽珍说完,林赖子和林老头吃不住吓,父子俩异口同声阻拦起来。
“小姑娘,俺们还钱!还钱!可千万别报公安啊!”
林老太太一听急了,又舍不得打儿子,上去就搥了林老头一杵子,“你疯了?咱家哪有这么多钱!”
林老头气道:“不给钱,你能眼睁睁看着宝库被他们带走?”
林老太太瞅了瞅儿子,终究说不出让儿子被公安带走的话,又急又气,瞪着苏丽珍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赖子夫妻俩也面如死灰。还是林老头强打精神跟苏丽珍卖惨求情:
“小姑娘啊,你行行好,你们城里人一看就不差钱t,但俺们乡下人是真不容易,尤其俺家没啥壮劳力,那是真困难!”
“姑娘,你发发慈悲,这钱就让俺们先欠着,等啥时候俺手头宽裕了再还你,成不?”
这话果然够不要脸,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知道这是林老头想故意拖着,苏丽珍自然也不惯着他。
她摆出一副好说话的架势道:“这好办啊,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眼见林老头露出欣喜的神色,苏丽珍却自顾自往下说道:“既然你们家有困难,那这钱可以先还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允许你们用每年分的粮食抵账。”
“放心,我肯定不能都拿走,就每年给我二百斤大米就行。”
林老头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他看着苏丽珍的目光中不由闪过一抹狠色。
“小姑娘,俺劝你可别把人欺负的太狠了,要知道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
苏丽珍听了这一句,噗嗤笑了一声。这是软的不行,又来硬的威胁上了?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她正想反讥两句,这时林家敞开的大门里忽然冲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冲着苏丽珍就直直撞了过来!
“你个大坏蛋,俺要打死你!”
男孩壮的像个牛犊子似的,真要被他撞一下肯定得受伤。
好在苏丽珍躲的及时,卢向阳也一把拽住了这男孩肩膀,止住了他的冲势。
男孩被按住后,还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对着苏丽珍破口大骂:“你妈/逼/的,你个下贱/玩意儿,俺都听见了!你要抢俺们家的钱,还欺负俺爷、俺奶和俺爸!俺要整死你!”
苏丽珍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林家捧在手心里的金孙,大名叫林金蛋的宝贝疙瘩,这根子歪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儿!
周围村民也都纷纷摇头,直说这孩子被惯坏了,比照他三个姐姐真是差远了。
林金蛋挣脱不开,又开始跟林家人求救:“爷、奶,你们快救俺!”
林家其他人一看自家的宝贝疙瘩被苏丽珍的人摁住了,立马都慌了!
可他们刚想上前,卢向杰高大的身影就直接挡在了前头,那一身威严正气,让他们那点勇气一下散了个干净,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林金蛋叫嚷了半天,见他爷奶爹妈都在一旁看着,不来救自己,这才开始感到害怕。
这时苏丽珍过来,轻轻俯下身,先是对他微微一笑,这才开口道:“我是不是坏蛋不要紧,不过你马上要有一个赖账不还的坏蛋爸爸了。”
“说不定公安叔叔会把他带走,送他去劳教,这样你的坏蛋爸爸就会成为一个劳教犯。”
“你爸爸平时对你一定很好吧?所以即便他成了劳教犯,会让你被所有人讨厌,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你也千万不能嫌弃他哦!”
明明苏丽珍脸上带着笑,可林家所有人都觉得此刻的她像个恶鬼。
然而苏丽珍的话还没有说完,“对了,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劳教吧?”
只见她忽然把脸上的笑容一收,盯着林金蛋语气阴森道:“想弄清楚这个很简单,只要我把你也送去劳教所,让你陪你爸爸作伴儿就行了。”
“正好你刚刚也说要打死我,这可是个好罪名……听说劳教所现在也收半大的孩子呢!”
林金蛋在这样的攻势下再也坚持不住,终于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林家其他人也受不了了,林老头一跺脚对苏丽珍喊道:“别说了,别说了!俺给钱!给你钱还不行吗!”
