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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就小狗 延回 17298 字 17天前

此话一出,四个人都沉默了。就连一向接话茬儿的韩江,也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蒋月明下意识问,“你乱想什么?”

“我说不上来,”许晴盯着碗里的饭,不敢抬头看他,具体怎么样,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冥冥之中第六感这么觉得,“就是觉得你离我们好远。”

好远?

可是这几千公里的距离就是很远啊?

只是无论再远的地方,一张车票就能抵达,所以他只要想回,就总能回来。退一万步来说,这里有李乐山、有他的父母、有朋友、还有他的青春和念想。

无论怎样,他总要回来。

第126章 新照加旧照

蒋月明走那天,李乐山他们一起来车站送他,虽然蒋月明劝了半天让韩江和许晴别来,因为他还想多跟李乐山待会儿,但是劝不动,俩人就跟个千瓦的电灯泡似的,怎么劝劝不走。尤其是韩江,这时候哥们儿情谊又上来了,不是说自己傻的时候了。

他俩真行,就不能让他单独跟李乐山待会儿。

火车站人挤人,蒋月明看准时机,拉了李乐山一把。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这才终于躲过许晴和韩江这两个人。

“我要走了。”蒋月明看着他,眼神都不愿意往别的地方瞟。

回来的这几天,一切都过得太快了,快得蒋月明都记不清每一天是怎么过的。有很多话,来不及说;有很多人,来不及见;有很多事,来不及做。相伴的时候快得让人恍惚,分离的瞬间却又那么清晰。

他光是就这么看着李乐山,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眶打转,脑海里只有舍不得、好舍不得,一千个一万个的舍不得,可是又没有办法。

“乐乐,这段时间,没人欺负你吧?”蒋月明声音颤抖,紧紧地握着李乐山的手,力道大的指尖发白。

李乐山摇了摇头,感觉到他的手一直在颤抖。于是他伸手带着安抚意味的按住了蒋月明的手。

真的没人欺负他了,他现在……很好。不用再睁眼闭眼担心李勇的踪迹,虽然不知道他何时会卷土重来,但李乐山知道,这次无论怎样,他也能抗住了。

“你没有再…”他犹豫着,手掌忍不住地往李乐山的袖口钻,小心翼翼地说,“没再……”

李乐山也摇了摇头。

蒋月明心里终于松口气,他又来来回回的看了李乐山一遍、两遍,好几遍,“你在家里好好的,有什么事儿一定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知道不。”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耳边传来催促进站的广播声,蒋月明有点着急,他握着李乐山的手依旧不松开,“你、你别别忘了我。”

“舍不得”,这三个字在胸腔里沸腾,心里像是浸入了酸水里,又胀又疼,怎么样都消解不了。

看着李乐山泛红的眼角,蒋月明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两个人相顾无言,只有双手紧紧地握在一块儿。

泪水其实很伟大,那么多说不出口的感情,思念、委屈、不舍,有时候一滴泪也许就全明白了。

周遭人群熙熙攘攘,蒋月明一低头,滚烫的泪水重重地砸在李乐山的手上,然后洇开,最后消失。

广播开始催第二遍,蒋月明终于慢慢地松开手,他边后退边冲李乐山挥手,喉咙里一阵哽咽,张了半天嘴,终于发出声音,“我走了!你记得要、要照顾好自己!”

他似乎还是想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撞了一下,面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将他淹没在人海。

李乐山怔怔地站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越过一层一层人群,踉跄着走到玻璃护栏处,急切地打手语,“你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手语是没有声音的,他没办法去喊,不知道该怎么吸引蒋月明的注意力,只能祈祷蒋月明能看到。

于是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个手势,“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终,这些话随着人海,慢慢地沉了下去。他没有等到蒋月明的回复,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句话他不是不能发短信问蒋月明,现在条件好了,能问的不能问的,时隔几千里也能知道答案。

只是李乐山冷静下来,又不会再去问了,因为他不是一定要蒋月明回来。他不想做一个困住蒋月明的人,好像他在哪儿,蒋月明就非得、一定要去哪儿,不管那地方如何,不管他心里的想法。

这样困住他,将他封锁在一个名叫“李乐山”的四方天地里,走也走不出,看也看不远。尽管这么想着,他似乎已经困住蒋月明很多年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当面再告诉蒋月明一遍“你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以后有机会……

韩江和许晴终于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俩人看着李乐山,大眼瞪小眼。

“我都说了,他俩肯定在前面吧,”许晴锤了韩江一下,有点生气,“你非说他俩在外面,在外面。”

“那我不是以为他俩没挤进来么……”韩江不敢反驳,低着头认错。

“那他俩没挤进来咱俩挤进来有啥用啊?”许晴一点不原谅,眉毛皱巴巴的,“蒋月明走又不是咱俩走,哎,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我错了,错错错错……”

“他走了啊?”许晴转头,问李乐山。

李乐山点点头。

“走得那么快,都没告别呢。”许晴嘀咕着。

因为他车快开了,他不是故意的。这两个人看不懂字数稍微多点的话,李乐山只好在心里替蒋月明解释。

“他有说啥不?”韩江连忙问,“有没有说舍不得我们啊、有没有哭啊?有没有……”

“切,他能这么说,”许晴能不了解蒋月明,打小谁见他哭过,这都多余问,“你见他啥时候这样过。”

韩江挠了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也是,我就没见过。”

蒋月明总是忍着,有时候想哭也不哭,打小就这样,为了装酷、耍帅。反正韩江没见过,但他觉得蒋月明肯定还是会哭的,不是,谁没哭过呀?那美国总统都会哭吧?李乐山都会哭吧?

