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手底下鲜红的单股线,却不自觉织成了一尾小鲤鱼的形状。
苏虞匆匆绣好香囊,却终究没有送出。
……因为云归鸿真的消失了。
阁中人都觉得他早去找朱瑛比剑论道了,没有人知道那一晚云归鸿以剑自伤、倒在苏虞门前的事。
苏虞自然也不愿宣扬,便不声不响,又做了几个能聚灵的小玩意,分别送了商凤和姜明芳等人。
那绣着鸿雁锦鲤的小香囊,被他藏在了匣子里。
提前完成任务的他,甚至还受到了商凤的极力表扬。
连陈洛城都得了个能聚灵的剑穗——虽然那剑穗的原料是用剩下的绣线,但陈洛城还是爱不释手,此后,为着师弟炼器的缘故,陈洛城甚至好心减半了夜里练剑的时间。
“只是减半?”苏虞嘟嘟囔囔。
“你在炼器上真的很有天赋!”陈洛城认真道,“但剑上你也不可松懈,我答应了师尊要好好教你的,等他回来,还要验收我的教学成果。”
苏虞捂着额头心想,等师尊这次回来,说不定就要把我撵出剑阁了。
哦……还会带个拖油瓶辛醉寒给你,看你到时候还教不教得过来!
话虽如此,苏虞还是认命地加强了对《月舒剑法》的练习。
就算要被赶出去,也得变成比前世更强大的自己。
……只可惜,苏虞的进境实在缓慢。数月过去,他的剑招还是停在第四式。
主要原因,在于他的修为不高。
无论前世今生,苏虞都不得不去面对同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根骨并非上佳,于剑道没有天分,修炼的速度也始终无法追上他的师兄师弟们。
陈洛城是天生的剑道天才,而辛醉寒,日后也自会有他的机缘。
只能说……苏虞算是十里湘雪峰唯一的废物。
没有人愿意当一个废物。
这种焦虑,在数月后的某天,苏虞练剑时扭伤了右手腕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陈洛城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好好的练着剑也会扭到关节,他赶紧丢了木剑上来查看苏虞的情况,却被苏虞侧过身轻轻躲开了。
“我没事,”苏虞捏着手腕,将侧脸藏在阴影里,让人瞧不清楚他的表情。
陈洛城回忆了一番苏虞出问题的动作,正是第四式朝第五式转换的剑招。
那剑招的确很难,不止考验步法,手法也很难。
苏虞太心急了。
陈洛城只得叹了口气道:“欲速则不达,我知道师弟有心速成,但月舒剑法的确不是着急就能练好的。就连我,第四招都练了三个多月呢。”
苏虞不言。
当晚练剑结束,苏虞用药酒草草揉了揉手腕就回房去睡了。于是第二天他收获了一只肿得馒头一般的右手腕。
这下打铁也打不成了,苏虞臭着张脸来到讲剑堂听经书。
大清早的,姜明芳乍一踏进讲剑堂,就瞧见苏虞拖着个肿起的手腕杵在座位上。
见苏虞这幅样子,他忍俊不禁道:“怎么了臭小子,铸造锤砸手上了?”
“……”苏虞没好气道,“扭伤了,无碍。”
姜长老捋着胡子大笑,一只手在袖子里摸索片刻,突然凭空丢了一颗丹药来。
苏虞下意识接过,放在鼻端一闻,便知是活血化瘀的好药,也不犹豫,就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姜长老奇道:“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吃?”
苏虞胡乱应付道:“姜长老总不会害我。”
姜明芳眉毛一扬,笑得别有深意。
片刻后,讲剑堂底下的空位坐满了,姜长老开始用他那颇为催眠的语调,抑扬顿挫地继续讲湘洲剑阁七十二训。
苏虞则支着下巴斜着眼,偷瞄那群兔崽子在底下说小话。
周喜:兄弟们!铸剑堂后山的灵果都熟了,下课咱们一起去摘罢!
李裁风:不要让赵心吟发现!她要是知道了准没好事……
周喜:别担心!我们偷偷的,赵心吟不会知道的。
苏虞心想,包被抓的,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周喜偷瞄苏虞,心想,自从上次栖灵密卷里被人家救了一命,他再都不好意思找苏虞麻烦了,而且苏虞这家伙顶没趣儿,他们不找苏虞麻烦,苏虞竟然也就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同他们计较,也不寻仇,搞得他没理由再与人为敌。
真没意思……周喜叹了口气。
那边,苏虞在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记得前世,周喜他们去偷灵果,确实很倒霉地被商凤当场抓获。
不过,前世他并未拜师商凤,那位深居简出的女长老跟他不熟,他也不知道所谓后续。
只知道主谋周喜自那之后七八天没来讲剑堂,也不知屁股开花了没有。
再然后不知多久,商长老出山办事,回来时就重伤了,闭关数月后便仙逝。
现在想起前世,真如做梦一般。苏虞的神色黯然,这一幕却落入了前头姜长老的眼里。
课后,苏虞起身,正要离开,姜长老却伸手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