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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赘婿 轻临镜 17467 字 13天前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偶遇。

把信寄了出去,林烬记着购物清单的事儿,一样一样买过去。

他先去了家具铺子,浴盆、柜子等大件东西都得在这处买着,现下日头还早,现在买了让铺子的人马上送去,于舟眠他们还能收着,没准今日就能用得上。

家具都摆在店内,只有个老板坐在前台扒拉着算盘珠子算账。

林烬还挺喜欢这样的铺子的,走进铺子内没人打扰自己慢慢挑选,安静舒服。边上站着个人一直跟着不舒服不说,还叽叽喳喳一直说话,实在有些吵闹。

这家具铺子都是木质家具,林烬琢磨着浴盆不得买太高,里头还得有个能坐着的地方把上半身抬起来,泡澡时脑袋露在外头,不至于被水汽憋着难受。

厨房里的柜子容量要大些,整个厨房就指着那个柜子装东西,得买又好又大的。

林烬一下便定了各物的模样,看了店内家具几眼又上手摸了两下,不过半炷香时间就把大件物什都定下了。

往老板那儿走去算账时,林烬瞥着个梳妆台,梳妆台也是木质的,不过这木头瞧来比别的木头好些,梳妆台上头安了个老大的镜子,镜子边的木头刻成荷花型,连下头三个小柜子上的把手都是荷叶样。

几乎是看见梳妆台的一瞬间,林烬就觉着于舟眠会喜欢。

卧房内确实该添张梳妆台,之前为了给林泽睡,没想着买梳妆台这事儿,现在那屋子既然让他和于舟眠住了,他就得考虑着于舟眠的需求。

现在想来,来村里这几天于舟眠都没有梳妆打扮,每日只是把头发束了,素面朝天。不管于舟眠乐不乐意略施粉黛,他都要把这张梳妆台买回去,让于舟眠有做选择的空间,而不是因着条件限制被迫素颜。

林烬走到前台与老板定着东西,老板一抬眸,道:“哟,又来添置家具了?”

家中所有木质家具都是在这家店买的,这一来二去的,老板对林烬也是眼熟起来。

林烬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今儿个没带夫郞来?”老板问。

林烬不欲多言,只说“夫郞有事”,便答了老板的话。

他不喜欢在不相熟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或家中人的信息,要知道在战场那十年,就有人因着嘴上无意,被敌方埋伏导致一小队全灭的事儿。

老板多年做生意也是个人精,自能从林烬的口气里听出他的意思,既然人家没有寒暄的想法,那他便公事公办着,“这些东西二两二百七十八文,东西还送到先前那个地方?”

“嗯。”林烬应了声。

因着是多回来的客人,老板便抹了些钱数,让林烬只拿二两二百五十文就行。

林烬未答话,他从钱袋里拿出二两二百七十八文放到老板桌前。

老板点了点数儿,发现一文未多一文未少,替他抹掉的零头他也未抹,心中只觉这人古板。不过客人性格如何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只要有钱赚就行。

买了大件物品,林烬又去买些小东西,家中菜得补些,米面不用买,肉也得在买上几方。

说起来他的酒袋子搁在于家也不方便去拿,干脆再买个新的装酒好了。

林烬脚下一拐,正打算往市集那去,便听着身后有人叫他,“林公子!”

这声音有些耳熟,林烬转头看去,是红雀唤他。

没想着还真是林烬,红雀高兴坏了,他快步上前,唤林烬跟着他。

大庭广众不合适说话,红雀领着林烬到了条小巷之中,这才问起于舟眠近况。

那日于舟眠与于家决裂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红雀都来不及反应,便被于老爷勒令家中不许跟着于舟眠去,连着家中之物都不允许于舟眠带走。

红雀一面觉着于老爷铁面无情,一面又心疼自家哥儿,他与哥儿一起长大,哥儿从小都是由他伺候着,自己一人出了于府可不得吃苦吗?可因着他只是一介侍人根本没有消息来源,不知于舟眠去了哪,只能每日念着。

有时红雀都想偷跑着出去寻于舟眠,可他是家生子,契书都在于老爷那儿,若他跑了,自己爹娘定会被于老爷惩罚,这才一直在于府里等着于舟眠回家。

念在红雀是于舟眠亲近侍人的份上,林烬道:“舟眠他很好,你无需担心。”

“哥儿他现在去哪儿了?你与哥儿住在一处吗?”红雀问。

于舟眠离开于府以后,林烬也没有再回来,红雀便猜着于舟眠应该是去找林烬了。

这两个问题林烬只答了一个,“是,我与他住在一起。”至于住处,等那日于舟眠遇着红雀了,再叫他自己说好了。

红雀也没有追问,而是再问一回,“哥儿他吃得饱、穿得暖对吧?”

“是。”林烬答道。

红雀知道林烬不会说谎,既然林烬这么说,那他家哥儿现在的状况就是还行。

“林公子请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宅拿些东西,麻烦林公子帮我拿给哥儿。”红雀语速极快,说完也不管林烬有没有应下,一溜烟便跑了。

红雀是个忠仆,林烬这才乐意在原处等着。

等了两刻钟时间,红雀跟个贼一样,左看、右看,身上背了个可大的包袱,把他整个背部都遮了起来。

红雀这是要携东西逃跑?瞧着红雀这般阵仗,林烬脑海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这些都是哥儿喜欢的衣服和首饰,脂粉我也拿上了。”红雀先是扯了行囊塞到林烬手中,而后又从衣襟里拿出一两银子给林烬,“我出来采买东西有时限,现下快到时间了我不能在外头久留,哥儿他喜欢吃城南市集里的刘家糕,今日我路过时他们正好出来摆了摊子,请林公子帮我一忙,给哥儿买些回去。”

“还有,请林公子仔细照顾我们哥儿,红雀定感激不尽。”说话间红雀在林烬面前跪下,他两手抵在头前,脑袋沾地,给林烬行了个大礼。

林烬到底不是石心人,他俯了身,将红雀从地上扶起来,“你所说之事我会办妥,今日相见我也会告诉舟眠。”

如果于舟眠想见红雀,那他有的是法子让两人相见。

“多谢林公子!”红雀再行一礼。

正好趁着红雀在,林烬问:“对了,如意衣肆现在是何种情况?”