所以他肯定是偷偷哭,悄悄哭。韩江不知道他会在谁面前这样?估计小姨都不会,更别提他们这些个朋友了。

他怼怼李乐山的胳膊,语气很是自信,几乎觉得这事板上钉钉,“你肯定也没见过吧?”

半响,韩江在人群中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不是!哥们儿,这个你咋不点头啊?!”

和韩江、许晴走到连江路就不顺了,仨人在路口分别,再见面就是明天开学,反正没一点喘息的功夫,这个假期过了,迎来的一定是强度更高的学习。

耳边渐渐没了韩江叽叽喳喳的声音,李乐山抬眸,看着零星还有几个亮着灯的筒子楼。寒风刮过,让他不由得将衣领往上拉了拉。

这之后,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李乐山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上走,其实他是很熟悉这样的情况的,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只是偶尔、偶尔还是会希望推开门能看到某个少年咧着嘴冲他笑。

李乐山掏出钥匙,推开门,一股寒气铺面而来。他没有开灯,径直往房间走。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冷清,从前在这间房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的幸福回忆又悄悄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忘不了,那些交织着幸福和痛苦的回忆,他忘不掉,总在一个深夜反复的想起、反复的念起,然后念着那点甜,继续生活下去。

李乐山坐在床上,目光静静地顶着窗外的夜空,月光透出来的一丁点儿亮光洒在床上。他的视线跟着光一点一点的移动,最后突然定格在了某处。

枕头下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李乐山抬手将枕头移开,一沓用皮筋绑起来的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张都被抚的平平整整。他喉咙一哽,他想不到除了蒋月明还会有谁去放。这沓钱不知道是蒋月明省吃俭用、攒了多少省下来的,此刻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下面压着的还有一张照片,就是离别前在澧江桥拍的那张。

他颤抖着拿起那张照片,看着蒋月明笑着的眉眼,渐渐地在眼前变得模糊。李乐山猛地抬手,将即将落下的泪水给抹去。

为什么?

李乐山颤抖着用双手捂着脸,感觉有泪落在掌心。他在心里叩问,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好?好到甚至有点傻了,好到李乐山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他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悄悄做。

照片里同样的背景,同样的人,和手机屏幕那张渐渐重合。

一张是三年前,一张是现在。新照加旧照,崭新的他们夹杂着稚嫩的曾经。两个少年并肩笑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分离。

第127章 文曲星保佑

初春,空气中还透露着些许凉意,校园的梧桐树刚长出新芽。李乐山将衣领往上拉了拉。

高三下半学期,日子每分每秒都过得紧凑。班里同学都是早上买两份饭,一般是包子和煎饼,然后留到中午吃。这样可以省下来中午去食堂的时间。

他也想这么做,因为省钱、还省时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蒋月明的叮嘱,韩江中午就像个定时闹钟似的,准时在自己班级门口出现,为了监督他吃饭。

其实真用不着,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这样也会耽误别人的时间,只是李乐山说不了什么,因为光是看韩江的表情,感觉这人还挺愿意,像是什么趣事儿。

并且,大部分时候李乐山和韩江沟通几乎全障碍。他看不懂自己说的什么,自己也时常听不懂韩江说的什么。

于是就出现现状,韩江在他耳边第四次叹气,以至于李乐山不得不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李乐山冲他打手语。

“哎,”韩江继续叹气,“还有三个月高考,月底一模。许晴天天焦虑的睡不着觉,你说我要怎么安慰她?”

“我安慰她也没用,谁安慰都不行。上次跟蒋月明打电话,边打边哭,你说我们要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韩江继续说。

为什么不聪明?这应该是大部分学生一生难以释怀的心事。对一件事情,看得越重要就越喘不上气,越喘不上气就越要将这件事看得重要。

“她数学不好,你让她不要执着难题了,”李乐山在手机上打字,然后拿给韩江看,“基础分全拿到就有110,她其他科目很好,不用担心的。”

韩江看见这三位数下巴都要惊掉了,他简直想报警,基础分都有110,那他为啥才考60?!

“好、好好的。”韩江说话都有些结巴。

“一会儿回班,我把我们班的卷子拿给你。”李乐山继续打字。

“天老爷,你们班的卷子,我们用不太上吧。”他们连普通班的试卷都参不明白,还能参透那个吗?

