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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就小狗 延回 23717 字 16天前

李乐山没办法说,他替李乐山说。

李乐山没办法打,他替李乐山打。

道歉?

这业务还真不熟。

第97章 李乐山你疯了?

“你走哪儿去啊?”曹帆胆战心惊,生怕蒋月明现在脱离自己的视线,“你放学了去哪儿?”

他被给予重任,老刘告诉他,蒋月明认错态度很不好,几乎等于没认错。要不是上头力保(其实就是老刘力保),他这次的行径一定得回家反省,说不定还要留校察看。

所以老刘让他看着点蒋月明,别再惹事儿。所幸那男生检查一趟没出什么大问题,就是挂相了。

“回家,我还能去哪。”蒋月明没好气,实高想也去也去不了,李乐山说过不让他去了。

“哦,”曹帆连忙回答,“哦哦,那行。”

他真的是要乖乖回家,没那个功夫再去校门口堵白天那个傻逼,虽然蒋月明不介意再收拾他一顿。想起来那人心里面烦得很,刺儿刺儿的,本来就不高兴。

蒋月明背着书包,走一路被人议论一路,尽管声音很小,但都落进了他的耳朵里。白天打架的时候估计全校都看到了,免不了议论,蒋月明既然敢打,他就不怕议论。敢作敢当,他都认。

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蒋月明拿出来看信息。

李乐山: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乐乐?!

蒋月明眼睛都瞪大了一点,清了清嗓子,连忙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边跑一边整理校服衣领,快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就放慢了步子,特意理了理刘海。

毕竟见对象呢,发型不能乱。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紧张。

“乐乐!”蒋月明环视四周,实高的蓝色校服在一堆清一色的红色中是很显眼的,他一眼就能瞧见,什么也管不着了,连忙跑到李乐山跟前,语气还带着点兴奋。

“你怎么来啦?”蒋月明笑道。

李乐山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看到他的喜悦,很显然不是因为想他而来的。他目光冷冰冰的盯着蒋月明,让他心里不由得微微发麻。

“白天打架那事儿,对吧?”蒋月明嘴角扯出来一个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儿,“我就知道……你都没怎么来过三高。”

“就为这事儿啊?”蒋月明问,仿佛这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实际上在蒋月明这儿也确实,他都不放在心上,打就打了,没想到还能让李乐山专门跑一趟。

那傻逼,还挺有面子的啊?

“就为这事?”李乐山眉头一皱,“为什么打架?”

“我看他不顺眼。”蒋月明想随便扯一个借口,但是看着李乐山,知道他也不会信,只好说,“其实你都知道吧,你连这件事儿都知道,那细节什么的也都听说了吧。”

比如,那男的是怎么说的。

比如,自己是为他出头的。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

蒋月明妥协了,语气也变软了一点,“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乐乐,我错了,我下次绝对不动手了好不好,你看,他也打我了。”

蒋月明语气可怜巴巴的,好不容易在手上找出来一点淤青。严格来说是揍那傻逼的时候不小心一拳砸在了地上,砸空了。毕竟,那孙子想打到蒋月明,那还差的远呢。

“他说就说了,”李乐山打手语,表情有点严肃,“你当做没听到不行吗?”

“什么?”蒋月明看清楚李乐山说的什么,他往后撤了一步,心里疑惑,“我为什么要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他那么说你,你让我忍着?”

“是,你能忍。”蒋月明咬着牙,压抑着怒气,“你可以把委屈咽下去,但是我不行!你的委屈,我咽不下去!”

那傻逼哪怕说的是蒋月明他自己,他都忍了。可是他就是受不了别人这么说李乐山!

“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的心情,”蒋月明声音带着颤抖,“为什么你要跟着他们一起数落我?我不是在替你出头吗?我不是为你好吗?”

他就是不懂,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没人站在他这边?为什么连李乐山都不站在他的这边?!

“出头,”李乐山重复他的话,他戳了戳蒋月明的肩,“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要替我出头。”

“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要站在我的前面!”李乐山眼眶发红。

蒋月明感觉呼吸一滞,有些喘不过来气,他不知道他做错什么了?他有错吗?打架,可是那个人欠打!没告诉李乐山,可是这事儿也传到他耳朵里了!一切的一切,他生气的根源,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在替他出头?!

“可我……”蒋月明觉得有点委屈,“我就是想保护你……”

“不用!”李乐山手语打得很急促,“你也不能护着我一辈子!”

“我怎么不能?!”蒋月明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怎么不能护着你一辈子!”

“一辈子很久吗!有多久!我为什么——不能护着你一辈子!”蒋月明的眼尾泛红,声音带了些哽咽。

他为什么不能护着李乐山一辈子?在他还不懂什么是爱的年纪、在他那么小的时候,甚至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以后要保护李乐山。

所以他改掉了怕黑、他拼了命的想跟李乐山在一起念书、上学!

如果这个保护有期限,哪怕是十二岁的蒋月明今天站在这儿,也会不假思索的回答,一辈子,他要保护李乐山一辈子!

“你……没想过跟我一辈子?”蒋月明笑得有些勉强,他甚至没感觉到自己此刻笑了。

“我不是!”李乐山连忙解释,“我没这么想!”

他有些颤抖地按着蒋月明的肩,然后额头轻轻地贴在了蒋月明的心口。

距离近到以至于蒋月明可以感受到李乐山的身体正在轻颤。

蒋月明心里一紧,他一脸担忧的去看李乐山的情况,却见这人抬起了手。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李乐山的手有些抖,他这些年听的真的够多了、麻木了、僵硬了,他如果要在乎别人嘴里怎么议论自己的,每天都要为了这些话殚精竭虑、在乎来在乎去,他在乎不过来,他活不到今天。

“可是我在乎!”蒋月明看着李乐山的眼神中的疲惫,心里像是缺了一块儿。

李乐山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钝痛。他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去找他道歉吧。”

“和解,处分可以消掉的。”

蒋月明情愿自己现在瞎了。这样就看不见李乐山打得什么手语,他就看不到,他也不会知道李乐山在说什么。可是他没瞎,他切切实实的看到了,看得清楚、明白。

“你、让我去找他道歉?”蒋月明嗤笑一声,他有点被气笑了。

李乐山点了点头。

“李乐山,”蒋月明很久没直接叫过他的名字了,连名带姓的,他喊乐乐喊习惯了,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这么直白的喊出“李乐山”,竟然有点不太习惯,“你疯了?”

听到这个称呼,李乐山身体颤了一下,他低着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没有犹豫,“那我去找。”

看着少年高大但有些单薄的背影,蒋月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心脏快得要跳出来,气愤、委屈、不解,各种各样的情绪直冲脑海,几乎要将他吞噬。让他没心情思考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但是,要让李乐山去找那个欺负他、说他坏话的人道歉?

