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苏振东一走,店里的主力又少了一个,不过苏丽珍也没想着把事情都交给王树和梅子做。
将好信儿要来凑热闹的谢芳芳和卢向阳赶出厨房,她挽起衣袖正准备干活呢,这时候顾英杰、大河兄弟四人又来了。
几人进屋一看苏丽珍系着副围裙从后厨跑出来,着实大受震撼。尤其大河,一听说她要跟着一起洗下水,原地“哎呦”了半天,直说咋能让小老板干这粗活呢。
然后兄弟四人二话不说把苏丽珍也撵出了厨房,直接伸手帮着把那一大桶下水都给收拾出来了。
四人干活的速度很快,却把那些下水清洗地十分干净,简直就是效率惊人。
面对苏丽珍连番地赞叹,大河美滋滋道:“嗐,这都小事。想当初哥儿几个穷,从来买不起一块像样的肉,只能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下水零件。这时间长了,可不就比谁都有经验了!”
苏丽珍要他们四个留下吃午饭,顾英杰说什么也没答应,等确定没什么活了,跟苏丽珍道了声“恭喜”,就迈开大长腿打头先走了。
苏丽珍没办法,紧赶慢赶让王树包了两只卤鸡和一包卤豆干,强说着让他们带了回去。
这一番忙碌后,到了午间饭点,这会儿彻底没什么客人了。
苏丽珍正想着要送谢芳芳和卢向阳去火锅店吃饭,顺便给王树和梅子带点饭回来,苏厚德和孟知祥两个老人就亲自过来给他们送饭了。
红烧带鱼,粉蒸肉,小鸡炖蘑菇,鱼香肉丝,四道菜都是用大碗装着,分量着实不轻。
就这,苏厚德还怕几个孩子吃不饱,炒了一大盆蛋炒饭不说,还让芽芽单独拎了一小篮的葱油饼。
老爷子的手艺自不必说,连带今天火锅店招待客人的席面也是他老人家亲自掌勺,那味道可真是把大伙儿惊艳得不行。
这边谢芳芳和卢向阳还是第一次吃苏厚德做的饭菜,第一口下去,两人就被彻底征服了。
原本觉得苏妈妈做的饭菜已经够好吃了,没想到珍珍的干爷爷那手艺更是一绝,简直是“神仙味道”。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觉得以后一定要常来珍珍家多多表现,好哄干爷爷经常下厨,这样他们就可以经常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了!
呜呜,真是太好吃了!
因为他俩吃的太香了,尤其卢向阳,这饭量跟他的个头绝对成正比,一旁的王树和梅子都有点不敢下筷子了。
苏丽珍便又起身去厨房掰了一只卤鸭,盛了一盘卤素菜端上桌。
刚要坐下,就听柜台上的电话铃响了,她按住同时要起身的王树和梅子,叫他们专心吃饭,自己过去接电话。
一拿起话筒,电话那头立即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喂,是珍珍吗?是我啊,你明义大哥!”
光是听着这没心没肺似的大嗓门,苏丽珍脑海里就同步出现了周明义那个憨憨的形象,以及他上次来的那几天,为了点吃的闹出的那一桩桩糗事,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当然记得,周大哥,你最近好吗?”
少女柔和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进耳膜,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一点失真感,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恬淡,让周明义倍感亲切,不由一句接一句道:“我还行,就是忙!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要处理各种事,我那是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啊!”
“其实我早就想给叔叔婶婶打电话了,可事情一多就总是忘。”
“实在是没办法,”他说着,还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谁让我能力比较优秀呢,瑞哥这边离了我是真不行!”
苏丽珍:“……”
她估摸,电话那头这会儿沈瑞肯定没在。
她就这么听周明义长吁短叹了半天关于他在那边的各种“甜蜜负担”,好一会儿,才听他话题一转,问起她这边来:“对了,珍珍啊,我听说你今天新店开张,对吧?哈哈,真是恭喜你啊!我跟你说,我打这通电话就是给你道喜的!”
苏丽珍听得好笑又无语。
他要不说这句话,她真是没看出来他打这通电话是为了这个目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总是记挂他们一家的,所以她自然要领这份心意:“对,是今天开张,谢谢周大哥。”
那边周明义继续大大咧咧道:“这有啥谢的!叔叔婶婶手艺那么好,加上德叔给你们做后盾,所以别说这才第二家分店,将来你们指不定要开他个十家、八家的。”
“珍珍啊,虽说今天你明义大哥我过不去,但没关系,等将来你们开十家、八家分店的时候,我肯定在场!我到时候还要给你们请锣鼓队、舞狮队,咱弄得热热闹闹的,正经是开业大吉,然后大吉大利,大利……嗯,大利完了还是大吉,哈哈哈!”
听着话筒那边有点魔性的大笑声,苏丽珍揉了揉额角,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又有点想笑。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两辈子没接触过周明义这种人。
感觉有点复杂,但总的来说,也不错。
她忍住笑意,正想怎t么回话,就听电话那头忽然“哎呦”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串叮了咣当的声响,像是人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动静。
她正想问怎么了,就听电话那头忽然变成了沈瑞的声音:“苏小姐,是我,明义有事出去了。”
苏丽珍挑眉,总觉得这句“有事出去”非常值得推敲。
不过因为对面的人是沈瑞,即便是好奇,她也不会多嘴。
“苏小姐,今天你新店开张,我也要道一句恭喜。”
声音好听的人说话是有加成作用的,更何况苏丽珍能从这句话中听出一种毫不作伪的诚恳。
在对待沈瑞的态度上,如今的她已经越来越成熟。加上对方始终抱持的善意,她与对方的相处也逐渐趋向于朋友般的自然。
抛开源自过往的那些畏惧、逃避和紧张,如果单纯以平常心看待沈瑞,她也觉得这个人各方面都当之无愧的优秀。
对待这样一个人,连保有最基本的警惕都很困难,更何况是那些反感、厌恶等等负面情绪。
特别是当他也表现出真心实意,愿与你坦诚相交的时候。
于是苏丽珍拿着听筒,微微笑了笑,同样真诚地向对方表示了感谢。
两人在电话里简单聊了几句,那边看着孩子们吃饭的苏厚德见她久不回来,便忍不住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沈瑞耳尖地听到苏厚德提醒苏丽珍饭菜要凉了,立刻明白过来他这通电话影响了对方的用餐时间,当即准备结束通话。
而苏丽珍听他让自己快去吃饭,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上次周明义说对方忙起来常常顾不上吃饭的话,便也顺势叮嘱了一句:“沈先生,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那头沈瑞听得这一句,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好的,我会记住的。”
苏丽珍正要挂电话,忽然又听见那头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对了,苏小姐,我让唐大队长帮我捎去了一些贺礼。你有空的时候看一看,兴许会对你有用。”
等放下电话,苏丽珍一下就想起,上午市消防的唐大队长来时,确实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礼物。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他们一家是通过上次孟姑爷爷的事偶然认识对方,之后交集也不算多。怎么对方不但知道她家今天开业不说,还准备了这么多贺礼来。
后来唐大队长才跟她解释,他也是受人所托,这些礼物大多数都是远在特区的沈瑞托他置办的。
临了,唐大队长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交给她,说是沈瑞特地交代,一定要亲自交到她手上,说不定能给她派上用场。
苏丽珍当时虽有些诧异,但那会儿人来人往的,实在太忙,她就把那盒子和唐大队长拿来的其他礼物一起,顺手都堆到了屋子一角的置物架上。
其他人的礼物也都放在了那儿。
这会儿想起来,她顾不上吃饭,过去一通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盒子是红缎子面的,看着就很高级。
苏丽珍将它打开,只见里面竟然只有一张巴掌大的薄薄纸单
她将纸单展开,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顿时一惊。
这竟是一张提货单!
