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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萧遂扫视着华光宗的人,对右护法说:“按以往的规矩办。”

“魔头,你不得好死!”有人骂道。

萧遂不甚在意,连眼神都没给他,揽住宁栖的后腰,低声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可是……”宁栖回头看向浅玉,发现她也紧紧盯着自己,轻声对萧遂说,“不要杀她。”

萧遂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那些修士把咒骂的目标转到宁栖身上,“你个女修,不是魔族,却贪生怕死与魔神厮混,你也该死!你是我们修士的耻辱!”

萧遂停下脚步,目光阴翳地看向他,那个修士咽了咽口水,有些惧怕,但仍然坚持说:“我不怕你,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诅咒你和你的女人不得好死!”

一瞬间大量魔气从萧遂的身上溢出,蔓延整座地牢,修为低的人脸色发白,嘴角渗血,承受不住魔气的威压。

黑气钻进牢房中,卷住刚才说话那人的脖子,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悬在空中。

那人双腿挣扎,脸色因缺氧而涨红,刚开始还在叫嚣,渐渐地就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腿快要不动的时候,魔气散开,他扑通掉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其他修士围住他,察看他的情况,黑气却又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再度将他提到半空。

如此反复了几次,浅玉义愤填膺道:“你要杀就给个痛快,何必如此折磨他。”

“好啊,我这就给你们痛快。”萧遂面无表情地说,眸中闪着冷漠的光芒。

除了浅玉,宁栖对这些修士无半点好感,况且刚才那人还诅咒萧遂,她不可能为他们说半句好话,沉默地在一旁站着。

牢房门打开,魔气缠住他们的身体,扯着他们走到楼梯口,直接扔了下去。

咕咚几下落地声,萧遂的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宁栖怕小遂杀红了眼,连浅玉都不放过,赶紧跟着下了台阶,听见一阵鬼哭狼嚎,这些修士全部扑到铁栅栏边,口中声声唤着:“宗主。”

严崇砚的声音在其中听起来格外痛苦,“我说过让你们不要来救我。”

魔气凝聚成实体,萧遂在他们身旁现身,抬手控制着魔气,浅笑着说:“好了,叙旧结束,你们可以痛快去死了。”

浅玉忽的站起身,看向萧遂,目光平静,“在你杀死我之前我想去见公主一面。”

萧遂手中停顿,随后动了动指尖操纵着黑气钻入其他人的嘴巴。

“萧遂!”严崇砚叫着,“我说了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们!”

“整个华光宗都该死。”萧遂淡漠地说。

这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体内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皮肤下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们挣扎着挠自己的皮肤,身上很快破了皮,流出血,可他们浑然不知似的,想要把自己的皮肤抓烂。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眼睛渐渐变成了纯黑色。

宁栖又听到了熟悉的低沉的鸟叫声。

他们要变成尸魔了。

右护法走过来拦在她身前:“七姑娘,你先随我离开吧。”

宁栖摇了摇头,“我要过去。”

“那您小心别被这些尸魔伤到。”他提醒道。

萧遂立即注意到她向这边走来,快速将尸变的修士用魔气固定在半空。

头顶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严崇砚痛苦地挣扎着,铁链不停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想必对于一个心怀大义的男主而言,让他眼睁睁看着弟子们变成尸魔却无能为力,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得不说,萧遂很会折磨人。

浅玉独自站立着,她没有被黑气侵入,抬头看着这些华光宗修士,目光中露出悲戚。

“公主在的时候,你曾经进远青县城杀尸魔救百姓,那时候你是为民除害的英雄,现在你却成为了制造尸魔荼毒百姓的刽子手,你早已忘了本心。”

浅玉说完目光又落在宁栖身上,“你委身魔神换来苟且偷生,不过是个可怜的替身,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这话说的着实不好听,不过她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宁栖并不生气,拉住萧遂的胳膊生怕他对浅玉不利。

她还未说话,严崇砚先道:“浅玉姑娘,你不可这么说,这位姑娘是迫不得已。”

萧遂的肌肉明显紧绷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

宁栖匪夷所思地看向严崇砚,自己统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从哪得出的这种结论。

“我不是迫不得已。”她连忙否认,想了想萧遂这么没有安全感,又补充道,“我情愿给他当替身。”

萧遂震惊地看向她,眼中闪着微光,在昏暗的地牢内格外明显。

严崇砚则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随后恍然一般闭上了嘴,不知道又脑补出了什么。

“那你还真是能屈能伸。”浅玉讽刺道,“这点你就永远比不上公主。”

宁栖:“……”

浅玉对萧遂说,“带我去见见公主吧。”

宁栖连忙说:“我也想去。”

除了那次右护法把她带进山洞,她好像还真没近距离看过自己的身体。

“你去了只会自惭形秽。”浅玉又刺了她一句。

宁栖刚张了张嘴,黑团卷住浅玉的身体同时紧紧封住了她的嘴,带她往山洞方向飞去。

萧遂则伸出手,握住她的掌心,“我带你去。”

两人一路牵着手从地牢进到山洞,没有用任何法术。

宁栖能感觉到萧遂的手指微微颤抖,快走了两步来到他身前,看见了他眼角的泪珠。

“怎么又哭了?”宁栖失笑地问。

萧遂侧过头擦了擦眼睛,“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

宁栖掰过他的脸,“哪句话让你哭成这样?我以后天天和你说。”

萧遂讷讷地说:“您不是被迫的,您愿意呆在我身边。”

“原来是这句。”宁栖弯起嘴角,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呆在这你身边,没人强迫。”

萧遂抿起嘴,

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

两人抱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山洞走,像上回一样经过漫长的通道,终于来到一间温度极低的石室。

浅玉已经被黑团带到石室外,抱着双臂,口中冒着哈气,等待他们。

萧遂拉着宁栖先行进入,浅玉跟着进去。

甫一进来,宁栖就感觉到了彻骨寒意,她连忙释放出灵力护体。

石室中央的冰床上,她终于可以仔细看看“自己”。

浅玉比她激动,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拉着她的手不放,默默地流眼泪,“公主……”

宁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自己的容貌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面容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双手交握在腹部,身上看不到任何伤口,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衣服。