随即就撵林老太太赶紧回屋拿钱,林老太太磨蹭了半天不愿动,急得林老头直接踢了她一脚:“痛快儿的,你真想看金蛋他们爷俩都被带走啊!”
林家人知道自家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回彻底蔫儿了。
林老太太抠抠搜搜拿出了八十块钱,据说已经是林家现有的大部分家底儿。
剩下三百一十八块多的欠款,也按照苏丽珍说的,全部从林家每年的粮食里抵扣,而且是直接从大队那里划走,压根不过林赖子家的手。
一年二百斤粮食,自然不能全是大米,林家实在拿不起。
所以最后林队长说和,两家约定这二百斤粮食中有一百斤是大米,剩下一百斤是高粱、苞米面等粗粮。
按照时下的粮价,大米一斤一毛七,高粱、苞米一斤九分钱,这二百斤粮食差不多值个二十六、七块钱。
以这个标准,林赖子一家要还清这笔钱,起码要十五年!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十几年,林赖子一家都要一直过着这种饿不死、但也活不起的日子。
除非他们家能一改之前的恶习,吃得辛苦,踏踏实实干几年。
可熟知他们一家的人都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基本不太可能。
林队长帮苏丽珍写下这份还粮的契书,最后让林赖子按了手印。
至此,这次要账以林赖子一家赔钱又赔粮划上了句号。
对林家人来说,这个惩罚简直就是刮骨剜肉,着实让他们一家子疼到骨子里。
而村里人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这混不吝的一家“铁公鸡”拔毛,都觉得分外解气,纷纷喊着痛快。
难受的也只有林赖子一家了。不过,更难受的似乎还在后面。
就在苏丽珍三人准备离开时,一伙六七个人拎着大扫帚、铁锹等家伙式儿,呜嗷喊叫着就朝林赖子家冲了过来。
打头一个壮汉指着林赖子就是一声怒吼:“林赖子,你个狗娘养的,你赶紧把俺娘那两块钱还回来,要不然老子今天就整死你!”
苏丽珍和卢氏兄弟对视一眼,敢情这就是那位三奶奶的家人吧!
苏丽珍观察那家人,见他们个个长得结实有劲,林赖子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当然有卢向杰这位公安在,整死是不可能被整死的。
不过是林赖子家这只“铁公鸡”又拔了一次毛而已。
眼看着三奶奶的家人要回了钱、满意离去,林老太太瘫坐在地上,这回是真哭得不行了。
那一声接一声的,树上的老鸹们都被惊飞了好几只。
因为回城的路上正好要经过林家大队所在的公社,苏丽珍就决定先去趟公社,看看小麦的户口办好没有。
林队长想了想,决定陪他们走一趟,就坐上了卢向杰的自行车。
结果他们刚一出村口,就跟回来的林队长家大儿子走了个对头碰。
林队长大儿子这一次迁户口办的很顺利。
苏丽珍看着暂时落在林队长家户口本儿上的“林小麦”三个字,心里十分欣慰。
从今以后,小麦终于可以同那个地狱一般的家庭划清界限,也同林家人再无瓜葛了!
实在可喜可贺。
临别之际,苏丽珍把那张林赖子家还粮的契书交给了林队长。
“林叔爷,我把这每年的二百斤粮食都留给你们队上,去帮助村子里那些念不起书的孩子们,尤其是像小麦这样的女孩儿!虽然不多,但是能帮一个、算一个吧,希望您能为这事多费点心。”
林队长怔了怔,没想到苏丽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目光充满了敬意、感激和喜悦。
要知道现在公社小学一年的学杂费才两块多钱,可就算这样,很多家庭还是供不起。
有苏丽珍这二百斤粮食换的钱,最少能帮十个孩子念书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以无比郑重的语气向苏丽珍保证道:“好孩子,俺替俺们村里那些念不起书的孩子谢谢你!”