单据上面标着货物从特区直运到凤城,而备注的货物名称是两台D国进口冰柜。
居然是冰柜!
别看现在才81年,但是百货商店里的电冰箱已经有十来种了。国产的诸如万宝、雪花,价格从800元到1300元不等,最贵的也没超过1400元。
这个价格对于月入几十块的普通人来说,虽说也是大价钱了,但在双职工家庭,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
相比较而言,进口冰箱就比较昂贵了,价格区间在3000元到4200元之间,那才是真正要“伤筋动骨”的天价。
就使用方面,一般电冰箱就能满足普通家庭的需求。
但如果是开店,论及方便和实用,还是容量更大的冰柜效果更好。
尤其她这分店一开起来,对生鲜肉菜需求量又增加了不少,冬天怎么都好说,但夏天一到,那两台冰箱是真的有点不够用。
肉食太容易变质了,稍微掌握不好用量,炎炎夏日里必定要有损耗。
如果是换成大容量的冰柜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多储备一些食材,用不完的就直接冻上,也不用担心放不住。
虽说冷冻后的食材肯定比不得新鲜材料,可他们做的是重口味的卤味,丰富的调料和考究的卤制手艺完全可以弥补那一点源自食材新鲜程度上的差距。
不得不说,沈瑞的这两台冰柜真的是太合她的心意了。
事实上,刚萌生要开分店的想法时,她就曾四处托人打听去哪里能买到冰柜。
只是现在国内还不具备生产冰柜的能力,这方面主要依赖进口。很多人甚至压根没听说过这东西,一听说要冷冻,还以为她说的是电冰箱。
后来,还是专供他们家酒水的凤城第一百货吕经理告诉她,目前,也就首都、海市的一些大型百货公司和科研机构有冰柜。他们第一百货今年秋天也提了申请,预备进口两台冰柜到夏天专卖雪糕、冰淇淋。
吕经理还告诉她,如今虽说政策开放了,但进口的管制还是比较严格。单位要早早报审批,递材料,办通关手续,手续繁琐不说,仅仅是第一关的申请进口用品设备的资格,像她家这样的个体户就不具备。
所以,这条路基本走不通。
不过,可能是因为齐志飞的缘故,吕经理跟他家的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
所以他暗地里倒是指点了苏丽珍几句。
说是南边特区开放后,沿海地区部分有门道的人打通了某些路子,能通过渔船走水路,弄到许多大陆买不到或者不好买的进口货物,俗称“水货”,在国内倒卖。
“水货”说白了就是走私品,价格要低于正规渠道出来的进口货,还不需要票证,好处十分诱人。
像眼下南方很多大城市里,有些人家里摆着的大牌子“进口”家电,其实都是“水货”。
所以吕经理让她不妨试着找找熟人,看看有谁的亲戚朋友在那边,请他们帮忙问一问,说不定能买到。
尤其是像海市这样的大城市,听说那边做买卖的个体户更多,如果是开饭店的话,肯定有跟苏丽珍一样的需求,毕竟南方天气更热嘛。
苏丽珍想想觉得有道理。
她原计划,谢芳芳的一个姑姑正好就在海市那边工作,预计今年年底放假就会回来。她打算到时候亲自上门拜访一下,如果方便的话,就跟对方提一提这件事,要是不妥再另做打算。
实在不行,她就趁着假期时带人亲自跑一趟海市,看看能不能摸到什么门路。
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做,就有人把东西送到了她手上。
不得不说,对方的这份细心及贴心,真的很难不令人动容。
而且不只心意,就说价钱,如今的冰柜在市面上还属于大伙儿见都没见过的稀罕货,这个价值绝对低不了。
想想百货商店同样是D国进口的电冰箱,不算票据,单价一台4100元的价格,她心里估计,这两台冰柜加上运费,总价说不定要上五位数了。
这可真是欠了个大人情。
偏偏她又舍不得拒绝。
看着手里的小盒子,苏丽珍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有点高兴,又有些苦恼。
这个人可真是会出难题,好不容易她如今能用平常心对待他,甚至还能客观欣赏他的那些优点,可偏他总是制造这些“意外”,叫她一时心绪复杂,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正出神之际,那边苏厚德和孟知祥又连连催她赶快过去吃饭。
苏丽珍连忙答应了一声,把那纸提货单小心放回盒子里,又把盒子仔细收进衣服口袋。
该说不说,现在时兴的上衣口袋绝对够大、够深,这盒子塞进去一点不费劲,甚至还有点余缝。
这会儿谢芳芳他们早就已经吃完了饭,又主动跑到柜台那里守着了。
芽芽看着有趣,也跟着凑热闹,谢芳芳就拉着她一起“站岗”。
王树和梅子在后厨看着卤锅。
苏厚德和孟知祥则守在桌边没动,苏厚德将特意留的蛋炒饭往苏丽珍碗里拨,孟知祥给她倒水喝。
然而这会儿的苏丽珍却有点食不知味,忍不住跟两t位老人打听起沈瑞的事,寻思着等这人什么时候再来凤城,自己也得准备点什么做回礼。
苏厚德和孟知祥起先还纳闷她怎么问起这个来了,等一听苏丽珍说沈瑞特地从南方千里迢迢运来两台冰柜,给家里的新店做贺礼,顿时也觉得这礼物委实太贵重了。
虽说他们并不知道那冰柜具体什么样,但也知道大概率等同于超大号的电冰箱,又是大名鼎鼎的D国牌子。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想想这东西就价格不菲。
沈瑞这次着实是费了心的。
不过,他们也没多想。因为两位老人和沈家的关系一向亲近,特别是沈瑞,几乎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如今见沈瑞如此用心,潜意识里也只当他是支持苏振东和苏丽珍家的事业。
可饶是如此,两个老爷子也很是感慨。
尤其苏厚德,直叹这一生欠沈家和沈瑞的怕都还不清了。
不过感慨过后,他们还是积极地回答了苏丽珍的问题,讲了讲沈瑞的大致情况。
苏丽珍听完,却是更加一筹莫展。
因为沈瑞这个人真真是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一再印证了他果然就是天之骄子的事实。
说一句“无懈可击”也绝不夸张。
这样的人什么也不缺,更轻易用不上别人帮忙。
还是孟知祥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嗯,我想着,小瑞这情况,现在唯一差的可能就是另一半了。这孩子到现在也没个对象,按说这么好的条件实在不应该。”
苏厚德就笑道:“别看小瑞平时好说话,但这个事,连我们老首长都拿他没办法。他总说宁缺毋滥,可能到他身边的女孩哪里有差的,分明就是不想找,任谁也没办法。”
苏丽珍却一下想到了沈哲和齐秀婷。
两人无论是家世、外貌、性格都十分般配,是很多人心中的“金童玉女”。
连侄儿的对象都那么好,他这个优秀的叔叔自然也差不了,说不定未来他身边站着的同样也是一位“天之骄女”。
不过,“娇女”不“娇女”的,那就不是她关心的问题了。
她现在愁的是接了人家这么一份大礼后,她这边欠下的人情又多了。
她可还记得,上次劝苏爷爷找沈瑞帮忙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替爷爷去还欠沈家的人情。
可现在不但人情一点没换上,反而还越欠越多。
苏丽珍实在有些发愁,索性想着等沈瑞下次再来时,她先封个五位数的红包塞回去。
不管怎么说,先把钱结清了,人情少欠一点是一点。
她这会儿越发能理解了那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能用钱解决的人情也不叫人情,不欠人情可不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
饭菜有点凉了,香味少了一半,加上源源不断从厨房飘过来“干扰”的满室卤味香,这顿饭吃得她好几次想要叹气。
真是遇到难题了啊。
—
两年后
“干杯!”
