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谁是你最好的哥哥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
牢狱深处, 烛光静幽,泛潮的气息裹挟着霉味,不怎么好闻, 月光不临, 清风不至。
远处刑房鞭声清脆, 巡逻狱卒不敢言语, 噤声快行, 宋晚眼睛早已适应黑暗环境,谨慎规避路线,判断方向。
思姐一如既往霸气, 通过这里的负责人鲁修平拿到了特殊文书签章, 还弄来份地图,各处分布详实具体,精准到位, 可惜过了今夜,这个喜欢玩鞭子的负责人大概再也玩不了鞭子了……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往东!
宋晚悄无声息前行, 为了避免弄出这里不该有的风声,连轻功都用的非常仔细。
前面是必经之路,越往前, 光线越亮,越往前, 味道越诡异。
“啪——”
鞭子翻起血花, 果真有人受刑,不只一个, 是一排,有的鞭痕淌血,有的臂有烙痕, 绑在架子上的人全部受了伤,但都不算重。
执鞭人虎背熊腰,姿态倨傲,许是打累了,中场休息:“我再问最后一遍,那卓婉人都死了多少天,何以卓瑾来敛尸时,尸身竟保存完好,没烂没臭?谁给悄悄用的冰?谁暗暗帮忙瞒的事?”
“我怎么知道!咱们都是按班轮值,路线也是规定好的,那阴冷脏臭的地方谁愿意去,你怪我们没发现,怎么不怪上头为何不把尸体移出去,偏偏放在深牢,多晦气!”
“没错!我屋里婆娘马上要生了,才不会去脏地方,吴力永你爱罚就罚,敢重刑我万万不领受!”
“大家一个槽里刨食,谁不知道谁?你想挣个功劳,升官发财,挤上鲁修平的位置,也不想想你有没有那个福分,你的靠山是不是真能看上你!”
“你跟我们横算什么本事,定然是那群犯人干的!”
吴力永一鞭抽过去:“这里是天牢!囚犯们进出无门,怎么弄冰进来,怎么打掩护?”
“保不齐就有本事大的人呢!”那人嘶了一声,瞪向吴力永,“你敢拍胸脯说,这天牢从没进出过人?别人塞的吃食银票你没接过,没行过方便?老子们是乌鸦,你也不是好鸟! ”
“没错!你有本事把我们全杀了!”
“看你怎么给上头交代!”
“放肆……放肆!”
吴力永气得手抖,却也真的不敢再用力抽,弄出人命。
这是……卓瑾越狱的事?
宋晚视线滑过绑在架子上的人,他们帮了忙?法不责众,只要所有人都坚称无辜,又找不到其它证据,闹出人命,吴力永这个小头头也没别想当了。
不知这些人是否自发自助帮忙,背后有无组织者,但这吴力永敢直接把卓瑾名字大剌剌喊出来,想必不只心知肚明这么简单……他查问这件事,必有根由。
“都这么爱帮忙,怎么着,卓婉给你们甜头了?”吴力永冷笑,“那女人长的倒是不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住的牢房椽子都飘着香味吧?你们多少人去过?唔,估计角落里还有那女人遗落的发丝衣料,要不要我安排几个通奸犯去开个荤,过来与你们交流交流?”
“卑鄙!”
“恶心!”
众人表情极为不齿:“吴力永你就这点本事?欺负一个死了的女人?”
吴力永哼了一声:“我呢,也不难为大家,这上头催的紧,阁老那边的人也等着交待,大家都是同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宋晚听得直恶心,看一眼吴力永都觉得脏。
可这条路绕不过去,要往前走,必得经过,吴力永像是短时间内完不了事……得想想办法。
宋晚抬头看,倒是有道房梁,但房梁很高,也太远,还折映着下方烛光,他的轻功借力跳不到,就算能跳到,也会被看到,最好是低一点的暗处……要不找个工具?
他没带,但可以借。
这里是刑房,里里外外挂的最多的就是鞭子,大大小小,长短不一。
想到就干,宋晚直接风一样掠过刑房边,抓了条鞭子,原地起跳,同时鞭子卷向高处房梁,顺着手腕方向力度打结——
差一点点,一点点……我可以,必须可以,我能行!
宋晚腰身折叠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身形轻盈如鸟雀,惊险顺着鞭子一荡——
跳过去了!没人看到!
可鞭子无法拽下来,荡到最高处,开始往回荡。
宋晚早准备好了,他打的结他清楚,手中小石子啪啪两下,一个撞开在房梁上打出的顺势结,另一个在鞭子解开,略斜下落时,击中鞭柄,将其击飞,落到刑房外,它原本挂着的位置下方。
位置精准,但声音无法掩盖。
吴力永眯了眼。
“哈哈哈哈哈——”受刑的人哈哈大笑,“看到没,连死人魂魄都在笑话你,还是别做什么泼天富贵的盆梦了,老老实实把我们放了,我们还能帮你说几句好话!”
宋晚不再停留,迅速往前,直到地图上标示的牢房。
“来了老弟?”
范乘舟早早靠在门口等待,姿势有点散漫,壮硕的胸肌都要挤出来了,伸手指着牢锁:“快给哥把这劳什子打——”
“歘”一声,锁已经掉了。
宋晚看着满脸大胡子的壮汉,面无表情:“你谁?”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男人味?比你那个外头认的野哥哥如何?”范乘舟端着架子,朝他伸手。
宋晚皱眉。
“你怎么回事,你姐伸手,你就把头凑过去给摸,你哥就嫌弃了?”范乘舟看看自己的手,又闻了闻,“这也没味儿啊……”
宋晚:……
“你别说话!我知道了!”范乘舟展开双臂,满身慷慨大度,“你想抱抱是吧?来,就让哥给你一个天下底最温暖最厚实的拥抱!”
宋晚默默退后:“你再不着调,我就告诉姐姐。”
“笑话,我会怕她?”范乘舟早就悄悄顺着他背后瞄过了,言思思根本没来,相当理直气壮,“她到这,也得恭恭敬敬乖乖巧巧听哥的!”
“行,我会一字不差的转告,”宋晚扔过去一张面具,“我姐给的,爱戴不戴。”
范乘舟接过一看:“什么破玩意儿……小羊?软绵绵嫩萌萌,是不是有点太可爱了,你看它跟我搭么?我不要,我要大老虎的!”
宋晚伸手:“那还我。”
范乘舟沉默片刻,塞进自己衣襟:“我还是留着吧,有备无患。”
宋晚就知道:“我得先寻个人,叫黄小粟……”
“喏,在这。”范乘舟错开两步,露出隔壁牢房躺着的人,“不过……”
他微眯了眼,看向宋晚背后:“这里不太合适,你带他往前走,隔四间牢房,那里空置且隐蔽,宜你行针。”
宋晚几乎立刻意识到:“有危险?”
范乘舟果断:“你不用管。”
宋晚也很果断,别说管,问都不问,直接到隔壁牢房,扶起黄小粟:“还能不能动?”