“你放心,只要俺还在这个大队长的位子上一天,俺就保重这笔钱的每一分都花到刀刃上!绝不辜负你这份心意!”——
作者有话说:说到学费,我母亲是49年生人,九岁才去上小学,那时乡下的小学一学期才一毛钱,书费不花钱,可以直接捡我大舅的。
但我姥姥家孩子多,这样都念不起,是我母亲的老师跟学校申请免除学杂费,每顿食堂还给补贴点吃的,就这样我母亲磕磕绊绊念到66年。
到我姐姐的时候,她是78年生人,七岁入城镇小学,那时经过83、84年全国工资普调,物价已经上涨了,我姐一个学期学杂费要四块五毛钱。那时我父母一个月加一起能挣二百块钱,供她还不算吃力。
到我的时候,九十年代中末期,我父母的单位效益已经很不好了,几乎整年开不出工资,我那时一学期学杂费要五十块钱。
此外,当时还有一项政策,户口不在当地的借读生要收高额借读费,我一二年级时,这个借读费是一百,到了三年级直接长到二百六,t这笔钱当初让我们全家没少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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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苏丽珍三人回到市里,眼见着过了前面一个路口,和卢家兄弟就不顺路了,苏丽珍停下车子,正准备跟兄弟俩好好道谢,没想到卢向阳忽然出声道:
“丽珍,你先别急着跟我们道谢。我倒是觉得经过今天这一回,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苏丽珍闻言不由看向一旁的卢向杰,卢向杰只是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接着听。
于是,两人都把目光转向卢向阳。
卢向阳一改来时的轻松随意,神情肃然道:“今天这一趟对我的触动很大……小时候我的理想就是练出一身好功夫,长大后当一名警察。除强扶弱,保护善良的好人,打击作恶的坏人,为人民服务。”
“可是经历了今天的事,我忽然不确定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这两个字又真的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品行吗?还有强弱之间又是如何界定的呢?”
“就拿今天的林赖子一家来说,他们并不算真正作奸犯科的人,对自己的儿/孙也称得上舐犊情深。”
“可他们在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孙女时,简直就是再恶毒不过了!”
“再者,相比我们大部分城里人,他们家境困难,生活不易,绝对算是弱势群体。但他们却把自己的恶意都投入到比他们更弱小无助且无辜的人身上!”
“那一刻,他们同样是恃强凌弱的恶人,让人丝毫同情不起来。”
卢向阳语气低沉道,“老实说,今天我真的受到了很大震撼。也许终我一生,我也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后不管干什么,我只求一个问心无愧,要对得起别人,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卢向阳一口气说了这么一番肺腑之言,作为听众的苏丽珍和卢向杰在听完后都不约而同地为他鼓起了掌。
苏丽珍认真看着对方,由衷说道:“向阳,你这番话说的真好!也祝贺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我为你感到高兴,也为你感到骄傲!”
她相信,只要今后卢向阳能坚持他所选的路,那无论将来他从事什么职业、是否能取得成就,都不会影响他成为一个品德高尚、值得信赖的人。”
苏丽珍直白的夸奖让卢向阳有些不好意思。
而作为哥哥的卢向杰,这时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道:“你小子,好样的!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也没忘记把苏丽珍捎带上,“你们两个小家伙都是好样的。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每天还只惦记怎么从我老妈那里多混点好吃的,你们可比我强多了!今后还是得看你们啊!”
这句话把苏丽珍和卢向阳都给逗笑了。
最难解决的从林家人手上拿回小麦户口的问题解决了。
那之后又因为有卢向杰的帮忙,苏家很快办好了小麦的收养手续,成功把小麦的户口迁入了苏家。
在确定小麦正式落户前,苏丽珍和父母才把这件事告诉她。
而听说自己以后不用再跟那狼心狗肺的一家人有牵扯,能成为真正的苏家人时,小麦喜极而泣。
所以在苏卫华夫妻征求她意见,问她要不要改姓时,小麦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她做梦都想摆脱这个带给她无尽痛苦的姓氏!
