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远黛几乎脱口而出。
不要再把我留下,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温知君并不意外,她早就从她那位好友的口中得知,好友的女儿敏感脆弱,极度缺乏安全感,也就平时在好友身边才会多说两句话。
今日她一直以询问的姿态,至少引导着女孩说出了几句答案。
于是,温知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床上的女孩,摆明了就是要女孩主动说话。
女孩在温知君的注视下慢慢垂了头,她抓着被子,红晕已经爬到了耳后,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螃蟹。
红透了。
蔡远黛紧抿着唇,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温知君要丧失耐心了
从前爸爸就总是在她的沉默中爆发。
于是,她硬着头皮说:“我不想给您添麻烦,我可以……不念书。”
闻言,温知君懒懒地掀起眼皮,她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又看向了床上的女孩。
七分钟,她就得到这么个答案。
温知君简直要气笑了。
蔡远黛能够感觉到周遭温压的瞬降,她敏锐地察觉到温知君的愤怒,却又不知是何原因。
于是,蔡远黛悄悄抬起了一点头,却在目光上移的瞬间对上了温知君的视线,与此同时,她听见了温知君的声音:“不上学,你想干什么?”
蔡远黛抿了抿唇,本能地又要低下头去,却在温知君的视线中,低不下去了。
“我……我可以打工,也可以……我什么都会干,我能做家务,也能做饭……”
她话未说完,温知君突然站了起来,朝她走近了一步。
蔡远黛下意识身体向后仰去,却在对上温知君那双愠怒的眸子时,瞬间僵在了那里。
“什么都能干?”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没有一臂,温知君站在床边,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蔡远黛,眼里是一抹难以解读的复杂。
“你知不知道中国的九年制义务教育?知不知道16周岁是法定的最低就业年龄?知不知道雇佣童工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你妈妈费尽千辛万苦远赴千里将你托付给我是为了什么?”
哪怕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小孩子,哪怕知道对面的人心智不太成熟,可她还是会因为对方的自暴自弃而感到生气。
曾经有一个人那么拼命地救她。
沉默。
蔡远黛又一次低下了头。
还不等温知君再次说什么,一滴泪砸落在了白净的被子上。
即将出口的话被彻底堵了回去,温知君看着她,终究还是闭了嘴。
小孩真的很麻烦。
敲门声适时响起,温知君仿若看到救星一般转身快步走过去开门。
“温总。”
蔡远黛听到门口这么喊了一声,她怀揣着好奇悄悄抬头,却又在惊觉温知君转身时,低下了头。
温知君重新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袋子。
她亲自俯身为蔡远黛拉起了小桌板,将袋子打开,银色的保温桶被放在了桌上。
“让人给你做了点粥和包子,现在有胃口吗?”
她问着,语气温和,好似刚刚的疾声质问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蔡远黛依旧低着头,摇了摇头。
温知君沉默了一下,将另一个袋子放在了床头,“这个里面是一些切好的水果,如果想吃就吃点。”
“晚上需要人陪着睡觉吗?”
蔡远黛听着,又一次摇了摇头。
“好,等明天退了烧,我接你回去。”
这一次,蔡远黛点了头。
温知君走了,病房内又剩下了她一人。
刚刚给她送来饭食的人并没有走,门关上的瞬间,蔡远黛看到那人一步上前,跟温知君说了什么。
画面连带着声音被病房门全部隔绝,甚至连门缝中的影子都消失了。
她很忙吧?
蔡远黛想,她是不是又给人添麻烦了?
盯着桌上的饭盒,蔡远黛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小心翼翼打开了盖子。
上层是皮薄地能够看清肉馅的小包子,下层是浓稠香甜的红豆汤圆粥。
真的甜,盖子打开的瞬间,甜腻的味道就萦绕在了蔡远黛身边。
小孩子都喜欢喝甜的,生病的人就喜欢喝甜的。
蔡远黛突然想起了妈妈以前说的话,她忍不住笑了笑,原来全天下的大人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