她的服侍看起来十分华贵,光玉石项链就值十几两黄金。她的头发看起来十分光滑,似乎有人定期保养。

可以看出她的身体被人精心养护着。

宁栖偷偷看了眼萧遂,将一具尸体保住十年应该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萧遂在很短的时间内下了逐客令,“时间到了。”

黑团毫不留情地将不肯走的浅玉卷出石室。

萧遂走到她身前:“你是公主的侍女,我不杀你,现在派人将你送出去。”

浅玉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走了,我要陪着公主。”

“你来我身边吧,枝枝也在我身边照顾着。”宁栖提议道。

“我不会伺候一个冒牌货。”浅玉眼中流露出厌恶。

见她完全认不出自己,宁栖虽然理解,但还是有点伤心,对萧遂建议说:“让她住在这里吧。”

“不行。”萧遂断然拒绝,“这里不容外人。”

浅玉被他的话激怒,“萧遂,到底谁才是外人?我跟在公主身边,照顾她十几年,而你不过是她随手买下的侍奴,与她相处短短一年,却霸占她的身体,破坏她的衣冠冢,夺走她的物品,不给我们留下半点痕迹,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宁栖脑海里冒出了大大的问号,怎么还有这些事?

萧遂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魔气骤然卡在她脖子上。

“你有本事就在公主面前杀了我!”浅玉叫道。

萧遂怒视着她,手指在不断用力,宁栖赶紧拉住他,他才缓慢松开浅玉,对黑团道:“把她扔出去。”

浅玉咳嗽不止,终于抬起头看向宁栖:“我想留在你身边,你还肯收下我吗?”

萧遂眯起眼睛,怀疑地看向她。

宁栖想也没想点了点头,立马同意了。

她让浅玉去找枝枝,又把萧遂赶了出去,留下黑团。

“公主,您找我们有什么事?”黑团叽叽喳喳叫道。

宁栖:“我想知道小遂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可以看你们的记忆吗?”

“可以是可以。”黑团扭动着说,“可是会有些疼的,魔神大人肯定不想让您看。”

“没关系,我想看。”宁栖说。

黑团鼓动着,派出了一个三字头的魔团,“它年龄最小,魔气最弱,让它把记忆传给您。”

“好啊。”宁栖说着,那个小黑团就脱离了集体,飘到她的脑袋上面,缓慢落下。

宁栖只感觉天灵盖像是被硬生生凿开,有什么东西钻了里去。

她捂住脑袋,眼前一黑。

萧遂守在石室外,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惊慌地冲了进去,看见宁栖倒在地上脸都吓白了。

他抱起宁栖,看见她头上笼罩的黑色,震怒地对魔团说:“你们在做什么?”

一字头说:“公主想看您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萧遂咬住后槽牙质问。

黑团蛄蛹了两下,“你不是说公主是您的主人,我们要尊重吗?”

“我以后再和你们算账。”萧遂抱着宁栖的身体瞬移到寝殿内,将她放在床上。

——

宁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仍然在山洞里,但是飘在半空中,像个灵魂体。

她垂头赫然看见满身是血洞的萧遂,几乎没有任何气息,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浸湿了石头。

他眼睛上还戴着眼罩,脸颊上两条如同眼泪一般的血痕清晰可见,已经干涸变色。

宁栖立即意识到,这是十年前的萧遂!——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是小栖做脸来着[可怜]有没有宝子看出来

第77章

黑团降下来,靠近萧遂的身体,用魔气帮他填补身上的血洞,宁栖的视角也跟着黑团在萧遂的身体上钻进钻出。

伤口离她那么近,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即使闻不到味道,她仍然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血腥气。

血洞的边缘有被灵力灼烧的迹象,显然是那些修真者所为。

明明已经击退了魔族,他们居然还起了内讧?甚至几乎把小遂杀死!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宁栖义愤填膺极了。

洞顶的天光暗了又亮,反复了十次后魔团终于修复好他身上的伤口,只是在他身上残留下了许多魔气。

萧遂一直没有醒,宁栖继续等待着,大概又过了十日,她终于看见小遂的手指动了动。

魔团自然也发现了他苏醒的迹象,贴近他的身体。

小遂口中发出了一声呻/吟,用手抠住身下的石头,曲起手臂撑着坐了起来。

黑团顿时变得无比热闹,七嘴八舌地叫他“魔神大人”,开始自我介绍。

萧遂面无表情地听完,说:“带我去华光宗。”

魔团们坚决反对,以他现在的身体去华光宗无异于送死。

萧遂不说话,站起身径直往山洞外走,魔团天生受他支配,根本拦不住他。

宁栖听到一字头喊道:“魔神大人且慢,你现在去送死毫无意义,您难道不想找那些修真者报仇吗?我们有一个秘术可以让您在短时间内拥有强大魔气。”

萧遂转过头,声音沙哑,“什么秘术。”

魔团见他感兴趣,立即围住他,“就在这个山洞中,您随我们来。”

宁栖又飘到了半空中,跟着魔团深入到洞穴中,到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洞口前。

魔团让萧遂在原地等待,自己钻了里去,在里面绕了无数圈,终于卷住一个黑漆漆的盒子,带着它返回了洞口。

萧遂已经不见了。

宁栖跟着他们着急忙慌地找人,萧遂正踉跄着走出山洞,从染血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传送阵。

他还是要回华光宗。

黑团拽住了他,宁栖想要伸手,可是她没有实体,根本抓不住他。

好在魔团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黑盒放进他手中,“这里面装的就是秘法,只要您打开它,从此您就是我们的主人,天底下的魔气任由您支配,您将不可长久离开此地,与整个魔族共生死。”

“好。”萧遂嗓音沙哑地说。

他根本没有考虑,直接拿走了黑盒,打开它。

浓郁的黑色气体如同一条滑溜溜的蛇,从盒子里钻出,瞬间分散开顺着他的七窍钻进身体。

萧遂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飘起来,悬浮在半空。

他的身上像被烙铁灼烧着,一寸寸冒出黑气,身上的衣服很快被烧得消失殆尽。

宁栖眼睁睁看着黑气经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道黑印,从脚开始蔓延至上半身。

他痛苦地呻吟着,魔印到了脖子却止住了。

“魔神大人,你怎么能用灵力阻止魔印形成!”黑团焦急地说。

“这些东西在我身上留下印记了是不是?”他嗓音沙哑地问,听起来已是强弩之末。

“是。”魔团说,“这种时候您就别在意这些了,容貌对于强者来说一文不值,等您站在魔界之巅,谁敢因为容貌对您不敬。”

