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她做不到闻声这样,吃苏棠的剩饭。
“她很经常吃你的剩饭吗?”关丽好奇问。
苏棠点点头,拿回本子,翻了一页新的:我也很疑惑,为什么她可以……
关丽愣了下,偏头看苏棠。
苏棠是真的疑惑,皱着眉头,探脑袋去看厨房,看了下闻声的背影,很快又收回视线,小幅度地摇摇头,想要克制追随她背影的冲动,然而还是控制不住地把视线投到她身上。
像猫儿玩毛绒球一样,碰一下躲起来,悄咪咪盯着,然后抵不过天性再冲过去碰一下。
很生动,很灵动的苏棠。
是关丽久违的苏棠。
内心某处的执念突然动摇了,苏棠出事后,闻声回不来不知情,可她是在苏棠身边的,她却没有让苏棠露出过这种表情,没有唤醒苏棠的生机。
而闻声,和苏棠短短几天,就点亮她那双永远空洞的眼眸,真的……比不过啊。
直面现实,内心深处的执念骤然断开。
关丽大大叹了口气,她该放下了,那份和闻声对比起来微不足道的感情。
“苏棠,你生病,是她在照顾你吗?”
提起这事,苏棠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微妙感又蔓延起来,点了点头。
出院前,苏棠见闻声把她身上的长款羽绒服脱掉,说要还给施医生,后来又觉得不好,说干洗完再还。
后面她们碰面交谈,苏棠才知道,闻声着急把她带来医院,自己就穿了那薄薄的一身。
不是施医生好心,或许感冒的不止苏棠一人。
“她对你,好吗?”
苏棠点了点头,不带犹豫的。
闻声待她,再好不过。
“那我就放心了。”关丽说。
苏棠眨了眨眼。
刚好闻声走出来,关丽招呼她,“我买点酒,还有下酒菜,我们俩喝点?我明儿不用上班。”
闻声皱了皱眉头,谁要和她喝酒,哪想关丽忽的一笑,冲她喊,“苏棠她老婆,意下如何?”
闻声挑眉,不得不说从关丽嘴里听到这个称呼,她很爽,特别爽!
将要脱口而出的拒绝改成了愉悦的一声,“可以。”
关丽起身,“那我去买。”
“行。”闻声也不和她客气,把东西端上桌,“粥吃不下,蛋羹呢,多少再吃点。”
熟悉的虾仁蒸蛋,今天的更加完美。
几乎和苏棠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次加上的点缀豌豆都是高度重合,让苏棠恍惚。
姐姐们拌嘴时的笑容,妈妈皮笑肉不笑勒令她们好好吃饭,还有爸爸,拎着她们爱吃的甜品姗姗来迟。
恍惚间,她好像还是在家里无忧无虑长大的,最小的孩子,被家里的所有人宠爱,人生灿烂。
“糖糖。”
呼唤她的这道声音也从记忆中来。
很温柔很宠溺,满怀情意。
“糖糖、”闻声不放心地摸上怔愣住的人儿的额头,“没有重新烧起来啊。”
苏棠回过神,迟缓地眨了下眼睛,面前美好到圣光萦绕的画面被一把火烧着,将笑容烧毁,光亮逐渐为黑暗所吞噬。
没有家人,没有笑容,也没有光。
苏棠垂下眼眸,心痛到无法呼吸,什么都没有,一切早已失去,不可挽回。
“糖糖?”闻声蹲下,仰头看她,“你怎么了?”
是她的这道菜还原度太高,让她陷进去了吗?
闻声忧心,她刚才做的时候分了神,注意去听餐桌的动静,做虾仁蒸蛋全凭自己的肌肉记忆,不知不觉就做得和苏阿姨一模一样。
闻声满目的担忧,喊她名字的声音无比熟悉,苏棠心尖颤了颤,奇怪的,胸腔四溢的痛苦竟然平和了些,名为记忆的猛兽在闻声的目光抚摸下,安静了下来。
太奇怪了。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
苏棠用视线描绘着闻声的这张脸,越看,越有一股难言的情感涌上心头,浓到苏棠心口发疼,眼睛发酸。
她们好像……离别了很久。
很久很久。
“糖糖。”
闻声一手抚着她的手背,一手递上本子和笔,温声道,“哪里不舒服,写给我知道,好吗?”
笔尖抵在纸面,涂抹弯弯曲曲的线条。
苏棠的手在颤抖。
她想写:
闻声,我们是不是从前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