刚刚他走过如意衣肆店前,只见不少人往里往外搬着东西,混乱得很。

“于夫人改了铺子用途,改卖米面了。”红雀说。

生母尤尚言留给于舟眠的铺子不禁被占了去,还改了用途,林烬在心里又记于家一笔,等着信传回来,他再决定如何对付于家。

“行,你回去吧。”林烬道。

红雀再说一句“多谢林公子”,才跑出巷子,回宅。

对红雀来说很大的包袱在林烬手中便小了许多,林烬单肩背着行囊,按红雀的话往城南走去。

城南是商户聚集之处,比城东、城西百姓居住之地还热闹。

林烬一路问去,问到了刘家糕,刘家糕是一对姓刘的夫妻所做,二老在城南摆了许久,是个有口碑的摊子,出摊之时排队买糕的人很多,很好找。那路人还说着,以往还有一家宋家糕,只是不知何故那宋家糕已经很久未出摊了,叫她念着那味儿许久。

林烬谢过路人,寻到刘家糕的摊位处,大老远便能闻着一股甜腻香,让人知道这儿有家卖高点的摊子,摊前确实人多,排队的有十来人。

路人说这摊子是对老夫妇开的,怎的今日只见个年轻人在卖,林烬怕找错地方,又问了摊前的人,确定这儿就是刘家糕的摊子,他才站至队尾拍起队来。

林烬长得高、看得远,他仔细瞧着前头客人手中拿着的糕点,看看大伙儿都爱吃什么种类的糕点,就算是同一家店,也有好卖难卖之分。他不知道于舟眠爱吃哪种,红雀也只说了刘家糕三个字,买什么种类还得林烬自己选择。

糕点方便,一装一拿耗不了多少时间,很快便排到了林烬。

摊位上没有放招牌,他们将糕点展示出来,在旁放上个小纸片,写了每种糕点的价格。

城南算是平民市集,定价自然亲民,最贵的糕点不过八文,偏多的还是六文。

不过就算是这个价格,也算是贵的了,平民百姓不会天天买,只有实在馋的时候才会买上几个。

“你要什么?”摊主问。

刚刚看了那么一阵,买什么的都有,林烬挑不出好坏,便叫摊主每样装两个,买回去给于舟眠的同时正好能让林泽也尝尝,林泽自己一人养家,定没吃过这种算是“高档”的东西。

摊主应了声,手脚麻利就开始装,夹着糕点之时他还与林烬说着,“糕点只能放三日,过时不食。”

付了九十八文,林烬拎着糕点走了。

记着宋英义的弓,林烬买了根品质上乘的木头,而后他又买了个酒袋子,装了五两的酒,再买上日常要吃的菜和肉,林烬大包小包拎着坐上回家的牛车。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营生。

林烬到家时,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宋二白和他的修屋队还在院内工作着,院中瞧不着于舟眠和林泽,但从卧房里传出了交谈声。

宋二白正踩着梯子在厨房上头盖瓦,瞧着林烬回来了他道:“林兄弟回来了。”

林烬将做弓的木棍往院子一放,嘱咐宋二白一句:“小心些。”

林烬居然会说出这般话来,宋二白笑了两声,一拍胸脯,“放心,老工人了。”

简单聊了两句,林烬把食材放进厨房后,才背着红雀给的行囊进了卧房。

卧房内于舟眠正陪着宋糕婆聊天,没看见林泽,许是出了门。

“你回来了。”见着林烬,于舟眠从椅子上起来,帮林烬把身上的东西摘了,“买了什么东西,这么大包。”

“等会你拆了就知道了。”林烬道。

宋糕婆也起了身,“林小子这是进城去了?”

长辈说话,林烬还是礼貌着“嗯”了一声。

“昨儿个可是多亏你了,我这拿了些自己做的小东西来,你可别嫌弃。”宋糕婆拉着林烬的手将他拉到桌子边沿,林烬这才看着桌上有几盘糕点,跟他买的刘家糕差不多,只是外形粗糙些,没刘家糕精致。

宋糕婆讪笑,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老婆子只能拿出这么点儿不上台面的东西。”

“别这么说。”于舟眠在林烬身侧坐下,两人的位置正对着宋糕婆,“你快尝尝,宋糕婆手艺可好了!”

于舟眠已经吃过宋糕婆的糕点,跟他爱吃的刘家糕不相上下,馋得他一个没忍住吃了好几个,宋糕婆本来带了十五个糕点来,现下只剩七个了。

既然于舟眠这般推荐,林烬便捏了个糕点进嘴品尝。

林烬挑的这个是绿豆糕,吃起来软糯绵密,不是很甜,入了口马上化了去,对于林烬这般不爱吃甜的人来说,若真要买个糕点,此物他会购买。

“如何?”于舟眠轻歪脑袋看着林烬,这是他头回与人推荐东西,心中难免期待林烬的回答。

宋糕婆也瞧着林烬。

“不错。”林烬答。

“不错”这两个字已经是林烬最高的评价,于舟眠听了面上带笑,“我就说宋糕婆手艺很好。”

“于夫郞说着过了,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宋糕婆谦道。

林烬忽而想起他在城南集市听着路人所说,集市中还有个宋糕,莫不是指的宋糕婆的糕点?