“不好看。”萧遂掐住自己的脖子,体内的灵力窜出来和浓黑的魔气对抗,“见公主,不能……难看。”

魔团面面相

觑,宁栖更是急得要说话,他这是在干什么!什么时候了还在意容貌,况且他就算去见自己,她也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啊。

魔印在脖子处结束,萧遂终于松开自己,他的脸已经因为缺氧涨的通红,大口喘着气。

“哎呀,这个秘术没能在体内完成一个循环,以后会出问题的。”一字头焦急地叫着。

萧遂已经站直身体,将那股黑气收回体内,黑盒随之掉在地上,宁栖瞥了眼,里面完全空了。

黑团们喊道:“恭迎魔神大人回归魔界。”

这个山洞距离魔殿不远,不出几日魔尊便找上门来,看到收服了魔团的萧遂。

他看萧遂双目失明,脸色苍白,露出的身体布满魔印,却无半点魔气溢出,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什么魔神,不过是个体虚的小儿,那些老东西非要叫我过来将你迎回魔殿。这样吧,你若是肯屈居我之下,我给你找个闲职,你若是不肯……”

他露出残忍的笑容,“我只能杀了你了。”

这个魔尊真是个小人,趁着小遂虚弱偷偷赶来,不就是想把他杀掉吗?

宁栖对这个手下败将嗤之以鼻,只是担心小遂没有完全掌握秘术,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来吧。”萧遂从打坐的状态站起身,魔气从他手掌中溢出,“我早就该杀了你。”

魔尊挑起眉毛有些意外,哈哈大笑道:“凭你也能杀我?这可是你自己送死,那帮老头怪不到我身上。”

他抽出了后背的大刀,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直接朝萧遂的面门劈了过去。

宁栖急得骂他不要脸,小遂根本没有武器,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魔团想要出声,被萧遂叫住,“不必。”

说话间他的双手拍在刀上,魔印处散发出浓重的魔气。

魔尊瞪起眼睛,不知道他的魔气这么强,想要抽回刀,却根本抽不回来了。

萧遂的手掌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大刀居然断了。

魔尊大惊,想要后退,黑团快速拦住了洞口。

魔尊停下脚步,回过头,强撑着说:“我这把刀不行,你待我换一把与你打。”

萧遂冷笑了一声,魔气蔓延至整个山洞,将他释放的魔气吞没。

魔尊发出凄惨的叫声,宁栖只能看见他的头颅和双臂露在外面挣扎。

萧遂走近他,提起了他的右臂,“是这只手吧?”

魔尊根本不可能回答他,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指节用力,向反方向掰折。

随着魔尊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臂扭出了诡异的角度。

萧遂腻烦了一般,魔气灌进他的嘴中,只听“咔嚓”一声,他大张着嘴,头垂到肩膀上,再无声息。

小遂竟然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这还没有结束,他拿起刚才断了一半的刀刃,割掉了魔尊的脖子,提起他的头发。

宁栖呆呆看着,他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这样残忍的一面。

她跟随着他出了山洞,看见他提着脑袋直接进入了魔殿。

殿内的魔族惊惧地围住他,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萧遂没什么表情地走进主殿,将魔尊的脑袋扔到地上,转身就走。

几个长老赶过来拦住他,打量着他身上的魔气,恭敬地喊道:“恭迎魔神大人回归!”

随后众人在殿前跪倒一片。

萧遂漠然地看向他们,眼里存着死意。

从此魔界有了新的魔神,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但他却没做什么正事。

宁栖跟着他去了华光宗,看他把自己的身体和枝枝一同带回来,无人可以拦住,又看到他出现在她的墓碑前,将写有驸马的那句碑文捻成粉末。

原来这就是浅玉所说的破坏她的衣冠冢,其实不过是把严崇砚的名字彻底抹掉罢了。

宁栖觉得她说的有些言过其实。

再之后萧遂又去了一次华光宗,来到她的院子,径直走了进去。

浅玉想要拦住他,却被魔气钉在墙上,她看着萧遂将宁栖日常所用全部收入储物袋中,喊道:“萧遂,你是在抹灭公主生活过的痕迹。”

萧遂的眼睛已经在渐渐好转,只戴着一边眼罩,几乎长好的左眼露出偏执的神色,“公主只是搬去和我生活在一起。”

浅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宁栖的院子几乎被搬空,不论她的洗漱用品、碗筷还是衣物,他一样不落地仔细打包好全部带走了。

飘在半空中的宁栖同样震惊地望向他,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他对自己的执念如此之深,根本不是故意冷落他就可以斩断的。

萧遂带着她的东西回到山洞,明明白天里是让那些修真者毫无办法的魔神,晚上却躺在冰冷的寒冰床上,用宁栖的衣服盖在身上,抱着她的身体才能勉强睡一小会儿,可很快又会在噩梦中惊醒,蜷缩在她身边,嘴里喃喃念着什么,眼中流出惊惧的泪水,守着她到天亮。

宁栖一开始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直到有一次魔团靠近他,她才听清,他说的是,“公主……救救我。”

他的魔气越来越强,身体却越来越消瘦,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后来他的眼睛恢复,看完了宁栖留给他的所有信封,可能真的支撑不住了,开始用小刀划破自己的手臂,伤口极深,几乎可以看到骨头。

黑团及时帮他修复伤口,可很快他又划出下一个伤口,如此几次后,魔团不再介入,等着他失血到唇色发白,才帮他堵住伤口。

萧遂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我刚才看见公主了。”

宁栖知道是回忆,可心脏还是痛的不行。

魔团也害怕他把身体彻底搞垮,派出一字头,告诉他其实他还可以再遇到公主,只是需要等几年。

萧遂像自己一样读了一字头的记忆,看起来意志恢复了些许,不再心存死志。

宁栖正在欣慰着,就看见他命人制作一套婚服,按照宁栖的尺寸。

枝枝欲言又止地看向他,“公主已经离开很久了,你这样没有意义……”

“有意义。”萧遂指着婚服中不满意的细节,让织染署重做,“她本就是我的妻子。”