“用得上的。”李乐山将手机收回去,虽说不是智能机,没什么别的娱乐功能,但在学校里依旧不能使用的那么光明正大。

“好吧。”韩江赶紧追上他几步。

“也不知道蒋月明这小子最近干啥呢,”他确实不清楚,这小子自打走了以后简直是人间蒸发,果然,那句话怎么说,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准不知道去哪潇洒了,“他都没主动给我发过信息了,哪次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才回我一句。”

“你知道他Q.Q多久没上线了吗?头像一直暗着,他空间里的菜都被偷完了!”韩江要不是不敢对李乐山动手,他早拉着李乐山来回晃了。

因为他忙,要复习吧。李乐山心想,每次跟蒋月明联系的时候基本都接近深夜,十二点那种,他估计会复习到很晚,李乐山也不想打扰他。

不过他还是比韩江强一点,至少蒋月明会回他的信息,也不是求爷爷告奶奶。

回到位置,李乐山让韩江别走。他坐在位儿上开始翻试卷,一张、两张,翻了十来张,直到韩江靠着墙边都快睡着了,李乐山才翻出来完。

全部都是数学卷子,从各个省份“偷渡”过来的,获取途径暂且不知道,希望是什么正规途径吧。

“圈的,”李乐山指了指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题目,“都是要写的。”

“画对号的。”他在旁边写了“许晴”两个字,意思是这个许晴可以做,韩江想不想做看心意。

“画×号的,不用做。”

韩江在旁边听的半梦半醒,拿过沉甸甸的卷子,连忙比了一个遵命的手势。

韩江走以后,位置上又重回清明。李乐山抬眸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没有一个抬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李乐山从兜里拿出理综卷,墙上的倒计时就差几天变成两位数,过阵子也许要百日誓师了。他看着数字的变化,对高考有了实感,终于,再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能摆脱这里了,其实与其说是摆脱这里,应该说是摆脱李勇。

毫无疑问,李勇的消失给他带来了喘口气的时间,不管他去哪了,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只要不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就行了。

百日誓师,举办的轰轰烈烈的。实高请了励志师——对,就是韩江深恶痛绝的那种职业,在台上做宣讲,非常慷慨激昂。

李乐山在这种时候会庆幸自己不能说话,不然他准要被“请”上台,不知道要喊多少遍“我要上清华大学”,喊一百遍?

一百遍不够吧。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喊话声、有喊口号声、有感谢声。百日誓师这天,所有同学的家长都到了现场,李乐山站在队伍的末尾,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有些恍惚。

他们嘴里说着的感谢父母的话,以及父母给予的叮嘱,都是李乐山不曾听到的。如果奶奶还在的话,她肯定会感动着,很为他骄傲吧?她会拉着自己的手,说“我家乐山真有出息”。

考上清北算不算有出息?考上好大学,有一份好工作算不算有出息?只是无论怎样,最想让她看到的那个人也真的看不到了。

“过龙门”,其实也算是实高给的一个成人礼。总共三道门,一道是“成人门”、一道是“大学门”、一道是“状元门”,门上的锦鲤和龙的符号,寓意金榜题名,鱼跃龙门。

前面的学生们都是家长带着走的,李乐山的脚步犹豫了半分,他想着还是不参与这个环节了,要不直接回班上自习。就在他即将往后退的时候,手腕突然被重重地拉了一把,措不及防的被拉到了红毯正中间。

“愣着干啥呀,”韩江笑得傻乎乎的,特没心没肺,“走啊!过了状元门,你两只脚都踏进清华了!”

“那你两只脚踏入什么?”许晴站在李乐山的另一边。

“我?”韩江思索了一会儿,“我啥都行,我别踏不出实高的校门就行。”

再让他苦哈哈的来一年,他别说什么门了,他肯定得先踏入天堂的大门了。

“文曲星保佑、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菩萨……”韩江嘴里挨个儿念道,势必要把所有神仙请出来,“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我就这一个愿望,我也不挑,一本二本三本哪个本都行……”

中国的说完了,外国的还没说。韩江又开始念叨西方的神仙。

直到许晴脆生生地打断他,“耶稣不管高考!”

别说耶稣了,她怎么感觉韩江说的那些个神仙里面,没几个管的呢?

三个人走着,不约而同的掏出了蒋月明的照片。不过照片归照片,多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兄弟,可别说我有好东西没念着你啊,龙门我都带你过了。”韩江说着,瞥了一眼李乐山手里的,瞬间破大防,“我靠,不是,这合照我咋没有啊?”

他掏出来的还是蒋月明小时候的照片呢,穿着大裤衩、拖拉板,一脸神气的站在河边拍的,手里还逮着条鱼。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什么文曲星、如来佛祖啥的各路神仙能认出来蒋月明不?

“你干啥呢,”许晴瞟了一眼韩江的,一脸无语,“你带他小时候的干啥?他都高三了,不是幼儿园啊?”

“那我只有这张我能咋办!”韩江气愤。毕业照毕业照,蒋月明给别人分完了。合照合照,他又没有,“那蒋月明找我的照片,估计只能找到我穿开裆裤时候的。”

“哎呀,不管了。”韩江站在中间,一把揽过李乐山和许晴,“你俩知道不,这龙门一辈子就走一回,咱们得走得潇洒点。”

“一会儿我数三二一,咱仨带着蒋月明跑啊。我们要以一种特别潇洒从容的姿态走过去……”韩江嘴里开始念叨着,“三二一……”

怎么说,三个人跑的像三人四足比赛,这几步路差点没走一步摔一步,总算是踉踉跄跄的“跃过龙门”。

李乐山站在最后一扇门,回头去看刚才走过的那两扇门,耳边还是韩江和许晴叽叽喳喳的声音,当然依旧是韩江让着许晴。他低着头,在照片中蒋月明的脸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他好像看见过去的自己,还带着稚嫩、青涩的脸庞,正在对岸冲他挥手告别。