火锅店的大厅内,几张圆桌上摆满了各式美味菜品和汽水饮料。
新鲜“出炉”的市一中高三二班全体毕业生们各自从座位上起身,伴随着玻璃杯清脆悦耳的轻撞声,所有人都一口气将里头代表酒水的饮料一饮而尽。
喝空了杯子不算,大家又学着长辈们的模样,故意把各自的空杯翻转举高,然后就又是一阵欢呼笑闹。
“哦!毕业万岁!”——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春快乐,己巳蛇年,顺心如意。
第152章
闹腾了好一会儿,大家重新落座,然后拿起筷子,齐齐向桌上的美食发起“进攻”。
如今的凤城人,谁还不知道“珍珍火锅”和“珍珍卤味”的大名呢?
作为苏丽珍的同班同学,但凡家境过得去的,这几年都多多少少来光顾过。
实在有那手头拮据的,在校期间也三不五时地收到来自他们敬爱班长的热情“投喂”。
所以大家对苏丽珍家的好手艺还真是一点不陌生。
不过不提火锅和卤味,他们中的大多数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班长家的其他菜品也能这么好吃。
真是吃一口就惊为天人!
一时间,大家甚至都顾不上说笑,一个个抡圆了筷子纷纷埋头苦吃起来。
今天为了预备苏丽珍这顿同学宴,饭店特意闭店半天。苏厚德更是亲自下厨,煎炒烹炸,使出了一身本事。这席面别说这群刚从校园里出来的大孩子们,就是个挑嘴的老饕也得竖起大拇指。
后厨里,苏卫华和李翠英瞅着孩子们吃菜的速度有些快,忙又端着菜盆出来给大伙儿添菜。
“来、来,孩子们,喜欢哪个就多吃点!不够了,阿姨就去做,咱这东西都是现成的,上午你们还带了那么多菜过来。所以大家千万别客气,咱今天管够吃。”
这次苏丽珍请客,除了现在班级的同学,还有一部分高二分班前原班级的人。
比如谢芳芳和卢向阳,分班后学理,就离开了原先的二班。
所以两部分人加一起,数量就多了,将近六十人。
这么多人,任谁也不好意思单让苏丽珍一人请客,后来大伙儿一商量,干脆有钱的就出一份钱。
家里不宽裕的,如果家在农村,就从自家菜园子里带点儿蔬菜过来;要是城里没有土地的,就当天早点过来,帮着苏家人多干点活。
主打一个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苏丽珍见大家一再坚持不让她独自出钱,也不忍拂了这番心意,于是就让她爸妈收了一部分菜钱。席面上的特色卤味、饮料汽水和各种主食都不算在内。
大家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心里也清楚就他们凑的那点钱和菜,哪里能吃得上这么好的席面,想来应该还是班长在补贴他们。
所以一见苏爸爸和苏妈妈这么热情地态度,大伙儿心里暖洋洋的,就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苏丽珍正挨桌给大伙儿添饮料,见状笑道:“我爸妈说的是。而且真说起来,咱们这顿同学宴等到今天才吃上,也是因为我的不是。当初明明说好高考一结束,咱就热热闹闹吃一顿,结果让大家为了等我,硬是给拖到了今天。”
整个83年的上半年,苏丽珍都过得格外忙碌又充实。
一边是全身心投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
另一边,经过她和苏振东这两年的不断努力,如今“珍珍”特色卤味熟食已经成为凤城家喻户晓的明星产品,知名度甚至辐射到周边城市。
所以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时机差不多,便在83年开春后向市政府申请拿下了40亩地的土地使用权,准备建厂开公司。
这40亩地在凤城郊区,地段位置整体上都不错,价格为每亩200元,使用期限40年,费用一次**齐。
这笔钱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对如今的苏家来说也不算什么。
而且按照苏丽珍的想法,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她是想要一口气拿下至少百亩以上的,无奈市里一直不肯松口。
即便是眼下他们能顺顺当当拿下的这40亩地,也是多亏了谢芳芳的父亲,如今的谢市长关照,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来回扯皮多久。
拿下地皮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安排人手盖厂房,订制设备,和市政各部门沟通协作,以最短的时间解决路面、通电、自来水等等基础设施问题。
等将这些安排妥当,一切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后,时间已经来到四月底,距离高考不足百天。苏丽珍便把手头上剩余的工作全部交给苏振东,自己专心投入到复习当中,准备全力以赴迎接高考。
六月底,高考结束。学校的老师们亲自给苏丽珍的试卷估分,确定她报考第一志愿首都京大基本没有问题。
七月下旬,高考成绩出炉,苏丽珍考出了凤城市文科第一、全省第二的好成绩。
七月底,首都京大招生办给苏丽珍的母校市一高打来电话,确定了苏丽珍被京大经济管理系录取。录取通知书大约在八月上旬能寄到凤城。
然而苏丽珍那时已经不在凤城了。
几乎是七月初估分一结束,她从老师那里确定了自己这次高考发挥的不错后,就马不停蹄启程,与苏振东一起南下去了海市。
因为在苏丽珍备考、应考期间,工厂那边进度飞快,厂房盖好了,生产线也安装到位,市内几家百货商店的销售渠道也已经谈妥t,随时可以铺货。
如今只差了一步包装环节。
加工食品的包装保存问题始终是个难点。比如他们的卤味,第一、四季度存放在阴凉干燥处,保质期可以达到5—7天,二、三极度却只有2—3天,尤其是闷热的三伏天,稍微不注意可能一天就变质了。
即使是添加防腐剂,在确保不影响食物本身的安全和口味的前提下,至多也就是延长个5—12天,冬天顶多能达到20天。
但是如果采用抽真空包装技术,这个保存期限就可以再次延长。
苏振东之前跑遍了凤城市各大生产包装设备的厂家,都无法提供这种真空包装设备。
后来是苏丽珍循着记忆翻看从前的报纸,找到了有关1975年我国的第一台真空包装机在海市诞生的新闻。
然后顺着这个方向托人打听,确定如今海市已经有好几家企业能够生产真空包装机。
而最早研制出国内首台真空包装机的企业近两年更是在该技术领域取得不小进步,已经研发出了功能更好、效率更高的二代产品。
所以苏丽珍和大家商量了一番后,决定亲自去一趟海市看看。
大伙儿自然不能让她一个人走,所以前段时间一直在车间里参与调试设备、有了一定操作经验的苏振东也跟着一起去了。
两人从七月初出发,到达海市后,在谢芳芳小姑姑帮助下,顺利和海市的企业签订合同,一口气订购了十台最新技术的真空包装机。
此外,难得来一趟海市,谢芳芳的小姑姑还牵线,安排他们去海市几家大型食品厂参观学习。
听说苏丽珍还参与经营了一家建筑建设公司,谢小姑姑就亲自带着她去看了海市这两年新建和在建的几个大工程,又拜访了一些资深的业内人士。
苏丽珍从中受到了不小的启发。
海市真的是一座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城市,几乎是一天一个面貌的飞速发展更是让苏丽珍震撼、着迷。
在她盘桓于此的二十天时间里,她有时会误以为自己仍身处米国,但身边熟悉的同胞面孔和语言总会让她快速回神。
同时,这里的一切也令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脚下这片土地的巨大潜力,叫她心中的梦想更加炽热。
直到七月底,与给予了她巨大帮助的谢小姑姑依依惜别,坐上返程的火车,苏丽珍才结束了这次难忘的海市之行。
现在的火车很慢,到达凤城市时已是八月初了。
彼时,她刚从家人口中得知了首都京大确定录取她的消息,顾不上庆祝,又一头扎进了食品厂。
从海市学到了许多宝贵的经验,趁着还没正式投产前,有些地方还可以调整一下。
这么一忙又是三天,然后就在一次回家取东西的时候被谢芳芳和卢向阳直接堵到了家门口。
早前班上的同学们为了高考挑灯夜战的时候,曾共同约定等考试一结束,所有人要一起吃一顿大餐。可巧苏丽珍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转头就去了海市,这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偏偏卢向阳跟别人不一样,他考的军校,8月10号就要开学,然后入校进行封闭式训练,这顿饭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他就赶不上了。
被提醒的苏丽珍这才直拍脑门,暗骂自己把这茬给忘了。
好一番道歉后,她和谢芳芳、卢向阳赶紧分头行动,开始四处联系大伙儿。所幸大夏天里日头热,就算是家住农村的同学也不怎么忙,苏丽珍他们一来找,大家也都表示随时能来。
于是大家就把吃饭的日子定在了两天后,也就是今天。
这会儿,苏丽珍给大家挨个补上了饮料,然后自己也主动提了一杯,向所有人郑重道歉,表示都因为她的缘故,才把这顿饭耽误到今天,害大家久等了。
用卢向阳的话说,如果不计较她杯子里装的是汽水的话,苏丽珍这样实在很有报纸上干部们接待贵宾的架势,把大家逗得哈哈直笑。
苏丽珍大大方方任大伙儿打趣,还说在她心里,大伙儿每一个都是重量级的贵宾。
笑闹过后,许多人却也不免心生感慨。
从前在学校里的时候,班长学习用功,成绩好,待人也和善,无论谁遇到困难,她总会尽力帮一帮。
大家提起她,更多的是被她的人品、性格所折服。想到她,第一感觉就是亲切又值得信赖。
但是离开学校后,他们中的一部分因为落榜不得不结束美好的校园生活,主动或者被动地走入社会,努力去争取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与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们的差距。
要说没有丝毫的嫉妒,那是假的。巨大的失落感甚至还会让他们萌生出不公平的想法。
“我也一样很努力,为什么会考不上呢?”