枝枝瞪了瞪眼睛,一副觉得他神经错乱的模样。

魔神举办婚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魔界,连凡界都有所耳闻。

宁栖跟着魔团外出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魔殿的那些老家伙送了不少女人给魔神大人,他都不为所动,如今怎么这么快就要举行婚礼了?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能入得了殿下的眼。”

另一个人阴沉沉地说:“我有所耳闻,是一具尸体。”

问话的那人瞪得眼珠子都快要出来了。

魔**出两个团把他们的嘴堵住了。

婚礼很快举行,魔殿内外都被大红色的装饰填满,所有魔侍魔卫都换上了红色的衣服,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前来参加的宾客却鸦雀无声,除了奏乐声,无人敢多言语,氛围显得有些诡异。

他们看见魔神穿着华贵的新郎官服饰,独自一人完成了三叩九拜,身旁是一具棺材。

拜堂结束,萧遂像是没有感受到周围凝固的氛围,面色温柔地看向宁栖,抱着她的身体进入寝殿。

枝枝带着魔侍送上合卺酒,仍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萧遂浑不在意,心满意足地勾住宁栖的手臂,饮下合卺酒。

而宁栖的那杯只是在她的嘴上沾了沾。

酒渍留下了水泽,萧遂碰了碰她的嘴唇,抱住了她,将她小心地送回寒冰床上,合衣同她躺下。

宁栖感觉后脑被人揪住,她睁开眼睛,看见焦急望着她的小遂。

她回到了现实中。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急切的问。

宁栖摇了摇头,只是看着他。

萧遂眸子里闪出来一丝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问:“您都看见了什么?”

第78章

宁栖看到他这么没安全感的模样,把他的头抱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看见你和我成亲了。”

萧遂一贯苍白的脸色微微变红,“您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不会。”宁栖捧着他的脸,“你不是把我留给你的信全部都看了吗?我在最后一封信里告诉你,让你看完就把我忘掉,你怎么不听?还要大张旗鼓的和我成亲?”

“您不高兴吗?”萧遂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我擅自和您成亲。”

宁栖摇了摇头,“我只是心疼,如果我没有回来怎么办?”

萧遂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我会去找您。”

“怎么找?”宁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让这个世界毁灭。”萧遂平静地叙述,“我在魔团的记忆中看到当这个世界只剩下尸魔的时候,它将彻底毁灭,在那之后我们会重新相遇。”

宁栖愣愣盯着他,“可如果是假的呢,毁灭就真的毁灭了,什么都不剩了,怎么办。”

萧遂无所谓地摇头,眼中闪过偏执的光芒,“没有您的世界早该毁灭了。”

宁栖想到他在原书中毁天灭地的人设,赶紧捂住他的嘴,“好了,现在我回来了,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了,知道吗?”

萧遂抓住她的手亲了亲,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宁栖这才放下心,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男主,不过严崇砚一直呆在牢里倒也安分,如此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她认真思索了一番,“那次成亲我没什么参与感,你愿意和我再结一次吗?”

萧遂猛的放大眼睛,眼底开始泛红,很快又冒出了水光,“您……我、我当然愿意!”

他的语速极快,可能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宁栖被他的模样逗笑,顺了顺他的头发,“那麻烦你再准备一次,日子呢先不着急,等我来挑一挑。”

萧遂呆呆地点了点头,好像还没从她的话中缓过神来。

宁栖摸了摸他的脸颊,手心传来微微发烫的温度。

小遂没有自己,过得实在太差了,好在她现在回来了,这次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想再离开他了。

她摩挲着他手臂上的伤疤,又垂下头亲了亲。

浅玉和枝枝守在屋外,听见里面叫打些水进来。

枝枝倒好水端着水盆正要进去,被浅玉拦住了,“我来送吧。”

浅玉进了寝殿,发觉里面的陈设和公主的房间一模一样,甚至比华光宗的那座院子更像,因为公主使用过的东西全部被摆在了这里。

她心中讽刺的笑了,既然那么怀念公主,就不该另觅新人,即使那个人和公主再相似。

她端水进去,立即感受到空气中散发着暧昧的氛围,那个女人懒懒地伸出一只胳膊,趴在萧遂的怀里,对她的态度也十分熟稔,“放桌子上吧。”

浅玉晃了晃神,因为她实在是太像公主了,无论是神态还是外貌。

不是公主,公主躺在冰冷的山洞里。萧遂为了一己之私都不肯让她入土为安。

她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恨意,放好水盆,立即出去了。

“你怎么能忍受萧遂找一个和公主这么相似的人?”浅玉看着宁栖和萧遂形影不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问了枝枝。

枝枝看了她一眼,“萧公子对公主一往情深,天地可鉴,他看上这位姑娘,必然有他的理由。”

浅玉没听懂,指责道:“不过是肤浅的看上她的外貌罢了,萧遂对公主的爱也不过如此,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现在的主子是萧遂,早不是公主了。”

枝枝没与她多解释,忙自己的活去了。

一连几日,浅玉跟着宁栖在魔殿里小范围的走了走,画好从正门到地牢的路线图,又标注了寝殿、后花园的位置,咬破手指将血滴进纸里,这纸不知是什么材质,血液滴入后立即被吸收,了无痕迹。

做完这些她将纸叠成蝴蝶形状,趁深夜注入灵力将它放飞。

“你在做什么?”枝枝打着哈欠出来看向她。

浅玉稳了稳心神,“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哦,脑子里不要想太多事,很快就能睡着了。”枝枝披着外衣意有所指地说。

第二天她立即向萧遂报告了这件事,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似乎偷偷和修真界联络。”

萧遂举起手中附有灵力的纸,“我知道,我已经拦截了她的信件,她突然来到魔界确实另有目的,她想救出严崇砚。”

“那我们怎么做?”枝枝问。

萧遂将手中的地图改了几处,重新叠成蝴蝶的形状,附上灵力,蝴蝶从他修长的手指飞出。

“当然是将计就计,将他们一网打尽。”

“殿下英明。”枝枝笑眯眯道。

宁栖不知道枝枝有什么话要单独向萧遂汇报,她避开浅玉独自找到魔团,问一字头:“我可不可以看你的记忆?我想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字头:“这个不行,一来我的魔气比三字头强您承受不住,二来我的记忆被魔神大人看过后变得支离破碎,您看了也没用。”

宁栖只好作罢,可按照萧遂和魔团所说,这个世界因为所有人都变成了尸魔而毁灭过一次,那么上一次是否有任务者的存在?与她又有没有关系?