“你可在蕉城城南摆过摊?”林烬问。

“你怎知?”宋糕婆说道。

林烬便说他今日去城南买刘家糕,听着有人说宋糕于刘家糕齐名,但久未出摊,这才结合着之前宋二白说过的话,联想起来。

听着林烬这么说,于舟眠眼中的佩服都快溢了出来,“宋糕婆还摆过摊,如此厉害。”

“那也是以前了,老伴走了后我一人也忙活不来,儿子、儿媳妇又在城里做工,这摊儿就歇了。”她那摊子可是自己拼了半辈子才拼出的名声,现下没了人继续下去,宋糕婆还觉着可惜。

于舟眠对这糕点可有兴趣,近日来又没个营生,他敏锐地听着宋糕婆话里有些惋惜,便壮着胆子试探地提着,“您没想着找个徒弟吗?”

“谁愿意呀,这个糕点看着小小的,实则不好做哩。”宋糕婆说着,“若是要上城摆摊,每日还要早起,天不亮就得起来,比种地还苦。”

听宋糕婆这么说,于舟眠起了些后退之心,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摆过摊,做过累活,他一时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份活,虽然他还未与宋糕婆开口要学做糕点。

林烬看着于舟眠,瞧着他神色有些犹豫,猜着他可能对做糕点有兴趣,不然以于舟眠的性子,应该问不出收弟子的话来。

“我有个东西落在外头了,舟眠你与我一道出去拿下吧。”林烬说:“还请宋糕婆在屋内等会,小东西而已,我们马上回来。”

“诶,你们忙活去,甭管我。”宋糕婆道。

于舟眠与林烬出了屋子,瞧着外面什么东西也无,他问东西在哪儿。

“你是不是想跟宋糕婆学做糕点?”林烬领着于舟眠到了院外,两人说些小声话。

于舟眠没想着林烬叫他出来是为这事儿,他道:“很明显吗?”

“我猜的。”林烬道:“你既想学直言就是,何故皱眉?”

于舟眠刚刚那眉头皱的,来个虫都能给夹死。

“宋糕婆说学做糕点很苦,我怕我坚持不了。”于舟眠道。

于舟眠对自己没信心,林烬却恰恰相反,对于舟眠很有信心。

自那日于舟眠从于家跑出来进村以后,于舟眠烧锅煮饭、上荒山洗澡、种后院的地、搬家具,每样都是他头回体验,每样都苦人,可他这个商户家出身的娇气小哥儿却从未怨过,就连“苦”这个字,林烬都没听他提起过。

“我觉着你行。”林烬道。

只这五个字,让于舟眠猛地抬眸看向林烬。他其实就缺一股劲,一股往前冲的劲,而林烬给了他这股劲,推着他往前。

他不想问林烬为何相信他,因为不管何原因,只要林烬这五个字便够了。

“那我便与宋糕婆开这个口了?”于舟眠道。

“尽管说。”林烬道。

两人说好了便往屋内进,于舟眠既决定了也未扭捏,直言与宋糕婆说着:“此话或许突兀了些,但我还是想问问,我能与您学做糕点吗?”

“当然!不是白学的,您有报酬。”于舟眠道。

宋糕婆听着这话倒是一愣,于舟眠想与她学做糕点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看于舟眠细皮嫩肉的,手上也没个茧子,平日里定是少干活的人。也不是宋糕婆瞧不起人,而是以前少干活的人,学了糕点便得与苦做伴,少有人能坚持的下来,这也正常。

不过她与于舟眠聊得融洽,教给于舟眠几个糕点的做法让他平日里自个儿做来吃也成,不一定要有什么作为。

“你愿意学,我自然乐意教你,只是那报酬就免了,林小子可是咱家的大恩人,收不得报酬。”宋糕婆道。

这于舟眠可不依,他好说歹说让宋糕婆将两事分开来看,只是宋糕婆到临走时也未说要收报酬,只叫于舟眠后日上她家寻她去,先学一种简单的糕点做法,能吃得下苦再说后头的事儿。

天色刚刚蒙下,宋糕婆和宋二白他们一块离了林家,城中买的家具也在这时送了来。

林泽不在家中,只能于舟眠帮着搬家具,好在林烬力气大,他与送东西来的男子两人将大物什搬进卧室内,留了些小盆、小碗的给于舟眠拿。

等着厨房木柜搬走,躲在它后头的梳妆台亮出模样来,于舟眠一手拿着个木盆,瞧着着梳妆台一愣。

他太久没有梳妆打扮了,化妆的技艺都生疏了许多,这梳妆台对他来说着实是个惊喜。

见林烬空着手走回来又要搬东西,于舟眠指着梳妆台兴奋地问着,“这是你买的吗?”

“是啊,可喜欢?”林烬大方承认,与送货男子一左一右搬起梳妆台往卧室里进,“你也进来,瞧瞧放哪合适。”

“好呀。”于舟眠欣然应允,他先把木盆放回牛车车厢上,而后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卧室。

梳妆台定要放在窗前才好,窗户一开,阳光洒下扑在脸上,这才好上粉涂脂。

林烬听着于舟眠的话,将梳妆台放在衣柜边上,正对着窗户。

这梳妆台高度设计得合适,放于窗前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突出来的地方挡着光线。

于舟眠既满意这梳妆台,又满意这梳妆台的位置,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喜形于色。

林烬反身看着于舟眠的笑容也觉值了,这东西真是他今儿个买得最值当的东西,只八百文便能博得于舟眠一笑。

林泽回来时,听说家里添了不少东西,他把手里提着的农具往院子里一丢,直接进了厨房和浴房查看,虽说厨房和浴房还未完工,但大致建好,已经可以往里头添置家具了。

林泽对厨房那张大柜子爱不释手,两手拉着把手开了关、关了开,又将那些个装有米面的罐子往柜子里一搁,一会儿瞧着放在第一格不好,一会儿又觉着应该搁在第三层,就这么挪着三两个罐子,倒腾了许久。