那日小姑娘的糖他并没有吃,此刻塞到黄小粟手里:“你妹妹的。”
黄小粟肉眼可见的激动,艰难站起:“谢……谢……”
宋晚把人扶到了隔四间牢房的地方,让他躺好,凝心诊脉——
还好,虽同是蝶缠之毒,但并非饮药所致,像是沾了中毒人的血,症状不同,时日也尚浅,有救,只需要行一套针。
“有几个穴道会有点疼,我会先下哑门,让你出不了声,你别害怕,撤针后即刻会恢复。”
“好……”黄小粟看他拿出针包,看了看原来牢房的方向,目露担心,“牢头吴……力永,早欲审我……事耽搁……怕会寻来……”
“不必担心他,”宋晚手稳的很,第一针已经扎下,“他最会胡说八道,惑人心志……”
吴力永最好别来,来了,必会倒大霉。
范乘舟并未走出牢房,捏着草根卜了一卦,肃着脸,把锁头重新挂在牢门上,安静等待。
“黄小粟呢?”吴力永真来了,踹了脚范乘舟牢门,刑房那堆东西撬不开嘴,他准备从这头开始,“生了病马上要烂掉的那个,我记得就关这来着?”
郎中说是中毒,又不确定是否和卓瑾一样,虽进来那日刚好撞上卓瑾越狱,似不相干,但还是得问上一问,若不是最近因高国舅案太忙,一直没时间,他早就来了。
“你都知道快烂了,肯定不能在我身边,”范乘舟懒洋洋拉着声音,神秘范做足,“早挪地方了。”
吴力永皱眉:“为何……”
“当然是因为我喽——”
范乘舟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指尖掐诀,闭眼思考片刻,复又看他:“我观兄台鸿运当头,原有升迁之喜,可惜岁运有冲,小人当道作祟,若不解决,鸿运冲破,仕途恐无望啊。”
吴力永:“你——”
“对啊,我知道,”范乘舟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名吴力永,后腰有痣,幼年丧母,继母连生三子,夺你生存空间,家宅不睦,你心存远志,思虑深重,谋娶妻于氏,与贵人沾亲,只要悉心经营,定能助你,但她对你房事不太满意,至今你膝下仍然空虚……”
吴力永愣住。
他看懂了这囚犯架势,凹优雅神秘姿态,现算命神棍本领,定是知他是谁,想捞点什么,他欲谋某事时,也会各处打听关键人消息,可姓甚名谁籍贯友朋能打听到,过于私密的部分,比如后腰痣这种,怎么可能知道?尤其夫人对房事不满……这种事怎么可能看的出来?
范乘舟保持优雅神秘姿态,微笑不语。
面相,心性,从脸上纹路走向,到衣着习惯爱好,玄的不玄的,妹妹弟弟都会推会看,个个机灵的跟什么似的,总不能到他这就成了傻狗,真傻怎么压制……不,照顾弟弟妹妹?
吴力永这个年纪还没孩子,和妻子房事怎么可能和谐?一天到晚在外钻营,知道需要妻子姻亲助力往上攀,却不懂情爱陪伴的亲情妙趣。
“你……有解?”吴力永明显意动。
范乘舟仍然微笑不语,给了个‘你说呢’的眼神。
吴力永:“我为什么信你?”
“说的好,”范乘舟笑意更深,“刑房胡三凡仓部李路厨房管事钱盒也都是这么说的,现在呢?”
吴力永深深打量他,虽然大胡子有点脏,衣服也算不上好,但身体健壮,无有外伤,显然吃喝很好,牢房里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单人独牢,无有邻居,显然过得很滋润。
在这里想过得体面可不容易……必然得有人帮。
他吞了口口水:“我该怎么办?”
范乘舟看着他:“你今日准备做什么?”
“今日很忙,”吴力永想了想,谨慎说道,“没时间了,我得尽快把该问的犯人都问了……”
范乘舟:“为何没时间?”
吴力永:“宫里高贵妃死了,高国舅之死很大可能与孙阁老无关,与当日偶入高宅的人也没关系。”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该问的都问清楚,该弃的棋子弃掉,该分配的锅都分配了,以利之后邀功,像黄小粟这种人犯,再不问,恐就问不着了。
“错!大错特错啊!”
范乘舟自是能听出他未竟之言,扼腕叹息:“你可知道那孙家老爷孙逊,在外头养了个外室?”
吴力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对,你怎么知道?”
范乘舟露出掐指诀的手指——
吴力永懂了。
范乘舟意味深长提点:“这位孙老爷最擅长什么?”
吴力永摇摇头。
“有些事你不知道才是对的,知道了反而是错,”范乘舟压低声音,更添几分神秘,“他那外室可不是省油的灯,外面还偷着野汉呢,不止一个,孙老爷这都能不介意……”
这不是傻?绿帽子都戴头上了……吴力永不明白。
范乘舟一脸高深:“不知道,还可继续享受,一朝事发,可毫无代价愧悔的踹开,再觅下一段缘……阁下也应如此啊。”
“我懂了,”吴力永悟了,“大师的意思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范乘舟伸出大拇指:“有时聪明不是立了功,而是没惹事,越是危机大时,越当要谨慎。”
“可我听说小阁老说……”
吴力永不再怀疑,掏心掏肺和大师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被拖住,被套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范乘舟负在背后的手掐断了弟弟临走时塞过来的暗香,微笑神秘,深藏功与名。
自己的忽悠技巧配合弟弟的幻香放大效果,向来无敌,这头暂时安全……妹妹那边可千万收着点性子,别像个母老虎似的闯,搞的场面收拾不了。
言思思正在探监……不存在的人。
空牢房转一圈出来,身上素色衣裙扯掉,露出黑紧劲衣,同是夜行服,姐姐的也是最好看的,束腰,黑纱,从肩膀到腰线条,漂亮极了,运起轻功更是飘逸灵动,如仙子下凡。
她目标明确,精准找到班房,待巡值人员走后,轻灵跃进,快速转一圈后——停在西墙圆脚高柜前。
柜子上了锁,不过难不倒她,伸手取下头上发簪,一拧一弹,发簪尖头弹出更细更长的黄铜丝,她一手持锁,一手将黄铜丝怼近锁眼,三两下锁便开了。
此处与牢房不同,随时都有可能有狱卒经过,她速度很快,从里面翻找出厚厚名册本,旧的不管,只管最新几页,最近记录……找到了!
她小心撤下这张纸,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内页——纸张质地,字迹皆与这册子一般无二,上面只少了一个名字,范乘舟此次化名。
一切都很顺利,言思思飞身离开班房时,连烛光都没有跳一下。
只是往外走时,出了意外。
任何地方都有摸鱼混日子的人,天牢也不例外,有个狱卒翘班,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看到了言思思:“你——”
“嘘——”
言思思食指抵在唇前,轻轻眨了下右眼,媚眼如丝,魅力难挡。
“我进来探监,不想迷了路,”纤纤素手抚上男人的肩,轻轻滑过胸肌,缓缓往下,“哥哥帮我个忙好不好? ”
狱卒眼睛发直,咽了口口水,早忘了叫人的事:“哥哥给你带路……”
他伸手就要搂言思思。
言思思避过他的手,美眸浅掠左右:“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女人的羞涩冶艳,欲拒还迎,更让狱卒兴奋:“正好我也不喜,你随我来,有个地方安静偏僻,保证没人……”
他以为是个艳遇,天牢犯人敏感,总有不欲别人知晓,使各种手段进来探监的亲眷,也不知哪个男人好福气,得此如花美眷……既然到了他嘴边,怎么也得截个胡。
他把人带到偏僻角落,猴急地想一亲芳泽,颈间却一凉,被皮鞭缠住!