如果与她没有关系,系统为什么对她讳莫如深,不肯告诉她实情?

如果与她有关系,那么她的任务失败过一次?系统为什么要清除她的记忆?

宁栖想破头也没想通,脚步不自觉跟着黑团来到院子里,看见萧遂面色红润,微微气喘,背着手站在树下。

“你和枝枝聊完事了?你在干嘛?”宁栖有些诧异地问他。

“嗯,没做什么。”萧遂眼神闪躲,“我正要去找您。”

宁栖更是狐疑。

黑团直接拆穿了他,“公主,刚才他在锻炼身体。”

“对,他在练肌肉。”

萧遂耳根发红。

宁栖大概明白了,心中偷乐,明知故问:“为什么要锻炼身体?你现在的魔气很强啊。”

“……您嫌我太瘦了,手感不好。”萧遂小声说。

魔团识趣地飞远,将院子留给他们二人。

宁栖凑近萧遂,手放在了他的胸膛,笑眯眯地说:“那让我检查检查你的成果。”

浅玉从膳房拿回宁栖想要吃的糕点,刚要推门,被突然出现的枝枝拦住,给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浅玉疑惑地停住动作,听见里面传来喘/息声,顿时有些脸红。

“走吧,别破坏他们好事。”枝枝拉着她离开。

浅玉一边记着路线,一边说:“他们怎么能在院子里……”

“小别胜新婚嘛。”枝枝含糊地说,“况且他们别了……那么久。”

“什么意思?”浅玉追问。

枝枝却不再回答她,拿了她盘子里的糕点,嚼了嚼,“嗯,还蛮好吃的。”

浅玉合上盖子,垂头看着精致的糕点,“这是公主从前喜欢吃的,那个女人连公主的口味都模仿!”

枝枝瞪着眼睛,猛的咳嗽了两下。

——

一只白色的蝴蝶从窗外飞进华光宗的议事厅,来到谢景炎手边,他一把将它捏住,蝴蝶立即停止扇动翅膀,变成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各位,浅玉的消息送回来了。”

说着他展开纸,看着上面画的路线图,与自己那张做了对比,拧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他又掏出储物袋,从中拿出一个瓷瓶,拔出塞子,将里面红褐色的液体滴到纸上。

华光宗的修士全都引颈望着那张纸。

液体很快顺着笔迹流淌,沿着黑线画出褐色的线条,但到了某些地方,却浮现出与黑线完全不同的图案。

等到褐色液体停下,他才将手中的地图展示给大家。

“红色的线是浅玉姑娘所画,她

画出地图后留下了血符,不管其他人如何修改,只要再次滴上她的血液,就会浮现出她原本所画图案,目的是为了防止他人拦截篡改,但如今看来,魔族恐怕已经对浅玉姑娘有所怀疑,他们修改了地图。”

“我们应该尽快把她救回来。”谢惜月说。

“不可轻举妄动。”谢景炎道,“魔族发现了我们的计划,肯定等着我们上门,将我们一网打尽,我们需要更完备的计划,我相信他们暂时不会对浅玉不利。”

谢惜月不满道:“魔神杀了那么多修士,我没见过对哪个心慈手软,浅玉现在暴露就摆明了处在危险之中。”

其他人显然更关心如何拯救严崇砚,对浅玉的死活毫不关心,一致同意谢景炎的说法,开始制定周密详尽的计划,挑选进入魔殿的日期。

宁栖翻着万年历,准备给自己挑个良辰吉日,和小遂成亲。

她现在每天过得和华光宗的日子差不多,身边有枝枝浅玉,当然还有小遂,而且每日不需要去学堂上课,真要说起来比从前还更舒服几分。

她大致圈了几个适合成亲的好日子,都在两三个月后,拿给小遂看。

萧遂直接选了距离最近的日子,“我喜欢这天。”

“可以呀。”宁栖点头,“就是时间有点紧,你准备东西来得及吗?”

萧遂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可以。”

“好,那就这天。”宁栖在万年历上圈好了日子,开始每天期盼着这天到来。

然而小遂却越来越忙,黏在她身边的时间变少,她去问魔团和枝枝,都告诉她华光宗的修士可能在近期要来营救严崇砚,他们需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宁栖能够理解,但厌烦这些华光宗修士占据小遂的时间,又萌生出了想赶紧把严崇砚送走的想法。

这日深夜,她正窝在萧遂怀里安安稳稳的睡觉,突然感觉身上的热源消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萧遂已经站起身,穿好了外衣,“华光宗的修士来了,您在这里很安全,不要出去,好吗?”

宁栖点点头,看着小遂的背影,心里呼叫系统,“男主这回能不能逃出去?”

许久没有说话的系统出声,为她实时播报:“目前还不知道,华光宗派了七十余人,由谢景炎、谢惜月带队,已经进入魔殿,部分人到达了地牢。”

宁栖抓着被子,紧张等待着,系统道:“谢景炎破坏了水牢的栅栏,男主从里面出来了,他们准备从距离最近的北小门离开,萧遂正在带人追捕他们,和十几个修士缠斗起来。”

“男主赶紧离开最好。”宁栖厌烦地说。

“不对,他们朝北边过来了。”系统说。

宁栖:“他们来这边干嘛?”

系统也无法回答,但她很快知道了答案,寝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有几声翻墙落地的声音。

“他们是来找我的?”宁栖匪夷所思地问。

系统道:“看来是的。”

屋外有人喊道:“姑娘,我知道你在里面,快随我们一起离开。”

是严崇砚的声音。

宁栖无语地对系统说:“不是,他有病吧!”

她窝在屋里完全不打算出门,院子里有五六道身影围住了严崇砚。

是萧遂派来保护宁栖的暗卫——

作者有话说:小栖belike:[求求你了]求求了这尊大佛赶紧走,要和小遂谈恋爱[求你了]靠!怎么给他求过来了[裂开]

第79章

屋外很快缠斗起来,宁栖根据气息判断,应该是六对三。

六个魔卫,三个修真者。

严崇砚这边很快落了下风,但援兵来的更快,屋檐上又出现了五六个修真者,其中一人喊道:“宗主,我们快点离开吧,魔神马上要赶过来了!”