绝对不行!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蒋月明连忙追上李乐山,他一把拽住李乐山的手腕,咬着牙,语气里带着不甘和气愤,但他最终向李乐山妥协了,“好……我知道了。”

李乐山回头看向他,那眼神刺得蒋月明心脏疼得厉害,有心疼、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痛楚。他一看到李乐山的这种表情,就没有办法。

他突然用力地抱住李乐山,头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似乎带上点压抑的哭腔,“对不起……我没、没听你话,我明明说了会听话的。”

“乐乐,我真的,”蒋月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心里像是碎掉一样,“我没想让你难过的,也没想让你生气。我就是不想别人欺负你,你那么好,他们都凭什么欺负你啊?我恨他们,最恨你爹,我恨的快死了,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心真的好、好疼。我会忍着的,我会听话的,我不会去找他的。”

“我还会做的更好的,我……”

他感觉喉咙疼得厉害,那些话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酸涩疼痛。

恍惚间,李乐山轻轻推开他一点。

下一秒,李乐山低下头。

这个吻是湿咸的,混着眼泪的味道。毫无预兆,生涩、僵硬,甚至带着点磕碰的疼痛。

蒋月明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李乐山唇上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儿。这个吻像一块烙铁,在他心上烫下了一个带着疼痛的印记。

世界寂静无声,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带着一种尖锐的、酸胀的疼痛。一下又一下,猛烈又持久——

作者有话说:我们月明就是一只只听乐乐话的小狗[可怜]

第98章 以身相许

“认错态度良好。”刘喜军拿过他手里的检讨,叹了口气,“早这样不就行了,你这孩子这么犟。”

蒋月明没搭话,弯腰向刘喜军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检讨是他随便编的,梦到哪句写哪句。融合了小初高这么些年所有检讨的精华,通篇下来唯一认的一个错是扰乱学校纪律。反正蒋月明不承认自己跟那傻逼动手是错的,他学聪明了,下次会忍到出校门再动手的。

“道完歉了?”曹帆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阴沉。

蒋月明很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你这脾气也改改,”曹帆为他好,苦口婆心的劝,“不是我说你,太冲动了。那开大会,校领导还在台上站着呢,你一拳就揍过去了,拉都拉不住,又不是表演节目。”

蒋月明又嗯了一声。

“老刘咋说服你道歉的?”曹帆是真的想知道,“他跪下来求你了?”

“拍电影呢。”蒋月明佩服他胡扯这个技能。随时随地,无时无刻。

他为了李乐山,做什么都行。李乐山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李乐山要他道歉,那他就去道。他这辈子最没办法抵抗的就是李乐山,一旦那人用一种无奈又带着痛楚的眼神看着他,蒋月明感觉自己的心就彻底不是自己的了。

“行了,这事儿翻篇了又是好汉一条。”曹帆哈哈笑起来,“不过你在学校还变得挺出名的,这一架打得你名声大噪啊。”

“我要这个名声干什么。”蒋月明毫不在意,“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事儿翻篇以后,蒋月明的检讨挂在教学楼下面那个通报栏挂了一个月,后来经刘喜军允许终于能撤掉的时候,他再去看这个检讨,发现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也许被风吹走了,或者是什么别的。应该不至于是被人拿走,谁闲的没事干拿别人的检讨。

开学第一天就打架这事儿被当做反面案例在国旗台下讲了足足有一个月的话,“罪魁祸首”没有一点负罪感,该咋过咋过,该咋活咋活,反倒是那个被打的男的心里头有点羞耻。

槐树郁郁葱葱的,树下的石凳经年累月增添了些新伤。无论是树,还是树下的人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许晴下周要去省城比赛。”韩江一脸兴奋,那模样活像自己也要跟着去。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蒋月明拿胳膊肘怼了一下韩江。

自从那天的争吵过后,四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过那件事儿。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措不及防的失恋,仿佛从没发生过。

“嘁,到时候哪个艺术团看上我了,我才不回来。”许晴嘀咕。

“你不是走文化课吗?”蒋月明问。

“我爱走哪个走哪个。”许晴眉毛一扬,又恢复了那副小大姐的模样。

“那你能请不少天假吧。”蒋月明最羡慕的是这个,正当理由,为校争光那种。不至于再层层往上报,报进联合国了吧。

“哪儿有那么多天,”许晴托着脸,看面前的树干,“三四天吧,还带上周六日。那周末我本来就放假。”

蒋月明看了一眼李乐山,李乐山就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般这种场合,他都不参与。许晴跟韩江说着要学习手语,从小说到大,目前的水平还只是停留在“谢谢”和“对不起”这个阶段。

四个人聚在一起,作业多的连石桌都放不下,只能放在腿上写。文理分科以后,桌上两个文科生,两个理科生,各有各的烦恼。

韩江和许晴一个劲儿的写,笔就没停下来过。

蒋月明和李乐山几乎没怎么动笔,大部分时间在思考。一个用不着写,遇见会的就过,从头过到尾。一个也用不着写,遇见不会的就过,也是从头过到尾。

“这题用什么公式?”蒋月明问李乐山。

李乐山扫一眼题,在他的试卷上先画了两条辅助线。

“鸦片战争啥时候开始的?”韩江也问。

许晴很没好气,头也不抬,“1840年。韩江,你背背大事年表行吗?就在课本后面,这你都忘。”

韩江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这点蒋月明很能共情,公式记了一堆,什么正切函数,什么正余弦定理,转头就忘的一干二净。有时候学蒙了,看着cos、cos,突然忘记是什么意思了。

蒋月明写烦了,他瞥了一眼韩江,轻轻地咳嗽一声。

韩江抬眸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眼神一对上,蒋月明就开始使眼色,意思大概是,“还不走,真写上了?”

韩江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朝蒋月明使眼色,“那我有什么办法。”

“带她走,麻利点。”蒋月明比口型。

“那个,许晴。再写会儿天黑了,咱们还得去接小白呢。”韩江猛地站起来,“小白没你接不愿意走。”

小白送去洗澡了,没人招架的住它,就连许晴也不行。上次蒋月明给它洗澡,又是跑又是跳又是折腾的,一人一狗差点同归于尽。

“行吧。”许晴把书包收拾好,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李乐山,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我们走了。”许晴道。

蒋月明冲他俩摆摆手,连带着李乐山也摆手。

那俩千瓦的电灯泡终于走了。蒋月明装也装的累了,反正作业也写了不少,晚上加加班就能做完。

“乐乐,你写完了不。”蒋月明问,“我们还得去菜市场呢。”

小姨交代他的,奶奶交代李乐山的。再去晚点,菜市场要关门了。

李乐山点点头,其实他早几百年就写完了,写作业对他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难事,刚才他一直在看五高的模考卷。

跟李乐山并排走着,让蒋月明想到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五点钟就放学,还能瞧见夕阳。初高中以后就不能一起看见了,因为下课晚,又不在一个学校。这么一想,距离他俩这么一起走的日子,已经有点遥远了。

“好久没在澧江桥上走走了。”蒋月明道,算算日子,已经差不多有两年了,虽然每次去实高找李乐山要跨越三座大桥,但他每次经过澧江桥也只是短暂的停留,“小时候天天在桥上走呢。”

没想到也有一天会怀念在那座桥上走的那段青葱岁月。

“这么说,”蒋月明突然笑起来,眼睛眯着,“那桥算是咱俩爱情的‘见证人’。”

