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佯痴
谢宁竟没想到当年那个先天有缺的小孩竟然被天玄君用灵气护了下来。
进了皇城,果然就和城外的感觉不一样了,谢宁感受了下:“这里有法场?”
宋逢安点头。
“但是我怎么没遇到过这种法场?”
这与她之前遇到过的阵法截然不同,宋逢安大手一挥,二人面前缓缓出现一个幻象,这个幻象上是宋逢安的记忆。
年少时的宋逢安站在一个女人身边,身边一片漆黑,那女人侧过脸问宋逢安:“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宋逢安摇摇头。
谢宁看不清这女人的脸,只能听清她的声音,一边的宋逢安道:“这是天玄君,我早已经记不住她的样子了,但是这个地方我毕生难忘。”
幻象中的天玄君没用灵力,而是用火折子将烛光点起,四周瞬间亮了起来,谢宁定睛一看他们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藏经阁,但是能有这种规模的藏经阁,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几个门派拥有,谢宁都见过,这个地方分明不属于任何一派。
天玄君随手抽出一本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谢宁眼睛痛,不同于寻常的黑墨书写,这上面的字是血红色,细长紧密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少年宋逢安问道:“这是什么书?”
天玄君没有回答,而是缓声说道:“这个地方没有名字,你目光所及的所有书册,都是这世间最恶毒的禁术,有阵法、咒法、剑法等,你只有七天时间,这七天我会维持你的生命,你不需要吃喝,唯一的任务便是将这里面所有的文字记下来。”
谢宁看着上面看着细长又瘆人的文字,心中不由得一寒。
这里面的书籍简直可以用浩瀚如星来形容,宋逢安究竟怎样才能做到将这些书全部看完甚至还要记下来。
少年宋逢安也不解:“这些书既然记载的是禁术,为什么要我记下?”
“因为七天之后我要将这里全部销毁。”
天玄君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在谢宁身边的宋逢安解释道:“天玄君点开了我的眼睛,从那以后我便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谢宁道:“那你岂不是什么都能记住?”
宋逢安点点头。
“真好。”
“一点也不好。”
宋逢安声音淡淡地:“所有的文字和事情我都忘不了,有很多事情我想忘记,但是根本忘不掉。”
他的声音虽浅,但谢宁却听出了无尽的痛苦。
幻象继续变化,少年宋逢安将里面的文字全部看完,谢宁也知道了这个她从未见过的法场究竟是什么了。
这个是x一个可以汲取法场内生灵的阵法,对阵法不精通的修士遇到这个法场会以为这是守护阵法,但是像谢宁这般对灵力感知非常灵敏的修士能瞬间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阵法。
但是幻象并没有就此结束,谢宁见七日之期已到,天玄君如约而至,将宋逢安带出了这个不为人知的藏经阁,然后一把火烧掉了这里面所有的书籍。
熊熊燃烧的火这般猛烈竟无一人知道。
大火映在宋逢安的双眸中,犹如其中跃动的光,深深印刻在了记忆中。
幻象结束,宋逢安道:“她说这些东西虽然是禁术,但总有人要记得。”
谢宁道:“那她”
“这场大火之后,她便消失了,而我掌握了这世间所有的禁术。”宋逢安顿了一下,谢宁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年少时的影子,没有那么寡言,也没那么清冷。
宋逢安继续道:“她就那样干净的离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也不曾提到归期。”
谢宁知道,鹿云和明月君联合无相将天玄君害死了,确切来说,是将她推进了魔渊。但是能进入魔渊的修士,怎么有命活着回来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欲言又止。
而一边的宋逢安静静地看着她,良久,偏过头去:“先去国师府。”
谢宁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几步,宋逢安回过头:“你有话要说?”
“或许,天玄君有自己的苦衷。”
谢宁不知道自己和天玄君有什么联系,或许自己曾和她有过机缘,也或许自己就是她,谢宁早已经从魔主将自己错人成天玄君的意外到现在的欣然接受,不管自己曾经是什么,她始终坚信,宋逢安变成这样,非天玄君所愿。
宋逢安莞尔一笑:“我不曾怪过她,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当年上山时,若是见你不在,就应该早些离开,修仙哪有人间快活。”
谢宁见到他这一面,倍感诧然。
二人来到国师府,见府门紧闭,还未等他们敲门,便闻到了里面的血腥味。
谢宁一脚将门踹开,坚硬的门板硬生生被她踹穿了。
门开了以后,里面的血腥味更重,谢宁召唤出凤鸣剑,宋逢安则将魔主那柄缠绕着魔气的黑剑握在手中。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尸山血海,往常翠绿悠然的大院堆满了尸体,青石板路拖曳着长长的血迹,谢宁眉头紧皱,她抬手将所有的亡魂镇压,此时来不及超度,只能暂时将他们安定下来。
宋逢安则率先进了府内,里面暗箭声响起,宋逢安一招便破了那些冷箭,仗剑拦在前面,谢宁赶到,“怎么回事。”
“这些暗箭是宋嘉放的,他应该在府上放了不少暗器,你小心些。”
“好。”谢宁点点头,握着剑的受紧了紧。
二人一路小心谨慎,来到了宋嘉的书房。
“小兔崽子,敢闯你爷爷我家里来了!”
一道怒吼在书房中传出,随后一道痛苦的哀嚎紧随而出:“啊——”
“说!你们那什么仙主在哪儿呢!我呸,他算什么东西,真要说仙主还得是我哥,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当仙主,笑死个人!”
“我不知道!”
“哎——还是个硬骨头,忠玉,给我抽他!往死里抽,不他娘的审了!”
这下门外二人提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仔细一想,外面的那些尸体都是黑衣人,没有一个家奴的服饰,应该是闯入府上的刺客被大国师的暗器杀了。
屋里面的是个活口。
二人相视一笑,原本还在担心大国师因为修真界的人而受到伤害,现在看来,大国师这么多年也不算是白活。
“吱呀——”
面前的门突然被打开,宋嘉一边嘴里嘟嘟囔囔骂人一边用白手帕擦手指,突然面前谢宁和宋逢安闯入他的视线,三人迎面撞上,宋嘉当场一声惊呼:
“啊——有刺客!”