“不行!”严崇砚道,“我还没带那位姑娘离开,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她的周全!”

宁栖听得出来,他的声音距离更近,似乎就在门口,却被魔卫缠住了脚步,接连对着屋内又喊了她几遍。

她理都不理。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那人急道,“她这么半天都不肯出来,肯定是自愿的,您就别管她了,不然会牺牲更多人。”

“是啊。”其他修士附和着。

说的太对了,宁栖也在心中道。

严崇砚似乎也有些挣扎,半天没听见他的声音,只听见刀剑相击的“嚓嚓”声。

“好,我们先撤!”严崇砚终于喊道。

宁栖松了口气,暗自祈祷他能顺利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魔气扑面而来,连在屋内都清晰感受到了。

是小遂过来了。

“魔神来了!”嘈杂的声音喊道,有魔卫也有修真者。

“宿主,我们快出去看看吧。”系统道,“男主恐怕有危险了!”

宁栖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但只是走到门口,没有出去,系统急得在她脑海里催促。

“我出门激化矛盾,他们打得更凶了怎么办?”她问。

系统默了默,似乎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继续为她实时播报,“男主这边只有七八个人,反派那边至少有二十人,男主几乎没有胜算。”

“严崇砚,你来这里做什么?”

宁栖的手按在门上,听见小遂的声音冷得能把人冻住。

严崇砚的声音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我来救那位姑娘,她因我们华光宗落难,我不能不管。”

宁栖拧了拧眉,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落难?”萧遂冷笑道,“我记得她和你说的很清楚,她自愿留在这里。”

“那是受你胁迫,就连现在不敢出门也是因为你的威胁!”严崇砚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是魔神,威胁人的手段太多了。”

宁栖实在是无语极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自我脑补?

“反派向男主发起攻击了!”系统喊道。

宁栖能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带着杀意的魔气直接向严崇砚的面门冲过去。

但男主毕竟是男主,严崇砚反应极快地提起剑抵挡,身体被魔气冲击后退了几步,足下的石砖应声炸开。

“宗主,咱们快走吧,别和他们纠缠。”一个修士道。

一团魔气直接攻击向他,将他整个人拍进地砖中,只剩一声惨叫。

“你以为这魔殿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萧遂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

“萧遂!”严崇砚喊道。

听上去两个人都十分生气。

“魔卫全部冲上去了,这些修士也是吃白饭的,三俩下就被他们擒拿,死了两个。只有男主还算可以,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七八个人都没能将他制伏。”系统道。

“那他这不是可以逃脱嘛。”宁栖的手从门把手上移开。

“不对,反派要出杀招了!”系统道。

宁栖释放出灵力,感受到萧遂身上的杀气极重,他抬起手,比刚才浓郁百倍的魔气从他的手掌散发出来,凝成一把黑色的利剑,对准严崇砚的要害。

强大的威压即使在屋里也让宁栖头皮发麻。

“宿主!男主危险!你不能再坐视不管了!”系统大叫着。

一连串画面突然涌进宁栖的脑海,她看见严崇砚被萧遂一剑穿心,跪倒在地,随着他的生命迹象消失,眼前的画面如同被大火灼烧过一般,一寸寸化成黑炭,在她的眼前破碎开。

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连同小遂也一并化为灰烬。

不,绝不能让男主死!

宁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知道小遂不会伤害她,事态紧急,她忽然推开房门冲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挡在了严崇砚身前。

汹涌的魔气排山倒海而来,削掉了她额前的发丝,在她面前戛然而止,瞬间消散。

空气安静了瞬间,斩断的发丝飘然落下,宁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萧遂因为力量反噬,猛的吐出

一口鲜血,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我刚刚、差点、伤了你!”他咬紧后槽牙,满脸怒意,眼里带上了血丝,“你为了救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我……”宁栖张了张嘴道,“你放了他吧。”

她只是想好好和他过日子,不想让这个世界因为严崇砚死亡而崩塌。

可是这些话怎么和萧遂说?

那些修士看见魔神受伤,士气大振开始拼命挣脱魔卫的束缚,这时候谢景炎带着十几人赶来增援,和魔族打的有来有往。

严崇砚一把将宁栖护在身后,但其实根本没有魔卫会伤害她。

刀光剑影中,萧遂与她隔着人群,嘴角渗出血迹,满脸受伤地问她:“你与我虚与委蛇,只是为了救出他?”

宁栖拼命摇头,想要冲过去,告诉他不是这样,却被严崇砚拉住了,“姑娘,我带你离开!”

她焦急地看向小遂,想要挣脱开严崇砚,但是系统提醒她,只有她跟着严崇砚出魔殿,男主才能彻底安全,不然他很有可能会被反派抓住杀死。

宁栖只能跟着这帮修士往殿外跑。

身后的魔卫越来越少,有修士欣喜道:“他们不追了,看来魔神受伤让他们受挫了!”

“别得意,我们先逃出去再说!”谢景炎道。

一行人跟魔卫一边打一边撤退,又折损了四五人后,终于在天亮前从南门离开魔殿,和谢惜月的队伍汇合。

谢惜月看见严崇砚大大松了口气,“还好,你们这么久不出来,我还以为任务又失败了。”

“确实有些波折。”严崇砚道。

宁栖环顾着四周,这里应该是魔都城外的树林,月光映照下,大片黑色树木像瘦高的诡异人影,看起来十分恐怖。

从这里返回魔殿应该不远。

这时,她耳边又听见了熟悉的低沉的鸟叫声。

这附近也有尸魔?

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能力,反正这里有这么多修士。

果然下一秒谢惜月就抱怨道:“又有尸魔过来了,魔城外的尸魔怎么也这么多!”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少了一只胳膊的尸魔从树后面出现,大张獠牙冲向众人,严崇砚上前一剑削掉了它的脑袋,才看清它身上穿的是华光宗的服饰。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沉默。

“可恨的魔族,全部都该死!”有人出声道。“他们把我们的同门做成尸魔,让我们自相残杀。”

“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有人愤慨道。

“诸位,我们将来一定能想出办法抵御尸魔的感染,不再受尸魔侵扰。”严崇砚声音沉稳地说道,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我们先离开魔界。”

谢惜月和其他几个修士准备开启传送阵,忽然看见一旁的宁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公主?不对,你和公主长得好像啊。”

严崇砚道:“这次多亏了这位姑娘用性命相助,我才能脱身。”

谢景炎也打量着宁栖,惊叹道:“简直是一模一样,你呆在魔神身边忍辱负重,立了大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满足你。”

宁栖瞥了眼几人,觉得他们说话着实不好听,谁用性命相救了,谁立了大功,她现在最想做的是赶回魔殿安慰小遂!

