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五哥你办完喜事我再走。”
“也好。”
“你回去了不妨替你养父母寻个嗣子。”余常安建议。
“啊?”
“啊?”
前一个啊是陆猫猫发出的,后一个是余小鱼。
“非凡你改了姓名,陆猎户家的香火可谓断矣,即使你不忘本年年前去祭拜,待你百年之后他们还是没有后人的孤魂野鬼。现在大家畏惧楚王权势,无人提及这事,将来难免成为责难打击你的理由。”
陆猫猫不得不承认五哥说的有道理,今人视死如生,绝后、无人扫墓祭拜,在大多数人看来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
虽然陆猫猫不觉得这样的家庭有传承下去的必要,福德耗尽过继了子嗣未也必能长久。但还是那个老问题——名声。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不能让陆猎户绝后。至于让自己的一个孩子不姓赵姓陆,猫猫表示它不敢,人家皇家的祖宗牌位都认他了,他再反复,岂不是和吕布一样了。是的,猫猫能那么坦然地气楚王麻烦楚王 ,是因为皇家的祖宗接受了他。
“我到时候找一找,看有没有和养父和血缘关系的愿把家中子嗣过继出来。”
“或许不用你费心,他们会找上你。”余常安笑道。
“那可太糟糕了。”
陆猎户下葬时,并没有血脉亲人出现,可见即使还有亲人都是关系疏远的,能主动上门的都不是好东西。
“你可以交给你养父决定。”
“嗯,到时候就扔个圣杯吧。”
陆猫猫和余常安谈完回安平县的事,就不打扰备考生,拉着余小鱼另寻他处玩耍了。余常安见剩的多半壶茶水,没有辜负陆猫猫的好意,喝了一个下午喝光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 新同窗
去三清观那天, 楚王府和余家人都出动了,楚王妃陪着陆猫猫一同过来,余家这边大房二房有空闲时间的都出来散心游玩了。
两家人见了面, 楚王妃和大伯母、小鱼娘坐一块儿聊天,小辈们各自玩耍。三清观的梅花有道长们精心打理,姿态长势极有特色,余常泰夫妇、余常宁夫夫跑去欣赏梅花了。陆猫猫和余小鱼去请符处替余常安请了平安符、文昌符、清心符、避难符,总之能叠加的都请了一张, 可谓是对余常安寄予厚望。芷兰芷芳见状效仿他俩也多请了几张, 余常好跟风给五哥请了两张给自己请了一张,希望五哥高中,他自己学业进步。
陆猫猫和余小鱼还见到了三清观的观主,是位阳刚之气十足面带威严的老道长, 陆猫猫作死地上前去问,“观主,怀真道长游历可曾回来?”
观主知今日来的楚王府和余家都是怀真道长的客人, 略带歉意地说, “怀真师弟外出历练,三五载内不会回京,小友若有疑难, 老道可向你推荐其他道法精微的道长。”
“不了不了,我没有疑难, 只是关心下怀真道长的近况,道长不在就算了。”陆猫猫说完拉着余小鱼跑走了。
“猫猫,你怕观主?”
“没有呀。”
“那我们为什么要跑?”
“我担心观主给我介绍了其他道长不好推辞。”
“哦。”
而远在千里外的怀真道长突然打了个喷嚏,决明立刻上前嘘寒问暖,“师父, 你可是冻伤了,徒儿给你熬碗姜汤去去寒?在外头过年不比在观里,炭火热水供应不足,师父你受委屈了。”
“徒儿多虑,为师有真气护体不会冻着自己。”
“你老人家是不想喝姜汤吧。”一身厚棉袄的决明大声嘀咕。
这糟心徒弟,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怀真道长破例掐算了一二,“又是那非凡施主在念叨为师呢。”
怀真道长一提起陆非凡,决明就忘了姜汤的事,“师父啊,你上次说楚王命中无子,非凡施主能够出生,是因为楚王妃娘娘命里有子,楚王的其他姬妾都命中无子吗?”
“自然不是,他们的福德比不过楚王。”
决明懂了,是没有楚王命硬。
“师父,你算到非凡施主念叨你什么了吗?”