“我其实也不比她/他差的,最后一次摸底考,我成绩还在她/他前面……”
诸如此类的想法总会时不时地在心底冒头,难免让人烦躁。
可在知道了班长的事后,得知她不但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还一直在忙着筹备开办工厂。甚至高考刚结束,在大家都认为应该吃吃玩玩好好放松的时候,班长就不辞辛苦跑去海市采购一种他们听都没听过的设备……
那一刻,他们内心是十分震惊的!
如果说之前落榜的差距让他们在失落的同时,也忍不住滋生出一点阴暗情绪。可跟班长之间犹如天堑一样的巨大差距,反而让他们生不出任何不好的想法了。
比你有能力的人还比你更努力,哪怕是已经取得了极优秀的成绩也丝毫不能让她放慢向前奔跑的脚步。
试问,身边有个这样出色的榜样,他们还有啥资格动不动沉湎在自己那点负面情绪里呢?
有这时间还不如检讨一下过去的自己,是真的做到了全力以赴吗?
或者好好冷静一下,对未来作出一个合理的规划。
高考结束了,可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次落榜,不代表今后他们会次次“落榜”!
许多人默默调整心绪,开始给自己打气,同时心里更坚定了一个信念——一定要向他们的班长学习。
不知道是谁,率先起了头,拿着饮料杯走到苏丽珍面前。
“班长,我敬你一杯,谢谢你!”
“班长,我也敬你!”
“还有我!这话我早就想说了,班长,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今后就算不在学校里了,我也会一直把你当作我学习的目标!”
谢芳芳瞅着那边热闹,正准备过去凑热闹,却被卢向阳等人一把拽住。
卢向阳小声道:“就让他们和珍珍多待一会儿,咱们别过去打扰。”
谢芳芳起先还有些不解,直到看见围着苏丽珍的那一撮人里,有好几个眼圈都泛了红。她忽然就想起来,这些同学都是高考失利,与大学失之交臂的人。
不少人都看出了这些同学的失意,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更是装作没有看到里面两个人在偷偷擦眼角。
落榜的同学围着苏丽珍说了好一会儿话,既是对过去美好校园生活的留恋不舍,也是从他们心中的榜样身上汲取力量,好更加勇敢地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苏丽珍也努力地回应着大家的每一句话。
她握着两个红了眼眶的女同学的手,像过去的三年一样,希望自己能够再次帮助和鼓励到他们。
就算她能做的十分有限,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带给这些信赖自己的人一些安慰和支撑。起码让他们有多一点的信心和勇气去面对未来。
大家拉着苏丽珍说了一会儿话,正好这时苏卫华和李翠英端着饺子、炒饭等主食出来,见他们这些人只顾着凑在一起说话,饭都顾不上吃了,赶忙招呼大伙儿先吃东西。
所有人又重新落座后,其他人顾忌着落榜同学的心情,说话便有些小心翼翼。
落榜的人看到大家小心翼翼地样子,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他们现在已经想开了,与其纠结过去,还不如放眼未来。
今后他们会以班长为自己的榜样,不管在哪里都会好好努力。
想明白了之后,他们的心态变得平和,也开始主动跟其他人说笑互动。
大家边吃边聊,时而回顾一下过去三年发生在同学之间的趣事,时而彼此分享一下桌上自己喜欢的菜肴。
气氛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轻松愉快。
直到一桌人吃得、聊得都尽了兴,有些男生坐不住,开始端着饮料杯和饭碗往别的桌上窜t,找这个“敬酒”,找那个说心里话,忙得不可开交。
到后来,连带女生们也开始互相“窜桌”。
苏丽珍一直没怎么动,她身边来来去去始终有人。
起初是女孩子们,后来男生里赵猛和张光明打头,两个人一起给苏丽珍敬了一杯饮料。
两人感谢她和卢向阳这三年对他们的关心和帮助。尤其是高一那年,如果不是苏丽珍细心,及时发现了他俩的困境,搞不好那时他们哥儿俩一时冲动就走错路了。
苏丽珍也真心为他们高兴。
赵猛凭借出色的歌唱天赋在省内举办的青少年歌唱比赛里名列前茅,还考上了凤城的音乐学院,未来可期。
张光明也考上了本地的师专,将来毕业后教书育人,前景也很不错。
截止到目前,他们俩的人生轨迹已经与上辈子完全不同。
苏丽珍从没想过要做谁的“救世主”,但不可否认,当看到有人因为她的影响,改变了上一世糟糕的结局,从而走上一条更接近光明、美好的人生之路时,她也会从中感受到一点自己重生的意义。
有赵猛和张光明起头,很多男生也过来给苏丽珍“敬酒”。
气氛到这会儿,又多少带了点伤感。
毕业即代表分离,大家马上要各赴前程,谁也不知道等在前方的是机会更多、还是困难更多。
可人生就是如此,相聚时欢欣,分别时悲伤。起码此时此刻,大家相聚一堂的快乐会被每个人铭记,今后在历经人生百味后,偶尔拿出来放在心头回味一番,也是一种别样的温暖。
这就够了。
最后卢向阳提议,让赵猛起头,大家一起唱了一首时下很受欢迎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这次同学聚会也在那句嘹亮的“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中结束。
当同学们陆续离开后,苏丽珍站在门口,看着已经空旷的大厅怔怔出神。
她上辈子没活到二十年后;
重生后,也一直没去想过。
可现在,她心底忽然就萌生出一股渴望,她也想看看二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
此生,在赎罪之外,她能不能也对未来的自己怀有一点期待呢?