李乐山听罢也笑了,他抿着嘴,似乎想起来什么事儿,笑得有点腼腆。

澧江桥长久的伫立在澧江的上空,桥下是涓涓流水,一路向西。这座桥见证了太多,有盛平的历史、有县城的变迁、有他们的成长、也有少年青涩的爱情。

它就这么默默的看着盛平人民,不言语、也不张扬。十年如一日的承受着一切。

菜市场此时人已经少了一些,四点左右最是熙熙攘攘。蒋月明在心里盘算着清单,奶奶需要的、小姨需要的,得亏他除了学习在其他方面脑子是很好使的。

“我操!”蒋月明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溜走,他被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几只鸡飞速地从他裤腿边跑过去,咯咯咯地挥舞着翅膀,不知道要去何方。

“它们上哪儿去?”蒋月明问。

李乐山摇头,这一幕莫名有点好笑。

“月明!帮姨姨逮一下哦,逮一下!”那声音来自婷姐,婷姐的年纪其实放在他们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喊姐不合适了,应该喊姨,但蒋月明喊习惯了。

“鸡、鸡吗?”蒋月明和李乐山对视一秒,心里都一横。

两个人同时将手里的菜放到婷姐的摊口,往那几只四处奔跑的鸡的方位跑。

“乐乐,我拦左、你拦右!”蒋月明指指左边的方向。

李乐山点头。

我的天,这一幕蒋月明感觉自己能入选感动盛平十大人物,这么仗义的人,一天竟然出了两个。婷姐应该给他俩弄个锦旗送学校去,最好再开个表彰。奖金就不用了,能送只小鸡给他们不?

逮鸡这业务,真是不熟、根本没干过。蒋月明只逮过小白,在它挣扎着不去洗澡的时候。他感觉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就是鸡少两只脚。不过既然少了两只脚应该难度系数更低一点吧?

蒋月明和李乐山一个拦左边,一个拦右边。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菜市场的尽头,将三只鸡堵在中间。

“它好像要朝我冲过来了。”蒋月明咽了下口水。

“对。”李乐山比划的很简短。

“我数三、二、一,”蒋月明比手势,“我们同时抓,行吧?”

李乐山点点头。

“三、二、一!”

结局可想而知,鸡没抓到,两个人倒是撞了个满怀,齐刷刷地摔在地上。那三只罪魁祸首,也成功用补网给抓住了。

“姐!”蒋月明有点气,还觉得有点好笑,灰头扑脸的抓一路,发型都给弄乱了,“有网怎么不早说啊!我俩空手逮的!”

他和李乐山对上眼神,终于没忍住,看着双方那略显狼狈的模样,坐在地上笑弯了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这阵子,生活、学习的重压,在这短暂的十几分钟得到了最彻底的解放。在这个嘈杂、混乱的菜市场角落,他们的笑声明显抵不过一旁疯狂推销的喇叭声。

“咱俩这样,有够傻的吧?”蒋月明笑着拍拍李乐山的肩。

“嗯,”李乐山也笑着回应他,“我觉得比鸡要傻点。”

……

“抓鸡。”林翠琴上下打量着他俩,衣服灰扑扑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实话说,她活了四十多年没听过这么离谱的理由,蒋月明不如告诉他们是去抓小偷了。俩十七岁的大男孩,满大街的去抓鸡,这场面真的,无法想象。

“我俩真去了。”蒋月明还没从刚才的人鸡大战中缓过来,他刚笑得肚子疼,至今还在隐隐作痛,“你去问婷姐,她家鸡不是老跑吗?去年跑街上了,你忘记了?”

“你俩真是,”林翠琴理理李乐山的头发,又拍拍蒋月明的裤腿,“那找你俩干啥呀,你俩也真帮这个忙。”

“那婷姐都开口了,”蒋月明急着进屋,“再说了,我们是新时代好少年。”

“好好好,好少年。”林翠琴有点无奈,“抓到了不。”

“没。”蒋月明很诚实,“手生。改天练练,给你抓个回家。”

“你小子敢。”林翠琴在后面笑。

她招呼李乐山进来坐,又问:“乐山,你奶奶身体没啥事儿吧?前阵子月明说她腰疼、腿也疼,我老担心了。”

李乐山摇摇头,他拍拍蒋月明,蒋月明立刻遵旨,充当翻译。

“没事儿,”蒋月明翻译李乐山打的手语,“她最近不太疼了。就是睡眠不太好,晚上总醒。”

“哦,”林翠琴稍微松了一口气,“你奶奶年纪大了,你多照顾照顾。有啥需要帮忙的,喊月明啊、喊小姨啊,别客气。”

蒋月明看一眼李乐山,心里出了歪点子,声音带着笑意,“他已经谢谢的没办法了,你再说会儿,估计得以身相许了。”

“说什么呢。”李乐山皱着眉看他。

蒋月明冲他眨眼,“没事儿,开玩笑呢。”

“那敢情好哦,”林翠琴笑道:“我同意,人乐山也得愿意是不。”

“你咋不问问我的意见。万一我不愿意呢。”蒋月明继续道。

“问你干啥,你那便宜样儿我还不知道。心里偷着乐呢吧。”林翠琴还是太了解蒋月明了,她转身进了厨房忙活,“我继续做饭了啊,你俩收拾收拾喊甜甜吃饭了。”

“好嘞。”蒋月明推着李乐山进房间,边推边轻声道:“我就说了,没事儿的,小姨她心大,不会多想的。”

李乐山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你就在小姨跟前贫吧。”

“那怎么了,”蒋月明下巴抵着李乐山的肩膀,他轻轻蹭了蹭,“这样吧,等我能赚着钱了,我就告诉小姨行不。”

“不行。”李乐山让他想都别想。

“为什么,”蒋月明嘀咕,“她那么喜欢你,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不一样,”李乐山耐心跟他解释,“万一小姨接受不了,你想过没?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蒋月明看着他一脸认真,嘴里想反驳的话没有再说出口。他握着李乐山的手,心想,有什么不一样的,因为我们都是男的,因为我们是同性恋,还是因为我们结不了婚、生不了孩子。

“我知道了,”蒋月明揉揉李乐山的头,语气放轻松,“我就随口说说。”

李乐山冲他笑了笑,随即头又低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儿。

半响,他又抬眸看蒋月明,“咱俩的事儿,我没办法告诉奶奶。”

“你还想过告诉奶奶啊?”蒋月明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他搂着李乐山的肩,凑近他,“你想过我就好高兴了。我都知道的。”

他见李乐山不说话,又凑近了些,飞快地亲了亲李乐山的脸颊,“早知道我就不说了,又让你多想了。我不想让你多想,更不想让你为难。”

蒋月明看着他傻笑,“反正你早以身相许给我了呗,我什么都不要了。”

李乐山的心猛地动了动,他犹豫许久,“你怎么,那么好?”

“我很好吗?”蒋月明明知故问,“有多好?”