林烬和于舟眠也没阻止林泽的动作,只站在他身后宠溺地看着他忙碌。

忙完柜子的事儿,林泽又跑去浴房看了浴盆,浴盆很大,现在的他坐下去头都冒不出来,林泽摸着浴盆边沿,一时冲动都想马上烧了水泡个澡,可这浴房还未完工,等会热着哪儿再给弄塌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被林泽的情绪感染着,于舟眠也跟着又看了一遍新买的家具,他还与林泽介绍了梳妆台,话里话外可是高兴。

至于大虫卖了多少钱,于舟眠和林泽都未问起,那大虫是林烬杀的,自然得算林烬的钱,俩人也没那个好奇心想知道林烬赚了多少。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翻墙。

瞧完家中新买的家具,夜也深了,林烬此回还买了些烛台回来,拎着往外去的油灯也买了些,如此他们夜中也可出行,不必担心无灯摸黑的事儿。

林泽回了自己的屋子,林烬把行囊和刘家糕拿了来。

于舟眠对林烬带回来的那包行囊很是好奇,包东西的布是淡黄色的,不像是林烬会选的颜色。

“这些是什么东西,我能拆吗?”于舟眠问。

“你拆吧,是你的东西。”林烬抬手帮于舟眠把刘家糕拆开来。

我的东西?于舟眠带着疑惑把行囊上的结解开来,布撇向两边,行囊内的东西展现在他的眼前,他在于家时爱穿的衣裳,林烬送给他的三盒胭脂,还有别个东西,都是他熟悉之物。

就连林烬手里那包糕点,也是他爱吃的刘家糕。

于舟眠猛地抬头起来,眼中轻微晶莹,“这些是……?”

“我遇到了红雀,红雀给我的。”林烬把刘家糕推到于舟眠面前,“这也是他唤我买的。”

林烬不爱邀功,谁带的东西,谁买刘家糕的心意,他都没有占去的想法,尽管排队之事是他做的。

于舟眠是真的没想到红雀如此想着他,还把他心爱之物全都打包出来,这份情惹着他眼眶一热,一滴泪沿着面颊滑落。

于舟眠以衣袖抹去泪水,问着林烬,“红雀他还好吗?”

这倒是问到林烬了,林烬与红雀不熟,只想得起于舟眠的事儿,忘了问红雀的近况回来告诉于舟眠。

“我忘了问,你自个问他好了。”林烬道。

“我自个儿问?”于舟眠愣道。

红雀是家生侍人,没有活儿只能在于家侍奉主家,于舟眠又与于家决裂了,到如今还梗着口气不愿服软,自然不愿回去于家。

在村中的生活苦是苦些,但不需要活得小心翼翼的,倒比在于家时还要逍遥自在。

尤尚言已经离去多年,于老爷自于夫人入宅以来越发陌生,于家除了如意衣肆,再无他留恋的东西。

“我自有法子。”林烬道。

蕉城除了城墙设得高,其它寻常民宅、商铺的院墙都低矮得很,就连县令府里的墙,林烬都不放在眼中,如履平地。

“只要你说你想不想他就是了。”

那自然是想的,他与红雀一起长大,二十多年来都是红雀服侍他,是主仆也是朋友。

“会麻烦你吗?”于舟眠问,他不知道林烬的法子是什么,但他知道想见着红雀不是个易事。

若见这一面会给林烬带来麻烦,那他也能忍着不见,红雀活生生一个人,以后总会有见着的日子。

“不麻烦。”林烬答着,不过带一个人翻墙而已,轻而易举。

就于家那个院墙,他来去自如,想去几趟去几趟。

林烬从不会答应没把握的事儿,于舟眠信着林烬的话,道:“那拜托你了。”

林烬点了回头,应下了这事。

翌日,林泽留在家中,林烬带着于舟眠入了蕉城,林泽也是懂事,他知道哥哥和哥嫂是有事要办,便没吵着要跟着一道儿去城里玩。

到了于家院墙前,于舟眠左右张望,没见着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工具,只瞧着一棵长进院子里的大树。这该如何见红雀,莫不是要翻墙进去?

于舟眠跟林烬待得久了,懂得有话要说出来,他心中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没错,翻墙。”林烬道。

于舟眠自小以大家闺秀为原则培养,学的是琴、棋、书、画,翻墙这事他从未做过,也不敢做,小时候他爬过一回树,被于老爷发现后跪了一日祠堂,再往后他便不敢了。

“要不算了吧。”于舟眠起了退堂鼓。

翻墙不易,更别说还带个人翻,若是哪儿没掌握好,翻了个墙摔进院里惹来一堆人,那他真的要跳河去了。

林烬没给于舟眠拒绝的机会,他右手环住于舟眠的腰,叫他抱牢自己,接着一脚踩在树桩凸起处,腾起时左手拉着树枝,再一脚落于院墙砖瓦上,轻巧落下,稳稳把于舟眠带进了院子。

在林烬起步时于舟眠就吓着环住了林烬的脖颈,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从院外进了院中,还什么声响也未发出。

双脚落到实地的时候,于舟眠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满眼都是对林烬的钦佩。

什么人能带着一人无声无息潜入院中,想来只有武力高强之人。

越是相处,于舟眠越是觉着林烬的武功深不可测。

林烬松了环着于舟眠腰的手,让他在这处等着,他去寻红雀来。

前头还生活在于家的时候,林烬便有意留意着于家的布局,这儿是后院角落,没人会来这处。

“那你小心些。”于舟眠张了张口,说话声音小得连林烬都听不太清。

等林烬走了,于舟眠捂着心脏、蹲下身子,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可快,跟林烬一块儿,所有不敢做的事儿都慢慢尝试。

刚刚林烬放在他腰间的大手还烫得惊人,那人手劲可真大,带着个他都轻轻松松。

没一会儿,林烬就带着个人回来了,正是于舟眠许久未见的红雀。

“哥儿!”

“红雀!”