谢宁上前一跨步,瞬间捂上了宋嘉的嘴。
“你看清楚我们是谁!”
宋嘉眨眨眼,意味不明的眼神在谢宁脸上游走,谢宁竟忘了自己早已经不是谢温雪,宋嘉应该不认得自己。
没想到宋嘉激动地“呜呜呜”,一把抱住了谢宁。
“嫂嫂啊——我终于等到你跟我哥了!”
谢宁:“”
她转头看向宋逢安。
宋逢安扯开宋嘉,“放手。”
宋嘉撒开谢宁,抬头看着宋逢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对他说道:“哥啊,宫里来了好多刺客,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胡说。”
谢宁看着这遍地尸体,赞同的点点头,“是呗,再晚几天都被你杀光了,我们就不用来了。”
宋逢安有些无奈地看向谢宁:“别添乱。”
谢宁哈哈一笑,把空间留给了兄弟俩,自己一个人进了屋。
见屋内杂乱无章的堆叠着书籍竹册,地上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浑身是血地蜷缩着身体,那个叫忠玉的侍从为谢宁端来一杯茶。
“仙君,别脏了您的眼。”
忠玉说完便要将男人拖下去,谢宁制止道:“等等,你是在审他?审什么?”
“嗯,大人说这些人身上不对劲,是那个什么仙主给他们弄得,我这个当下属的没听懂也不好过问,照着办事就行。”
忠玉就是一个普通人,自然听不懂宋嘉说什么,但是谢宁在他的只言片语中就懂了。
“我来审吧。”
谢宁对他笑笑,但是那人有些犹豫,看着谢宁欲言又止,谢宁道:“我不会弄死他,你放心,实在问不出来你再把他带走也行。”
“好,那麻烦仙君了。”
“不客气!”
忠玉闻言便退了出去,留下谢宁和那黑衣男人面面相觑。
谢宁也不着急审,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书,那男人见状,不着痕迹地凳子腿上磨绳子。
谢宁抬眼看了他一眼,他身体一僵,没了动作,谢宁便又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如此往复,在绳子即将断开的时候,谢宁突然出声:“这书上说,良禽择木而栖,我从前读书少,不大认得这里面是什么意思,既然你是雨楼客选来对付大国师的人,那肯定接受过很好的训练,解释一句话估计也不在话下。”
那男人冷眼撇过头,没有说话。
谢宁自顾自道:“好鸟选择好木头睡觉?是这个意思吗?”
“”
“那看来就是了,这还有一句,你知道吗?”谢宁翻开一页,似笑非笑地问他:“你看看啊,有点长,不太认识字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那男人还不说话,谢宁试着自己翻译:“鸟巢翻了全都得完蛋,对吧?”
男人抽抽嘴角。
谢宁合上书:“这也不过如此嘛,也蛮简单的,真不知道那些人读那么多年书有什么用!”
说罢,她又抽出一本书,“让我看看,这是什么,这封面的字是什么?”
《律例》两个大字明晃晃地在男人眼前晃,谢宁收回手,翻开书:“车裂是什么?我看看啊,就是五马分尸啊,不知道疼不疼。绞刑就是上吊呗!还有个,凌迟之刑”
谢宁看向男人:“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
男人心中一凛,他瞪大眼睛对谢宁道:“你不用吓唬我,我不知道!”
“我也没说你知道啊,我这不是虚心求教嘛!”谢宁笑秘咪咪地将书合上:“宋逢安总是说我读书读的不够,在我看来这也没什么难度啊!”
“你说得都是错的!”
谢宁不服:“哪儿错了?”
“良禽择木而栖怎么可能是好鸟你这个大字不识的粗妇!”男人轻嗤一声:“应该是优良的鸟选择适合自己的树木栖息,才不是你那个什么找个好木头睡觉!”
“哦,原来你知道啊。”谢宁歪着头笑笑:“那你还选择为雨楼客做事,他是什么好人吗?”
那男人现在打心底里看不起谢宁,语气中带着几分优越:“仙主许诺我统一修真界与下修界以后,让我们做宗门长老。”
谢宁看了看外面的那遍地尸体,有些无语。
他们如果没死,这么多长老,谢宁都不敢想修真界要乱成什么样。
谢宁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他跟你这样说的吗?”
男人有些沾沾自喜,“那肯定不是,他只和我谁说了。”
“他就这样允诺你?”
“那肯定不是,我们之间有信物。”
谢宁了然,然后按着男人的脑袋就开始翻他的衣服。
“你干什么!放手!”
谢宁从男人身上摸出一块白玉石,这个白玉石是修真界最最不值钱的东西,上了修真界一弯腰就能捡仨。
她看了看男人,“这就是吗?”
“你还给我!”
谢宁沉默地给他揣回怀中,转身出了屋子,不到一炷香x的时间,手里捧了一大堆白玉石。
那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怎么可能,你从哪儿找来的?”
“外面你的那些兄弟的尸体上,每个人,每个口袋中,都有。”谢宁定定看着他:“他允诺了你们每个人好处,或许是权势或许是地位又或许是金钱,让你们问他前赴后继,自相残杀。”
男人脸色一瞬加褪了血色,神情灰败。
谢宁对他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很显然,他并非什么明主,你们也并非良臣。”
“你知道?你耍我?”
“我在提醒你,雨楼客从不是什么善人,更不会随便和什么人谈合作”
谢宁声音沉重地砸进了男人的心里,紧接着,她继续道:“下修界受修真界倾轧,战火连天,哀鸿遍野,你们以为归顺了雨楼客便能高枕无忧?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事成之后,他第一个便会杀了你们。”
不等男人说话,谢宁便离开了屋子,唤忠玉过来:“把他带走吧,没问出来那个什么仙主在哪。”
忠玉点点头,“没关系,本来也不是您的事。”
男人被带走后,谢宁负手站在窗边,下修界如今入了冬,她竟也感到了一些冷。
宋嘉推开门,带着宋逢安进来了,宋逢安走上前问她:“在看什么?”