李乐山偏过头,又不说话了。就在蒋月明觉得他不会再接他这个话岔的时候,他的手又动了动。

“有那么好……”李乐山比划。

蒋月明哈哈笑了起来,笑够了,安静下来,其实他也没有李乐山想的那么好。他容易冲动,也总犯错,还特别犟。这么多年,也多亏李乐山肯包容他。

蒋月明低头在李乐山的手心画圆圈,指尖轻轻地在他的手心滑,惹得李乐山心里有些痒。

“乐乐,最近你爹找你了吗?”他问。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李勇最近在干什么,李乐山也不太清楚。最近他好像人间蒸发似的,哪都找不见。只有发来的一条信息,上面是银行卡账号,李勇让他把钱打进卡里。于是李乐山定时定期的每到时间就打钱。

他晚上还是会去刘扬那里,但是刘扬给他一周放两天班,他可以抽这个时间跟蒋月明待在一块儿,也不会让他太起疑心。

但是李勇的消失,并没有让李乐山心里轻松一点,他仍然觉得像是有一个石块重重地压着,一想起来就会喘不过气来。他把握不了李勇的动向,这才是最让人感到害怕的,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再回来,再回来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想起这个,李乐山就觉得头疼。疼的厉害,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脸色慢慢有些发白。

“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说,别自己硬扛着。”蒋月明握紧他的手,“你有什么事儿总是喜欢硬扛着,这样不好。”

“出来吃饭咯,”林翠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月明,看看你妹妹在屋里窝着干啥。”

“好!”蒋月明连忙回应。

“我去看看甜甜,你出去坐着。”蒋月明说。

李乐山点点头,他走出房间去帮忙端菜和盛饭。

甜甜趴在桌子上充耳不闻,丝毫没感觉到有人离她越来越近,看来这个反侦察能力非常一般。

“写情书呢。”蒋月明一把拽过甜甜捂着的纸,他还没看清上面的内容,只是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林妍熙,写的是情书你就完了。别人写给你的他就完了。”

她今年才多大,10岁!字儿都认不全的年纪要是敢写情书,那再大点不就得翻天了。现在的小孩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就开始念叨什么情啊爱啊的了。

虽然蒋月明对甜甜算不上百依百顺,但也是跟亲妹妹似的疼,谁敢给她写一封试试,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帅的丑的全部一视同仁,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他就直接杀到学校去。当然男的敢来就真的死定了。

“哎呀,你要干嘛!”甜甜踹了踹蒋月明的小腿。

蒋月明把纸举的高高的,他一只手按着甜甜的额头,一只手将纸展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操,还不如是情书。”蒋月明眉头紧皱,他声音压的更低了,“成绩单啊?”

“祖宗,你怎么搞的,数学考38分,拿脚写的吗?”蒋月明赶紧把门给带上了,家丑不可外扬,现在这情况,更不能内扬。

甜甜瞬间嚎啕大哭,哇哇的泪水直流,“哥,老师要家长签字,我不敢给妈妈呜呜呜……”

“别哭了,”蒋月明忙捂住她的嘴,“再把你妈给招来了。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呀,我给你签不就行了?”

反正都是家长,没区别。

“真的?”甜甜抹眼泪。

“真的,真的。”蒋月明拿过纸直接在成绩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潇潇洒洒的三个大字“蒋月明”。

他签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嘴角有点抽搐,“我操,你们班主任……不是尹桂英吧。”

是尹桂英就真的完蛋了。他和甜甜直接全军覆没。

甜甜摇了摇头。

蒋月明重重地松了口气。

“但是我还要叫家长呜呜呜……”甜甜继续哭。

“你咋不直接一起说呢?”蒋月明没招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找刘喜军请假,然后去铁塔小学一趟,希望别偶遇尹桂英。

“我告诉你林妍熙,”蒋月明指着她的鼻子,“下次我绝对保不了你,你最好下次考试前把38变成83,不然我给小姨告你的状。”

他觉得甜甜起码得比他有出息。他起码还是考上一中,中考带体育有600分呢。甜甜现在这成绩,跟他当初一样一样的,最好这姑娘身边也有一个李乐山,不然简直是天崩开局。

但是不允许早恋。蒋月明心想。虽然他的行为没什么说服力。但是谁说一定要强加在自己身上了,他就强加在甜甜身上,小姑娘,稳妥点总没错。要是不久的将来被什么黄毛蓝毛绿毛拐走了,蒋月明也不用活了。

这种日子平常的像每一天,扔在365天里挑不出来特别的那种,彼时的他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今后的每一天都仿佛如履薄冰。

日头仍然是日头,风还是风,有些人却不再是有些人,这样平淡的日子,竟如昙花一现,一眨眼,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月明和乐乐经历这么多,有时候甚至让我忘记了他们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男孩[可怜](喂喂这位延姓家长不要太溺爱孩子了好吧,十七岁明明已经很大了!)

所以这一章稍微轻松一下,让月明和乐乐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哈[眼镜]

第99章 你就踹了我吧

李乐山进来的时候带动了一阵寒气,网吧里的暖气瞬间充斥他的全身。这时候人没那么多,只有在假期或者周末人才会多起来,虽然未成年不能进网吧,但那时候谁管这个,只要不是特别明显,十一二岁那种,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放学了?”刘扬问。

李乐山点点头,将书包卸下。

“今儿放学的有点晚啊。”刘扬说,平时十点准时到地方,今天晚了半个点。

“留堂了。”李乐山在纸上匆匆写上三个字。

“哟,”刘扬挑挑眉,“真稀奇。”

他跟在李乐山后面,李乐山在前面收拾东西,这桌吃剩的泡面没扔、那桌磕了一地瓜子,其实这不是李乐山的分内活,但是李乐山觉得刘扬对自己挺好,所以他能做的都顺手给做了。

留堂这事儿是很稀奇,尤其是放在李乐山的身上,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临下课张芳提前把他叫到办公室谈了15分钟的话,她说感觉李乐山最近学习劲头不足,还有几个老师评价他上课总是发呆,总之就是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困难。

李乐山摇摇头,他肯定不会把家里的那堆事儿说出来,也没办法说。

“说真的,你有点太拼了。”刘扬跟在他身后,“你今年高几,高二?”

“高二吧,明年高三,你还来吗?”刘扬问。

李乐山收拾东西的手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意思不是拒绝,而是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再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也许李勇会大发慈悲的离开,想到这儿,李乐山心里有些自嘲,他拿李勇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除了躲,就是奢求他自己离开。

整整十年过去,他还是跟那个弱小的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他没长大,也没变得强大一些。他拼了命的想摆脱李勇的阴影,十年过去,他还没从那阴影中挣扎出来。

难道那阴影要困住自己一辈子?想到这里,李乐山的手紧了紧。

一辈子……

这一辈子,有人想困住他;有人想保护他。他的这辈子过得还真的够“精彩”的。

刘扬刚想说,这人怎么不搭一点话茬儿,但是一看他手上不停地忙活又感觉有点打扰,没再劝他,转身回了牌场。

有些人经得起劝,有些人是经不起劝的。像李乐山这样固执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人好像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他身上好像背负了很多的东西。刘扬回回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个背影落寞又孤独。

“靠,这儿我是一点待不下去了。”刘扬感觉再吸会儿二手烟他能直接命丧黄泉,并且这几把手气臭的没边,坐在这儿一俩小时一局没赢。

“我出去透透气。”刘扬撂下一句话。

“让你那小员工顶你的班啊。”旁边的黄毛笑道。

“别了,那小子运气太好了。”卷毛咂舌。

“得了吧,以为人跟你们一样闲的没事干。”刘扬翻了个白眼,往外面走。

这时候凌晨两点半,李乐山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放着的还有几套试卷,试卷上密密麻麻已经全部写满了。

什么拔高卷、冲刺卷、模拟卷……刘扬翻开一两张,目光停留在他露出来的手上,相比骨节分明的手掌,更分明的是上面结痂的伤。

啥玩意儿。刘扬心里疑惑,这做题还能做的流血啊?