第153章
同学聚会后没两天,苏丽珍、谢芳芳和另外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送走了卢向阳。
火车开走的那一刻,看着恨不能探出半截身子朝他们拼命挥手的卢向阳,谢芳芳忍不住哭了。
苏丽珍也红了眼眶。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谢芳芳。
“别难过了,顶多再过半年,咱们就能再次见到向阳了。”
谢芳芳擦了擦眼泪,语气庆幸道:“还好珍珍,我们都考了首都的学校,平时还可以常见面。”
谢芳芳理科成绩非常好,这辈子也没干出疯狂追求外班男同学的傻事,加上受苏丽珍影响,高三一整年很是收了心,整个人都扑在学习上。所以这次高考的成绩也很好,考上了首都理工大学。
苏丽珍点头,跟她保证道:“放心吧,咱们离得近,只要你想我,我随时都能去看你。而且咱们同一座城市,通信也更快啊。”
听她这么说,谢芳芳的心情才好了一点。
送走了卢向阳后,又过了两天,学校给苏丽珍打电话,说是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邮到了。
她撂下电话,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学校。
当从李老师手中接过那张录取通知书的一刻,苏丽珍清晰地听到了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份录取通知书明明如此轻巧,落在她手上、心头却厚重得惊人。
它承载了她太多的期待,同时,也是对她这三年来所有努力的认可和肯定。
如果帮助她重生的老天爷哪一天想看一看她今生的样子,那这一纸薄薄的通知书是她交给神明的第一份满含诚意的答卷。
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苏丽珍也没忘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今天,她给所有教过她的老师们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分别是一支英雄牌钢笔和一块从海市带回来的蚕丝小方巾,方巾叠好和钢笔一起用一个长方形丝绒礼盒装好,精巧又别致。
而对于她最敬爱的班主任李老师,除了这个小礼盒外,她还单独为他准备了一样礼物——一块梅花牌手表。
李老师手腕上原本就戴了一块梅花牌手表。只是去年刚入冬的时候,凤城下了一场大雪,有一天晚上下晚自习,李老师下班没注意就摔了一跤,当时手腕就肿了好几天。
自那以后,他的那块手表就开始频繁出状况。苏丽珍平时进出办公司送试卷和作业的时候,就看到过两回他跟别的老师对时间。
李老师一直没舍得换掉这块表。所以今天她特意准备了一块同样梅花牌的手表送给他,也算是尽自己的一点心意。
她永远也忘不了上辈子因为她在学校里一意孤行,被其他的老师和同学暗自厌恶排斥的时候,是已经分班了的李老师几次找到她,苦口婆心地劝告,希望她能收心,认真学习,以后考个好学校。
可惜那时的她狼心狗肺,根本不珍惜这份难得的善意,甚至只觉得他多事,完全辜负了李老师的一片心意。
这辈子,她用三年勤学苦读换来的好成绩回报了李老师。如今分别之际,她只希望这份承载着感激与敬爱的礼物能够最后帮助到她的李老师。
而在苏丽珍走后,当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李老师打开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方盒,看见里面居然是一块梅花手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已经从其他科任老师那里得知,苏丽珍刚刚给每一位教过她的老师都送了一份礼物。
这礼物分别是一支名牌钢笔和一块漂亮的蚕丝方巾,统一装在一个红丝绒面的盒子里。单那个丝绒盒子看着就格外精致,可见这孩子的用心。
所有收到礼物的老师都感慨不已,大家也都纷纷向他祝贺,说他教出了一个知恩懂礼的好学生。
收到礼物固然令人高兴,但更难得的,是礼物背后蕴含的这份心意。
李老师自己也收到了一样的丝绒礼盒,所以从其他老师那里知道了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后,就没急着打开。
倒是留意起苏丽珍单独送给他的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
这小方盒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就是普普通通的黄色油纸糊成的硬纸盒,他只以为里面是学生们自己制作的卡片或者收集的老邮票(之前收到过学生这样的礼物)。
所以当苏丽珍把这盒子递过来,说是专门送给他的时候,他也没多想就笑呵呵地收下了。
哪成想这里面居然是一块崭新的梅花牌手表!
看着这块手表,李老师下意识就把目光转向此刻自己手腕上戴得那一块。自从去年入冬摔了一次后,这块手表就经常对不上点,他几乎每天都要跟人对一次时间才行。
妻子劝他再去买一块。可是他和妻子虽然都是老师,但家里上有一对高堂,下面还要供养三个正在念书的孩子,每个月的工资也是紧紧巴巴。
所以一直不舍得换新表。
没想到,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留意到了,如今就送了他一块新表。
说不感动是假的,学生能送他这样的礼物,说明她也时刻关心着他这个老师。
被自己的学生如此真切地关心,这是每个老师的殊荣。
对他来说,教过的学生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但这块表他不能收。
他知道梅花表有好几个款式,而他手里这块是时下最贵的一款,要他和妻子两个人两个月的工资才能够买下来。
所以他不能收孩子这样贵重的东西。
这么想着,李老师赶忙把手表放回到那简陋的小方盒里,准备给苏丽珍退回去。
却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小方盒底部还有一张小卡片。
他赶忙拿出那张卡片,只见上面写着:李老师,礼物有价,师恩无价。这块手表是学生用自己的双手挣到的,它寄托了我对您永远的祝福,只盼李老师一切顺心如意。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这个孩子对他的尊敬和爱戴。
担心他不收,甚至还强调了这表是她用自己挣到的钱买来的。
贵重的不是这块表,而是这孩子那颗真诚的心。
李老师静静坐了许久,直到临近下班,他才反应过来,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先是把那张卡片连同小方盒一起珍重地收好,然后才默默摘掉手腕上的旧表,换上了那块新表。
丽t珍同学,老师接受你的祝福。
你是老师的骄傲,老师也祝福你,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苏丽珍从教学楼出来,并没有急着离开。
因为是暑假期间,这会儿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人,又正值盛夏时节,甬路两侧草木葱茏,小花坛里鲜花争艳,景色十分优美。
高中三年,她一心扑在学习和家里的店铺上,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静下心来好好欣赏校园里的一草一木。
算起来,她前世今生在这所学校的时间加一起已经快有十年了。
上辈子,她对这里只有无尽的厌烦;而如今,更多是却是留恋和不舍。
她信步走至路边一棵茂盛的丁香树下。
这个时节,丁香的花期已过,但苏丽珍仍记得,每到暮春时节,丁香花开,满园飘香的场景。
下一次它开花时,她应该已经在千里之外的京大了。
不知道京大有没有丁香,而那边的丁香开花时会不会像她眼前这棵那样美呢……
“苏丽珍?”