但她现在身处修士之中,又在修真者和魔族关系如此对立的情况下,显然不好将回去的话说出口,只能随口说:“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回去好好想。”谢景炎大方说道,随后严崇砚带领着众人通过传送阵。

宁栖本想偷偷溜走,却是第一个被严崇砚推进传送阵的人。

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照射出来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华光宗。

——

“殿下,您没事吧?”右护法硬着头皮问道。

现下他们的魔神受了内伤,却不肯治疗,独自来了山洞里。

而山洞外一片狼藉,树木被劈断,石头被震碎,如同经历过一场地震一般,全部都是魔神刚才搞出来的,显然他的情绪差到了极点。

里面没有传来声音,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旁边有些呆的枝枝。

枝枝抬起头,说:“殿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公、小姐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她不可能和您演戏,只为了救出严崇砚啊,她是喜欢您的,您要相信她。”

洞里还是没有声音。

右护法又说:“是啊,就算没误会,女人也多的是,下次我再找来一个和公主长得像的送给您。”

枝枝赶紧捂住右护法的嘴,小声说:“你在添油加醋什么!”

右护法掰开她的手,莫名其妙地说:“我也在安慰殿下啊,那个女人藏的太深,把我们全都骗了,我下次绝对先让她们吃真言丹,盘问出来没问题再献给殿下。”

枝枝急道:“你不要胡说!小姐一定有苦衷!”

“什么苦衷能让她舍命救其他修士?”右护法问。

枝枝急得答不上来。

两人不再说话,忐忑等待着萧遂。

过了许久,洞口处出现一道黑色的人影,萧遂从里面走出来,眼睛仍有些猩红,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他漆黑的瞳孔扫过枝枝,落在右护法身上,缓缓地说,“去准备一座铁笼,能够容纳两人即可。”

枝枝唇色发白,“殿下,您别冲动做傻事啊,也得听听小姐怎么说呀。”

“我会将她带回来,锁在笼子里,慢慢听。”萧遂说。

枝枝看着他黑得看不见光的眼神,脊背发寒。

她还从未见过萧遂露出这样的神情,她甚至开始在内心祈祷,公主不要再回魔殿了。

右护法皱了皱眉,“您这是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赶紧去办。”萧遂下令道。

第80章

宁栖被安排到了华光宗弟子的集体寝室,一个院子里有三间屋子,每个房间里住两个人。

虽然和她的独栋小院没法比,但条件不算太差,她完全可以接受。

与她同屋的是个叫郑玉珠的小修士,年纪很小,只有十五岁。

宁栖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在哪听过,可能是哪家名门贵女,但问了小姑娘后,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只好就此作罢。

换到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至今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叫什么,赶紧问了系统。

系统告诉她,叫柳柒。

宁栖:六七?会不会太过敷衍了?

好在郑玉珠没有多疑,注意力全在她从魔界回来的这件事上,一直好奇地问个不停。

宁栖半真半假的给她讲了,说自己为了成为华光宗弟子,加入救宗主的队伍,在魔神身边蛰伏,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救出严崇砚。

说得她自己直犯恶心,但小姑娘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好厉害啊,我也想去魔界,但他们都说我修为太低,不让我去,一点任务都不让我接。”

宁栖动了动耳朵,“所以接了任务就能去魔界了?”

“对呀。”郑玉珠理所当然地点头。

“都有什么任务?”宁栖问。

“任务很多,失败率也特别高,有像这回的救宗主、同门任务,也有暗杀指定魔族的任务,不过最多的是去当寻尸人。”

“寻尸人?”宁栖又问。

郑玉珠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不知道吗?就是拿着大家的愿望清单,帮人们找已经变成尸魔的亲人,根据不同需求,有的是将他们杀死带回尸骨,入土为安,有的是从他们身上拿回些东西,给活着的人留作念想。”

小姑娘越说越伤心,“我姐姐以前也是寻尸人,两年前去魔族做任务后再也没有回来,我一直想要去找她,可他们总是不让我去。”

宁栖看得出来,她的修为在筑基期,确实不能去魔界,实在太危险。

“你再过几年就可以去了。”她安慰道。

郑玉珠抹了抹眼泪,“柳姐姐,如果你下次去完成任务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找姐姐?”

宁栖愣了愣,她确实准备接个任务溜回魔界,但去找个不认识的人实在是大海捞针,因此她含糊地说:“我……看情况吧。”

小姑娘倒是没勉强,背上包出门上课了。

好在宁栖现在还没有学业在身,严崇砚说要给她办一场隆重的入门仪式,让她随意选择师父拜师,将日子定在了三天后,所以这段时间她都可以无所事事的四处溜达。

既来之则安之,她决定回自己的小院看看,再去小遂的院子看看,最后找个任务回魔界。

她趁着

大部分同门都在上课的时候回到自己的院子,本以为是一片荒凉,没想到竟然有人住的样子。

宁栖刚要推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她和谢惜月直接打了个照面。

谢惜月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焦急,看见她后微微吃惊,“你来做什么?”

“我随便走走。”宁栖问,“你急着出门做什么?”

谢惜月急道:“浅玉,我才发现浅玉没有跟着回来!”

宁栖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她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当然了!”谢惜月道,“我们能这么顺利进入魔殿,都是因为她给我们提供的地图啊!”

宁栖震惊地后退了半步,怪不得他们直接就能找到地牢,严崇砚还能目标明确的来到她的寝殿,居然都是因为浅玉!

“你确定她没回来?”她追上谢惜月的步伐。

“确定!我刚才盘问了几个从魔界回来的修士,他们说都没有看见浅玉,她肯定是被什么绊住了,没能撤离魔殿。”谢惜月的脚步越来越快,“这可怎么办?她留在魔殿绝对会出事!”