他越看这些个伤口越觉得像是跟人打架留下的,但是仔细想想,李乐山能是这样的人吗?他要是的话那真的见鬼了。

刘扬满腹疑惑地从抽屉里找出一板创口贴,轻轻地放在了李乐山的手边。

这网吧条件确实不是挺好的,连个像样的能睡的地方都没有。其实往里面有沙发,二楼也有简易床,但李乐山不愿意去那地方睡,哪怕刘扬说了好几次,他每天趴在这个冰凉的电脑桌前睡几个小时,一天也算过去了。

没睡多久,李乐山醒的时候才四点半,他就已经睡不着了。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太睡得着,总是在梦中惊醒。原来这就是恐惧的力量,占据着李乐山的全部,甚至包括他的梦。

胳膊被压的有些麻,他起身,环顾四周,彼时大多数人已经睡着了,跟他差不多一样的姿势,少部分人守在电脑前打游戏,忘了时间。

李乐山去厕所的洗手台那儿洗了把脸,凉水接触到皮肤的刹那也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一时间清醒了不少。

刘扬他们是群夜猫子,过得是美国时间。白天睡觉,晚上打牌,生活潇洒的不行,也没人管他。初高中不学无术以后家里就没人管他了,没上大学去南方闯了几年,没想到赶上风口赚了一笔。回盛平以后开了家小网吧,有一部分稳定客户,日子过得还算稳当。

“上厕所啊?”刘扬抬眸看了他一眼。

李乐山摇头,“我不睡了。”

他好不容易看懂一句,有点惊讶,“你才睡几个小时?你明儿没课?上课睡觉小心又留堂啊。”

李乐山扶着墙,默默地心想:留堂也不会耽误干活的。

并且,他也不会上课的时候睡觉。

他回位置乖乖坐着,等着六点二十从网吧出门去学校。这时候正闲着,但他莫名有点不想写题,只好低着头出神。

“你不再眯一会儿,上楼睡会儿吧。”刘扬走近他,下意识伸手递过去一根烟,让他醒醒神。

呃。

两个人看着这根烟面面相觑。

“当我没递。”刘扬连忙收回。他可不想带坏学生,刘琪或是李乐山对象知道,肯定会直接杀过来吧,他还没那么大的心。

李乐山确实没有接过,他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抽烟是什么感觉?

刘扬思索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还真的正儿八经思索起来以后,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想干啥,未成年不许抽烟。”刘扬板着脸。

李乐山明显没被他的表情恐吓到,他只是淡淡地又补充了一句:那你当初成年了吗?

刘扬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没有。这小子还挺会看人的。

“你管我。”刘扬半天说出来一句这个,“你还小,大了也不行。抽这个没好处,除了有害身体就是浪费钱。”

他这话说出来特别没有说服力。刘扬他当然也知道,光看李乐山这一脸无语的表情就能知道,他也只能把烟往兜里塞支支吾吾来一句,“我改天就给戒了……”

改天是哪一天。李乐山心里想,反正肯定不是明天。

“你手上的伤,哪儿来的?”刘扬转移话题。

李乐山低头看了一眼,指关节有几处鲜红的血迹,可能是刚才洗手的时候,伤疤又给挣开了。

“划伤了。”李乐山写。

“怎么搞的,干活的时候吗?”刘扬忙问。

“没。”李乐山写了一个字,就没有再解释了,多说无益,他也觉得一直写字累。现在想想,这么多年只有在跟蒋月明沟通的时候才是轻松的。

手上的伤是被啤酒瓶的碎渣划伤的,他的手被死死地按在满地的玻璃碎渣里,挣脱不开。想到这儿,李乐山将手往下面放了放,挡住刘扬的视线。

“桌上有创可贴,你没事儿了给贴上。”刘扬见他不想说,也没再多问。

他看着李乐山眼中的红血丝,又想起他上半天学,晚上打半天工,不由得出声问:“你家里,没人吗?”

“没人照顾你,也没人管你?”

他们就看着你这么小的孩子干这干那的,什么也不管?你妈呢、你爸呢?你的那些个亲戚朋友呢?他们就全部不管不顾,都不问问你的情况吗?

李乐山抿了抿嘴,他沉默良久,在纸上写下:你问得有点多了。

“我觉得,我问得没那么多。”刘扬道,他想问的不止这些,但他知道再问李乐山也不会回答,于是压在了心里,没问出口。

“不想说就算了。”他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也不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更不是查户口,他就算出手去帮,大抵也会被拒绝,也许十六七岁的孩子就这样,自尊心强得旺盛,不愿意接受一点“施舍”,尽管这些东西在刘扬看来不算“施舍”。

“就觉着……还挺难的。”刘扬沉默了一会儿。

李乐山一愣,他没有抬头看刘扬一眼,只是默默地按手指关节。

是有点难,李乐山心想。

其实也不是,是我命不好。

李乐山比其他人都活得通透,总有人说他年纪小小的,却总感觉行为不像小孩。他身上背负着的那些东西,比平常人要多一些,别的小孩向父母寻求怀抱的时候,李乐山就得开始想怎么逃脱李勇。

四岁那年意外失声、六岁那年母亲离世、八岁那年跟奶奶远离家乡回到盛平……他从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直到某个深夜,突然明白那是自己的命。连同他的不信命,全部都是命中注定的。

“不好意思啊,”刘扬看他表情越来越凝重,感觉自己说了错话,“确实是我问得有点多了,为难你了。”

李乐山猛地抬头,他知道刘扬是在关心他,也许还有点为他打抱不平的意味,只是李乐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要怎么说这一切的一切,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告诉其他人。

他的那些事儿,难道要一点一点的剖开,给别人看看是有多么的难堪、多么的讽刺吗?

没有必要,也真的用不着。没有人会愿意去听他诉苦,那些东西是手语、是写字没办法表述出来的,他下笔要下得多么的用力,才能让人感受到持续十年的那份感情?

他就做一个不近人情的人就好,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不要给别人惹上麻烦,不要让别人觉得为难。别的事,至于谁管谁、谁不去管谁,都别来管他了。

李乐山的心突然剧烈地一疼,疼得他指尖不由得嵌进掌心慢慢地发白。他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壁纸还是和蒋月明的合照,这是他难得的慰藉,是他在苦难日子里的药。

他慢慢地在键盘上打字,删删又减减,从“管管我”,到“你能不能管管我”,最后这些又全部被他一一删掉,只留下一句“我想你”。

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李乐山终于缓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可以回答刘扬刚才的问题,他还有家人,他的家人有奶奶和月明,有人照顾他,也有人愿意管管他。

/

“乐乐!”蒋月明守在校门口冲不远处的李乐山疯狂地挥手,“乐乐!”

李乐山看清来人,连忙加快了脚步,“你怎么来了?”