喉咙嗬嗬作响,求救无声,他红着眼奋力往外冲——
被拽了回来。
“哥哥去哪里呀?”女人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狱卒疯狂摇头,他哪里还敢有邪念,这不是什么如花美眷,这是蛇蝎狐妖!
“乖了。”
言思思指尖轻扬,如雾粉末散开,对方当即眼神迷蒙,不到一息,软软滑倒,昏睡过去。
地方够偏僻,连打扫现场都不用,她满意地拍拍手,转身离开。
今日时机恰好,计划完备,本当一路顺利,然这里是天牢,犯人就没有老实的,比如两个各有小弟势力的刺头,不知怎的又杠上了,偏今日因宫中贵妃之死,上面从负责人到值班狱卒,都忙得不行,到岗人数比平时少,可不就给了这些人发展空间?
双方从骂架开始,很快冲出牢房范围,上手肉博,势头之大,几乎又要搞出另一个越狱事件,狱卒一看这还得了,立刻过来维持秩序,但人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听?
整个天牢瞬间乌烟瘴气,再无规矩可讲。
前行路线被侵扰,自己也可能很快会被发现……
言思思面无表情,扣上小兔子面具:“蠢不可及。”
她施展轻功,身形似飘渺烟雾,迅速朝目的方向飞掠。
“——草!”
范乘舟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怎么回事:“这是一点都不想让哥闲着啊……”
捞了弟弟还得捞妹妹!
吴力永已经被他忽悠走了,他掏出怀里小羊面具,往脸上一扣,立刻跑出去帮忙干架——
“谢了兄弟!”正在干架的大块头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帮忙打架的都是兄弟,“稍后请你吃肉喝酒!”
范乘舟义正言辞:“应当应分的事,何谈恩谢?狱友一家亲,大家都是兄弟!呔——看我虎虎生威拳!”
的确很威猛,一下把大块头救出了火坑,顺便把自己送进了对方包围圈……
这边大块头再看不到好心兄弟,扼腕叹息,对面瘦高个敌人意外得了个好帮手,范乘舟同样挽狂澜救了他一回,且大恩不言谢。
两边各有各的小弟,声势浩大,范乘舟见缝插针,借着人流掩映,光线又暗,谁都看不清谁,一会儿帮帮大块头,一会儿帮帮瘦高个……乱起来好啊,三滴水怎么让人发现不了?然是藏在大海里啊!
全都给我燥起来!
进来好些日子,没人比他更懂这两个傻逼,一个喜暴力,一个好面子,他风骚走位,两边煽风点火,跟好面子的说喝顿酒的事,非得动手,这是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啊……跟喜暴力的说,打都不敢打,怎么配做老大,哪来的脸跟你同起同坐?
两边越战越勇,越打火气越大,连狱卒都插不上话,根本挤不过来。
范乘舟就这么压着声音,狗狗祟祟两边拱火,根本不用调整,同样的话术重复就行,越玩越嗨,这回正好轮到好面子的,他粗着嗓子,营造气势:“这傻逼也就跟咱们撒撒野,听说家里媳妇瞪一眼,屁都不敢放的,这还算男人?真男人就该里里外外都是天!”
好面子大哥颇觉如此,好像找到了知己:“没错!男人最不能干的事就是怕媳妇!”
“让女人管了,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范乘舟闭眼就是吹,“像我,就从来不怕女人,将来也绝不和凶女人成亲——”
“啪——”
一声极低脆响,在鼎沸人群中根本不明显,或许连烟尘都不激不起,范乘舟却心间一凛,根本不敢抵抗,顺着这道隐秘方向传来的力道,悄无声息被拉出战圈。
“你来啦!”转头看到言思思的脸前,范乘舟已经调整好最饱满的情绪和笑容,连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
因人群迅速在这边聚集,言思思过来的非常顺利,鞭子束着男人胳膊:“你刚刚在聊什么?嗯?”
范乘舟:“咳,没什么……”
言思思:“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嫁给你。”
范乘舟:……
言思思看向他肌肉健硕的胸膛,凉凉一嗤:“我最讨厌比我胸还大的男人。”
范乘舟哽住。
言思思已经越过他:“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再拖点时间。”范乘舟看向某个方位。
言思思瞬间明白,弟弟还在那边,尚未结束。
“行吧。”
她旋即转身,挥着鞭子就要拆家——
“等等——祖宗!这你出手不合适,还是我来——”阻拦不及,鞭子差点抽自己脸上。
范乘舟:……
他就知道。
……
宋晚听到了远处动静,很明白事态紧急。
其实这种情况非常少,他不觉得自己医术有多高,很少给人看病,每次行动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进了京城却两次要救人……
下针,引气,补泻——
他要求自己心无旁骛,无论外面有多少声音,不要去听,不要去想。他相信他需要的时间,舟哥思姐一定能帮他争取到,他现在只需要静心凝神,做好自己的事。
时间一点点逝去,烛光掠影,残风轻摇……终于,要结束了。
黄小粟十分佩服,大夫的镇定很能影响病人状态,他现在就一点都不怕,全身心把自己交付给这个年轻人,多痛都忍得住。
“很疼?马上结束了。”
宋晚压低声音:“我替小米进来看看你,但高国舅案牵涉甚广,你入天牢名册,被很多人知道见证,若此次随我离开,日后说不清,你以后还要在京城过活……你若信我,就安心暂在此处,不出几日,便能名正言顺出去。”
宫中高贵妃自缢,高国舅和五皇子之死有了更可深入的方向,像黄小粟这种当日送货意外撞上的人无辜百姓,很快会撇清关系,准允释放。
案子查办这些时日,已经弄得怨声载道,再有更多不良后果,谁都不好收场,当官的比谁都懂。
最后一针行完,哑门穴下的针同时拔下。
黄小粟深深呼了口气,把一样东西放到宋晚手里:“帮我把这个……给小米。”
宋晚接过,竟然是个草编的猫猫头,很小,很精致,看对方眼睛,安静清澈,温暖包容:“你……不怕?”
黄小粟摇摇头,看了眼牢外:“你知道我帮了卓……”
“我不能知道,”宋晚阻了他的话,“只要你也忘掉,不与人言,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黄小粟感激:“我明白了。”
他帮助卓将军,是自己愿意,不会后悔,但少年为他祛毒,定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如此甚好。
宋晚快速收捡针灸包:“已经打过招呼,会有人暗中关照,你有事就寻牢头,若不顺利,过个七八天还出去不了,我会再想办法。”
“谢……”
“外面乱起来了,是个犯人都有可能乱走,稍后被发现不在牢里,你自己随便编个瞎话,”宋晚速度越来越快,切声叮嘱,“记住,你没中过毒,只是生了疮病,你对这里过于潮湿的环境过敏,适应了就好了!”
黄小粟微笑:“我不怕,你放心,我必不会给你添麻烦。”
还有隔壁牢房的大胡子……都是好人。
“那你保重,我先走了!我这套针法保你性命无忧,但归家之后,你仍需寻大夫开方调理身体!”
宋晚将针灸包揣怀里就往外跑,谁知当头就撞上了暗器——不知道打哪飞过来的石子。
他起脚一个小翻身避过,同时脚尖一踢,改变这石子的方向,砸到墙上,别砸到人。
猫咪一样轻灵落地,他转过身,歪头微笑看黄小粟:“要不——你往里躺躺?”