两人一见面,皆红了眼眶。

林烬离了地儿,站在他们俩不远处望风,就算没人会来,他还是得盯着些。

于舟眠和红雀都知这一面见得不容易,两人也不敢聊些无关的事儿,都是直冲主题,上来便问对方最近如何。

于舟眠从红雀口中得知如意衣肆改卖米面后,心中消沉,他没有法子能拿回如意衣肆,只能任由于夫人改了衣肆为米面铺子。

“哥儿,林公子对你好吗?”红雀问。

林烬毕竟是丢绣球丢来的赘婿,红雀对他认识不足,心中难免担心自家哥儿在林烬那儿受了欺负。

说起林烬,于舟眠断了话,他往林烬那儿瞥了一眼,高大的人影插着腰背对着他们瞧着外头,换来无尽的安全感。

“他对我挺好的。”说话间,于舟眠觉着自己的侧腰还在微微发烫。

红雀最是了解于舟眠,于舟眠的小眼神或许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以往他家哥儿与白子溪相处之时,都没漏过这般神色。

红雀跟着扭头看了一眼林烬,林烬一动不动,宛若一座山。他家哥儿向来运气好,没准这回投的绣球真是上天指引,给他送来了个好夫君。

两人聊了半炷香时间便散了,红雀回到位子上,林烬带着于舟眠原路返回。

林烬选的这处翻墙之地很是刁钻,来去之时都没人瞧着,实在厉害。

走在城中,于舟眠忍不住问着林烬,“你的武技怎的如此高强。”

“天赋使然。”林烬道。

这并不是林烬骄傲自满,而是一个事实。

与他同年入军队之人不在少数,除去那些个在战场上牺牲了的,与他一同奋战十年的人也是有的,只不过像他这般力大无穷又技艺高强,还能被圣上封了定北将军的人,只有他一个。

想来确实是天赋。

短短四个字便将林烬的辛苦奋斗归结于天赋之上,于舟眠并不觉得天赋占有多大的分量,再多天赋没有辛勤维持也是白搭。

“天道酬勤。”于舟眠道:“战场十年你定是辛苦。”

从没人与他说过“辛苦”两字,林烬的心弦忽得被拨动,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叫他皮肤发麻。

过了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原来这种心情名唤“委屈”。

见了红雀,林烬和于舟眠又到如意衣肆远远瞧了眼,“如意衣肆”的招牌已经被换了去,换成了“于家米铺”。

林烬用余光瞧了瞧于舟眠,于舟眠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对于舟眠来说,这便是最大的表情。

往日常以笑视人的于舟眠嘴角都撇了下来,表明着他心情不佳。

林烬没有看着于舟眠,他盯着于家米铺,“我会帮你把铺子拿回来的。”

拿回铺子与翻墙不是一个难度的,于舟眠只当林烬在哄他,“算了,等我们生意做起来,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就是,”

从头开始,他有那个自信。

两人在蕉城吃了午饭,又给林泽和宋二白他们包了些回去,今日便是浴房和厨房完工之日,买些好菜好肉回去庆祝一番也属正常。

于舟眠瞧着牛车上放着的两坛酒,又想着林烬腰间挂着的酒袋子,那酒袋子自第一次见面时就有,后头没了段时间,昨日又出现了来,应是林烬买了个新的酒袋子,“你很喜欢喝酒?”

“算是。”林烬道,酒不醉他,他喝起来就像饮料一般。

酒也算是他战场上的伙伴,没它相陪,他在战场上是活不下去的。

听到林烬喜欢酒,于舟眠心中还有些小欣喜,之前都是林烬为他备着他喜欢之物,现在他听到了林烬的喜好,也能为林烬准备些他喜欢的东西。

有来有往,人情便是在这般下升温的。

只是酿酒之术他不会,往后只能常留意些酒铺消息,注意着有没有什么好酒开了坛。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学做糕点。

九月一日,林烬、于舟眠和林泽去了宋糕婆家,宋糕婆上回喊他们后日来,便是今日。

林泽田间无活,便也跟着来了。

刚到村东头,就看着山底栏了个栅栏,是木头制的。

应是之前大虫的事,叫宋里正事后补救,找人装上了这个栅栏。

林烬瞧着这栅栏,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若这能拦得住大虫那种大野兽,那野兽回族里都会被其它同类笑话。

栅栏边儿还停了三匹马,看着像是军马,三匹马个个膘肥体壮,身上背着军队的具装。

林泽和于舟眠也看见了那三匹马,男子不论年龄大小,皆爱马,林泽看着那三匹骏马,眼中溢满喜爱,“哥,那三匹马好骏,不知能不能摸呢?”

“军马,摸不得。”林烬道。

各个军马都有自己的主人,除了主人的命令以外,其他人若想摸着马身,就小心被马踹到边儿去。

听着是军马,林泽缩了下脖子,军队不好惹,无论是人还是别的甚么。

入了宋糕婆的院子里,于舟眠提了句外头的事儿,宋糕婆这才解释道:“那日不是来了大虫吗,里正为着大伙儿着想,既喊了村中猎户又去蕉城里请了兵来,他们入山扫除去了。”

望溪村从未有过大型野兽,宋里正严肃处置,给林烬的奖赏也在准备之中。

“昨日晨就入了山,不知何日回来,总归来了兵,心安一些。”宋糕婆道。

要大伙儿全都搬家明显不可能,请了兵来也是为了安抚人心。

宋糕婆入了躺厨房,手中端了盘包子出来,“来,吃些,等会才有力气干活。”

林烬他们其实是吃饱了来的,但抵不过宋糕婆实在热情,三人一人又拿了个包子吃下。

吃完包子,日头正好,院子内风儿轻轻吹过,正适合干活。

宋糕婆昨日便把今日要用的绿豆给泡上了,泡过一夜,绿豆吸了水,有的豆皮已经裂开了。

绿豆糕要想好吃,最基础的豆皮就不能有。

“林小子,帮我把那盆搬来下。”