蒋月明嘿嘿一笑,笑得有点傻气,“你不是说想我了,我就来了。”

“我手机没电了,不然我一早就看见了。”蒋月明忙把手里的馅饼递过去,“我下午看见的时候魂都飞了,恨不得翘课,担心你出什么事儿了。”

“我没出事,”李乐山没接,让他自己吃,“我就不能平时想想你?”

“能能能!”蒋月明忙开口,“我巴不得你多想想我。”

“我吃过了,真吃过了。”蒋月明执意将馅饼递过去,“我一日三餐没一餐落的,晚上翠翠还会给我做夜宵,一日四餐了。你晚上吃饭没……”

“以后你不吃,那也不用给我买。”李乐山没办法,只好接过。

“不行,那咋表示我喜欢你啊?”他说的有理有据,“那咋表示我想对你好啊?”

“我听许晴说,你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她说特别好吃,但你不喜欢吃甜的,我就没有买。”蒋月明絮絮叨叨。

“你连生日蛋糕都不怎么吃。”蒋月明继续说,看来他是真的不太喜欢。

这点韩江要知道肯定特纳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甜食主义者,谁敢忤逆,格杀勿论那种,当然没那么厉害。

“吃甜的不习惯。”李乐山打手语。

吃蛋糕更不习惯,这么多年,他就没有这个习惯。

他也不敢吃甜的,吃的苦太多了,忘不掉苦日子。

“没事儿,我也不怎么吃。”蒋月明笑道:“我们还是很适合过日子。”

李乐山勾唇笑了笑,他想说也不是非要什么都一样才适合过日子。看跟谁过,和蒋月明的话,哪怕哪哪都不同,他也还是愿意过下去。

“你今儿怎么,”蒋月明犹豫了一会儿,“怎么说想我了,害我惦记半天,平时都是我说,我以为、只有我会这样。”

“就是想你,”李乐山反问,“我不能发吗?那我以后不发了。”

“不是!”蒋月明连忙喊,“要发,要发的。”

看他那着急样儿,李乐山也不逗他了,“但是如果我每次说想,你都要跑来一趟,那我就少发点。”

“你都想我了,那我还能不来吗?”蒋月明握着他的一只手揣兜里暖暖,他刚用指尖轻轻摸了摸李乐山的指关节,突然心里一咯噔。

“你手怎么了?”蒋月明连忙问,“受伤了?怎么伤的?伤的严重吗?”

“停……”李乐山对于他抛出来的这一系列问题有点无奈,“不严重,就一点擦伤,不小心。”

“一点擦伤,”蒋月明皱眉,“这是一点吗?这都多少了,你咋不跟我说呀,要不是我今天来发现。”

“用不着给你说,”李乐山揉揉他的头,“再晚会儿就愈合了。”

“你就拿小伤不当伤吧,”蒋月明心疼地揉了揉,“还知道拿创可贴包着,也不傻。”

李乐山有点心虚,要不是因为刘扬,他估计也想不到这茬儿。

“你今天能来,我特别高兴。”李乐山说真的,他发自内心,看见蒋月明感觉这阵子的疲惫和心酸都消散了,“但我不想你多跑一趟。”

“以后我想你,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听听你的声儿,我就不想了。”李乐山笑着比划。

蒋月明眉头挑起来,捕捉到重点,“那我不打,你还是想着吧。”

李乐山连忙改口,“不那么想。”

蒋月明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颤,有点痒,“好。什么时候你听够了,我什么时候挂。”

那我肯定永远也听不够。李乐山心想,到时候人移动公司干完这单能直接不干了。

“你就说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李乐山打手语,就一会儿,不用太久。他也不想要蒋月明对着话筒说那么久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样,再怎么也会觉得无聊吧。

“心疼钱啊?”蒋月明笑着问。

“心疼你。”李乐山跟他没话说,往前走。在跟蒋月明打电话、发信息这方面,或者说只要是有关蒋月明的,他从来就没有心疼过。

“心疼我干啥呀,”蒋月明跟在他身后问,“乐乐,我以后一定努力赚钱,赚钱充话费。”

李乐山的脚步一顿,似乎是被他的这番话整得没招了,也仅仅是一顿他又抬脚继续走。

赚钱充话费,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一点。

不知道的以为人话费是多贵,得需要抢呢。

“还要赚钱养你,”蒋月明跑两步揽着李乐山的肩,“好不好?”

“不好。”李乐山摇头,“我要赚钱养你。”

看他说得这么认真,蒋月明有一种未来一片大好的感觉,毕竟这么靠谱一人斩钉截铁地看着自个儿说“以后赚钱养你”,这放谁身上谁都得笑开了花吧。

蒋月明感觉大把多的钱已经在冲自己招手了。

“好,那你赚钱养我。”蒋月明一点不客气,他就不是客气那一号的人,“我很难伺候的啊,一点苦不吃。”

李乐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其实……”蒋月明看着他,后半句话咽在心里,其实他也可以吃苦的,他又不是打小没吃过,又不是受不了吃苦。跟李乐山在一块儿,哪怕有苦他也甘愿。

“如果,”李乐山也看着他,半响,手才动了动,“和我在一起受苦的话,你就……踹了我吧。”

蒋月明一愣,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发觉他这句话是认真的,他感觉喉咙一紧,心也跟着跳的快了,“你、说啥呢?”

他还想要说点什么,类似于“怎么样我都跟你一起过下去”、“跟你在一起受苦也没关系”,“别这么说,咱俩不说这话”,只是一切都还没等他来得及说出口,李乐山又摇了摇头,他拉起蒋月明的手紧紧地握住,手心传来的温度是温热的,带着一种独属于他们的安心感。

但蒋月明总觉得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他也没有再多说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握紧李乐山的手。

人好像就是这样。

小时候不怕鬼,长大了不怕累,却唯独怕对方跟着自己受苦受累。怕这怕那的,担心这担心那,总是觉得离开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拖累,能够让他高飞,却怎么也没想过快刀斩乱麻之后的剧痛会变成一辈子也抹不去的遗憾和伤心事——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萌的所有祝福呀[哈哈大笑]我都收到哩!(拍拍心口)很幸福很幸福[抱抱]

一则小事:

分不清东南西北真的是件好尴尬的事情……

再加上天黑和高度近视的眼睛,今天打车的时候和司机大哥兜兜转转了三个红绿灯,过了三条马路才碰上面(晕)大哥你补药觉得我是傻子啊TT

大哥:我在红绿灯东边打着双闪那个

我(一眼看过去)(傻眼):东边是哪边,并且哪个车都在打着双闪啊!