黄小粟:……
默默往里移了移。
……
两个狱霸开始干架,声势越来越大,狱卒人手不足,弹压不住,吴力永第一时间下令,关闭天牢所有进出通道,四方戒严,让这群人打,反正打累了自己会停,伤了残了也是自作自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吴力永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大师说的对,就应该按大师建议来!只要今晚应对漂亮,来日必升官发财!
大师已经远离战圈,因为双方势如水火,不需要他煽风点火了。
“你很厉害嘛,把自己作进牢里了,怎么,这里待着舒服?”言思思手指捋着鞭节,慢条斯理,“没了我和弟弟,你过的很爽是不是?”
范乘舟蹲下帮她理了理衣摆,好好盖住脚踝,别冻着:“看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倒了大霉,到这里遭足了罪的,纯粹是运气不好!”
言思思:“真不是躲我们?”
范乘舟站起来,一身正气:“自然不是!”
言思思:“那你接下来,都和我在一处,我在哪你在哪。”
“这个……”范乘舟摸鼻子。
言思思鞭子直接就过去了:“给你脸了是不是!”
大的小的全都不听话,瞎话张口就来,转个身人影就看不着,天天叫她操心:“说,你还想去哪!外头藏了什么宝贝?相好么?介绍我认识呗,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看你又误会了不是?”范乘舟狼狈躲闪,“我哪是不想同你在一处,这不是想挣钱给你买礼物?你看,咱们好长时间没见,我们思思在外面风餐露宿,定是吃了苦,哥怎么也得给你准备见面礼不是?”
见鞭子下的略有些犹豫,没那么狠了,范乘舟再接再厉:“栀香堂的香粉,月胧斋的纱裙,金福缘的花钗……我们思思都得要最好的!别的便宜货色哪里配得上我们思思的娇颜玉貌美,天仙之姿!”
言思思哼了一声,收了鞭子。
范乘舟:“还有百蝶穿花细金链,虽然你喜欢系脚踝,也没人能看到…… ”
言思思鞭子又过来了:“我是系给自己看的!我觉得好看,我喜欢!臭男人少来沾边!”
范乘舟:……
大意了。
“那当然是!”他侧胸躲过鞭子,顺便抓住,“绝不能叫外面那些臭小子们占了便宜!”
言思思看这狗男人不顺眼极了,鞭子被攥住,她果断双腿剪刀翻身,位置瞬换,把男人脖子勒在鞭子里。
范乘舟正好顺着她的腿,看清了脚踝上金链:“今日是铃铛款?怎的没响?”
言思思要气死了:“现在什么时候,还能想到这个,你脑子里塞的是屎么!”
范乘舟伸手握住她手腕,不让她用力:“小姑娘家家的,说话别这么脏。”
言思思武功身法皆取轻灵,用鞭也是因为自身柔韧有余,气力不足,哪里抵过过胸肌臂肌发达的范乘舟,明明人脖子就在自己鞭子里,愣是绞勒不到一点,气的耳朵都红了。
“我就说这哥不行,”宋晚飞纵过来,拉开言思思的手,和思姐站一边,“扔了吧,别要了,还脏你鞭子。”
言思思很满意弟弟站自己这边,嫌弃放开范乘舟,朝弟弟挑了下下巴。
宋晚懂,姐姐不想跟臭男人对话,主动开启新话题:“要不咱们……先说说正事?舟哥怎么在这里?”
范乘舟十分懂气氛,立刻接了话茬:“这不是被追杀么,我卜了一卦……”
言思思翻了个白眼,当然,美女就算翻白眼也是很优雅的。
“高国舅围堵我们那么下力气,四方琉璃蝶花樽总得有个下落……”
范乘舟来京城的路上就顺便布局了:“一直不出现,别人就会一直查,我卜它是个祸根,干脆安排到了孙逊手里,他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我便给他个大大的惊喜……悄悄放的,无人知晓,巧妙留了线索,但凡有聪明人看到,必能循迹前去,不是要抓小偷大盗么,抓他去!”
京城里少什么,都少不了聪明人,只要这四方琉璃蝶花樽出现,局势便会转换,成为不那么新鲜的高孙两家之争,‘玉三鼠’只是被挑中裹挟的由头。
因做了这件事,有些痕迹没法打扫干净,他干脆顶了一个死人名,进了天牢……当然,仍是卜了一卦,此处于他绝对安全,且利将来。
宋晚眼神略复杂:“你就不怕我们不来捞你?”
“怎会?”范乘舟看看言思思,又看看宋晚,笑容真挚,慈爱极了,“我们思思心地这么善良,我们小晚这么乖巧,定是舍不得哥哥吃苦的。”
宋晚:……
言思思:……
为什么男人年纪大了一定会变油腻。
不过看在油腻老男人心眼子没少,他们跑路时,还能殚精竭虑,平事收尾的份上,宋晚和言思思对视一眼——
行叭,不跟这老东西计较了。
但有件事,言思思得问:“牵火焚,你卖给谁了?”
高国舅和五皇子死于此毒,牵扯有些大,不能再引火烧身,风险必须可控。
“黑市,”范乘舟摸了摸鼻子,“你知道的,咱们手头一直挺紧……”
言思思沉默了。
她们接单方式特殊,委托人一般非穷则困,没钱付账,她们会在行动过程中找有支付实力的人,坑蒙拐骗偷……总之各种方法,拿到报酬,但她们取财有自己规矩,为了不暴露身份计划,后续处理花销也大,虽范乘舟很有经商才能,手下有不少铺子,个个经营有方,但因时常焦虑弟弟妹妹身无所托,他赚了钱会立刻继续投资,购产置业,谨遵‘狡兔三窟’多多益善的宗旨,保证她们随时都有地方落脚,随时都有身份可用……
遂她们不是没有资产,是时常没有现银,且运气不大好,一到关键时候,一定没钱,越是生存危机时刻,越需用钱。
毒和药如同刀与剑,皆可用来杀人,或保护人,后者可以卖,前者当然也可以,但黑市自有规矩,数套隐瞒方法,层层叠加,买家不知卖家是谁,卖家也不会知道买家是谁……从今日结果看,买走这个毒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看着范乘舟:“你还在查。”
范乘舟:“是。”
“查到了?”
“不算,”范乘舟微摇头,“只知好像是个太监,身份容貌名姓一概不明,有人也在盯这条线,信息渠道比我方便,思维也很敏锐,像是官道上的人,擅推理破案……”
最后这两句,他是看着宋晚说的,宋晚瞬间想到:“莫无归?”