青春就是这样,一边告别,一边成长。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的身上跳跃。

李乐山不由得笑了笑,发自内心的对着逝去的岁月以及眼前的人说了声感谢——

作者有话说:千帆过尽。

乐乐,其实你最该感谢自己-

平安夜快乐大家~

希望宝宝们岁岁平安,永远幸福快乐:-D

第128章 振翅飞鸣

一二三模在兵荒马乱间画上了句号。至此,高中时代除去高考以外所有的大型考试全部结束。伴随着一同结束的还有他的青葱岁月。

高考前离校的下午,不少人围在栏杆边怅然,不知道是谁飞了一个纸飞机,突然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开始丢书,扔试卷。校领导,班主任都来赶,但这次没有一个人听话,于是最后这场狂欢被默许了。

白花花的试卷如同仙女散花似的从空中飘落,看着从高处往下落的试卷,李乐山抬头看了一眼,试卷缓缓落在他的脚边,这一张张写满字迹的试题,是他们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

走在香樟大道上,他的脑海里总想起校长说的那番话,“今日我以实高为荣,明日实高以我为荣”;他又想起校训“务实求真,实验创新;为了明天,振翅飞鸣”;现在,他踏在这片熟悉的沥青地上,浮现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这里生活的一切往事都那么的历历在目。

幸运的是,高中三年,经历过迷茫、经历过困苦、经历过绝望,他最终也熬过来了。往事再度提及,像场梦一样,尽管那抽筋剥骨的痛却实实在在的落在了身上。

韩江和许晴追出来,一路奔跑跑到他的跟前,迷信似的说要握握状元的手。

“不是我吹啊,”韩江已经开始吹起来了,“今年市状元绝对是你,没跑了。说不定省状元也是呢,我们老班天天念叨你。”

他握着李乐山的手,虔诚地拜了拜,“状元在上,保佑我考个本科吧。”

“你怎么不说全国状元?”许晴嘻嘻笑道。

“靠,你以为我不敢说啊?”韩江拍了拍李乐山的肩,“兄弟,加把劲儿啊,你要考个全国状元,咱盛平出大名了。那什么全国文明城市,绝对今年就下来。”

……

全国文明城市?这好像是几年前都在提的事儿了吧,居然还没申报上。

“我说你要真考个,那校长高低也得给你安排个雕像,就在小花园正中间,跟那陶行知雕像挨在一块儿,人陶老是‘人民的教育家’,你是‘全国状元’,多气派!”

李乐山一脸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指了指地上的书,示意自己要搬书了,不能陪他们做什么春秋大梦。

全国状元?他真的还没那个水平。

“哦哦,要我们给你搬是吧。”许晴会错意,立刻指示韩江,“快点儿的,别累着状元了。”

“遵命!”韩江摆个立正姿势,立刻弯下腰开始搬书。

这俩人,平时怎么看不出来,戏瘾一个比一个重呢。

“嚯,”韩江搬得很辛苦,他平时一点重活儿、累活儿不干,刚才差点扭着腰,咬着牙说,“这、知识的力量,就是不一般哈。”

李乐山嘴角勾了勾,替韩江分担了大部分,让韩江终于有喘口气的功夫。

“哎李乐山,你以后去哪儿?”韩江把书往上面抬了抬,依旧气喘吁吁,他问。

许晴拿着韩江的背包,翻了个白眼,“他不去北京还去哪儿呀?人清华北大争着要,你以为跟你一样。”

“那你去哪儿?”韩江的重点是这个。

许晴思索了一会儿,说到底,其实她也没想好。考学,比起梦想,与她而言更像是个任务,她得先把这个任务完成,才能去想下一步。

“我没想好,”许晴道:“也许去北京、也许去上海、也可能去省城。唉,考上哪儿去哪儿呗。”

“到底去哪儿啊!”韩江追在她身后问。

许晴被问的烦了,走得快了些,远远的将他们俩甩在身后,“哎呀你好烦!”

“就没人想留在盛平吗?”韩江有些纳闷,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走那么远,去那么远的地方,那毕了业还会回家乡发展吗?出去了还会再回来吗?他不知道,只是心里冥冥之中预感不会。

也许经此后一别之后,再相见就不知何年何月。

韩江哼哧哼哧地将李乐山的书搬到五楼,他开始在原地大喘气儿,活像跑了场马拉松,中途不休息的那种。

“歇、歇会儿……”韩江扶着门框弯着腰。

李乐山给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累到这种程度,韩江连面子都顾不上了,要知道现在许晴还在他身边呢,他本来应该摆摆手说不用,只是韩江真的、一点也装不了了,他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别搞啊苍天老爷!他明个儿还高考呢!

气喘吁吁的下楼,韩江和许晴站在李乐山家楼下,冲着他家里的那个楼层,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用尽全力地,大声呼喊,“李乐山,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啊!”韩江继续喊,喊得声嘶力竭。

他们都知道李乐山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高考这道坎儿,李乐山必须要迈过,这是他改命的机会。

窗户出乎意料地被打开,李乐山看着楼下奋力呼喊的两个人,心口有一阵暖流流经。

“谢谢,”李乐山也挥了挥手,随即在空中比划,“谢谢你们。”

韩江眯了眯眼睛,得亏他视力好,楼与楼之间的层间距低,不然他把眼睛看瞎也看不出李乐山在比划什么。

“他说谢谢。”韩江说。

这个手势韩江看懂了。和李乐山相处这么些年,这个手势的出镜率高到离谱,平均几句就冒出来这么一个手势,韩江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客气——”韩江又继续喊。