不过在干爸干妈问她要不要顺道改个名字时,小麦却犹豫了
倒不是她多喜欢小麦这个名字,而是“麦”这个字,是她和大姐、二姐共有的名字。
如今两个姐姐都已经故去,这世上,也只有她这个妹妹还记得她们曾来过,所以她想保留这个名字,以此祭奠她两个苦命的姐姐。
苏丽珍一家三口自然尊重她的决定,从今天开始,这世上少了一个林小麦,而多了一个苏小麦。
她将挥别过往苦难,开启新的人生。
此外,苏丽珍还把从林家要来的八十块钱也交给了小麦,并把自己将林家每年那二百斤粮食捐给大队的决定告诉了她,立马换来了小麦的双手赞成。
在感受到了苏家人的温暖关怀后,小麦真心盼望,那些跟原来的她处境相同的孩子们可以过得好一点!
她觉得妹妹做了她最想做的事,尤其用的还是从林家要来的钱,那就更畅快了!
至于那八十块钱,她也是基于气死林赖子一家的心理,没有跟苏丽珍客气。
不过拿到钱后,她转头就催着苏丽珍代替她去了趟百货商店,按她的要求,给苏卫华和李翠英一人买了一件羊毛衫。
给苏丽珍这个妹妹买了一套羊毛的帽子、围脖;还有师哥丁大勇,则是一双牛皮面的大头鞋。
这八十块钱几乎全花光了,让苏卫华夫妻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她乱花钱。
小麦落户问题解决后,时间一晃来到一月三号,小楼这边装修也基本完工了。
只剩下二楼住宅部分的床、柜等家具还没时间打。
不过这也好办,苏丽珍一家先让两伙木匠师傅们把一家四口的床在这两天时间内赶出来。
至于其他的柜子、桌椅的,让师傅们回去慢慢儿打,反正现在住的老房子里还有四口装衣物的木箱子,当初用的都是好木料,基本就能解决衣服物品临时存放的问题。
桌椅也都先用旧的,等将来新家具到位后,再一点点翻新或者替换。
因为现在装修用的材料都简单,所以小楼完工后晾个两天就差不多了。
李翠英找人看过日子,说是一月六号那天就是个好日子,开张大吉。一家人就把那天定做了正式开店的日子。
在给薛老爷子以及一众干活的师傅们各包了一个大红包后,接下来的三天的时间,苏家人就开始把老房子的东西陆续往新楼上搬。
同时,他们也跟张表舅打好招呼,各种食材准备进店。
这座二层的小楼哪哪都好,就只有一点,因为是独门独栋,又紧邻马路,所以没有院子,既建不了仓库,也挖不了地窖。
全靠一楼两个储藏室放东西,店开起来后难免不够用,更别说肉类还需要冷冻保存。
好在二楼有个露台,一次送来百八十斤的肉装在水缸里,再摆在露台背荫处,也足够用两天了。
除了这些,还有招人的问题。
原本苏卫华夫妻是想着新店开张,生意还不知道好坏,就打算一切都自己来,能省一个是一个。
小麦也说自己可以帮忙。
苏丽珍却不同意,虽然火锅店乍看上去不像炒菜馆子那么麻烦。但是从前期洗菜、改刀到后续洗碗、打扫卫生,也就是少了一道开火炒菜的工序,其它活儿一样都不少。
所以还是那句话,她开这个店是为了积累财富,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不是让大家每天累个半死!
更别说小麦这身体才见一点好,让她去帮忙,苏丽珍宁愿自己不上学,请假回家干活。
因为她在这件事上少见地发了脾气,其他人很快就妥协了。
苏丽珍准备趁这两天先把招人的广告贴出去。
按她的打算,店里先雇一个改刀打下手的人,毕竟吃火锅,涮肉是主力,现在还没有专门片肉的机器,店里招一个刀工好的,可以负责备菜,就能缓解李翠英的压力。
另外,还可以雇一个钟点工,每天过来半天时间,帮忙洗锅刷碗。
如果后续生意好,忙不过来,再考虑加人。
只是她的广告还没贴出去呢,张表舅就一脸不好意思地过来打听起店里招工的情况了。
苏丽珍恍惚记得丁大娘和丁大勇都说过,张表舅的媳妇好像做饭手艺很不错。
她思忖,看张表舅这样子,莫不是有心想让他媳妇过来应聘?
