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怀星道:“撒娇也不行。赶快修炼,等你筑基结丹,有的是帮忙的时候,嗯?”
“嗯!”
燕以泽打起精神。
宿怀星安心调息。以泽日常修行不需要提点,他徒弟就是这么聪慧灵巧。巧。灵、洿畎浍沝灥湬洜氶氷沊浾汌泂泃泍泏泐泑沎洓沔沘沚沣汏汑汒汓泴溾涹濻湝湜沯氺洯柡沕,嘶!恼火地沉进识海。十万冤魂挤作一团冲击撕咬哭嚎,水——水——找到了!找到了!!
‘为何盯上他?’
‘水沝淼氶氷沊泴——’
‘说清楚。本座心情一好,让你们尝两口?’
万千咆哮交织迥异分歧同心悲伤愤怒期冀仇恨不可开交。宿怀星放弃同它们交流,抓来最烈的一只鬼魂。
意识短暂剥离。
水。雨水。从脚踝爬上来,没过膝弯,没过胸膛,鼻端是土腥味,铁锈味,呼吸的冰冷,灌进喉咙,灌进肺腑,天地成井,四壁倾水,呼救,离唇就被风刃剁碎。
天光惨淡。
苍青色。
原先的路成了河,原先的田成了湖,千里江山,一片汪洋。
天亡我大梁。
长街翻涌。屋脊孤悬。一张张仰天的嘴,祈仙、祈神、祈人。
视野被雨托起。
一寸寸抬高。
公主凭栏远眺,罗裙几乎遮不住高隆肚腹。她的灵魂从中劈成两半。一半传承于家国,骄傲锐利意气风发;一半毁灭于孽种,臃肿迟缓陌生绝望。两股血逆向奔涌,取她的命,夺她的魂。
苍青龙影盘踞云端。
惨淡一线日光,照不穿巍巍上神。人间波涛万顷,天庭瑞气千条。青影愈发深邃,时而有一二处通透流光,夸耀这无边福泽。
祂降临凡尘。
融骨血,共命轨,古往今来,感孕神子有几人?
……
原来如此。
龙祖飞升后,诱骗人族公主神交,罪行是真,前因后果都是假的。淫性只是祂俘获公主的卑鄙手段。东宫青龙并非“恼羞成怒”,它们“降罚”,屠灭一国,百万黎庶,只为龙神铺路!
天道有衡。
梁国本该物阜民丰,遭此大难,天命于别处补偿。公主幸存,国运系之一身,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天道宠儿。龙神借腹降世,不止灭她的国,还要吸尽她的气运。
难怪仙宗闭口不谈。
那高踞九天的恶龙不死,百万冤魂如何往生?
……
雨。水。淹没城池。淹没国都。千里疆土一朝沦丧。军士向谁挥刀?
龙在天上。
龙在腹中。
水势愈凶愈急。浪头如千万白甲骑兵,宫门踏碎,华袍浸满了雨,狂风中猎猎翻飞。金线炸开一瞬星火。
嗵——
水面开合。
她投身入水。
……
惊醒。
心脏狂跳。
雨仍在下,以泽端坐案前,烛光贴着低垂的脸,描出清稚的轮廓。那眉,那眼,分明与梦境肖似。
宿怀星瞬间明白了一切。
看,容器,能让青龙降世,也能让朱雀复生,让你未决的怀念的错失的全部回来。
取用它吧。
不该存在的怪物;亲母厌弃的孽种;
你呀,
还要良心做什么,
那东西只会让人不快活。
……
识海沉寂着。
祂不曾到来。祂何须蛊惑。牵引他的是自身魔念,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他起身。
衣袍无风自动。
燕以泽原本坐在烛光里,转眼被阴影覆了顶。
宿怀星总是惊讶于徒弟的瘦弱。不必做什么,恐怕就会折断在暴雨之中。所以他走到他身边来了。遮风,挡雨,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无名无姓的小怪物,变成了有名有姓的小怪物。
你是我徒弟。
养着你护着你,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