“不客气的手语咋做的?”韩江问许晴。

“你要干啥,李乐山又不是听不到。”许晴用手语表示出一个“不客气”。

“你还真会!”韩江觉得自己遭受了背叛。

“基础词汇你不也学了吗!”许晴有点无语,“晕。那你每次学的跟什么似的,那么来劲,我以为你都会呢。”

每次拿着个手语大全,看得如痴如醉,特沉迷。许晴以为他学的很好,合着是啥也不会。

“那上面有小图画,我都翻着在看这个。”韩江解释。

“我真服了你了。”许晴不想多说什么了,她要闭上嘴,以免和韩江沟通降智,她明儿还要高考呢。

“高考考这个吗?”韩江又问。

……

明天高考,张芳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提前两个小时就从家里出发,离得远的干脆直接在考点附近租房子,总之,千万、千万不能迟到。高考当天人多,车流量大,保不齐路上出什么事情。

李乐山的考点在二高,他倒是不经常去个地方。所幸盛平地方小,再怎么不熟悉也会变得熟悉,二高在城西那边,车流量没那么大,也勉强算是个好处吧。

缝纫机桌上的小台灯还在运作着,李乐山将课本摊开放在桌上,白天他刷过题保证手不生,晚上也不打算再刷题了,回归回归课本,想想这三年学过的知识点。

一二三模进行的这几个月,他跟蒋月明发短信的次数也减少了些,两个人都抱着绝不打扰对方的念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每一次的联络,时间不长,有时候七八句,有时候一两句。

晚风顺着窗户飘进来,降低了一些夏日的燥热感。李乐山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数十年如一日的风景,不知是不是预感到即将迎来的分离,竟然也显得温柔许多。

他掏出手机,给蒋月明发了一条消息。

李乐山:高考加油,放轻松,好好睡觉。

这阵子,不止他觉得,韩江和许晴也颇有同感,蒋月明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压力太大,虽然有压力是件好事儿,但太有压力反倒会适得其反。

蒋月明果然没睡,很快便回复了信息。他说好,并且给李乐山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估计是把这些天想说但是没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为期两天的高考,为高中生涯彻底画上了句号。英语考试结束的那场,伴随着广播声中的“考试结束,全体起立”,外面的夕阳光刚好撒在李乐山的桌子上,映在那张被照得金闪闪的英语试卷上。

李乐山站在座位前,目光往窗外看去,停笔的那刹那,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兴奋与激动,竟然只有平静。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函数、求导、抛物线;各种各样的古诗词;选词填空和完形……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连喜悦与解脱的感觉也感受不出来了。

他期待了十多年的结束,竟然是这么的波澜不惊。

那段为了多刷一道题不吃晚饭的日子、为了多背几个单词早起半小时的日子、凌晨两三点寒冷的楼梯口,所有他挣扎又不服输的夜晚,在这一刻终于走到了尽头。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夕阳的光洒在李乐山的身上,让他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不禁觉得有些刺眼,刺得眼睛有些酸涩。

耳边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笑声、有哭声。有人还在讨论地理上面那个岛屿是不是夏威夷、有人还在讨论物理公式到底用哪个、有人还在讨论数学最后一题是C还是B。

然而停笔的那一刻,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他深吸一口空气,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一场考试轰轰烈烈的结束了。

前面是一波又一波如海浪般汹涌的人群,他们跳着、挥舞着手臂,纪念这段即将逝去的岁月,也纪念这段青涩与甘苦并存的日子。

第129章 傻吗?

高考的结束,迎来的是人生中最长的一个暑假。

韩江说他这年暑假一定要好好玩一把,把前些年没玩的、少玩的,全给玩回来,这放在现在有个新潮的词汇,叫报复性娱乐。

许晴的计划是继续去上舞蹈班,她高三那段时间压力太大,长胖不少斤,这个暑假她要全部瘦回来。哦对,还要再烫个头发。染发就不必了,太容易被打成非主流。

李乐山照旧在刘扬的网吧里兼职,他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成年人,也脱离高中生这个头衔了。

“好久不见啊状元。”刘扬跟刚推门进来的李乐山对上眼,出声调侃。

李乐山笑了下,很自然的接过调侃,“好久不见,状元的老板。”

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见,最多两个月而已。临近高考的那俩月,李乐山也没再去兼职了,他必须得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学习中去。

“哎,你高考完了,不出去玩玩我还能理解,你觉得那个没意思。但你也不搞个发型,染个头发啥的。”刘扬撑着脸看他,“隔壁理发店这两天生意爆火,一水儿的全是像你一样的高中毕业生,那造型、那颜色,多潮。”

刘扬跟李乐山相处的这三年,对手语也算是耳濡目染,虽然大部分看不太懂,但多多少少也能明白个五六分,剩下的靠猜,基本也能懂李乐山的意思,这么说,还挺有自豪感的。

李乐山刚才进店的时候看到了,隔壁理发店确实坐满了人,不少学生出来,头发染的各种各样,黄的、红的就算了,竟然还有绿的。刚好凑个红绿灯出来。

“你懂什么,”李乐山冲他打手语,“那早就不流行了。”

“你给我比这个,不过你这样,也挺好。那什么,站着就是个忧郁帅哥。”刘扬眉头挑了挑,问出了最关切的问题,“咋样啊,那什么,高考,有把握没。”