正当她望着丁香树出神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唤。
她闻声回头,看见来人时微微一愣。
齐秀婷朝她微微一笑:“苏丽珍同学,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是理科一班的齐秀婷。”
高一没分班的时候,齐秀婷和沈哲在一班,苏丽珍是二班,两个班的语文都是李老师来教。
一班的语文课代表跟齐秀婷关系很好,所以苏丽珍平时往李老师办公室跑的时候,偶尔看到过陪同的齐秀婷。
后来高二分班,李老师不再教理科班语文,她和齐秀婷碰面的机会也就少了。
而且说来凑巧得很,因为苏爷爷和沈瑞的关系,近两年,他们家和沈哲的父母,也就是沈瑞的二哥、二嫂是有来往的,两家长辈每逢年节总要互送礼物看望。
可偏偏每次苏丽珍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拌住,别说沈哲和齐秀婷,就算是沈家二哥、二嫂,她也时常碰不上。
所以严格意义上,她们俩这辈子目前还属于陌生人。
但是对于苏丽珍来说,她对眼前这个容貌、家世远胜于自己的女孩却一点不陌生。
她一度曾是苏丽珍心底最为嫉恨的人。因为她总能陪在沈哲的身边,而沈哲的眼里从头到尾也只有她。
也因为沈哲对她坚定不移的爱,所以她总是那么气定神闲,看着苏丽珍的眼神里永远只有嘲讽和同情。
除了最后一次在米国她真正意义上出言打破了苏丽珍最后的幻想和薄弱的自尊外,平常更多时候,她甚至懒得多看苏丽珍一眼。
实话实说,易地而处,她不见得能有齐秀婷这样的好脾气。
刚重生那会儿,她是不愿、也不敢面对这个女孩子的。可现在,在她让父母和大勇哥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又找到苏爷爷,帮他留下了振东叔,保护芽芽顺利度过那场死劫后,她也终于磨砺出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面对曾经深深伤害的人,也面对曾经糟糕不堪的自己。
脑海中有关前世的种种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眼前少女那双真诚的眼眸间。
苏丽珍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回以对方同样善意的微笑:“你好,齐秀婷同学,我是苏丽珍。”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你很漂亮,也很优秀。”
这句话她是真心的。齐秀婷长相出众,人也聪明知礼,家世更是跟沈哲旗鼓相当,两人是各种意义上的般配。
齐秀婷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夸赞自己,脸上笑意更浓,大大方方道:“谢谢,不过不知道你信不信,你这句话原本正是我要对你说的。”
苏丽珍听出她这话也说得真心,不由笑道:“我相信你,优秀的人一向眼光好,所以我也应该说一句谢谢。”
齐秀婷“噗嗤”笑出了声:“我果然想的没错,你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说着,主动朝苏丽珍伸出右手:“其实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我经常听苏爷爷和沈太爷爷他们提起你,可惜之前总是错过。没想到今天倒是得偿所愿了。”
苏丽珍便也伸手回握住她:“荣幸之至。”
齐秀婷笑道:“我知道你考上了京大,祝贺你。”
苏丽珍知道她和沈哲跟上一世一样,都报考了首都外国语大学,便也道:“谢谢,我也祝贺你。首都外国语大学很厉害,对于你们来说优势更强。”
齐秀婷的家族是外交官世家,她自小就会多种语言,尤其英语更是格外流利,这在他们学校也不是什么秘密。
外语确实是齐秀婷的强项,听苏丽珍这么说,她目光中不由闪过自信的神采:“不怕你笑话,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考上首外也是我的第一目标。”
只是第一目标,接下来还有第二、第三,更多的目标。
这个过程必然辛苦,甚至艰难,但当所有的目标都实现,就是收获理想果实的至美时刻。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同样有梦想、并为此全力以赴的人自然会明白。
齐秀婷知道苏丽珍懂她的意思,因为对方恰恰也是这样的人。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齐秀婷这次也是和沈哲一起来拿录取通知书。
所以简单聊了两句,她们就分开了。
“苏丽珍,以后都在首都,希望能经常跟你见面。”
苏丽珍点了点头:“好。”
她看着齐秀婷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的雨搭下有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那是沈哲。
虽然离得远,但苏丽珍仍然能感受到沈哲的目光始终在关注着这边。
准确地说,是关注着齐秀婷。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齐秀婷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齐秀婷。”
齐秀婷应声回头,那双看着她的漂亮杏眼中略带疑问。
苏丽珍却只是朝她一笑:“齐秀婷,祝你们幸福!”
齐秀婷愣了愣,反应过来,迅速回头看了眼。
只见原先一直等在教学楼门口的沈哲见她突然停住,以为她这边有什么状况,正大步往这边走来。
少年人的爱意就像熟透的果子,随时散发着甘美的芳香,根本藏也藏不住。
齐秀婷美丽的面庞上立即浮起一片绯红,虽羞涩,却还是落落大方地对苏丽珍笑道:“谢谢,你也是!”
沈哲身高腿长,很快就赶了过来。
确定齐秀婷没什么事后,他朝着苏丽珍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便牵起齐秀婷的手离开了。
齐秀婷最后朝苏丽珍挥了挥手,便在她含笑的目光中回过头。
两个人一起慢慢走远。
被沈哲牵着手走出一段距离的齐秀婷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刚好像说错了话。
人家祝福她和哲哥,她道谢就够了,还多嘴说了一句“你也是”。
可跟她和哲哥这对“反面教材”不一样,人家苏丽珍在校期间可没有一点早/恋传闻。
自己这么说,倒像是不怀好意似的。
她不禁有些后悔,可转头一想,对方马上也要念大学了。
这几年风气开放,大学校园里处对象也不算什么大事。
苏丽珍气质如此出众,尤其那一身雪白的皮肤,站在大太阳底下好像会发光一样。而且听说她还很能干,家里的生意能做大半的主,现今她家的饭店和卤味在凤城可是赫赫有名的。
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在大学里肯定有很多人追求,京大又人才济济,说不定她也很快能碰到喜欢的人。
那她刚刚那句祝福就不算过分了吧?
苏丽珍一直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沈哲和齐秀婷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时,才轻轻一笑。
真好。
偏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侧后方响起,距离近到直接炸起了她耳后一片鸡皮疙瘩。
“什么真好?”
第154章
苏丽珍一惊,慌忙回头,却因为跟身后之人挨得太近,结果不偏不倚撞在了对方身上,随即又被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掌稳稳扶住。
“沈大哥?”
来人正是沈瑞。
两年前沈瑞送了她两台冰柜,苏丽珍考虑过后,最终还是决定在他再次来凤城的第一时间把冰柜货款补给了他。
原本她还担心沈瑞不肯收,没想到对方当时并没说什么就收下了,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虽说是付了钱,但苏丽珍还是着重表达了感谢,同时也表示自己仍欠对方一个人情。
沈瑞那会儿听完只是一笑,还好这个人情很好解决。只要苏丽珍以后再见t到他的时候,不要一口一个“沈先生”,像周明义那样,叫他一声“瑞哥”就好。
这个要求虽说有点意外,但苏丽珍也没多想。
只是觉得喊“瑞哥”有点太过亲密,便折中一下,称呼对方为“沈大哥”。
沈瑞也同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叫了这声“大哥”,苏丽珍这两年倒是同对方越发熟络起来。之前那些或是因为前世、或是出于自己内心不安的种种芥蒂也都淡去了,两人现在也称得上一句朋友。
沈瑞见她站好,一边收回手,一边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让双方的距离在合适的社交范围内,然后第一时间道歉:“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
苏丽珍抬头,对上对方略带歉意的眼神,心里却有一丝别扭。
虽说她刚刚确实有些走神,可不管是先头那句几乎贴着她耳膜说的话,还是一瞬间被不属于自己的气息突然包围的入侵感,都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那样的距离未免太过亲近,尤其是对于异性,就算是平常关系不错的友人做来也很冒昧。
可当她看向对方那张优雅俊秀的面孔时,又觉得也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
毕竟这张脸,这个人,真的很难叫人跟“不知分寸”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于是,她只摇了摇头:“没关系,是我刚刚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沈大哥这次什么时候到的?今天是来送沈哲拿录取通知书吗?”