第100章 世界末日

玛雅人预言2012年是世界末日,这话在一群高中生那儿还产生了一些轩然大波。整天困在学校里,“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穿奇装异服”、“不准谈恋爱”,干这不行、干那不行,不如想想世界末日了该怎么过。这遥远又宏大的问题,反倒多了点叛逆的色彩。

“别的我不管,什么末日大老爷,先把寒假过完再末日行吗?”这是韩江唯一的乞求。他就指望寒假歇个半个月二十天的续命呢,世界末日来了,他还歇啥呀,只顾着逃难了。

“行了,做题吧。”蒋月明对着数学题皱眉,他觉得这人没一点出息,“人预言的12月21日,这还有一年呢。”

“我靠,不要啊。”韩江哭丧着脸,“我还没上大学呢!千万别是我苦哈哈的熬过高三,好不容易拿到录取通知书了,然后砰的一下,世界没了!起码高三之前毁灭吧,别我苦了半年,世界末日来了。”

蒋月明在旁边跟着乐,他倒是不怎么相信,世界末日什么的,也太扯了。并且,感觉没有高三来的恐怖。

“乐乐,”蒋月明怼怼李乐山的胳膊,“我这次月考进步七个名次,厉不厉害?嗯?厉不厉害?”

“你得亏不是一条狗,”韩江看他那一脸殷勤样儿,感觉胳膊上起鸡皮疙瘩,“不然尾巴都得摇天上去了,隔二里地都能看见。”

“嘁,”蒋月明冲他翻了个白眼,压根儿不鸟他,转头又凑到李乐山跟前,轻声道:“你还没夸我呢。”

“厉害,”李乐山嘴角勾起,他指尖微顿,犹豫了一下,继续打手语,“回头亲亲你。”

“我操。”蒋月明一愣,心想:这哪敢说啊,李乐山啥时候这么大胆了?这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是能说的吗?

又转头看向韩江,这小子一脸迷茫,自己刚才都被喜悦、兴奋和震惊冲昏头了,一时间忘记韩江这人压根儿看不懂手语,猜也猜不出来。

“就现在吧。”蒋月明等不了,一秒钟也等不了了,这种机会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谁知道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他伸手指着韩江,“韩江,出去。”

“干啥啊?”韩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驱逐令给搞懵了,刚才不是好好的,他又哪儿招惹到蒋月明了,“那我说得有错吗?你跟那狗,有区别吗?”

“没区别。”蒋月明一点没犹豫,脸不红心不跳。当狗就当狗,谁不谁的,也当不了。

“我的妈呀,”韩江感觉这地方是一点儿待不下去了,一个两个的,都想干啥,“蒋月明你大爷的。”

“麻利点儿收拾东西滚蛋。”蒋月明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拿着课本佯装要砸,“那你舍得人许晴冒着寒风等你啊?”

“啥呀她补习班还没下课呢。”韩江嘀咕着看了眼手表,瞬间把课本作业练习题胡乱往包里一塞,也顾不上斗嘴了,“我去,下课了。得亏你提醒我……”

蒋月明一脸无语的看着他那飞奔出去的样儿,堪比苏炳添百米冲刺,“他有脸说我吗?”

总算是送走韩江,蒋月明立刻面对李乐山坐下,一脸期待的盯着正在写题的李乐山。

李乐山写字儿的手停了下来,他不抬头也知道有双眼睛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看,他只好无奈地抬眼,“不行,在你家呢。”

“关门了。”蒋月明小声道,他把脸往李乐山跟前凑了凑。

李乐山拗不过他,并且刚才也确实答应他了,于是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飞快地朝他的脸颊处亲了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就,脸吗?”蒋月明摸着自己的脸。

“那你还想亲哪儿?”李乐山偏过头看他。

“至少得亲下……”蒋月明往自己嘴上指了指,笑得有点无赖,“这儿吧。”

“不亲。”李乐山别开视线,不上这个当,低头继续写题。

“哎,好好好。”蒋月明见好就收。绝不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已经心满意足,凑上去搂着李乐山的腰,在他耳边说,“我是不是比韩江强太多了?”

韩江还有那个劲儿说他呢?就刚才那样儿,他努力一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李乐山感觉耳朵有些痒,他在试卷上默默写:你卷子写完了?

蒋月明定睛一看,有点心虚,“没,没啊。”

李乐山又写:那还不写。

“我写了半天了,没半天也有俩小时了。”蒋月明把脸往李乐山的肩上一埋,“写得头也疼、手也疼、眼睛也疼……”

李乐山对他这幅模样已经见怪不怪,反正做题的时候哪哪都疼。实话说蒋月明真的正儿八经的坐在这儿完完整整的写两套试卷,那还真的有点奇怪。

“乐乐,”蒋月明跟他并肩坐着,“你说那预言,是真的假的?”

李乐山摇头,他也不知道。网上、杂志上,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信与不信的,其实也没区别。那末日来了能怎么样,天灾人祸的,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我还没活够呢,”蒋月明靠着他的肩上,在他的手心里画圈,一圈又一圈,像是缠绕不清的命运线,“好不容易谈上的,我还没和你过上一辈子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认定一件事就不回头的执拗。

李乐山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地烫了一下。他放下笔,也往蒋月明身上一靠,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世界末日什么的,他的脑子里已经容不下这个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大概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每天睁眼是学习和打工,闭眼是对李勇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担忧,对奶奶身体的挂念,还有未来的迷茫……他过够了。

只是……

李乐山抬眸看了眼蒋月明,目光细细地在他的脸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他又低下头,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

想到蒋月明,就还可以再坚持坚持。至少坚持到那个传说中的世界末日那天再说吧。

日子悄无声息地与2011年告了个别,时光乘着岁月的风来到了12年。

不知怎么的,感觉10年以后,时间跟坐了东风火箭似的,一眨眼又过了几天、几个月。不只是他们在变,盛平也在变、时代也在变,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向前,一切都过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恍惚。

蒋月明有时候翻小时候的照片,还觉得感慨,他会拉着李乐山一块儿看,那时候那么小,什么也不懂,过得无忧无虑的,怎么着也没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吧?

他小时候拍的照片不多,跟李乐山的合照更是少之又少,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初压根儿想不了那么远,那时候十二三岁,只觉得未来遥远的像天上的星星,谁会想要刻意的留下些什么,哪想到十七八的时候会想转过来回头看看曾经。

未来到底怎么样,没人说得准。那些以为永远会延续的日常,都在悄然作别。时间的洪流裹挟着所有人,不打报告、不用经过允许,奔赴那个看似遥远,又转瞬即逝的未来。

老规矩,实高的假期仍然放不到元宵节当天,没有放这么长时间的义务。一群人苦哈哈的还是在实高过得元宵。这要放到现在高低得被举报个十次八次了。蒋月明老早的就在校门口等着,满心欢喜的等李乐山出来见一面。

“祝贺你市数学竞赛一等奖兼元宵节礼物,”蒋月明捧一束花递到李乐山跟前,“浪漫不浪漫?”

李乐山还没出校门就看见蒋月明捧着一束花,不知道的以为是迎亲来了。

他环顾四周,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儿,“你要干什么?数学竞赛是上周的事儿了。元宵也过去好一阵儿了。”

“上周我不知道,你也不给我说。”蒋月明佯装生气,他还是从曹帆那孙子的嘴里才知道,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李乐山也没告诉他,让他一块儿高兴高兴不行吗?

“我想给你个惊喜,”李乐山从包里掏出几套试卷,厚厚一沓,“这是给你买的。”

“停——”蒋月明举手示意。

“稍等。”他翻了一两页,一脸震惊,“这啥啊?”

“题。”李乐山觉得上面的字儿已经很显眼了,用不着自己再多说。

“你拿你的奖金,给我买题了啊?”蒋月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惊喜吗?”