“那我还能没有吗?”李乐山最有把握的一件事情就是高考了。

“嚯,”刘扬竖了一个大拇指,“可以。学霸就是不一样,干什么都带着底气。”

稍微夸过头了,李乐山觉得他有点。

走到电脑桌前,李乐山将椅子往后面拉了拉,往位置上一坐,这次周遭再没有什么物理题、试卷,还莫名的有点不熟悉。当然他也没那么欠,这东西就是存在,李乐山也不想再做了。实话说,他也有点做够了。

“哎,”刘扬再从前面那帘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东西,他往李乐山跟前一放,让李乐山有点疑惑,“毕业了送你件礼物,庆祝你脱离苦海。”

李乐山疑惑地看了眼面前的东西,才看清楚,刘扬给他的是个智能手机,当然流行的手机类型,贵就不说了,还难买。

“怎么样,”刘扬在他面前笑着,“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哥呗。”

“你好像傻了。”李乐山将手机推出去,“这个,我用不太上。”

“那你上了大学不用啊?不跟你对象什么的联系联系,你俩不打打视频电话什么的,”刘扬又给推回去,“真给你的,我哥们儿有渠道,给的进货价,没那么贵。”

“真不用。”李乐山继续推辞,“你这些年,帮了我很多了。就算不飞黄腾达,我也不会忘记的。”

“那你还是飞吧。”刘扬说,“给个面子,收了。”

他是真没想到,送个东西还要求着别人收下的,换谁来说,八百年也不能有这个待遇。

“真不行,”李乐山有点为难,“这太贵重,我不能要。”

“哎我发现你这小孩儿咋这么缺心眼呢。”刘扬有点脾气了。

管他是什么缺心眼还是傻吧,随便刘扬怎么说。李乐山觉得比自己高一筹的大把多人在,这不,前面就站着一个,究极缺心眼。

“那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身为哥的、朋友的,不得给你点祝福啊啥的。”刘扬拍了拍李乐山的肩,示意他不用为难,“你收下,别的我不管,你送给你对象用也行啊,那小姑娘的……”

其实不是小姑娘。李乐山心想。

“谢谢,”李乐山打手语,“但这真的不行。”

他推辞再推辞,对面一劝再劝。两个人僵持了有个半小时,没说出来个一二三。

“你小子,非得我从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开始劝才行是吧。”

……

我的天呐。刘扬有点无语,也有点没招了。他扶了扶额,一脸无奈,“手机你拿着,出去扔了我都管不着,这不是我的一片心意吗?”

“你的心意有点太大了,”李乐山说真的,“这得多少钱?”

几千?

他干几个月的工资能买得起这个?虽然确实很想给蒋月明买一个。他自己用不用的倒是无所谓,他可以买个便宜点的。

“你先别管多少钱,”刘扬拉个凳子坐他身边,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你想想,到时候你跟你对象打个电话,那你打手语他是不是能看见,你俩是不是沟通的就方便了。”

李乐山的喉结动了动。

“并且,这玩意不用钱了,用不着再一毛钱一毛钱的发短信了。微信你知道不,前年就上了,你要紧跟时代前沿你懂的吧。”

“那我买下来。”李乐山终于改口了。

“不是,李乐山,你要干啥啊你这缺心眼的。”刘扬懒得跟他唠了,说半天差点把他说口渴,虽然预想到会难,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难,早知道就听路子的,还不如骗他中奖了,估计比这个简单点,但那也不一定,这小子反诈意识强着呢,聪明着呢,估计也不会上当。

“反正这东西有我有它,没我没它,再碍我的眼,带着手机一块儿滚出去、啊。”刘扬下了死命令,打道回府。

李乐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回到了手机上。

打视频电话?

那意思是不是,不管离得有多远,他都能看到蒋月明了?

最后的最后,刘扬还是在桌前发现了一张纸条和一沓钱。

纸条上写着:哥,谢谢你。我知道钱不够,以后我再还你。手机我送给对象,不是扔了。这些年,都谢谢你。

刘扬看着这个熟悉的字迹,嘴角抽了抽,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寻思着还吧、还吧,他这人就这样。别人对他的所有好,第一时间想着去还,什么时候才能还够,又得怎么还?于是这种想法在心里不停地滋生蔓延,直到他知晓的那天。

反正李乐山以后一定有出息,到时候就算还起来,也能轻松点。

李乐山将手机寄了过去,地址在市医院附近,小姨为了方便照顾外公,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蒋月明大部分时间会带着甜甜在那儿。

他自己买了个便宜点的手机,那个之前吴尽忠给他的手机也结束了一段使命,被李乐山规规矩矩的放在抽屉里。李乐山自己摸索着弄了个微信号,微信名是随便起的,叫“L”,他的姓首字母大写。

那天问蒋月明暑假回不回来,没得到准确答复,听他的语气感觉他有点为难,大概在那边照顾着家里比较忙,李乐山还是不强求他回来了。

至于考试结果怎么样,目前不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不管结果如何,李乐山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力,起码对得起自己了。只要能够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白天他在中华市场找了个活干,晚上接着去刘扬的店里值班,为了给自己攒学费和生活费。这么一想,蒋月明不回盛平也蛮好,否则他看着自己忙来忙去,肯定闲不下来,那跟在南方有什么区别?还要大老远的回来。

并且,他也有点怕顾不上蒋月明。

值班的深夜,蒋月明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李乐山估计他收到快递了,出门随便找个墙角蹲着接他的电话。

“乐乐?你给我寄手机干什么?你自己有用的吗?这个太贵了,你花了多少钱?要不还是拿回去退了吧……”那头单刀直入的说了一大串话。

李乐山一边听他在那边念叨,一边打字,他有点用不惯26键,手生,“我有。我想跟你打视频电话。没有花多少钱,真的。一个认识的哥便宜卖给我的。”

他只能含糊的介绍刘扬的身份,总不能告诉蒋月明,这人是他老板?再去问他干的什么活,干了多久?总之,他不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哥?谁啊?”