这两年沈瑞在南方特区的企业发展得很好。尤其是那家家电公司,据说年前又加了几条生产线,但订单仍然多到排不完。
也因为家电公司发展势头强劲,他经常会找孟知祥请教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所以这两年,他便频繁地两地奔波,苏丽珍倒是每隔一段日子就能看到他。
沈瑞闻言也点了点头,道:“昨天晚上到的。今早听说小哲他们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就送他们一块儿过来了。”
他现在非常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
事实上,刚刚在车上,他比齐秀婷还先看到她。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条淡蓝色的手帕扎在脑后,一个人静静站在那棵树下,仰头望着上面一丛丛碧绿的枝叶,神情专注到虔诚。
那幅画面透过他的双眼,一瞬间就印在了他的心底。
那一刻,他是如此强烈地想要靠近她,靠近她的心扉,去聆听她内心的声音。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推开了车门,起身要朝她走过去。
幸好,车后座的小婷一声赞叹,让他回过神,没有冲动之下,在孩子们面前暴露自己的秘密。
“是苏丽珍!她总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真美。”
是啊,真美。
尤其是刚刚受到他惊吓时,难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少了她平日里的沉静从容,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涩不安,美丽中又透着可爱。
他在心底悄悄回味刚刚的“意外收获”,面上则认真道:“听说你考上了京大,恭喜。”
苏丽珍没想到他人昨天才回来,今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谢谢。”出于礼貌,她也顺口打听了一句,“沈大哥这次回去还顺利吗?那笔大单子接下了?”
按她知道的,沈瑞这一趟是在她高考结束后走的。听说是接了一个特别大的订单,周明义自己在那边都不敢做主。
沈瑞闻言一笑:“是爷爷告诉你的吧?”
以往这些事都是碎嘴的周明义四处宣扬。只是这次情况特殊,他们的另一家建材厂设备出了点问题,周明义两边应付,是真正忙到没时间打电话扯闲篇了。
不过没有周明义,还有沈家老爷子。
老人家自从两年前跟苏丽珍通了一次电话后,便觉得跟她十分投契,之后每每跟苏厚德通话时,也总喜欢找她说说话。一来二去,一老一少就有了点“忘年交”的意思。
只是沈老爷子平时怕耽误她学习,只礼拜天的时候会跟她通电话聊上一阵。
后期高考临近的这小半年,老爷子就是礼拜天也不敢找她。等高考结束,苏丽珍又跑去了海市,让老爷子很是憋闷了一阵。
上周打电话,老人家在电话里直说想她这个“忘年交”想得很,属实让苏丽珍有些愧疚,便陪着他唠了好一阵。
也是从电话里,她听沈老爷子说起沈瑞的公司接了笔特别大的订单,整个人越发忙碌,原本说好近期回家看望他的事也告吹了。
见苏丽珍点头,沈瑞不禁苦笑一声:“爷爷肯定又跟你抱怨我不回家了。”
“这次的订单数目确实不小,所幸交货的时间还不算紧张,操作得当的话,应该能顺利完成。”
“不过经过这次,我打算在津市和凤城两地再建两家分厂。今后北方的单子都会陆续转移到这两家新厂上。”
苏丽珍点头表示了解。这样做既能分担特区工厂的订单压力;同时,津市和凤城作为华北、东北地区的重要交通枢纽,在那边建厂,无论是原材料采购还是后期货物交付,都能节省许多运输成本。
而且家电类品牌想要长久经营总躲不过一个售后问题。在北方建立分厂,那么针对这一部分市场的售后问题就能得到一定保障,对后期市场扩张就起到了积极作用。
沈瑞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神色,唇角不禁微微勾起,旋即又主动道:“对了,光顾着说我的事了,你的食品公司筹备得怎么样?我听东哥的意思应该这个月能正式开业吧?”
苏丽珍点头:“现在手头上还有些零散的事,不过问题不大。我们计划在8月22号正式开业,沈大哥,到时希望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开业典礼。”
沈瑞笑道:“这是自然,我那天一定准时到场。”
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看着她那双因为提及自己的事业而绽放出夺目神采的眼眸,有一瞬间的目眩神迷。
“珍珍,也许这么说会显得我有些自大……但是办公司这方面我多少还是有一点经验的。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请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帮你,好吗?”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苏丽珍不由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却直直撞入对方那双格外深邃的眼神里,心头不禁一跳。
没让自己多想,她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在刚刚沈瑞的话上。略一思索,倒是没拒绝对方的好意。
人看得越多,就越清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有时候,不是说她足够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而生意场上更是瞬息万变,往往功败垂成就在一念之间。危急时刻如果能有个强而有力的外援,不说危机能迎刃而解,起码能给自己争取多一点的时间或者多一条的出路,这就比什么都强。
不过,就算不基于这些现实的考虑,沈瑞的这份真心也足够难得。
于是,她也主动跟对方道:“那咱们说好了,沈大哥,如果你在凤城办新厂,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你也尽管开口。”
能不能做到是一方面,起码态度得先亮出来。
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上哪天就能做到了呢!
沈瑞只看着她那无意间流露出的斗志昂扬的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时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上进固然好,就是太不解风情。
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苏丽珍对沈瑞说的公司开业前还有些零散的事,这话不假。
距离开业还有一周的时间,苏丽珍和苏振东依然每天有很多事要忙。
首先第一项就是筹备自家的卤味经销点。
眼下,他们虽是已经成功跟凤城市四家百货公司签订协议,设立专门的卤味柜台。但为了保证所有卤味产品对外统一的零售价格,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他们就提出百货公司所有上架的卤味熟食必须由“珍珍”自己定价。
这对一直掌握着商品最终定价权的各大百货公司来说,是个十分霸道、不讲理的要求。
为这事,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就没少扯皮。
但苏丽珍十分坚持这件事。如果允许百货商店对他们的卤味随意定价,将来他们自家的销售渠道必然也要受到对方的价格限制。而且不统一的销售价格,一方面容易引起经销商们恶意竞价;二来也会影响商品的档次定位。
好在“珍珍”这块招牌在凤城确实好用,加上t苏丽珍给的提点比例也很有诚意。
最终在第一百货吕经理的说和下,其他三家才勉强同意。
虽说合同是签成了,但苏丽珍看得出,那三家百货公司多多少少都心存不满,这未尝不是一个隐患。
所以苏丽珍才极力主张要发展自己的销售渠道。
现在除了他们手上原有的分店外,苏振东又另外盘下四家门店,所有店铺采取统一的装修和布置风格,并在8月22号当天和食品公司同步开业。
而且这五家门店也不只单卖公司生产的包装成品。
目前,为充分利用生产线,他们工厂的产品还是以肉、蛋类熟食及少量豆制品为主,其中还包括了一些方便拆分处理的头蹄下水。口味上则分为香卤、辣卤和烟熏三种风味。
而需要单独处理的素菜和肚肺、肥肠之类难以清洗的下水就被裁掉了。但是这些东西好吃、价格也便宜,一直是卤味店的畅销品。如果门店将这些相对实惠的部分都砍掉,一定会流失很多客人。
而且你不做,不代表别人不能做。别人做了,自然也就顺理成章把顾客吸引走了。
苏丽珍上辈子在米国就见到过,那些经常对商品促销打折的商超客流量总是最大的。
归根结底,能吸引顾客上门才是王道。
因此苏丽珍打算让这五家门店继续保留这部分单品。
不过考虑到配方安全,苏丽珍和苏振东商量后决定五家店当日现卤的下水和素菜全部在第一家分店完成,之后再由其他分店取回。