“没事,发会儿呆。”谢宁笑笑。
宋嘉收拾书桌:“诶,嫂嫂,你刚刚是不是看了我的那本志怪小说啊!”
“对呀!”
在谢宁晦暗不明的目光下,那本写着“律例”的书慢慢褪色,逐渐显现出书页上原本的模样。
“百鬼夜行札,我觉得这个最好看,我感觉这本书应该是修士写的,不然怎么会跟现实那些魔物那么相似!”
第102章 我可不是你嫂嫂
宋嘉将近几日皇城的近况和谢宁二人说了一遍,原来雨楼客趁大部分修士进入问天塔后,派人上下修将所有的散修都抓了起来,集中在皇城的某一处。
宋嘉审的这个人不仅是要审问出雨楼客的下落,还要审问出那些被抓走的散修。
谢宁道:“他应该不知道那些散修的位置,因为雨楼客用一块石头便收买了他们大部分人,很难想象这些人掌握着零散的信息,我们要审多久才能审问出来。”
宋嘉问道:“那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我有办法。”她看了看宋逢安:“我需要你的帮助。”
宋逢安颔首:“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宋嘉笑嘻嘻道:“是啊嫂嫂,我哥可是很乐意帮助你的呀!”
谢宁微微笑,宋逢安则淡淡瞥了他一眼:“莫要胡言乱语!”
“我哪儿说错了嘛——”
谢宁笑着摇摇头:“我可不是你嫂嫂。”
“怎么可能,我可是在我哥的卧房里见过你的画像。”宋嘉继续说道:“你可不知道,当年我刚记事的时候,我哥的卧房里便有一张女子的画像,后来我长大了一些,虽然我个不让我进他的房间了,但是那张画像我可是记得很清楚,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说罢,他迎着宋逢安沉静的目光,对谢宁清澈一笑:“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嫂嫂?你好漂亮,武功也厉害,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哥配得上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蹲下身,矮了谢宁半个脑袋,仰着头对谢宁展颜一笑。
谢宁看着宋嘉就欢喜得很,可能是对他幼时的怜惜也有可能是他太讨人喜欢。
“那就让你哥哥好好表现吧!”谢宁笑着顺了顺他的长发,宋嘉转过身对宋逢安道:“哥!听到没有!”
宋逢安有些无奈,他压下血红色的眼睛,垂着眸子道:“就你话多。”
随后对谢宁道:“雨楼客很有可能在东宫,上次你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圄魂之阵对你大有不利,我们要想办法破开这个阵法。”
“但是上一次我去的时候都没有见到阵眼,该怎么做?”
宋逢安对宋嘉道:“去帮我们准备两身东宫的宫服,然后给我从你的兵器库里找一把玄铁剑,要有过剑灵的剑。”
“有过剑灵的剑只有我手里这把,其他的都是一般的玄铁剑。”宋嘉将身上那把通体漆黑的剑解了下来,递给宋逢安,但宋逢安没有接。
“哥?”
“你拿着防身,随便给我找一把就行。”
“那些剑不能接触灵力,特别容易碎。”
宋逢安眸光晦暗不明:“无碍,拿来吧。”
宋嘉很快便出门找人寻宫服了,宋逢安寻了个地方坐下,他见谢宁还站在窗边,问道:“你在看什么?”
谢宁道:“外面好冷,现在是不是最冷的时候啊?”
宋逢安道:“你能感觉到冷?现在不是,连冬至都没到,只是有点冷风。”
按道理来说,修行之人没有办法感受寒冷,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超脱肉体凡胎,与下修的人完全不同。
但是谢宁可以。
她点点头:“听闻当下修界最寒冷的冬天趋近尾声,便是你们的新年。”
“嗯。”
“你以前过新年吗?”
宋逢安偏过头想了想,对谢宁道:“我幼时曾与母亲在宋府过了几次,但是都是不好的回忆,后来母亲去世,宋府扣着宋嘉不放,我与他们决裂,也没有心情过年。”
谢宁有些惋惜:“我听说还蛮热闹的。”
“很热闹。”宋逢安顿了一下:“后来我去了修真界,每一年天玄君都会带我来下修过年。”
“天玄君带你过年?”
谢宁讶然,她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天玄君只会在乎哪个徒弟有资质飞升还是某处有魔物暴乱,根本不会在乎什么新年,没想到她连这等小事都记得。
宋逢安道:“是啊,她竟然都知道新年,这一天对于修真界来说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她却注意到了。”
宋逢安似是陷入了回忆,回忆着天玄君的种种,谢宁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天玄君的另一面:
天玄君将宋逢安每年都会带着宋逢安来下修过年,给宋逢安的府邸打扫干净,找了些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红纸,写上几句祝福的话,便贴在了府邸各处,又看别人家挂着灯笼,自己学着用纸扎,但是不用灵力完全扎不好,但对着少年宋逢安夸下海口,怎么都不肯使用灵力,等晚上宋逢安睡着了,用灵力对着别人家的灯笼偷偷复制出来一个。
宋逢安说:“其实我都知道,因为她出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天玄君有时候还会接宋嘉来宋逢安这里过年,但是宋嘉有点怕天玄君,所以天玄君向来不在这俩兄弟面前出现,宋嘉过来,天玄君就去屋顶上赏月,但是每一年的新年都没有月亮。
宋逢安对新年的回忆里处处都是天玄君的影子。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已经过了上百年,再问一遍宋逢安,他都能将每一处细节回答上来。
天玄君什么都不会做,还依旧学着别人家蒸年糕、包饺子,在宋逢安过来的时候将所有做得不好的东西都偷偷倒掉,然后大半夜从屋里出来捧着泔水桶一阵心疼。
谢宁道:“天玄君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人。”
“因为难忘,所以在失去以后,让人感到加倍的痛苦。”
他看着谢宁的眼睛,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谢宁看着屋内的陈设,撇开眼睛问道:“所以下修的新年便是这样的吗?”