“林小子”唤的是林烬,宋糕婆要是要唤林泽,会用他的名字后头加个“儿”字。

林烬顺着宋糕婆指的那头看去,一个能装五斗的木盆放在院中,林烬走得近了发觉盆内装了满满的水和绿豆,加上木盆原重已是不轻。

“小心些拿,注意着腰。”宋糕婆嘱咐着。

林烬弯了腰,两手一边一搭,轻松拎着放到宋糕婆面前。

“你们把衣袖挽起,手入盆中,将那些绿豆的豆皮全都搓去。”宋糕婆说。

知道要来学做糕点,林烬三人穿的全是轻便的衣裳,什么宽袖全被淘汰。他们将袖子卷起来卷到手弯出,接着便伸了手入盆内。

不过三眨眼的功夫,林烬就将不少绿豆捏碎呈沫沫飘浮到水面上来,被于舟眠说了句,止了搓豆皮的活儿。

林烬撇嘴,这绿豆也太脆弱了,随便一碰便碎了。

宋糕婆一边指导着于舟眠和林泽如何搓豆皮,一边又看着郁闷的林烬,“男子就是力气大些,没事,后头用得着你。”

搓了两刻钟的时间,木盆中的绿豆终于豆、皮分离。

宋糕婆指挥着,叫他们往盆内冲入清水再倒掉,绿豆皮轻,随水倒去几个来回便能把绿豆皮都倒出去。

有些漏网之鱼黏在绿豆上,后头就得手动筛皮。

只这第一个步骤过去,于舟眠便一身汗,腰也酸。

手工制品确实辛苦,难怪糕点的卖价都不低。

第二步要将绿豆放入石墨中磨成绿豆浆。

此步用的是村中的山泉水,山泉水带着微微甘甜,可以混合入绿豆浆中。

磨绿豆浆要用大劲儿,最开始是宋糕婆的夫君人力拉磨,后头糕点卖的好了,买了头驴来,省了不少人力,产量也上去些,再后来宋糕婆的夫君逝去,宋糕婆也歇了做糕点的心,驴养在家中只吃不用干活不划算,她便把驴卖了出去,换了笔钱来。

林烬推着石磨,于舟眠加豆子,林泽加山泉水,三人分工明确。

推石磨对别人来说许是个累活,但对他来说,就是推着个东西走罢了,一点不吃劲。

磨好的绿豆浆装入一个细纱布制成的滤袋中,再搬来一块巨石压在滤袋之上,将绿豆粉中的水汽全都压出去。

今日只是教学,并没打算上街卖去,宋糕婆泡的绿豆不多,林烬推了半个时辰,便将所有的绿豆全都碾了。

满满一袋绿豆粉混着水搁在桌上,林烬搬来宋糕婆院内用来压粉的石头,一百斤的石头压下去,绿豆粉中水瞬间被挤出来老多。

等着水全被挤出需要一段时间,宋糕婆搬来椅子,叫他们坐着歇会儿。

“绿豆糕是最简单的糕点,别儿个要做来还得多费功夫。”宋糕婆与于舟眠说着。

于舟眠一张小脸泛着微红,额头上一层轻轻薄汗,“无妨,我可以试试。”

这才刚刚开始,于舟眠还可以接受。

对林烬来说,这根本不算活儿,比他在军队时轻松不止一星半点儿。

林泽久做农活,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练出了一身耐力,忙活了一分三时辰,不觉着累。

等着时间流逝,宋糕婆和林烬他们闲聊着,外头忽的热闹起来,不止有马蹄踏步声,还有吵闹声。

索性现下无事,宋糕婆便拉着他们看热闹。

院门打开,门外三匹马正走过,三匹马上都坐了人,三人都穿着军装,腰间配了一把长刀。

为首之人瞧了眼开着的院门,正看着林烬。

许是同为兵的缘故,那人一瞧林烬便觉着此人不一般,而且还有几分眼熟。

“头儿,你瞧啥呢?”左后方的人瞧着头儿不走了,出口问道。

“没什么。”那人收回视线,脚下一碰马肚,三匹马奔腾起来,掠起一地灰尘。

于舟眠及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林泽被灰尘冲着,咳了好几声。

三个城兵走后,后头的吵闹声更明显了。

“明摆着就是你们毁了我的陷阱,敢做却不敢当了?”

“你有证据呢?”

“就是,大伙儿一道儿上山,谁能毁你的陷阱,没准是你自己技艺不精,做的什么碎陷阱,给大虫全踩了去。”

说话间大伙儿还讥笑起来。

吵闹的中心正是宋英义,不知他们起了什么冲突,但他以一敌多,实在一嘴难敌多嘴。

宋英义暂且算在他朋友的行列中,林烬便开口唤了声,“宋兄弟。”

那些猎户瞧着林烬就害怕,什么冲突都得先搁在脑后,他们脚底抹油,没一会儿便跑了。

宋英义气愤着拐入宋糕婆家,先跟宋糕婆打了声招呼,随后与林烬他们说了来龙去脉。

之前他说要上山收陷阱,等寻着的时候才发现每个陷阱都被破坏了去。

“可是大虫踩了?”于舟眠问。

“大虫哪儿那么厉害,都踩着我机关之处。”宋英义当了多年的猎户,什么野物都瞧过,野物踩坏挣脱了去和人为破坏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他们就是因着我帮了林兄弟,心底与我过不去呢。”

“那些个小肚鸡肠的畜生。”宋英义没忍住骂着。

猎户中也有小团体,宋英义瞧不起他们的所作所为,自没有加入他们的小团体,一人单打独斗多年也算相安无事,大虫那事算是激起他们之间矛盾的导火索,叫那些个猎户开始暗里对付宋英义。

“上山一趟啥东西没猎着,还吃一肚子气。”宋英义气着一脚踹石头上,踹可远。

“消消气。”宋糕婆给宋英义倒了杯水,“那些个人什么德行你也知,与他们来气只能气着你自个儿。”