范乘舟:“对方太过敏锐,我不好冒进,暂未看清。”
但非常有可能。
他的进京路可谓精彩,遇到了个有意思的流民乞丐,好像姓唐,防心很高,不好靠近,但明显有故事,他给了他接单信物,不知那人会不会来京,会不会找他;安排好了四方琉璃蝶花樽,可惜高国舅死了,不知这步棋后续还能否发挥作用,作用多大;摸到了那个买毒的死太监边,却不方便再靠近,拦路的那小子最好上点心……
……
莫无归夜色中离开私宅,欲去见唐镜——孙家死士欲杀之人。
苍青将此人安置到民巷深处,确保安全,但这个人很警惕,根本不说话,尽管苍青表现出足够诚意,获知其名姓身份,此行目的,苦口婆心说提供帮助,赌咒发誓背信弃义遭天谴,他还是只字不语,许这几年险象环生的遭遇,让他很难相信陌生人。
莫无归须得亲自去一趟,亲述前后案件因由,如若此人还不愿交付信任……也有相应解法方案,总之此行机密,不能被人知晓。
路有些远,途中几次转向变道,竟意外发现了点东西——
四方琉璃蝶花樽的线索。
此物之所以是皇室重宝,自有其特殊之处,凡经行处,会落下似蝴蝶振翅的散碎粉末,不多,平时不显眼,难以察觉,月光泽晕下却会显现荧光,持续半个月以上。
时间不算太紧迫,莫无归顺脚就沿着痕迹跟了跟,来到一间民宅。
这里许别人不认识,对消息灵通的都察院来说算不得机密,这是孙逊的私宅,他在这里藏了个外室。
所以是贼喊抓贼?把锅扔到玉三鼠身上,让高国舅跳脚去查,方便配合自家朝堂对峙争抢……或者,抢到玉三鼠的东西,再倒打一耙?
好像学聪明了点。
不过孙逊身侧一直跟着苗铎展,能想到这招并不奇怪,孙逊一直喜欢古董器物,悄悄昧下四方琉璃蝶花樽也很正常,他不是连对玲珑香球都不放过?
事涉高孙两家党争,个种细节莫无归无法得知,可凡己身之事,都要有结果——你们既然赠我机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莫无归找到四方琉璃蝶花樽藏处后,并未立时就取,而是转身继续前路,去往民巷深处。
夜风忽然大起,掠起发丝衣角时,他微转头,遥遥看往天牢方向。
卓瑾越狱,牢中狱卒多有相帮,大约会受些苦,希望别有太多波折……若上面管事的不懂眼色,恣意欺压,他会让这些人知道,刀子割自己身上有多痛。
……
“天牢出事了?”
孙家,孙伯诚眯眼:“卓瑾之事不可再放大,必须得压下去——今日闹事之贼,该死的死,该闭嘴的闭嘴。”
天牢忽现火光,熊熊烈烈,火势之大,仿佛要将所有烧成灰烬,打架的刺头都不得不停下来了。
吴力永眼睛一亮,大师说的对啊!今晚有大问题!
他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难得糊涂,顺势而为,别问那么多,遇到意外当个事办就成,现在牢里刺头闹得差不多了,火势起了,正该顺理成章去维护秩序……
“来人,跟我进去!看看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坏老子们的事,老子必得扒了这群杂碎的皮!”
周遭声音嘈杂,言思思宋晚对视一眼:“该走了。”
范乘舟挤开他俩,站最前面,双手交叉活动手腕,小羊面具后的眼睛精光渐起:“就让师兄带你们痛痛快快玩一场!”
越过熊熊火光,三个人……三个面具头出现,小羊小兔小狗,相比面具的可爱软萌,他们的身手可谓凶残狠辣,拳起腿扫间,长鞭如练,简直神挡伤神佛挡扔佛!
三人还互为靠背,防守犄角牢牢锁死,没一个人能靠近打破,只能欣赏他们的飒爽风姿,叹为观止!
然而这样的帅气,仅仅持续了两息,三个人就散了。
宋晚看到火光,想起最初进来时听到的脏耳朵的话,干脆找过去,把卓婉呆过的牢房烧了……斯人已逝,就别继续被当做调侃谈资欺负了。
言思思绕了个弯,把之前被她迷烟迷晕的人抽醒了,恶心的臭男人,早晚有报应,外面这么大烟雾,没准他根本就能力不行,跑不出去呢?
她可不背这业果。
范乘舟也没闲着,他想起卓瑾在此受刑,孙家打的主意当然是卓瑾这个人,更多的,是军需银子,他这几日和犯人狱卒闲聊天,好像听说过一样很关键的东西……
天牢怕是没机会再来,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吴力永借火势之压,平息了牢里干架的,很快迎上了范乘舟,当然,他已然认不出戴了面具的‘大师’,以为真有人要顺势越狱:“你到底是谁的人?你们老大都安分了,安敢再闹?”
范乘舟不语,只是一味动手。
吴力永又不是自己来的,他还有小弟,退后挥手让这些人上,不想退后也不安全,竟有个带小兔子面具的……女人?牢里有这号人物?
他对女人比较温柔,唇角邪邪一勾,手里粉末就撒了过去——
“竖子敢尔!”
范乘舟和宋晚相当默契,宋晚直接飞身过来,把言思思往旁边一拉,范乘舟袖子一卷一扫,把那些粉灰全部卷走,不让碰到言思思一星半点。
“我家妹妹为什么爱漂亮,还不是你们这群贱人阴招! ”
他是真生气了,虎虎生风的拳头过去,一拳砸的吴力永鼻血长流,一拳砸的人栽倒在地,几乎起不来,这还不够,他骑到人身上去,左右开弓,拳拳到肉——
“小时候被欺负,没法体面,自尊心最强的年纪,最爱美的年纪,没法体面,你安敢这么羞辱她!敢脏到她一点,老子把你祖坟挖了信不信!”
宋晚闻到了血腥味,挡住言思思的眼睛:“姐姐别看。”
言思思拉下他的手:“以前的事,早忘了。”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当时那么苦那么难,仿佛一辈子看不到头,而今想起,竟恍如隔世,浮光掠影,只是……有些习惯改不了了,她这辈子,都看不得脏东西。
不用范乘舟代劳,她鞭子一卷,自己上去揍人了。
吴力永被打蒙了,大师……大师也没说他今天要挨揍啊?
“你……你们……谁……”
他赶紧呼救,连滚带爬的从鞭子底下滚出来,好巧不巧,正冲着宋晚,四周又是火光又是烟雾,他看不清,愤怒大吼:“扶我一把——你聋了么!跟你说话呢听不到么!”
范乘舟又一个旋风飞来,直接踹飞了他:“跟我弟说话要站在右边!嗓子眼塞了屎含含吞吞还要怪别人听不到!你是在嘲笑他么!是不是想死?说!是不是想死!”
继续左右开弓,力道十足,揍的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言思思也早一步把宋晚拉开了,皱眉瞪吴力永。
“能不能别这样,”宋晚轻轻拉了下言思思袖子,“我又不是五岁。”
言思思蹙眉:“真不难受?”
宋晚笑:“我早好了,还难受什么?”
没好,也不会介意。
亲人离世,高热烧聋了,没人要的小孩,脏过,饿过,偷过,为了口吃的不要命过,路边小野狗都瞧不上他这样的小乞丐,被人嘴两句不是很正常?
什么样的白眼他都见过,什么骂人口型表情他都读得懂,可快饿死的时候,这些算什么。
言思思看着正在揍人的范乘舟,哼了一声:“多管闲事。”
宋晚垂眼:“就是。”
这人总是用种种方式,守护他们最脆弱的地方,想要他们不要再介意过往苦难,即便想起,也一定顺便想到,有人很珍惜他们,想守护当时小小的他们,他们并不孤单,他永远都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生嘛,谁没苦过,历尽千帆,蜕变成长,潇洒自如的自己,才最珍贵。
早前这些举动当然是慰藉,给了小小的心灵很多力量,可现在他们都这么大了,舟哥还把他们当小孩哄,话说的这么响亮直白,也不怕身份暴露。
宋晚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扔到火堆里。
言思思:“是什么?”