“不全是,天玄君说这是准备工作,在临近新年的那一晚,各家各户都会放烟火,家里的长辈还会给小辈发红包。”
“红包是什么?天玄君给你发过?”
“红包在下修界一般就是银子,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会给金子。”宋逢安犹豫了一下:“天玄君给过我红包。”
“你要金子银子做什么?”
“她给我的不是金银,是一个平安福。”
谢宁心中感到一阵酸涩,她想,天玄君在宋逢安的心中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她的影子。
但她又转念一想,天玄君对宋逢安有恩,自己只不过是
还未想完,外面宋嘉便喊道:“哥!问出来了,你先出来一下!”
二人赶忙出了屋子,见宋嘉拎着那个被他擒获的男人,恶狠狠道:“你把你刚刚说得话再说一遍!”
男人身后的忠玉押着他,直接让他跪在了地上。
但谢宁和宋逢安都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修真人最将因果,尤其是跪拜礼,她受了就要付出代价,不然影响机缘。
男人道:“仙主不,雨楼客现在在东宫。”
谢宁x道:“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而且我比你知道得要多。”
“什么”
“你还知道什么?”
男人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嘴唇,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男人似是崩溃了一般跪在地上对着谢宁磕头,谢宁赶忙躲开,宋嘉见状一把将他拎起来:“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了,我就知道他们在东宫,他们说要将所有人的气运和灵力收集起来,用来祭奠什么东西我也不懂这些啊”
他好像是疯了,一想到有关雨楼客的事情就开始念念有词。
谢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按住男人的脑门,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男人的脑袋,男人双目由混沌渐渐转变成清澈。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失去了有关雨楼客的所有记忆。
谢宁恨恨道:“真该死!”
宋嘉看着这男人逐渐变得痴傻,问道:“嫂嫂,这是怎么了?”
谢宁道:“雨楼客控制了他的神智,只要他反复思考有关雨楼客的事情,便会变得痴傻、疯癫,严重后便是产生幻觉,最后死在自己的幻梦之中。”
宋嘉目瞪口呆。
“这是世间少有的邪术,从魔族传过来的。”
谢宁在这男人脑袋里灌了点灵力,以防他在此处暴毙:“只要他不离开国师府,便会没事,只要离开,便立刻身亡。”
“你怎么不救他?”宋嘉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要离开国师府?”
“因为他的魂丢在了国师府里,找不回来了,如果离开,就是离开了魂,肯定立刻就死了啊!”谢宁解释道:“魂散我是救不了的,所以只能将魂魄聚在这里,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只要你不赶走他,他在府里踏踏实实待着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宋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宋逢安问道:“衣服拿来了吗?”
宋嘉赶忙命身后的侍女将衣服递给他们二人。
宋逢安的是一身红橙色侍卫服,谢宁的则是一身红黑色的侍女服。
二人从房间出来后,宋嘉啧啧称奇:“当年我第一次见太子府上这身衣服的时候,我跟忠玉连说了八个真丑,没想到穿到你们身上竟然这般好看!”
忠玉在一边附和:“这不仅是人挑衣服,还是衣服挑人。”
宋嘉笑笑:“是啊!”
谢宁和宋逢安与宋嘉拜别,顺着宋嘉给的方向走向了东宫,还未到东宫大门,谢宁便有一种灵魂的撕扯之感。
“圄魂之阵怎么会影响这般大?”
宋逢安目光一凛:“圄魂之阵只有在吸收了活人灵气后才会变得锋利。”
“所以他们现在就开始杀人了”谢宁想到这,身后冷汗直流。
第103章 再见
东宫此时戒备森严,里外全是禁术阵法镇压着他们的灵力,二人在踏入门内的一瞬间,就感到灵力渐渐封闭在了内丹里。
谢宁和宋逢安面面相觑,如果真的进入了禁术阵法,那出来可就棘手了。
微妙的氛围一时间在二人之间蔓延,谢宁看着宋逢安凝眉注视着某处,用胳膊戳了戳他,打趣道:“这下好了,不把雨楼客打死咱们是出不去了。”
宋逢安没有接话,背过身用一只手的手掌覆在谢宁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谢宁感到一阵暖流进到了自己的魂魄处,不由得眨眨眼问他:“怎么了?”
“这里的圄魂之阵镇压的是你的灵魂,用我的气息帮你盖住,以免雨楼客狗急跳墙对你不利。”
宋逢安淡声说道。
谢宁自然记得,可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将自己的信物给了雨楼客,让他有陷害自己的机会。
二人混在下人队伍当中,一路上什么声音也没有,谢宁感到很奇怪。
她皱着眉看向走在前面的侍女,神态动作与常人无异,但是看起来非常不对劲。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
谢宁仔细端详,忽然迎面过来一个女孩,穿着与她们不同的宫装,大抵是皇宫的人。
侍女们纷纷跪下行礼,谢宁则混在最后面蹲在地上细细打量着这女孩。
侍女队伍中为首的侍女道:“秋华姑姑,安。”
那个叫秋华的女孩没急着应她,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目光落在谢宁前面的那个女孩身上。
“你,给我过来。”
前面那女孩身子一颤,慢吞吞地站起身,哆嗦着跪在了秋华的面前。
谢宁眯着眼睛等着秋华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秋华向身边的侍卫取来一根银针,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银针悬在侍女的头上。
“我听说府内混进来了修士,你们互相看看四周有没有不认识的人,告诉我。”
侍女们面面相觑,谢宁后背都渗出了冷汗,袖子下暗藏着剑刃,她的骨节死死攥着剑柄,微微泛白。
可当她与身边侍女对视上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些侍女都没有瞳仁!