“只这一遭往日我还如何做猎户!”宋英义道。

他甚么本事没有,只有猎野物还算得手,今日这事起了,往后估计还会发生,他在这江行山上算是没了猎物的地儿。

猎户没有地方猎,这可是卡在命根上了。

“不如,来荒山瞧瞧?”于舟眠提议道。

浴房还没建好之前,林烬陪着他去荒山洗了两回澡,路上他见着好多鸟、兔,一直吓人之物都没看着。

林泽在荒山下住了十年,也未出什么事,现下林烬也跟着住在荒山下,便更不怕了。

“荒山?那可使不得。”宋糕婆说,“那上头有野兽的。”

“您可亲眼瞧过?”于舟眠问。

之前林泽只说是传闻,宋糕婆年纪长些,若她见过,就说明山里真有野兽去不得。

“……”宋糕婆迟疑了一会儿,说:“这倒没有。”她活了几十年,确实没听着荒山上下来野兽,她也是听着她奶奶说的,但至于奶奶瞧过没,她也不知。

于舟眠也没把话说死,毕竟荒山、荒山,带了个“荒”字,没准上头野物很少,不适合打猎,“让夫君陪你上去一回,你做猎户多年,应能看出合不合适。”

“可行。”林烬出声道。

宋英义不想麻烦林烬,但江行山他确实再去不得,只能先听了于舟眠的提议,“才两日不见,又得麻烦林兄弟了。”

“小事,不过上山一趟。”林烬道。

上过多回荒山,林烬没看着什么大型野兽的脚步,荒山杂草丛生,原生态完全没被破坏,不像有大型野兽栖息。

宋英义帮过他两回,他帮上一回也算抵了一次。

听着林烬和于舟眠的话,宋英义心中一阵感动,看清村中人的同时他又得了两人相助,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昔日相处的猎户邻居还不如新搬来的外姓人暖心。

宋英义在心底默默记着那些人,又念下了林烬和于舟眠的好。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万事开头难。

暂时解决了没处猎物的问题,宋英义才发现林烬他们并不在自己家中,而是在宋糕婆的院子里,边儿还放了块石头,石头下压着什么。

“你们怎么会在宋糕婆家里?”宋英义问。

“我来与宋糕婆学做糕点。”于舟眠道。

“学做糕点?”宋英义一听可是惊喜,“那可太好了!”

宋英义有些太高兴了,引得于舟眠不解:“此话怎讲?”

“自宋糕婆歇了后,我都没地儿买糕点吃了。”宋英义道:“等于夫郞学了,我又有处买了。”

宋糕婆凭借自己的手艺得了个与糕点相关的外号,这表明村中人都认可她的手艺,不少村里人因着住得近,常去宋糕婆那儿买糕点,宋糕婆也会给村里人一个同村价,与外头相比少个一文。

可自宋糕婆老伴去了后,宋糕婆歇了手,大伙儿去外头买又贵又难吃,许多人都劝着宋糕婆复出,无奈宋糕婆实在没那个劲儿,偶尔做回还成,天天做实在无力,大伙儿也就只能作罢。

“你个馋猫,整日想着糕点呢!”宋糕婆抬手敲了下宋英义的脑袋。

宋英义捂着脑袋哀嚎一声,跟宋糕婆耍无赖,说打得疼了,又惹来两个脑瓜崩。

没了江行山上的活,宋英义忽的闲了下来,他不想太早回去,容易遭二老询问,虽说村中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但能多瞒一会儿便多瞒一会儿,他不想让二老担心。

闲来无事的宋英义便也留在宋糕婆家中,围观于舟眠他们学做糕点。

“不是学做糕点吗?现在在作甚?”瞧着林烬他们一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没个动作,宋英义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等绿豆粉中的水干透。”于舟眠道。

绿豆粉中的水都干去后,滤袋中留下来的绿豆粉才是他们下一步需要的东西。

“这么复杂。”宋英义小声说了句。

既要等着水干去,大伙儿便坐在院子里聊天,宋糕婆就住在江行山下头,对猎户和士兵们入山除野兽的事儿非常关注,正巧宋英义在这儿能问问。

宋英义倒也不藏着掖着,他把事儿说给大伙儿听。

江行山中没有别的野兽,那只大虫是从山那头来的,不知道它往哪处来的,但可以知道它不是山里常驻的野兽,这回是个小概率事件。而且他们还在山对面设了栅栏,村中猎户在山中活动时也会更留意一些,故而村中人无需担心。

听宋英义这么说,宋糕婆稍稍安心下来。

聊着聊着太阳往中道儿来了,温度上升,绿豆粉中的水分散得也快了,在宋糕婆家简单吃了个午饭后,林烬他们又忙活起来,开始绿豆糕的下个步骤。

林烬搬开压在绿豆粉上的石头,经过日晒和风吹,滤网中的绿豆粉已然干透,手一捻便碎去。

于舟眠听着宋糕婆的话,拿来个细小的筛子,筛选细腻的绿豆粉,含有粗颗粒的绿豆粉得重新碾碎了才能用。

装有绿豆粉的滤袋有些重量,林烬便揽了拎袋倒粉的活儿,由于舟眠动着双臂筛粉。

宋英义在一旁瞧着,两人分工明确,和谐得像久成婚的夫夫,不用言语就已十分默契,叫他这个单着人头回起了个找伴侣的想法。

抖动双臂这个动作简单,可一直做来两只手臂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于舟眠记不得自己抖了几回,他只知再不停下来,他的手臂便会酸得抬不起手来,必须得停下休息一会儿。

“累了吧,多歇会儿。”宋糕婆深知这活儿有多么不易,她头回筛绿豆粉时,也只是比于舟眠多坚持了一会儿,隔日起来时,两手都抬不动了。

“不累的,我就是手酸。”于舟眠也是梗着口气,他揉着自己的手臂嘴硬着,应下来的事儿不能说自己不行。

林烬倒没什么感觉,他只是维持个抬手的动作,手里的滤袋如羽毛一样轻,根本不费多少力。只是瞧着于舟眠手无章法地乱揉,根本起不了缓解肌肉酸痛的作用,他叫林泽拿着滤袋,自己则拉着于舟眠的手臂,帮他按揉着。