“君药曼陀罗,臣佐使药取姜酒麻株,去毒,致大幻,气味散开后,所有闻到的人,都会像喝醉了酒一样,放大夸张所有看到听到的一切,比如看到姐姐你,会觉得是兔子妖,或是巨兔魔鬼。”
不久前新制的药,中药者醒来的话简直胡说八道,让人信不了一点,宋晚很满意。
言思思沉吟:“那岂不是得快些走?”
宋晚弹指:“正解。”
范乘舟还在拳拳到肉的揍人,好像换了一个,激情不减,热汗涔涔。
言思思十分嫌弃:“你去接。”
宋晚退了一步:“这份福气弟弟哪敢自专,还是姐姐去。”
“你去——”
“你去——”
“你还听不听姐姐话了?”
“听不听话,不都得挨揍……”
两人很快进入争执不下时的高级决策手段——豁拳。
石头剪子布,谁赢了,这份荣幸就属于谁!
范乘舟:“你们在干什么——我难道不是你们亲爱的大哥了么!”
二人头都不回:“不是了!”
可形势突然变得不对劲,就这一瞬间,大批狱卒涌入,穿着黑衣,手执长刀,眼底全是凌厉杀气……明显不是正经狱卒!
就很像想趁起火时机,在天牢里干点什么。
混水不趟,顾自己要紧!
范乘舟反应极快,一个鹞子翻身过来,一手拉上言思思,一手抄上宋晚,疾速穿越牢门——
言思思手也极快,长鞭飞舞,击飞了朝她们过来的流箭。
宋晚:“我自己可以——”
“闭嘴!”言思思鞭子挥舞范围非常大,哪怕空着自己和范乘舟,也要把弟弟护的严严实实,“你不可以受伤!”
在莫无归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面前,戏岂是好演的?蹭破一点油皮回去,怎么交代解释?
飞跃最惊险的牢门,范乘舟放开了弟弟妹妹,但仍然自己一马当先,站在最前,如楔形最尖端,披荆斩棘突围。
“人生逆旅,处处皆苦,人人心牢,困己不知——”
他拳大如钵,虎虎生风,眼底锐气如刀锋,任何人,都挡不住他的脚步。
“上天不予,我便逆天,黑手拦我,我便掀翻,世人不齿,与我何干!”
一路恶水险峰,历遍人心冷暖,世态炎凉,他们很早就知道,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拿!
第26章 我今天必须弄他,弄哭! 你可要点脸吧……
天牢突然大乱, 狱卒好像变多了,身手还很厉害,火烧的越来越大, 根本灭不了, 烟也越来越浓, 越闻越亢奋……
也不算特别亢奋, 毕竟走路都走不成直线了, 是另一种,感官放大,像喝醉了, 像在做梦, 面前一切变成了牛鬼蛇神,牛头马面会说话,自己还不怕……门还炸了!
“完蛋……”
事儿好像闹大了?
吴力永一脸青肿, 两眼无神,意识在涣散边缘。
恍惚中, 他认出了几个人,像是孙家的,今晚的事好像没法好好收场……他不是应该升官发财么?不是应该所有意外, 都能为他所用?大师说了的!
不对……哪来的大师?牢里根本没什么大师,只有……大老虎?
他揉揉眼睛, 怎么看周遭都是一堆凶禽猛兽。
“吴大人不行了——认不出人了, 快抬下去!”
天牢新进补充的牢头眉头紧皱,招呼人处理现场。
看来今晚这事, 不能问了,问也问不出可用信息,所有人一起失职, 法不责众,也不好罚……只能勉力弥补,比如迅速拿班房名册对照,看是否对得上。
一阵忙乱,并未发现人数损失,有囚犯不在原本牢房,也是因为火烧乱起,慌张乱跑,犯人不小心烧死,也在名册里,人数对得上。
所以……只是狱霸裹乱,又遇意外,并未有人制造越狱?
尽管用了些手段,宋晚三人跑出来也不算容易,个个蹭了一身灰,都成了脏脏包,爱漂亮的言思思也不能免俗,她嫌弃地脱掉外裳,里面是素色纯黑夜行衣,黑扑扑的,不算好看,好在还干净。
范乘舟猛猛拍着身上的灰:“那烟丸出不了事?”
宋晚拍胸脯:“包的。”
“那我们接下来……”
不对。
范乘舟耳朵微动:“先走!”
这里离天牢还太近,有人搜查,痕迹不好藏。
三人立刻施展轻功,身影如烟,很快就发现……赵经时带人过来了?
言思思眯眼:“我与他说过,近日不可接近天牢。”
自觉身陷困境,找人帮忙,别人给了建议又不听话,赵经时是看到了此处火情险恶,认为有机可乘?
宋晚指节捏的咔咔响,仿佛下一瞬就能跟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小看谁呢!”
范乘舟伸手揪住他后脖领,拎着换了个方向:“这边。”
直接躲了?是不是有点怂?
宋晚歪头看范乘舟。
范乘舟一脸高深:“此方向利好,我的直觉不会出错。”
然后三人就遇到了段位更高的劲敌——
“……莫无归。”宋晚率先认出来。
“谁?”范乘舟扒矮坡上看,“你那个野哥哥?”
宋晚面无表情:“直觉得很好,下回别用了。”
言思思也冷笑,莫无归可不是赵经时那种绣花枕头,武功城府敏锐度判断力样样出色,遇到他会比赵经时更有利,更好对付?开什么玩笑!
“错不了,”范乘舟更加兴奋,“看来老天爷是想让哥替你考察考察这野哥哥!”
亲自上手试探,评估,鉴定此人可不可靠,可不就是大大的利好?
言思思顿了下,重新扣上小兔子面具,跃跃欲试。
姐你怎么回事!可不能被拐带偏了啊!
宋晚有点急:“万一叫他察觉,咱们就要被一锅端了!”
“你不懂,就得这么撞上,天牢那边追究起来,你这野哥哥还能反过来给咱们作证呢,”范乘舟眼底越来越亮,“毕竟哪种强人,能连茬两回架?你乖乖待着,我去会会他——”
言思思鞭子卷住他脖颈:“你会什么会,我去效果才更好!”
宋晚看看挣扎的范乘舟,再看看鞭子越勒越紧的言思思,两眼一闭,挤开他们:“非要这样的话,还是我来!”
他好歹跟莫无归交过手,知道点分寸,这两个要真露了馅,以后会寸步难行的!
“索性都去!”范乘舟拳砸掌心,瞬变端水大师,“此处地形利我,何不来个车轮战!”
这里远离城中心,是一个略狭长的矮坡浅谷,植被丰富,极适伏击,试试身手心性怎么了,败了逃跑完全来得及,而且远处很明显,只有莫无归一个人,他们三个要是打不过还跑不了,还在道上混什么?
宋晚:……
你可要点脸吧。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莫无归,低声提醒:“还是得悠着点,他真的有点厉害的!”
范乘舟看言思思:“我先?”
言思思这次没反对:“他于推案缉凶一道颇为擅长,乔装很有必要——不若假扮孙家杀手?”
“还得是我们思思,脑子就是好使!”
范乘舟咔咔两下,用了缩骨功,他不太擅长此道,但只身高矮一点点,体型瘦一点点,还是能做到的,至于脸嘛,反正戴着面具,只要打得过,莫无归就掀不开,真打不过被掀开了……底下也是大胡子,还有易容假妆,以后再遇上能认出来才怪!