谢宁的头皮瞬间炸开,双目无神的人岂不是傀师的傀儡?府内所有人都被控制了,所以献祭圄魂之阵的不一定是抓来的散修,还有可能是这些普通人!
侍女空洞无神的双眸在她身上来回打量,随后又僵硬地转了回去。
谢宁垂在身后的手几欲爆发,被她硬生生压了下来。
秋华声音尖锐,但谢宁注意到她双目有神,这个秋华应该是更高阶的傀儡,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很僵硬,正常的人不会在抬手的时候将胳膊也抬得很高。
“没有!没有吗?”秋华将手上的那根银针刺入跪在地上的那个侍女的头颅,而侍女发出凄厉的尖叫。
声音回荡在整个东宫的上空。
谢宁内心非常煎熬,她不知道这个侍女是否是活人,傀师的傀儡有活人也有死人。
但她无法看着一个人在她面前这般痛苦地死去,正当她要站起身,被身后一个人硬生生拽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张清隽的面容在她面前微微一笑。
“宛君!”谢宁惊呼,拽住她的正是陈宛青,而如今的陈宛青真是女相,跟谢宁一样混在侍女的队伍中。
陈宛青对她低声道:“莫要冲动,这些人都是傀儡,她们早就死了,只有那个秋华是活人。”
谢宁道:“你怎么来了?”
陈宛青目光中带着几分狠戾:“雨楼客将我追云阁弟子抓来献祭,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追云阁弟子?”谢宁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宛青:“他怎会如此丧心病狂?”
“看起来,他是想要一步登仙,不管修真界的死活了。”
陈宛青恨恨地继续道:“追云阁的长明灯已经亮了好几盏。”
长明灯内放置的是引领修士魂灵的法器,一旦修士死亡,长明灯便会亮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百年前谢宁从问天试出来,回到苍穹巅,得知了云锦和徐靖一死亡的消息。
云锦应该是用了特殊的手法让他的长明灯亮了起来。
“他这般造杀孽,怎么可能飞升成仙?”
谢宁难以置信地问道。
陈宛青道不得而知:“或许他只想长生。”
“只是为了他自己长生就要杀这么多人,不怕遭报应吗?”
说罢,谢宁便沉默了。
陈宛青目光沉沉:“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不该动追云阁的弟子。”
谢宁从没见过这样的陈宛青,凶狠、阴郁。
秋华当着众人的面将银针深深刺入侍女的头颅,侍女的哭喊声渐渐微弱,直到最后再也发不出声音,剩下的人瑟瑟发抖,秋华似乎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将侍女丢在地上,又指了一个侍女过来,柔声问道:“你们的队伍中混入了修士,你知道是哪个吗?”
谢宁咬咬牙,撇过眼睛不去看,但陈宛青霍然起身,手中长剑自袖中飞出,擦着秋华的鬓边长发飞过,谢宁紧接着站起身,看向陈宛青的侧颜。
秋华厉声问道:“你们是谁?如此大胆,想死吗!”
陈宛青冷笑一声。
众人离得远,只注意到一个普通的侍女对秋华出手,只有距离她最近的谢宁知道,陈宛青现在是最趋近初代创世修士的状态。
她双瞳泛着金黄色,眼尾微微变红,额间闪烁着不知名的图腾。
谢宁又看向秋华身边的侍女,了然。
侍女跪在地上,腰间挂着的是追云阁系法的绳扣,一看便知道是陈宛青说的被雨楼客抓到的追云阁修士。
谢宁虽灵力受阻,但行动依然敏捷,几乎没有给秋华任何的反应时间,她瞬间便移步到了秋华的面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那根银针。
秋华反应过来时,谢宁的剑已经抵x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敢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谢宁声音阴森森的,一字一句地问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胡乱杀人?”
秋华眼神乱飞,她喊道:“来人啊,修士!他们两个是修士!”
陈宛青快步走到谢宁身边,扶起那个差点被杀掉的追云阁修士,那追云阁修士低声对陈宛青道了谢,谢宁目光晦暗不明:“宛君,你竟然骗我。”
陈宛青道:“我怎么骗你了?”
“你说她们都是傀儡,可为什么追云阁的弟子有意识?”
“修士修为可以暂时压制傀师的傀儡术,普通人不可以。”
陈宛青说得有理有据,但谢宁目光落在随意一个跪在地上的侍女身上,她仅仅是眨了眨眼睛,那侍女便恢复了目光清明。
谢宁看着陈宛青,后者也静静地看着她。
谢宁突然笑了,没再理会陈宛青,对于毫无怜悯之心的陈宛青来说,一个修士的命远比一个普通人更重要,所以她可以尝试救下修士,也能做到对一个普通人的命视而不见。
陈宛青做得最有悖无情道的事情便是建立专门庇佑女修的追云阁,所以谢宁并不指望陈宛青能做出什么拯救苍生的事情。
她之所以骗自己,是因为不想自己为她惹麻烦。
谢宁想通后,便看向秋华:“献祭圄魂之阵的地方在哪?”
秋华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
谢宁懒得和她废话,剑上的力道又重了些,直接将她的脖颈划出了血。
“啊!”秋华尖叫着,想逃离谢宁,可谢宁哪能让她如愿?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压在自己身前,剑上的力道不减。
“说不说?”谢宁声音有些冷:“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
“百年前,下修界三十三城被一修士屠城,亲历者曾说,那三十三城百姓无一人生还,大火将其付之一炬,血流漂橹,哀鸿遍野,见那修士将其师父的四肢砍断做成人彘,拎着一颗头颅从烈火中走出来,所有修真大能无一人敢上前,只待那修士将人彘一剑穿心,随后跳入烈火中与三十三城葬在了修真界的史书上。”
陈宛青一挑眉,看着秋华的脸色有些苍白。
秋华问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这是你们常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吧?”谢宁反问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尽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油然而生,但是秋华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问道:“是是谁?”