于舟眠见着林烬的动作呡了下唇,没有开口拒绝,专业的事总得专业的人来做,林烬毕竟当过兵,手法肯定比他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好。

于舟眠脑子这么想着,心却悄悄跳快了几分。

宋糕婆见小两口甜甜蜜蜜的,她双眼弯弯、嘴角上扬,夫夫就得这样相互扶持。

揉了一小会儿,于舟眠觉着自己手臂好了些,便叫林烬继续托着滤袋、筛粉,一日时间就那么多,他不能因着自己手臂酸,便占了别人的时间。

绿豆粉筛好后,就得入厨房炒制,林泽蹲在灶边儿烧火,他是烧火一把好手,控火自如。

既是于舟眠要学,炒制这活儿便得由于舟眠来,绿豆粉得文火慢炒,炒至绿豆粉微微泛黄,就从锅中盛出,接着将绿豆粉与蜂蜜和猪油混合,猪油得多次混入,揉成“手握成团,触之及散”的状态才行。

宋糕婆将蜂蜜罐子拿来,盖子一掀开,蜂蜜的香气便侵满整个厨房,与绿豆粉的香味混在一起,甜入心坎。

“这绿豆糕好吃还有蜂蜜的原因,咱们用的蜂蜜都是自家产的,花种单一,出来的味儿也单一,不会有杂蜜混在里头。”宋糕婆说着挖了几勺叫他们都尝尝,只有林烬不爱吃甜拒了这事儿,其他人都入了口。

这蜂蜜稠而香甜,入口甜却不腻喉咙,一股花香萦绕在口腔内,可是好吃。

于舟眠当即亮了眼,他在于家时吃过不少蜂蜜,这般好吃的蜂蜜却是头回吃着,要不是见蜂蜜只剩下半罐子,他甚至想出钱跟宋糕婆买些回去,当零嘴儿吃。

林烬双臂环胸站与一旁,心里记着蜂蜜这事,若于舟眠真学来了做糕点的本事,这些相应的配料也得准备着。

宋糕婆说蜂蜜是他们自产的,改日他便打听打听,蜂蜜当如何产。

刚出锅的绿豆粉烫得吓人,还好蜂蜜和猪油是冷的,两厢混合之下,于舟眠捏一次甩甩手,再捏一次再甩甩手,手心倒也没被烫着,只是有些微微泛红。

于舟眠低头捏着团子,双手猛得使劲,身子随动作晃荡,几缕短些的额前秀发被晃了下来,遮在眼前有些遮挡视线。

他想也未想,直接道:“林烬,帮我捋下头发。”

林烬伸手也是自然,他将于舟眠脑后的发带打开,将那几缕不听话的秀发拢入发中后,重新束了起来,“可疼?”

“不疼,正好。”于舟眠说。

林烬才绑好了发带,重新站回原处去。

“有伴儿陪在身旁就是好啊……”宋糕婆想着自己老板,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这声感叹引得两人不自然起来,于舟眠耳根子红了,林烬平放着的嘴角上升了分毫。

由宋糕婆检查过绿豆团子的状态后,于舟眠才开始下步。

下步也是绿豆糕最后一步,把团子分成个个小团,塞入模具后压实,在由模具上头磕着把绿豆糕磕下来,如此便能得着正正方方的绿豆糕。

宋糕婆先展示了下手法,后头才由于舟眠自个儿来。

宋糕婆做糕点多年,一个小团多少重量拿捏在心中,手随意一揪的小团塞入模具满满当当,一点儿未多一点儿未少,一个饱满紧实的绿豆糕从模具中落下来,当真色、香俱全。

瞧着宋糕婆轻轻松松,眼睛不用看着绿豆团也能揪下大小相同的小团,于舟眠还以为这活儿是做绿豆糕里最简单的活儿。只是他看着心动,上手后才发现没那么简单,这活不费劲,却考验经验,每个团子重量小,用称来称麻烦不说,还不一定能称的准确,就得多做多练,才能练就宋糕婆准确捏小团子的本领。

于舟眠一会儿捏少了,一会儿捏多了,按出来的绿豆糕模样有的缺斤少两,有的下头凸出,除了表面刻着的“绿豆糕”完好无损,实在说不上好看。

好在这步可以捏了重来,于舟眠使了十几个,总算倒出来一个完整的绿豆糕。

瞧着面前放着个完好绿豆糕,于舟眠心底一抹自豪感升起,这是他头回做糕点,有模有样的。

今日备的料能做几十个,于舟眠将那些绿豆糕一个个捏出来,越捏越起劲。

林烬在一旁看着于舟眠兴致满满,心中也是愉悦,学糕点儿这活正中于舟眠下怀,他定能将这营生张罗起来。

寻个自己喜欢的活儿做,白手起家,做大做强,也不怕别人抢了去。

几十个方正的糕点亮在桌上,宋糕婆唤大伙儿尝尝。

林烬先拿了个尝,许是蜂蜜没控制好放多了些,有些甜,不过入口即化,勉强算好吃。

瞧着于舟眠期待着望着他,他也不想打击于舟眠,便斟酌了下,说:“好吃,就是有些甜了。”

宋英义也拿了个吃,听林烬这么说,他道:“甜吗?我倒觉得刚好,很好吃。”

“宋糕婆、林泽你们觉着呢?”于舟眠又问了剩下两人。

宋糕婆牙落了几颗吃不了硬东西,这糕点松软,不用牙咬,很适合老年人,就是猪油放多了些,有点腻口。

林泽爱吃甜,这点儿甜对他来说根本不够,还得再多放点蜜儿才成。

四人各有各的口味,各说各的评价,于舟眠自己拿来也尝了口,他与林泽一般,觉着不够甜,但头回做能做着入口即化已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