“你应该不认识。”李乐山继续发信息。

仔细想想,刘扬和蒋月明应该确实没什么交际,蒋月明连中华市场都很少去,除了陪自己打工的那阵子。只是,盛平有点太小,在这个走两步路说不定就能碰见熟人的地方,概率还是有的,李乐山多的不能说。

那头又沉默了良久,蒋月明的声音才慢慢传来,“你和那个什么哥,关系还挺好的?”

李乐山一愣。

“没有,”他回复道,“不是特别熟。”

“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他为什么……”蒋月明连忙问,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以后,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吧。”

“你怎么了?”李乐山继续打字。

“没事儿,”蒋月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谢谢你乐乐,但我真的用不上。”

这确实太贵重,他没必要用这么好的。

“如果你不用的话,那我也不要了。”李乐山发信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笑,听着声音有点无奈,也可能是气笑了,“你傻啊,那你留着给自己用呀,我自己会买的。”

“我跟别人也不怎么联系。”他几乎就只跟蒋月明联系,并且他也想,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蒋月明,想给他用好的。

“你真傻,”半响,蒋月明开口道:“真的。只有学习上聪明点。”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蒋月明具体在说他哪方面傻,他觉得自己还、还挺好的。或许是不是他有哪方面没做好?李乐山不知道。

“我也傻,”蒋月明笑了一声,语气有点自嘲的意味,“只是我学习上也不聪明哈哈。”

李乐山的手在按键上打字,他还是有点用不惯26键,所以打字有些慢,“我觉得你很……”后半截聪明还没有发出去,又听到蒋月明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我不说了乐乐,小姨喊我过去,我走了啊。”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李乐山一个字一个字的把刚才要发出去的信息删掉,慢慢地从蹲姿改为坐在地上,他靠着墙,抬头看着只有零星几个星星的夜空,闭上了眼睛。

傻吗?

第130章 岁月不等他有出息

高考出分当晚,还没到十二点,张芳便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气急促,紧赶慢赶地说,“乐山,乐山,你跟前有电脑不?你记得查、查分呀,十二点整……”

李乐山环顾四周几十台电脑,有点沉默,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张芳要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一定特震惊。

惊!昔日祖国花朵竟堕落到如此地步,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有点串台了。

“你、帮我接一下电话。”李乐山拍拍刘扬的肩。

“谁呀?”刘扬接过电话,语气带着点调侃,“你相好?”

“我老师。”李乐山面无表情。

相好的他能让刘扬接吗?他都不舍得让其他人接,生怕少听见一句蒋月明说话。

“我靠,”刘扬压低声音,忙道:“别呀,我上学的时候最怕老师了,我不……”

“喂、喂?乐山?你身边有人不?”电话那头又响起来。

“老、老师好,”刘扬一副要上战场似的激昂状,“我是乐山他、他哥。”他很自然的想了一个称谓,名副其实也不经过当事人同意的,将称谓从“朋友”改为“哥”。

“哎、哎哎,你好你好。”张芳很高兴,连忙道:“乐山在你旁边那儿吧,你记得喊他去查分,查了第一时间打电话……”

“好好。”刘扬赶紧把电话给挂了。

“喊你查分,听到没。”刘扬将手机递给他,手机果然不是自己给李乐山那个,看来他真的给对象了,李乐山这小子合着还是个妻管严来着。

李乐山点点头,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心里莫名感到有点紧张。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完全紧张又不至于,说到底还有点期待。

刘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像他这文凭,高考出分那晚早四处跑着撒野去玩了,青春没有售价,火车直达拉萨,谁还记得查分啊?

“查啥分……”刘扬后知后觉,声音都抬高了,惊讶道:“高、高考分啊?”

“你才意识到?”李乐山表情有点无语,合着他在那里迎合半天,压根儿不知道是查高考分?

“你不早说。”刘扬语气有点激动。

“你要干啥。”李乐山一脸疑惑。

“你早说你今晚上查分,我就把这儿清场了,没人上网网速快,你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卡吗?”刘扬说。

“不至于,就一个高考分。”李乐山得亏没说,他可没想过耽误刘扬做生意。

“你别说,”刘扬道,回忆着,“我还有点紧张,我高考都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吧。”

“你紧张什么?”李乐山问他。

“问题就是这个,”刘扬哈哈笑道:“我紧张什么,我自己查分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果然还是别人的热闹好凑,代入感极强,感觉自己回到了七八年前,重返十八岁。

快十二点,刘扬就熟练地在页面上刷新起来,他一边刷新一边问,“你紧张不?”、“我告诉你肯定行的,那你天天学成啥样,我还能不知道啊?”、“你说到时候什么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先拿给我看看呗……”

“你先别看,给你个惊喜。”刘扬继续刷新,他看着跟前的李乐山,虽然这小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有点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分数出来的刹那,刘扬倒吸一口凉气。

“满分多少啊?”刘扬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多少分算高啊?七百多算吗?”