“是我。”
谢宁声音冷淡:“如果你不想变成我师父那样,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做。”
“怎么可能是你?”
秋华喊道:“怎么可能是你!明明是我们仙主!”
谢宁一时间脑袋有些停滞,她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好师兄要上赶着讨骂?
“你们仙主如果真有这个本事,就不会一天到晚祈求长生了。”
陈宛青见缝插针,淡声点评道。
秋华依旧嘴硬,她好像被雨楼客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什么也套不出来话。
谢宁将她打晕,抗在肩膀上,对陈宛青道:“我去找圄魂之阵,你呢?”
“我跟你一起吧。”
谢宁没有回话,走在前面,而陈宛青在后面询问追云阁其他修士的下落。
但很遗憾的是这个修士什么也不知道。
谢宁很快便找到了圄魂之阵的所在之处,只见宋逢安早已经抵达,他见谢宁身后跟着的陈宛青有些意外,但为了维持着魔主的人设,所以并没有跟陈宛青说话,只对着谢宁笑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
谢宁道:“这里的人大多被抽了一缕神识,所以显得很呆滞,雨楼客身边的傀师应该是没有那么大本事控制这里的所有人,有些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在东宫如同行尸走肉。”
宋逢安点点头:“嗯,圄魂之阵在里面,但是外面有一个很强的守护阵法,是由人魂组成的,不能贸然闯入。”
谢宁恨恨道:“雨楼客你真是”
仅仅是准备长生引,便害死了这么多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谢宁看着前面若有若无的阵法,脑海中忽然多出来了一段记忆。
她看清了,这是天玄君的记忆。
随后,谢宁转过头,缓缓看向陈宛青,目光中是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复杂。
宋逢安见谢宁忽然变化的神情,不由的上前问道:“怎么了?”
谢宁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我们进去。”
“圄魂之阵对你有影响,先别进去。”
“不!”谢宁瞪大眼睛双手微微颤抖,险些握不住凤鸣。
对于剑修来说,双手是这个世界上最稳最坚定的,在这一刻,谢宁迟疑了。
宋逢安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好,我们进去。”
谢宁目光一直没有从陈宛青的脸上移开,陈宛青也这般看着她,眼角含着笑,对谢宁微微歪着头,一言不发。
宋逢安牵着谢宁的手进了法阵,谢宁最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见陈宛青动了动嘴唇,说了两个字,谢宁看清楚了。
“再见。”
一直到法场之内,谢宁才清醒了一些,见宋逢安温暖的手握着自己,她罕见的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宋逢安牵着,向前走。
到了一处无人之地,宋逢安见她面色好些了,问她:“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谢宁翻手抓着宋逢安袖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似是犹疑,“宛君宛君早在一千年前就死了。”
宋逢安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是真的。”谢宁缓过神来,对宋逢安道:“是天玄君眼睁睁地看着她没了气息,死在了极巅的风雪之中,未有尸骨,未有坟冢。”
“陈宛青创立追云阁,卧底在一剑天,身为我师父的大弟子,作为一剑天的司政使,她有这么多身份,怎么可能在一千年前就死了?”
“她和天玄君曾一齐飞升,只不过,天玄君拒绝了,她飞升了,但是她生前沾染了太多的因果,很快便以仙人之身被流放在了最高的山上,埋在了风雪之中。”
宋逢安难以置信地问道:“因果?”
“对,天玄君飞升之前是剑客。”
“陈宛青呢?”
“你听说过赊刀人吗?”
“听过。”
“宛君飞升之前便是赊刀人,她身上有太多的因果,按道理来说是不可以飞升,但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和天玄君一齐飞升了。”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谢宁说宋逢安便知道了,陈宛青作为普通人时,没有受到因果反噬,飞升成仙没有遭天谴,以至于后来被天道发现,流放至死。
谢宁道:“所以我们见到的这个宛君,只是她的一缕游魂,真正的宛君在极寒之巅上,千万年不得见日。”
宋逢安沉默了,没有人能发现陈宛青的不对劲,她这样骗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其中还有天玄君的刻意隐藏,到现在,一剑天还有一个人人敬重的宛君,没人知道陈宛青是从哪来。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被谢宁以“陈宛青是追云阁阁主”的身份掩饰过去。
谢宁也明白了这声“再见”是什么意思。
修真界的动静太大,陈宛青被天道发现了。
第104章 区区天道
宋逢安看着谢宁那双失落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进来?”
谢宁回忆起在脑海中的那段记忆。
记忆中陈宛青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天玄君说:“等你再一次想起我,便是我被天道发现之时。”
而她对面天玄君的声音响起:“你我相识多年,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
陈宛青道:“你很快便会忘了我。记住,如果你再次想起我,一定不要回头,向前走,如果你回头,苍生不复。”
彼时的天玄君还是一个仗剑天涯的剑客,而陈宛青已经飞升上仙,特意下凡找到天玄君。
陈宛青递给了天玄君一把剑:“预言兑现之时,我会来找你取这把剑。”
天玄君见那通体流光的长剑,看向陈宛青:“赊刀人,也会赊剑吗?”
“因为你是剑客啊!”陈宛青笑了笑:“给他取个名字吧!”
天玄君掂了掂自己本就拥有的那把翠绿的剑,“其实我倒希望你的预言不会实现。”
“但愿如此。”
但天玄君还是给那把陈宛青递过来的剑取了个名字。
“那就叫凤鸣吧!”
陈宛青笑笑:“好。”
“那我现在可要开始练习双手剑了。”
谢宁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把凤鸣剑,将来龙去脉给宋逢安讲述,她说完,二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宋逢安率先开口:“所以,你为什么会有天玄君的记忆x?”
“我也不知道。”
尽管那个答案已经浮现在了二人的心头但谁也没说破。
圄魂之阵的边缘有常人难以忍受的灵流,谢宁道:“我感受到了怨气。”
宋逢安也点点头:“死过人。”
能有这么大的怨气,一定是死了不少人,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修士惨遭毒手,只听有脚步声传来,二人蹲在了一边的巨石后,听到了无相的声音。
“槐序,你一定要这样吗?”