这绝逼是惊吓了吧。

他是真的被吓着了。

“没全买题,”李乐山很诚实,“我要省点钱给奶奶攒着。”

“那你全给奶奶攒着不行吗,你浪费钱干什么?我也不会做,我也做不对,这给我不是浪费了吗?”蒋月明抛出来一连串的问题,天老爷,李乐山但凡买个别的,他都不会这么纳闷。

“你不会的可以问老师,圈出来回头问我。”李乐山不由分说地塞到蒋月明的怀里,不管他是不是想收下,“我不知道你还缺什么。”

“我啥也不缺,”蒋月明实话实说,他还是把李乐山给他买的这堆题塞包里了,本来就重,这下感觉有千斤,“你以后什么都别给我买。”

李乐山摇了摇头,用了蒋月明的原话,“那怎么表示我喜欢你?那怎么表示我想对你好?”

蒋月明被问的没话说,他噎了一下,李乐山抱着一束花,他抱着堆书,俩人都短暂的没说话,估计都觉得挺沉的。

“我买书,你不高兴?”李乐山半响,问。

“没,”蒋月明见他抱着花不好打手语,连忙把花给接过来,傻笑着,“就觉得……我也用不着。”

他确实用不着。像什么压轴题的第二三问,他就没指望能写出来。英语的选词填空、改错,也没指望对四五个。他能对两三个就知足的不行了。

“你有那个钱,多对自己好点,多给自己买点东西,还有奶奶……”蒋月明支支吾吾地开口,他看向李乐山,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瘦多少。”

“没有吧。”李乐山还是照镜子的,因为得看李勇有没有伤口打在脸上,他来来回回看不出来什么,只是没量过体重,“我一天三顿都吃饭的。”

“你一顿才吃多少啊。”蒋月明道:“有许晴吃的多吗?”

李乐山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点头。

许晴才吃那么一点儿,能够维持生命体征在某方面算是人类奇迹了。就这样,她甚至觉得还不够,还要再瘦点。

“我知道你关心我,”李乐山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看向自己,“但,我没事儿。可能是学习,有点累。”

“是哦,”蒋月明扯了扯嘴角,“你们一整个班都铆足了劲想上清北呢。”

“也没有全想上。”李乐山跟他解释。要真想一个就上一个,那盛平早在中国打出一片天下了,还至于这么名不见经不传的吗?其权威程度堪比现在河北的衡水中学。

“总之,”蒋月明下命令,“我不跟你在一个学校,我没办法知道你怎么样,得绕好大一圈才能知道。你一定得照顾好自己,那你不为我着想着想,也得为奶奶着想,她年纪那么大了,还能天天操心你吗?”

蒋月明在他耳边絮叨,上辈子他也许是个广播站,这辈子才有这么多话要说。他觉得他多说一点,李乐山才能多听进去一点。只要他能听进去一点,那他就不算白说。

李乐山连忙做了个“遵命”的手势。

“我一定会的,”李乐山打手语,“你也得这样知道吗?”

“我肯定知道,”蒋月明说话有点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语气带了点调侃意味,“那你也顾不上我,我不为自己着想着想,谁还替我着想啊。”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沉默了。这段往事,尘封了有半年之久,但蒋月明还记得,他还会偶尔会在深夜辗转反侧,以至于现在他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

蒋月明倒吸一口气,急忙去看李乐山的反应,他眼眸低垂着,嘴也抿得很紧。

“我,”蒋月明连忙解释,他不是要找事儿,他承认这件事儿在他心里算是个刺儿,但也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就算是刺儿也被磨的稍微平了些,他现在不是想翻旧账,要是真的翻旧账,他也没什么底气面对李乐山,自己也有好些个旧账能翻,“我不是想找事儿,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顾不上你?”李乐山终于抬眸看他,直面他的目光,蒋月明被这眼神狠狠地刺痛了一番。

他这阵子,顾着这个、忍着那个、考虑这个、将就那个,难道还不够多吗?

“我没……”蒋月明想出声解释,可一时间却如鲠在喉。

难道当时那个情况,他不让蒋月明来校门口找他,是他有错吗?他每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他只能这么做!他已经在尽力的保护蒋月明了,他后来也明明解释了,为什么在蒋月明的心里,还这样?

“是我不好,”李乐山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我不够关心你,也不够照顾你,更没多体谅你。是我错了。”

他看着蒋月明受伤的神情,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儿去。他承认,这阵子因为李勇、因为打工上学连轴转,他真的…筋疲力尽。但他能做的,他都在做了。

“乐乐,我没这么想!”蒋月明连忙开口,他拉着李乐山的衣角,“当我没说行吗?就当我没提这件事儿。”

他也知道李乐山要上学、要照顾奶奶、要提防李勇,哪怕顾不上他,蒋月明也都认了。可是恰恰相反,尽管是这样,李乐山也做的很好。

李乐山突然感觉大脑一片刺痛,他站在原地晃了晃神,直到眼前的人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

“我也,对你不够好。”李乐山有些没力气,他心里真的这么想。他觉得自己相比蒋月明,做的真的太少、太少了。他好像用尽全力,也只做了一点点,他俩的爱不对等,也不匹配。

他的生活被一堆破事儿围着,让他无瑕顾及其他的。

“你别、别这么说。”蒋月明有点哽咽,他猛地上前抱住李乐山,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我特别怕你这么说,你真的对我特别特别好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压抑的哭腔,李乐山也埋在他的肩窝,只是他咬着下唇努力的没把眼泪溢出来。

不知过去多久,李乐山缓缓地松开他,看着蒋月明眼角的泪,他心里一酸,轻轻地将他的泪痕抹去。

“我爱你,”李乐山一字一句,生怕他看不清楚或是反应不过来,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蒋月明感觉心脏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爱”这个词汇,他头一次见李乐山这么做,他的记忆短暂的拉回七年前,拉回那本破旧的、泛黄的手语大全里,他甚至还能清楚的记得“爱”这个字眼出现在哪一行的第几个字。

七年前,蒋月明一定想不到他能亲眼看到李乐山这么说,更想不到,对象竟然是他。

“你看得懂吧?”李乐山看着他迷茫的眼神,打手语询问。

蒋月明在一旁猛点头,刚才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蒋月明一时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急忙的想开口给李乐山什么回应,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着,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情急之下,蒋月明也只能用手语,此刻他再也没办法控制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我……”蒋月明的手颤抖着指了指李乐山,“爱,你。”

他像是头一次学会说话那样,声音也颤抖着,艰难地发出来几个音节。

周遭是呼啸的寒风,凛冽的风刮在他们的脸上,有些生疼。但此刻,谁也感受不到那份冷,这种爱意、这样的夜晚、这样彼此紧靠着的滚烫的心,此后经年也许不会再拥有,但这样的回忆,这样爱到哽咽的瞬间,将永远停留在彼此的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十二月伊始,让我们恭喜这个《小狗》也迎来一百章了[烟花]感觉完结指日可待了hhh

总觉得刚开文的时候还历历在目呢(哦呵呵,其实跨越了夏秋冬三个季节了TT)

本章双更奉上,甜度应该还蛮高的吧(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