“我先上了,你稍后来!”
他很快和莫无归交上了手。
二人都很果断,判断力极强,甫一交手,就大开大合,拳手拆挡,步法游龙,身姿迅疾……可这些都是表象,他们在互相试探。
宋晚熟悉范乘舟,一眼便看出,他在布局,想要诱莫无归进他的陷阱,近了,更近……莫无归要踩中了!然而就在踩中的瞬间,莫无归身影瞬间轻灵,如鹰隼速戾,瞬息跃至后方——
他看穿了范乘舟的陷阱,不,他早就察觉到了范乘舟意图,先顺势而为,反手就是一个杀招!
辛辛苦苦布了陷阱的猎人,怎会允许猎物将要踩中的一瞬间轻逃?范乘舟当时根本没思考,下意识去追莫无归,可不就迎面撞上了这步杀棋?
反应但凡慢一丝,都会重伤!
范乘舟不愧是各种险局里磨练出来的人,直觉变招都很迅速,堪堪躲过,但他的节奏已经乱了,只怕抵不住对方接下来的连击。
宋晚急得不行,施展轻功快速纵跃,往西边制造出动静……成功分散莫无归注意力,范乘舟趁机脱出。
言思思比宋晚慢了一瞬,跟着过来,就着这个方位,旋跃迎上莫无归。
“不错,够细心,也够阴,把自己扮成猎物来套路我,谋局下的不知不觉……”范乘舟回到宋晚身边,点评很是中肯。
宋晚盯着前方战局:“我早说过,他很厉害。”
“也就还行吧,我也就试试,没来真格的。”
范乘舟活络活络肩膀:“不过弟弟,你吹牛这野哥哥疼你,真的疼么?我不同他比别的,就你这样子,别说脏脏包,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这野哥哥这么聪明,都看不出你一星半点,是心疼你?他心疼的,恐怕是他自己的缺憾吧?啧啧,你在外面认的野哥哥,这是最差的一届。 ”
宋晚脸鼓了起来:“他同我还不熟,熟了一定会…… ”
范乘舟眸底映着月光,突然犀利:“他认出了你,会不抓你?”
“我知道分寸……”宋晚抿唇,“才不要你提醒我什么该做!”
“啪——”
前面树枝折了一排。
言思思并没有用最擅长的鞭子,身形也不似女子妖娆柔美,她手里拿的,是暗器,但暗器一道,莫无归似乎比她更擅长,一排冷刃挥出,言思思退路全部被封死!
“糟糕——”
宋晚没空打嘴架,立刻施展轻功往北,制造出动静,调开莫无归注意力,捞姐姐。
“啧,小东西就知道瞎操心。”范乘舟慢腾腾跟过来,同样就着北方方位,重新跃出,纠缠住莫无归,换下言思思。
言思思小试牛刀,体力精神没怎么耗费:“暗器用的不错,看来你以后同他相处,还要多关注细节。”
宋晚紧张地看着前方战局,不懂到底为什么要打架,避开不就行了么!
“这么担心,很喜欢这个野哥哥?”言思思笑了,慢声调侃,“还吹牛人家很爱你,真的很爱?人这么大本事,都没叫你瞧见过,不愿同你交心,不愿同你分享,他很是有所保留呢。”
宋晚抿着唇:“我也没同他交心!”
言思思笑意更深:“范乘舟点你了?”
宋晚悄悄瞪了她一眼:“你不也这样!你们都不疼我了!”
“真是个傻孩子。”
言思思伸手过来,按了他的头:“还没明白呢?”
宋晚猛然怔住:“是……”
言思思:“是想让你忘了该死的分寸感,莫要自己跟自己较劲,纠结难安——”
宋晚后知后觉:“自己开心……最重要?”
“当然,”言思思看着远处身影,范乘舟就算缩了身形,出拳威势如虎,也难掩憨气,“人跟人相处,哪有那么多应该不应该,随心便是!”
她觉得这一架很有意思,莫无归步法带出来的新局相当有趣,上去换下了范乘舟。
范乘舟总是让着她的,她想玩,就让她玩,静悄悄摸回宋晚身边,见弟弟眼底从容很多,也轻轻按了下弟弟狗头:“明白了?”
宋晚别扭点头,似有些害羞。
范乘舟:“你与他这样认识,是你们的缘法,能处多久就处多久,怎么舒服就怎么来,谁最后觉得被坑了,谁活该,人生路上都是坑,不踩这个,就得踩那个,关键的是个中体验过程,怀揣着小心愧疚去做事,永远做不好——弟弟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做你自己就好。”
宋晚没说话。
范乘舟:“可还记得我们的门规?”
“一瓢饮,一箪食,自得天地宽,”宋晚怎么可能忘,“山川见我,我见山川。”
“人生上的课,课课都重要,于他是,于你也是,去经历就是,怕什么?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酸甜苦辣皆是人生滋味,轰轰烈烈玩一把吧,我可爱的弟弟。”
范乘舟发丝被夜风吹起,笑容爽朗:“也别怕捅出什么篓子,哪一回,你哥你姐没兜住?姓莫的识相,你就同他做朋友,一辈子也行,他不识相,相处日久仍不明白你的好,获知真相便要杀你,是他的损失——”
“我弟弟这么好,配得到天下一切偏爱,懂?”
宋晚眼底起雾:“懂。”
他最近心绪有些不安,或许是因为莫无归对他的好,或许是莫名其妙有些贪恋这份好,稍稍有些负罪感,偶尔会怀疑自己,未料哥哥姐姐发现了。
他知道他们在安慰他,也知道他们在告诉他——
他们一直有彼此,但不仅仅只有彼此,人生是旷野,有无限可能,创造更多的链接羁绊而已,何故踏步不前,何故心生畏怯?
“诶诶你别哭啊,看你哭我就忍不住,”范乘舟眼圈也泛红,“你不想忘了我们来处,我们是贼,那也不能忘了我们也是人啊,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坏事,凭什么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交朋友……乖,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咱们悄悄的,只做给你吃,不叫你思姐知道。”
……
城外坟茔。
卓瑾衣带染血,离开前最后一次给姐姐卓婉上坟。
“姐,你嫁的那个人……我把他杀了,他不配。你的儿子我也瞧不上,可到底年纪还小,再长长看……不知你会不会怪我。”
风来轻柔,拂过墓前白烛,温柔卷挟残纸烟灰,缓缓的,环绕过跪在墓前的弟弟。
卓瑾指尖慢慢抚过墓碑上的名字,很轻,很柔:“此次归京,本抱死志,世间险,人心恶,我一向明白,可一路也遇到了很多好人,牢里的,外面的,分明素未谋面,利益无关,却仍愿伸手相帮……”
“姐姐教过我,不能让帮过我的人失望。”
紫玉堂怜夭姑娘尤为特殊,身份不明,来历有疑,明知风险还敢伸手,不怕他事后清查,不惧遭遇‘农夫与蛇’,胆气实在可嘉……他其实也没想查,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边城征战,形势更为复杂险恶,他见过很多盗亦有道的人,也接受过义匪马帮的帮助,不似京城人,遇事必要论个是非黑白,更不似莫无归职责在身,不管心里怎么想,该做的事就是得做。
但不查,不代表猜不到,他的信息渠道整合,很容易知道点什么,玉三鼠在京城,想必不容易。
莫无归答应了他不问不抓,也只是暂时,他顺手帮了些小忙,希望她们能顺利……就算不顺利,莫无归多少会看他面子,不会下手太狠,让她们有喘息机会。
“……姐姐,我做的对,是不是?”