雨楼客道:“师父,我回不了头,你必须要把苍穹巅旧人全部找来,包括谢宁。”
“你都已经献祭了这么多人,还差这几个人吗?”
“不行,百年前已经献祭了三十三城的人都不行,这一次我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雨楼客声音阴冷,而隐藏在巨石后的谢宁被宋逢安死死攥着手腕。
谢宁瞪大眼睛看向宋逢安,而宋逢安摇了摇头。
不能惊动雨楼客。
她的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流下,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宋逢安看着雨楼客跟着无相进了一间屋子,他抬了抬手,最后用手指拭去谢宁脸上的泪:“当年三十三城的人无一人转世,偌大的地方犹如一场死寂,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返回去查看的时候见到了宋槐序,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怀疑了他。”
谢宁红了眼眶:“所以,三十三城的上万条人命,全都是雨楼客杀的吗?”
“是。”
宋逢安声音坚定。
房间内雨楼客和无相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的,但是他们加强了隔音阵法,二人听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天空忽然变暗,一瞬加乌云翻滚,有隐隐雷光闪烁,谢宁抬起头,一滴尖如细针的雨滴在了她的额头上。
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密。
谢宁道:“天道来收她了。”
宋逢安看向她:“现在?”
乌云之上电闪雷鸣,雨楼客忙推门出来,后面跟着无相、明月君和云霄子。
四个人站在门外,明月君眯着眼睛看向天空:“这是什么?”
雨楼客道:“晴日响雷,乌云遮日,是天道。”
“仙人?”
“嗯。”
谢宁看着出来的这四个人,手中的凤鸣剑再也按捺不住,若非宋逢安死死握着她的手,她已经冲上去劈了他们了。
天道打下来的惊雷竟然直直地劈上了圄魂之阵的法场内,雨楼客脸色剧变:“这里有来自天道的人?”
几人左右看了半天都没有一点头绪,但是惊雷一声比一声响,力道也一下比一下大,眼看着阵法的边缘要被雷击烂,雨楼客赶忙收起阵眼,将圄魂之阵下的长生引取出来。
这下没了压制灵力的阵法,谢宁手中凤鸣剑光爆闪,凝聚出一道无人能挡的灵流:“雨楼客,你去死吧!”
一道雷声轰然落下,伴着谢宁的剑光,直冲雨楼客而来。
雨楼客躲闪不及,硬生生被两道强劲的力量击中,一下被击飞出去。
谢宁在乌云密雨下,仗剑而来,凛冽的目光看着剩下的三位长老,尤其是无相。
“无相长老,好久不见。”
她声音带着几分阴森的寒意,双目一动不动的盯着无相的双眸,跨越百年,这对师徒再次针锋相对。
无相对谢宁道:“你又何必呢?原本你所学的心法和招式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自创的那些禁术还有点用,跟我们打下去只会消耗你自己的生命。”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谢宁功法的人,若非当年谢宁自己研究出血祭之术,无相早就将她扒皮抽骨,用以长生了。
“若是加上我呢?”
宋逢安在谢宁身后缓缓出现,他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几个人见到宋逢安,神色犹疑,其中明月君道:“魔主?”
宋逢安淡笑着看向他们。
他这一笑,几人便知这是魔主宋逢安。
“堂堂魔主竟然违背约定和谢宁合作?”无相冷笑道。
宋逢安:“约定?撕毁约定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我们可以指遵守着和您的约定。”
“约定中说不许伤害魔族人,你们做到了吗?”
这几个人心虚的撇开目光,唯有云霄子回答:“我们杀的都是先动手的魔族。”
“原来如此,所以是我的问题了?”
宋逢安脸上依然挂着笑意,但是这个笑在所有人看来都十分假。
雨楼客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闻声道:“若非你临时变卦,我们岂需要前来下修搜集生灵?”
谢宁震惊于雨楼客竟然能从她全力冲击和天雷的双重攻击下,完好无损地站起身。
雨楼客见她这般模样,笑了:“怎么?觉得我活不了了?哪儿那么简单?”
谢宁眯起眼睛看向雨楼客,发现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但这不是将死之人的死气,而是来自魔界的腐烂气息。
“你”
雨楼客掸掸身上的尘土,浅笑着对她道:“你以为现在灵力对我来说有作用吗?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蛰伏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谢宁看着他状若疯癫,狂笑着:“你不知道我这些年看着他们用着你那血祭之术,我有多恶心!”
“血祭之术创造出来的目的是让下修的人尚且有自保能力,而非将这个作为主修的法门。”
雨楼客听谢宁解释,更加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这么想!我的好师妹,你怎么这么天真,你觉得会有人放着正派的术法不学,而是去看你自创的那旁门左道又损耗元神的血祭之术吗?还不是因为你的术法简单,让他们不用付出几分功力便能追赶上我十多年的努力!”
谢宁道:“那你也可以自创术法,创造出一个比血祭之术更强的术法,让所有人都追捧你,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
雨楼客的脸近乎扭曲,“我又不是你!”
谢宁漠然看向他:“所以,你只是嫉妒我,你想跟我撇清关系,但是在任何领域上都比不过我,就像你曾在下修,什么都比不上宋逢安一样。”
“住口!”
雨楼客挥着剑,直冲谢宁而来,还未等谢宁出手,她的面前便闪过一抹白衣,挡在她的前面,与雨楼客的长剑瞬间相撞,发出尖锐的碰撞声。
雨楼客被宋逢安瞬间挥退,待他再次抬头,见宋逢安长袍迎风猎猎,目光带着几分与谢宁一般无二的冷漠。
“宋槐序。”
他喊着宋槐序的名字,企图将他从迷途唤醒。
但对面人狰狞的表情让他觉得陌生。
谢宁上前,对雨楼客道:“我不跟你废话,修士们呢?”