怕对方抹不开,苏丽珍就主动问了一句,结果张表舅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他想让他媳妇来应聘店里改刀的。
张表舅一家的为人,苏丽珍自然信得过。而且这位张舅妈之前跟张表舅一起来送过货,双方早就见过面,那也是一个说话做事都很敞亮的人。
苏丽珍一家对她印象很好。
不过考虑到张家离城里太远,人在店里干一天活,还要见天上下班来回跑,一般可受不了。
没想到张表舅t居然告诉她,他们家现在已经搬到公社去了。
原来,托苏丽珍一家的福,张表舅今年可没少挣。家里的日子眼见着宽裕起来,也有钱送孩子们去上学了。
张表舅有三子一女,大儿子已经结婚了,二儿子去年上秋说得亲,小儿子在公社念初二,还有个小闺女前年也考上了初中。
之前家里条件不好,只能供一个人上学,兄妹两个都想把机会让给对方,最后还是成绩更好一点的哥哥留在了学校。
张家条件好了之后,张表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闺女送回了学校。
今、明两年,张表舅的孙子、孙女也该上小学了,可他们大队的位置实在太偏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上一次学要走十几里路。
张表舅心疼孩子们,一咬牙干脆在公社租了个小院,一家人都搬过去,等农忙的时候再回去。
反正他有自行车,住在哪儿都不耽误他来回收货、送货,而且住在公社,离城里近了一大半路程,送货还更方便了。
听张表舅这么一说,苏丽珍一家二话不说就拍板把人定下了。
这样知根知底又可靠的人可不好找。
到时,张舅妈负责后厨洗菜改刀、打打下手,每天早八点半上班,晚六点半下班,每月可以休两天。
一个月三十块钱,外加供中午、晚上两顿饭。
如果店里生意好,每月还有奖金拿。
这条件对张表舅一家来说,简直丰厚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以至于憨厚的张表舅老是担心他们家是在贴钱照顾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让苏丽珍把自家媳妇的工资减个十块、八块的。
让苏丽珍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4-0315:28:14~2023-04-0417:0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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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这样店里就只需要再招一名钟点工就可以了。
可能是小楼地段好、人流量大的缘故,广告贴出去不到半天的工夫,陆陆续续就来了七、八个人进店打听。
苏丽珍和李翠英经过仔细观察,最后选中了一个家就住在这附近的中年妇女。
妇女自称婆家姓钟,大伙儿都管她叫钟嫂子。
钟嫂子四十出头的年纪,人看上去有些拘谨,明显不善言辞,但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指甲也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很讲卫生的人。
这点让苏丽珍一家尤为满意。
李翠英试着让她做了点儿厨房的活计,发现她干活麻利细致,就更满意了,所以当场就拍板把人留下了。
因为是做钟点工,钟嫂子不需要全天在店里。每天上工分两个时段,中午十一点到一点半;晚上五点到七点半,一共五个小时。
另外,没有休息日,但有事儿可以请假,一天、半天的可以不扣工资。因为上工的时间段是店里最忙的时候,所以工资一个月十八块,外加包两顿饭。
看得出钟嫂子对这个待遇很满意,对苏丽珍一家几乎谢了又谢。
从她进屋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倒是有一半在道谢。
改刀帮厨的人有了,洗碗刷锅的钟点工也招到了。等开业后的服务员工作就暂时让苏卫华先顶上了。
为此,苏丽珍还参考上辈子在米国餐馆打工的经历,让丁大勇用旧的儿童推车改造出了后来的饭店上菜专用的多层手推车。
用它上菜,安全方便又快捷,苏卫华推着走了两圈后,直说有了这小东西,别说店里一次十二张桌都坐满,就算再来十二张,他也忙的过来。
店里万事俱备,只等日子一到就准时开张了。
不过在这之前,苏家还有一件大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