可惜再无温柔声音回应他,再无温柔的手轻抚他发顶,只余轻柔的风,鼓荡起他衣袍,如同十多年前的夏日午后,姐姐团扇送凉,驱赶蚊虫,只愿他睡个安稳午觉。
“姐姐……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盼世间如你我羁绊之人,岁暖永睦,此生再不必尝离别苦。
……
莫无归一直未见宋晚,因范乘舟和言思思不停穿插,他甚至没意识到宋晚的掩护,只觉这两个杀手挺有意思,意识心机和身法武功都很别出心裁,虽不确定为什么突然撞上,交了手,但今夜事已毕,既有时间,何不看明白些?
起初的试探过后,他心里有了底,下手更加狠辣,对手有趣一回事,胆敢挑衅他是另一回事,他对不必要的人,从不会温柔。
宋晚生气了。
因为一个没看住,思姐的袖子被莫无归划破,舟哥的小臂也被莫无归伤了,都出血了!
“不要拦我——我必须过去弄他!”弄哭他!弄死他!
先前是宋晚拦着范乘舟和言思思,现在是两个人一起拉住宋晚:“不至于不至于——弟弟别冲动!”
“你们都受伤了!”要不是怕被发现,宋晚能吼的整片林子的鸟飞完。
“这以后还得相处呢……”
“你想想这野哥哥的好?他多疼你,多喜欢你啊……”
范乘舟和言思思苦口婆心劝。
宋晚磨牙:“我要他疼我了?要他喜欢我了?他是我哪门子的哥!”
范乘舟看言思思,这样下去不行,反正该试的也试了,这块地形马上就被莫无归摸熟,不再方便,弟弟倔劲又上来了——要不,走?
言思思立刻点头:走!
范乘舟立刻回身,缠斗拉走莫无归,言思思配合地拉住宋晚,速速往外——
范乘舟用阴招炸了颗烟火丸,很快回来,跑得快极了:“啧啧,家里有弟弟要哄的男人惹不起,不让他回家,竟动真格了!小气鬼!咱可不能受这个冤枉伤,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了溜了!”
他是真的很快,瞬间越过了言思思和宋晚。
后面莫无归竟然速度极快的越过浓烟,丝毫不受影响似的跟着掠来,尽管还有段距离,但马上就要看到人影了!
言思思大惊,鞭子一甩一扯,就缠住了范乘舟腰:“不是说大的要护着小的——你垫后,我先走!”
宋晚更惊,脚跺地借力,往前一荡,拽住言思思袖子:“姐姐——亲姐!哥哥姐姐不都要让着弟弟么?我最危险,被抓住就死定了,我先走!”
三人串成一串粽子似的,争先恐后疯跑,后面对手锲而不舍的追。
“啊啊啊放开我啊!一个个不懂得尊老!”范乘舟声音放轻柔,像哄孩子,“乖了小晚,你轻功最好,去调开你野哥哥,再自己藏好,晚些再飞走——”
言思思竟也同意:“对对对,论轻功谁能快得过你,你可是天下第一,一准儿能撑住!”
范乘舟越跑越快:“我们替你试过了,你野哥哥厉害的很,杀人不眨眼……呃,但对你肯定特别嘛!”
言思思跟着加速:“没错!大不了你卡准时机,出来卖个萌,撒个娇,他没准当场给你买个貂!不怕啊,乖,撒手……”
宋晚乖不了一点,恶从胆边生,朝范乘舟告状:“我姐说,男人要是没眼色顶不上用,不如死了算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你姐说的对啊,就是这样,得亏我有用!”
范乘舟非但不受挑拨,厚脸皮接下这话,还反手去拉言思思:“快,抓紧了,甩开那个拖油瓶!”
宋晚哽住,又对言思思告状:“姓范的说女人就是麻烦,臭美又脾气大难伺候,以后一定找不到婆家!”
就不信这你也能忍!
“你舟哥说的对,”言思思还真忍了,微微一笑,抓住范乘舟的手,顺着力道往前一跃,再一甩,不惜把不好看的袖子布料撕下,甩开宋晚,“所以你姐这辈子就不嫁了,正好赖着你俩伺候,乖了弟弟,好好表现去吧!”
范乘舟飞的飞快:“保重弟弟!”
很快不见了人影。
宋晚:……
前方不靠谱的兄姐没影,后面野哥哥眼看着追上来,天地间仅他一人,当真是孤立无援,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言思思(蹙眉):真没事?弟弟好像快哭了。[吃瓜]
范乘舟(拍胸脯):包的,今天最后一卦,弟弟可随意玩耍,百无禁忌,要什么有什么![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哥哥有腹肌 睡吧,哥哥在。
夜色苍茫, 霜月寂冷,前无接应,后有险追, 一个人孤立无援,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拼一把!
宋晚先前在四周围上蹿下跳, 已然了解地形, 也根本不必再扔石子制造动静, 吸引注意力,莫无归足够聪明,做的太多只会画蛇添足, 他只要即刻离开, 对方必会跟着痕迹追上来,而只要他够快,就一定能拉开距离!
深提一大口气, 脚尖点地纵跃,身影瞬间飞掠, 如鸟雀疾远,如烟雾无声飘散——他的起飞成功极了,纵使莫无归循迹追了过来, 也绝无可能看清他背影!
但并不能松口气,宋晚和莫无归对峙过, 最知此人城府, 不管表现的云淡风轻不紧不慢,还是紧追不舍寸息不放, 都不代表真正情绪,背后必有想法,他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要稳住心神,照以往策略总结应对方法,只要不被影响,就一定能甩开。
初期靠速度拉开距离,到街巷民居聚集之地,就要靠各种地形遮掩了,但他会利用地势,莫无归也会,一个不慎,距离就会缩短,怎么避过彼此埋的坑,也是技术。
宋晚起初的紧张,是因为范乘舟和言思思没跑开太远,他担心他们被发现,也担心自己被抓现行,现在嘛,别的不好说,轻功方面,他完胜莫无归,怎会躲不掉?他还能遛着这便宜哥哥跑,保证不被对方看清一星半点,甚至开始好奇莫无归的手法,分明追不上他左支右绌了,还能下这些绊子搞这些陷阱,得长了多少个心眼子?
……唔,区区小机关,小猫翻身躲掉!
用树枝临时搭的障碍?只怕不是想留住他,是想听声音提示判断方位……他怎么可能会误踩?
这个有点厉害,四外寻常,隐藏在环境里,很容易误入,便宜哥哥竟还懂阵法?
还好我也略懂,我可真厉害!
宋晚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游刃有余,甚至中途发现离黄小米家不远,还顺手把黄小粟托他转交的猫猫头放到小姑娘窗外,想来明日小姑娘起床,就能知道哥哥安好了。
今夜追捕游戏,宋晚再一次,略胜一筹。
也许是莫无归未想死拼,也许还有其它事也很重要,失去目标两刻钟后,他离开了,宋晚安静躲在某片屋檐下,很久很久都没听到动静,出来后小心又大胆的绕了一圈,判断风险真的完全消失,立刻转换方向,朝成衣铺子后的私宅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