李乐山呼吸一滞,他凑过去看分数,七打头的三位数直直地映入眼帘。

三年,整整三年,经历的大大小小数不清多少场考试,有时候做题做的都要吐了。做过的那些能垒成一面墙高的试题里,他从来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数。

刘扬在旁边追问“算不算高”的声音逐渐模糊,耳边莫名特别寂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一滴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滴在键盘上,吓得刘扬大惊失色,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他连忙掏出手机开始百度,真诚发问:现在高考是改革了吗?满分变成多少了?考七百多算高还是算低啊?

百度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刘扬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他甚至想要转头去搜安慰语录大全了,直到“高考满分750”这几个大字跳到他面前。

他愣了好半天,看看“750”,再看看李乐山的高考分,这俩分数放一块儿跟个双胞胎似的。

李乐山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顶着一双有点泛红的眼睛看到惊慌失措的刘扬,才终于反应过来。

“哭啥呀?”刘扬连忙拿纸,“是因为分、分太高了吗?”

李乐山感觉喉咙一紧,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他哭什么?李乐山也不知道,但泪水就是忍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路走来……眼前的电脑页面逐渐变得模糊,过往的记忆浮上心头,那些熬夜刷题的日子、寒冷的冬天、冻僵的手和因为长时间握笔有点儿变形的指尖、那些无数次的痛苦与挣扎,一股脑的全部涌了上来。

这一路,真的……真的太不容易了。走到今天,几乎用尽了李乐山的全部力气。

忍耐和坚持真的是件痛苦的事情。一天又一天,于无数个深夜,李乐山反复地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天。

几乎是一瞬间,手机短信,各种各样的信息像炸开一样,轰得一下全部跳了上来。往近了说,高中的老师、同学们,往远了说,甚至还有尹桂英和吴尽忠。

但他顾不上这个,连忙点进和蒋月明的对话框,几乎是同时,俩个人给彼此都发了一条消息。

“你考的怎么样?”

蒋月明的分数几乎是超常发挥般的越过了一本线,要知道一模的时候他还在二本的线上来回折腾。这种超常发挥,李乐山知道他是花费了很大的功夫得到的结果。

幸好……幸好。他只有在这一刻才真的松了口气。

没来得及一一回复,张芳的一通电话又打了过来,于是刘扬又被迫接通了电话。

“查……”

刘扬先发制人,“查了查了,七百多……其实这分儿也就那样吧,我觉着我弟弟没发挥好,哎呀他就是太粗心了,本来能考……”

李乐山踹了他一脚。

这人,说上瘾了?

电话那头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李乐山这才意识到不只有张芳一个人在电话那头,估计得四五个老师在电话那头,就守着这个出分的晚上。

“那什么,你们老师好像疯了。”刘扬将电话递给李乐山听。

李乐山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从前眼里那么严厉的班主任还有这个模样。

这个晚上,李乐山一宿没睡。倒不是因为激动,只是他单纯睡不着,给他的班主任和帮助过他的老师一一编辑了短信,像田小韵、尹桂英、再到吴尽忠、张芳……感谢他们那些年的教诲与指导,他走到今天,离不开任何一个人的帮助。

奶奶的相框,平静地立在客厅的木桌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慈祥。

李乐山站在她的跟前,目光终于敢和她对视。奶奶离开以后,李乐山很长一段时间连她的照片都不敢看,他深知自己对不起奶奶,也无以回报,直到现在,终于敢鼓起勇气抬眸看着她的面容。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正笑容盈盈地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说,“乖孙,奶奶都看到了,奶奶真为你骄傲。”

终于,再也没忍住,李乐山的肩膀颤抖起来,他低着头,任凭眼泪砸在地上。

奶奶,我考出来了,你都看到了吗?李乐山心想,他抱着相框跪在地上,可我还没带你过上好日子,我还没做好多事,我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没做,我答应你去过好日子的……

那种平平淡淡的、没有争吵、不为钱发愁也没有伤病的日子、还有什么……李乐山用力的去想,去想还有什么遗漏了?还有能构成他心里的好日子,他梦寐以求的好日子,然而竟然没什么了,就这样,就是这样的日子。

他弯着腰,头磕在冰凉的地板上,脊梁重重地弯下,就即使是这样的日子他也没有带奶奶过上一天,明明这样的日子近在咫尺了,可是岁月不等他有出息。

子欲养而亲不待,真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沉重到一辈子都压在李乐山的肩上,沉重到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这辈子,尽管亲人没有几个,可是奶奶却让他感受到了很多亲情,不管过去多久,那情意都始终萦绕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就那么坐到了几点,周围一片漆黑。李乐山靠着柜子,手机屏幕默默亮起,蒋月明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明媚、自信、张扬,在没有遇到蒋月明之前,李乐山甚至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反反复复的看着他的照片,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和微挑的眉毛,李乐山闭上了哭得酸涩的眼睛。

岁月的长河历经千辛万苦,从二零零六年走到二零一三年,时至今日,他依旧觉得蒋月明是人生道路上最好的引路人——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宝宝萌,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修文,晚上一定准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