宁栖垂下眼眸,心里也有些慌,不会的,小遂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对浅玉做什么的。

可是她又想起自己离开时小遂受伤的眼神,他会不会因此恨上自己?恨屋及乌对浅玉痛下杀手?

宁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回去了。

她没有继续跟着谢惜月,转道去了议事堂,告诉那里的修士,自己要接任务。

“姓名牌。”修士道。

“……还没有。”宁栖说,“宗主说过几日再给我举办入门仪式。”

那人抬起头看她,“哦,你就是那个舍身救宗主的人,很有勇气。”

宁栖一看他听说过自己,立马道:“所以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接了任务?”

“不行。”那名修士断然拒绝。

宁栖见接不了任务,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严崇砚。

他正在给金丹期的修士们演示剑法,连谢惜月都等在一旁。

宁栖恨不得上前打断,终于等到他让弟子自由练习。

严崇砚走过来问她们:“有什么事吗?”

“浅玉没回来。”宁栖和谢惜月一同说道。

严崇砚拧起眉,“我立即派人去魔界找她。”

这正是好机会,宁栖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吧,我对魔殿很熟悉,而且我也熟悉小……魔神。”

严崇砚严肃地看向她,“不行,你救下我后,魔神必定视你为眼中钉,只要你进入魔界便会将你杀之而后快,我绝不会让你再进入魔界,就算以后你加入华光宗,也不用去魔界完成任务了。”

宁栖:“……”

怎么直接把她的后路都堵死了?

谢惜月道:“还是我去吧,她在我手下干活,是我的疏忽,没注意到她没跟着出来。”

严崇砚摇摇头,“你现在贵为公主,不宜经常涉险,我会找到合适的人,你们不用担心了。”

之后不论她们说什么,严崇砚都坚决不同意她们两个去。

宁栖沮丧地往回走,这下变得麻烦起来,不仅浅玉生死未卜,自己还不能通过任务回魔界了。

下山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跟着她,猛的回头后看见了一小团黑色的东西,比手心还要小一点,像朵黑色的绒球飘在半空。

她立马惊喜地追上去,小声叫道:“魔团!是你吗?”

小黑团飞高了一点。

宁栖伸手去够它,“一字头?二字头三字头?”

小黑团晃悠了两下飞远了,飘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怎么感觉魔团也生她的气了?

——

漆黑的魔殿主殿内,萧遂坐在宝座上,俯视着下方的人。

浅玉的双手绑在身后,被迫跪在地上,一左一右两个魔族钳制着她。

其中一人问:“魔神大人,这个细作如何处理?”

萧遂手中酝酿着魔气,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做成尸魔扔出去吧。”

浅玉抿了抿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时候枝枝不管不顾地冲进来,跪在浅玉身旁,为她求情,“殿下,您放过她吧,以后若是小姐回来,知道您杀了浅玉,必定会和您产生隔阂……您肯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小姐?”浅玉侧过头,“你说那个女人?和我有什么相干?”

枝枝急得不行,“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浅玉愣了半天,“你该不会是说……怎么可能……”

枝枝不再与她多说,朝萧遂磕了个头,“求您放了浅玉吧,她不知道实情做了错事,你饶了她这一回。”

萧遂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枝枝跪的腿都有些麻了,微微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完全淹没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唯有低哑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从高处传递过来,“你觉得我还会在意这点隔阂吗?”

枝枝不敢说话。

萧遂道:“魔团告诉我,她已经在华光宗安家,和严崇砚关系颇好。”

枝枝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魔气变得十分不稳定,屋内的陈设受魔气影响,隐隐发出震颤。

她压住了心中的恐惧,她知道只要萧遂想,他可以瞬间让整个主殿变成废墟。

萧遂嗤笑了一声,垂下眼眸,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华光宗,也很喜欢严崇砚,这可怎么办呢?”

他似乎认真地想了想,随后轻描淡写地说:“全部毁掉好了。”

枝枝只觉得毛骨悚然,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太可怕了,公主绝对不能再回来了。

她鼓起勇气挪到浅玉面前,就算萧遂发疯想要杀了她,自己也能帮她挡一道。

浅玉诧异地看向她,试图推开她。

枝枝固执地和她站在一起。

萧遂的目光重新回到二人身上,“你们不必谦让,想一起死我可以成全你们。”

汹涌的魔气向她们袭来,枝枝紧紧闭上了眼睛。

宁栖猛然惊醒,还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听到旁边陌生的呼吸声才想起自己在华光宗。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浅玉和枝枝怎么样了,那些魔团明明都来华光宗了,为何不肯带自己回去。

更不知道小遂现在情况如何,会不会偷偷哭鼻子。

宁栖想到了被她遗忘的系统,将它叫了出来,“我的积分能不能兑换去魔界的传送阵?”

“不能。”

宁栖倒是毫不意外。

系统又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去往魔界。”

“快说。”

“你可以用散修身份前往燕都领取魔界任务,到时候自然会发你传送阵。”

宁栖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好方法。”

黑暗中她没有注意到隔壁床铺的郑玉珠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宁栖就借口想要出门逛逛,拿了宗门里的练习剑,御剑飞往燕都。

她第一次御剑飞行,没想到飞得还挺好,只是下面的场景让她皱起了眉。

华光宗附近的几个村庄情况还好,都有人居住,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但是越靠近燕都,却越荒凉,周围的村庄似乎全部都废弃了,庄稼没人耕种,变得杂草丛生,偶尔看到些许人影,仔细辨别,竟然都是尸魔。

到达燕都城外,更是无法落脚,因为城外围满了尸魔,正有几个修士在空中射箭,将他们杀死。

宁栖躲避开那几人,落到城墙上,出示了严崇砚给她的通行符。

那些人看了几眼,很快让她通过。

宁栖忍不住问:“城外是什么情况?”

守城的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你第一次来燕都?每天都是这样,这些尸魔闻着人味就来了。”

“可是怎么有这么多?”宁栖问。

守城的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闭关十年刚出来?”

这么说也差不多,宁栖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

守城的人感慨道:“那你这十年一定过得不错。现在只剩下燕都、幽州城、锦州城,还有五大宗门没有被尸魔攻陷了,整个凡界几乎全部都是尸魔了,普通人和修士大概只剩下十年前的三成了。”

另一人愤慨道:“都是因为那该死的魔神,是他害凡界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