“你是说那些被我献祭给阵法的弱者吗?”
雨楼客歪着头看向谢宁:“原来你是来找他们的,呵呵,我劝你还是放弃,他们已经排着队等着跳进我的阵法,为我的长生献祭自己了!”
“真是个疯子!”谢宁愤恨地看向他。
雨楼客问道:“谢宁,你不怕死吗?”
谢宁道:“谁都怕。”
“那你不在乎圄魂之阵凭你而生吗?”
“如果区区一个阵法就能要了我的命,我觉得还有有愧于天下第一的称号。”
谢宁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雨楼客的心中。
天上的惊雷随意击落,谢宁看着这雷声的势头,索性拉着宋逢安跑了出去。
“我知道雨楼客将那些人关在哪里了!我们先去找宛君!”
宋逢安道:“她不是说”
“我有办法救她!”谢宁声音混杂的风中,传入宋逢安的耳中,显得那样有生机。
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谢宁都会凭着她心中的那一腔热血一往无前,没有人能像她这般有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推翻这一切,让所有的天道都重新开始!”
宋逢安看着她飞扬的长发,说着宛若天方夜谭的话,竟鬼使神差的觉得,好像也未尝不可。
第105章 参商二仙
二人赶到的时候,陈宛青神魂渐消,她回首,看到谢宁风风火火的迎着天雷而上,硬生生为她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天道收魂从五感开始,陈宛青此刻双目泣血空洞迷茫地看着谢宁的背影,谢宁则为她挥退来自天道的惩罚。
雷声越来越密集,谢宁完全不觉得吃力,游刃有余地躲过了所有的伤害,随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向跪在一侧犹如破败的神像:“看起来,宛君不死他们是不会罢休了。”
天空中隐隐显露出两道法相,谢宁眯起眼睛看向上方,一男一女两位仙人隐隐泛着金光,那男x仙俯首,看向他们:“何人在此造次?”
另外一位女仙手中托着一个琵琶,浅笑着:“这人我识得,唯一一位拒绝飞升的修士,怎么,改主意了?”
谢宁面对两位仙人,欣然接受他们的判断,以天玄君的身份说道:“还请二位仙人莫要再对陈宛青出手。”
女仙问道:“天玄,你又何必为了一个谪仙和我们作对?”
谢宁道:“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重伤跪在地上的陈宛青闻言,猛然抬起头,虽然她看不清谢宁此时的模样,但是她可以想象,谢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谢宁对宋逢安点点头,宋逢安会意,将陈宛青扶起,庇护在身后。
陈宛青此时嗓子已经沙哑地说不出声音,但她依然坚持对谢宁道:“你莫要管我,我本就在这世间苟活了上千年,足够了。”
谢宁道:“宛君,你的一切被天道抹杀后,你知道天玄有多痛苦吗?”
陈宛青怔愣在原地,良久,她才艰难地问道:“若被抹杀,她不也是没有记忆么?何来痛苦一说?”
“因为她想记起你的样子,无数次回忆到头痛欲裂,她想通过一些故事一些事情想起你的名字,但是她不能,那些事迹早已被篡改成了她的功绩,将她推上了一个并不属于她的高度。”
谢宁对陈宛青说完,便听九天之上那男仙说道:“魔主?”
宋逢安抬起头与男仙遥遥相望,目光中满是挑衅,男仙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掌管六欲魔王的魔主也在这里。”
女仙微微颔首:“魔主并非我们此来的目的,先将人皇曦带走。”
听到这个久违称呼,陈宛青恍惚了,有多久,没有人叫过她这个名字。
曦。
谢宁在宋逢安和陈宛青身边落下一个血阵,宋逢安大惊:“你这是做什么!”
这血阵将他的魔气和灵力压制住,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打开,陈宛青则缓缓抬起双手,发现自己渐渐腐烂的身体停止了,而且还在缓缓恢复。
谢宁道:“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将这法阵打破。”
宋逢安尝试着走出法阵,结果被弹了回来:“你一个人面对他们两个?”
谢宁摇摇头,指向天空:“你看。”
宋逢安这才看清,九天之上并不只有男仙和女仙,他们两个的身后是众天兵天将。
男仙说道:“人皇曦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将魔主捉拿回仙界。”
女仙不赞同:“魔主涉及到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捉拿他还需要天道来定夺。”
二人一时间僵持不下,是男仙将天兵点来,对付宋逢安。
谢宁站在法阵前,对宋逢安道:“其实我已经想起来很多了,我知道我就是天玄君,是我一直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认。”
宋逢安对她道:“不管你如何认为,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我们一起面对吗?”
谢宁道:“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你有什么把握?就靠你那血祭的法门吗?”
谢宁道:“是啊,就靠我这血祭的法门。”
宋逢安自知端正严谨多年,这是第一次他说错了话。
“宋逢安,其实你和鹿云一样,看不得我这禁术法门,当年鹿云逼着你将我的血祭之术判为禁术,命你起誓,但没有让你毁掉我的血祭之术吧?”
这世上除了谢宁,她没有见过第二个人再使用血祭之术,以至于她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即使林双煜身为魔王也那般惊讶。
只能说明血祭之术已经被人毁掉了。
而能将这禁术毁掉的人,只能是宋逢安。他很多次见自己使用禁术,都十分不赞成,谢宁本以为是他见不得自己受伤,但现在想想,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是对禁术的排斥。
“我很感谢你将我带回人间,我将你和宛君救下,就不欠你的了。”
谢宁笑笑,她知道,她固然喜欢宋逢安,但是天玄君与魔主,苍穹巅和一剑天,谢宁和宋逢安,终不会毫无芥蒂的站在一起。
“你百年前骤然离世,留下血祭之术残卷,下修争相学习,一时间陷入混乱,无数下修学会血祭妄想登上修真界,导致修真界动荡不安。”宋逢安双目微红,继续说道:“我作为一剑天掌门,不得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