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2 / 2)

林间的光线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根沉默的、连接着他们的木棍上。

沙沙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沉默的簌簌声中,无声无息地改变了。

*

走出林子,重新看到山脚下蜿蜒的小溪时,洛瑾年才真的松了口气。

溪水潺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谢玉儿正蹲在溪边玩水,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一亮:“二哥!瑾年哥哥!”

她提着裙子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关切:“瑾年哥哥,你没事吧?二哥说你不见了,让我们先回来,他自个儿去找你,我们都担心坏了。”

林芸角也从溪边的大石头上站起身,手里还拿着刚洗过的几个栗子。她上下打量了洛瑾年一番,见他完好无损,脸上紧绷的神色才松下来。

“回来就好。”她声音温和,“在林子里走丢可不是小事,也怪我,光顾着自己闷头捡栗子,忘了你人生地不熟。”

林芸角倒没有怨他,洛瑾年其实没走远,林芸角平时常常和相熟的婶子来挖野菜,起初看不见他了也没担心。

这林子里她都走熟了,只要不往山上走,就没什么危险的。

还是儿子说他不认路,怕是要吓坏了,林芸角才想起来这茬事,他一个柔弱哥儿被孤零零留在荒郊野外,估计到晚上都走不出来。

洛瑾年自觉自己犯了错,低着头小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婶子。”

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一路都没有松开,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慌忙松手,可谢云澜那头还握着,他这一松,棍子差点掉地上。

谢云澜却像是早有预料,手腕轻轻一带,棍子便稳稳落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这根笔直光滑的树枝,又抬眼看了看洛瑾年,没说什么,只随手将它靠在了溪边的一块大石旁。

“都捡得差不多了吧?”林芸角问。

谢云澜背起自己去找人前放在溪边的背篓,竹篓里装了大半毛栗子。“差不多了,再往里走也没多少了,都被松鼠和鸟儿吃了。”

“那便回吧。”林芸角看了看日头,“回去还要剥栗子壳,早些弄完早些歇着。”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松快了些。

谢玉儿叽叽喳喳说着在溪边看到的野花,半路上正好碰见谢洛风下工,便一道回家。

兄妹俩偶尔插两句嘴,没说几句话就又斗起嘴来。林芸角笑着摇头,也不拦着。

洛瑾年依旧走在最后面,他悄悄抬眼,看向走在斜前方的谢云澜。

青衫背影依旧挺拔,步履从容。那人手里没拿木棍了,空着手,袖口随着走动轻轻摆动。

可洛瑾年总觉得,自己手心还残留着那根棍子的触感,光滑,微凉,后来又被捂得温热。

还有……谢云澜折回林子里找他的那一幕。

他以为谢家会抛下他,可没有,谢云澜是特意回来找他的。

虽然那人说话还是那样,没什么温度,脸上是渗人的假笑,可确确实实,是回来找他了。

因他不敢抓谢云澜的手,还递了那根棍子。

洛瑾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磨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痂,碰到还是会疼,可比昨晚好多了,还残留一点药膏的香气。

或许谢云澜也没他想得那么吓人,就像他以为自己刚才会遇到吃人的豺狼虎豹,但是等来的,却是来寻找他的谢云澜。

回到谢家小院,已是午后偏晚。

日头西斜,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母鸡在墙角刨食,见到主人回来,咯咯叫了两声。

“先把栗子倒出来,”林芸角指挥着,“玉儿,去拿几个大簸箕来。瑾年,你去灶房烧锅热水,等下烫栗子好剥。”

“不用剥太多,剥太多吃不完容易坏,够晚上咱们蒸栗子饭就行。”

几人便各自忙去了,谢云澜提着桶到井边打水,洛风把毛栗子倒出来,把小板凳扣过来砸栗子壳。

洛瑾年提着手里的小篮子进了灶房,里面除了钳子和一些栗子,还有他采的那几朵巴掌大的鸡枞,长得很肥。

蕈子要趁新鲜吃才最好,最好是清炒,口感又脆又鲜嫩,放到明天虽然坏不了,但口感要次一些。

他记得家里谢云澜最喜欢吃蕈子,每次林芸角炒蕈子时,都会特意为他多做一些,夜宵也会给他留一份。

洛瑾年透过窗子往院里看了谢云澜一眼,他正低头打水。

在谢云澜抬头注意到他,和他视线相交前,洛瑾年立刻收回目光,放下篮子专心烧火。

他往灶里填了几根柴火,不敢看外头的谢云澜,目光却忍不住时时望向脚边的篮子。

这几朵鸡枞菌虽说不算珍贵,但长在深林里,也不是时时能吃到的,若是谢云澜想吃,不如趁新鲜炒了给他尝尝鲜?

就当做是下午谢云澜回来找他的报答吧,要不是谢云澜,他说不准真的会走丢。

但单独和谢云澜相处时,洛瑾年总提心吊胆的,不知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该怎么开口?是自己硬着头皮去问他,还是……去拜托玉儿?

洛瑾年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