虽说麻烦了点,但配方是他们如今的立身之本,谨慎一些总不会错的。
第二项就是招人。
这也是眼下苏丽珍最发愁的事。
第155章
厂子里的工人和门店的售货员倒是好说。
上个月月底苏丽珍和苏振东从海市返回的时候,差不多跟那批真空包装机前后脚到达凤城。
机器上周刚到,苏振东就招了一批工人开始试生产。
食品厂岗位技术含量不高,主要是要求工人们干净、细心,所以大伙儿上手都很快,至多培训个两、三天就能上岗。
等正式投产前这一礼拜再招一部分,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今年(83年)国家工资大调整,人们的工资差不多都翻了一番。
国企和大集体新进的学徒工,工资已经从之前的十八块涨到了三十块。
苏丽珍这边工人的报酬方式是基本工资+绩效+奖金。这么一套方案实施下来,就算是工作量最轻松的配料组工人,出一个月满勤也能挣到八十块钱。
其他岗位只多不少。
这么高的工资放眼整个凤城市,都是“傲视群雄”。
短短几天时间里,别说正式工人,就是储备工人的资料都攒了一大摞。
同理,门店的售货人员也没怎么费劲。因为工资奖金给得到位,招聘启事刚贴出去半天,就已经有几十号人来报名了。
苏丽珍观察面试了两天,从中挑出了十二个人留用。
这十二个售货员,除了老店以外的四家新门店,都是每家两人。
老店这边,王树要调到工厂那边。苏丽珍就把原先的梅子提为店长,同时又给她配了四个新人。
之所以给她安排这么多人,一方面是因为眼下老店除了销售外,还要承担五家门店的鲜卤制作,任务本身就比其他门店重。
再者,挑几个有潜力的人就近放在老店,也方便苏振东和苏卫华他们随时观察,如果觉得人还不错,可以直接向上提拔。
没办法,这就是苏丽珍发愁的事。
有能力又人品可靠的管理人员太少,完全不够用。
尽管苏丽珍之前做计划的时候就意识到人才的重要性,可好的人才又不是大萝卜,不可能随时都给你碰上。
要说这世上聪明人是有的,道德底线高的好人也不少,可又聪明又善良的人就不见得有那么多了。加上这股子聪明、善良又适不适合放到商场上,或者在公司里担任管理人员,这也是未可知。
总结下来,就是难上加难。
所以苏丽珍现在是真的头疼。哪怕随着新公司开业,各大电台、报刊一边铺天盖地地宣传,一边跟着刊登他们招才纳贤的广告,但结果却令她并不满意。
不过费了这番功夫,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收获,好歹她招到了一名很有潜力的销售人员。
这人叫冷刚,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专毕业生。
冷刚在校期间学的专业是化工,原本毕业后被分配到凤城市第一塑料制品厂当工程师,也算是前途无量。
只可惜冷刚运气不大好,进厂不久就因为跟上级领导理念不合而遭受排挤。
加上他看不惯厂子里从上到下,大部分人每天照本宣科、不思进取混日子的模样,没多久就与顶头上司大吵了一架,之后就辞职不干了。
辞职后,冷刚顶着家人的压力,自己筹了一笔资金倒腾了一批化学材料,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哪成想,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却在第二次进货途中不慎遭了窃,先前赚到的钱连本带利通通赔了进去。
冷刚不死心,回家后把亲戚朋友借了个遍,又筹集了一笔钱要再试一次。
这次买卖依然很顺利,只是眼瞅着那边买家都找好了,随时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冷刚这边用来放置材料的仓库突然意外失火,不但烧毁了不少东西,还伤了人。
这下里外里的钱都赔上不算,还把冷刚父母家人的积蓄也给搭进去了。
连着出了两次这样的事,冷刚再强的心气儿也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对家人的愧疚,他终于死了心,不想再折腾下去。
冷刚之后就乖乖听了家人的话,准备重新找一个班上,先挣点钱把债还上。只是如今的工作岗位那真是“一个箩卜一个坑”,也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找到工作的。
正巧,他这时候在报纸上看到凤城有名的“珍珍卤味”成立了食品公司,眼下正要招人。他想着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做,干脆就过来试一试。
他本来应聘的是行政岗,苏丽珍那天是亲自面试的人。
冷刚今年才23,还很年轻。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高大,是典型的时下人喜欢的正派长相。
那天面试时,苏丽珍见他谈吐大方,言之有物。对于自己第一份工作离职的原因和两次失败的创业经历没有选择避而不谈,而是直接反省了自己在这些工作经历中的错误,态度十分真诚。
苏丽珍和后来的苏振东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两人商量后,都觉得让他做些四平八稳的行政工作未免有点可惜。
苏丽珍便建议他尝试一下公司的销售岗位。
计划经济是卖方市场,工厂的负责人们不用担心产品的销路问题,只要确保能按时、按量地完成生产计划就好。
所以相应的,厂子里的业务员们也几乎不用自己出门跑业务。对于他们来说,仓库里的货物从来只有供不应求。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追着他们屁股后面哭着、喊着要求出单,压根不需要他们主动出去找买家。
但苏丽珍知道,这种情况随着改开后会彻底扭转。
便是近两年,诸如苏振东之前所在的那家酱厂那样规模小、生产设备陈旧的小工厂,很多已经出现了货物滞销、难以为继的情况。不思变通的后果很可能是末路的结局。
可多年安逸的集体大锅饭生活已经麻痹了太多人,便是敢想、敢干,在时下人眼中十足“叛逆”的冷刚也一时转不过来这个弯。
听说干销售要自己出去联系买家,冷刚当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之后也几度欲言又止。
苏丽珍让他有话直管说。
他才斟酌着问了句:“苏总、东副总,我看咱们公司这规模不小,在凤城知名度也挺高,还需要自己出去拉业务吗?”
苏丽珍一听就知道他怎么想的,无非是觉得只有个体户或者一些濒临倒闭、寻求自救的小厂子才会自己跑出去给人家上门兜售产品。
一些上了规模又有潜力的单位犯不着这么“跌份儿”。
针对这样的想法,光靠一、两个人嘴上劝导是没用的。现实才是最好的老师,金钱则是最大的动力。
所以苏丽珍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一份早期制定好的销售人员奖金激励制度递给对方。
冷刚看完那份与销售额挂钩的提成方案后,这次什么也没问,只稍微考虑了下就t答应了苏丽珍他们的建议,愿意改聘销售岗位。
冷刚之后,苏丽珍又陆续招到了三男二女,一共六名销售人员。
所有销售人员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内必须完成一笔百元以上的订单才能转正。试用期内差旅费不予报销,但每个人每天有一块钱的出差补助。
试用期基本工资四十块,转正后为六十块。提成比率试用期和转正后都一样,千元以下的订单按销售额的2%计算;万元以下为2.5%;一万元以上为3%。
一旦连续三个月没有订单,将重新转为试用期。如果在此期间依然没有任何业绩,那只能面临公司清退处理。
她开公司不是做慈善,该给的,她一分不会少,而且赶上眼下情况特殊,她也会适当放宽要求。但员工本人该履行的责任却绝对不能有半点马虎,更不允许滥竽充数。
现在公司的销售团队清一色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一个才二十八。
苏丽珍倒不是有意如此,而是尽管有高昂的报酬标准在前面吊着,但是大多数人还是没办法适应这种四处奔波拉业绩的工作模式。
也只有一些思想相对开放、同时适应能力惊人的年轻人愿意尝试。
而除了这部分销售人员,像门店和百货公司这样的销售渠道,日常交给王树负责跟进和维护。
此外,她又陆续招了两名行政专员,一名老会计和两名出纳员。
其中老会计是安厂长推荐的。
还有保安和仓库保管人员,也是她请卢家帮忙介绍的几个退伍军人。
至于采购,因为涉及配方用料,在没有找到可靠的人选前,只能先由苏振东亲自负责。
最后车间管理这块,苏丽珍则又一次挖了自家饭店的“墙角”,把齐志飞调了过去。
齐志飞其实是个很有内秀的人,只是因为那条伤腿的缘故,不愿出头露面。
这两年火锅店的生意越发忙碌,苏卫华和李翠英有时候忙不过来,齐志飞就会帮忙支应一下。
他性子稳重,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很有条理。不管是前厅还是后厨,叫他帮忙看顾的时候,他总能把各处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没出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