“非凡施主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什么都喜欢试探两下的性子,不必过多在意他。”怀真道长说。
“但我觉得非凡施主并不惹人讨厌。”
怀真道长颔首,又善良又努力的猫猫,自然不让人讨厌。 。
晚些时候,陆猫猫和余家人道了别各自回府,余常安收到了二十多张三清观出品的精品符箓,其中文昌符就有六张。
余常安:……有这些家人可真是他的福气。
每一张符箓都代表了一个亲人的心意,用谁的都显得不好,余常安将其他人送来的妥善收到了一个小盒子中,只佩戴了他娘亲自给他求的文昌符,把它和未婚妻年前送来的装到了同一个荷包里。
从三清观回来,陆猫猫收了心准备开学的事,首先是去给梅夫子送束脩。
楚王府年前给梅夫子送了丰厚的礼物,那是对师长的礼节。交束脩在开学前一天,陆猫猫和余常好、瞿星约定了一起前往。
“赵兄,我听人说,正月里不少有权势的人家找到夫子,希望自家子弟能来咱们的私塾读书。”
“是冲哥夫来的?”余常好看向小伙伴。
瞿星点头,“腊月和你打架的四皇子娘家侄子,就是叫黄什么那个,他本来在国子监读书,四皇子可能对他们家说了什么,他父亲就打算让他从国子监退学转到夫子这里来,他可能心中不忿,才当着赵兄你的面说你坏话。”
“真是又蠢又坏。”余常好神奇地看向小伙伴,“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一个哥儿表哥的婆家和他家比邻。”瞿星说完腼腆地看向陆猫猫。
陆猫猫向瞿星道谢,“没想到是这个缘由,我之前只当他只是个二愣子,没有去追究其中的原因,多谢瞿兄告知。”
果然,这京里的人就没几个傻的。
“赵兄客气。”
“赵兄,想来咱们学堂的人太多,夫子忙不过来,前日为他们做了一个小考核,收了两个人。”瞿星又道。
“哥夫,你要多谢夫子才是 。”
“应该的。”
陆猫猫检查了下他的束脩,还好王妃为了让夫子照顾他,多准备了些东西。
几人一同进了梅家,一同去了梅夫子处,亲自把束脩献上。
“夫子,这些日子我给你添麻烦了。”陆猫猫弯腰作揖朝梅夫子行了个大礼。
梅夫子见他诚心表达歉意,起身扶起他,“不妨事,因为你在这里读书,夫子我最近风光了一把。”
“没有累到夫子就好。”
“那些人还没有本事累到本夫子。”梅夫子语气傲然。
梅夫子家境不俗,族人中活跃在官场的不在少数。他办这个学堂一是为了实践自己的一些教育想法,二是为自己找个事做,不让日子太过烦闷,并无桃李满天下的野心。他不以此谋生,不求出名,更不想卷入上头的是非里,对那些冲陆猫猫而来的人,能拒绝的就直接拒绝了,不好得罪的,就办了个小测验择优选取。
“你既还要在我这里求学,我也没有其他要求,望你能刻苦勤勉专心读书。”
“是。”
等陆猫猫向梅夫子道完谢,三人一同退了出去。第二天再来上学时,陆猫猫见到他的新同窗。
一个承恩公府三房的五少爷张鹤程,另一位是沐恩侯府四房的十公子胡善行。承恩公府是皇上的母家,因为皇上登基惠及母家加封爵位,据说可以传两代。沐恩侯府则是皇后的娘家,也就是八皇子的外家人,他家的爵位是皇后入主东宫后加封的,只有这一代,当然如果八皇子能坐上那一个位置另当别论。
好巧不巧地选了这样两个人,陆猫猫合理猜测夫子那个什么测验肯定有猫腻。
“哥夫,我瞧这两个人看上去还不错。”余常好戳了戳陆猫猫。
陆猫猫点头,“看上去像是正经读书的。”精气神骗不了人,就算不得已要多收几个学生,夫子也是尽力挑了。
第一天,陆猫猫和新同窗通了名字。接下来几天,见面也只是点点头的程度。但陆猫猫敏锐地察觉到学堂里的气氛有了微微改变,马萧他们开始向这两位皇亲国戚家的公子示好。张鹤程对拉帮结派似乎没什么兴趣,对马萧他们比较冷淡,胡善行却有意接受他们靠拢。
“单纯的读书环境都让他们搞坏了。”余常好冲小伙伴抱怨。
瞿星却奇怪地看向他,“你忘记前两年,比咱们年长的学长比成绩时比得多凶了。”
“忘记了,当我没说。”
“其实咱们跟着你哥夫,和马萧他们也没什么差别。”瞿星道。
“还是有差别的,哥夫没把我们当跟班。”
“你说的也是。”瞿星对比下有余的情况还是十分满意的。
没想过搞小团体的猫猫,不知道小舅子和小舅子的朋友自动把他们划为他的阵营的了,两个新同窗处事风格不同,但的确都是来结交他的,可能知道他急了会打人,对他还十分耐心。
他们在认为和陆猫猫混了个脸熟后,才主动找他搭话。只说些学问或者京中趣事,并不说什么敏感的问题。余常好瞧着真怕他哥夫被温水煮青蛙了。
陆猫猫却没怕,总是要和同阶层的人打交道的。齐小麓说,这俩的人品算是顶尖权贵中最好的那批了,真是下血本拉拢陆猫猫了。
“你可真是个香饽饽啊。”休沐日,王敬先跟着齐麓来楚王府看望陆猫猫。
“怪我过分美丽呗。”
王敬先上下打量陆猫猫,想到陆猫猫和小伙伴还有小伙伴的父亲长相相似,就没有攻击他的外貌,“你说这话要脸吗?”
“这是首歌的名字,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见识的少。”
陆猫猫和新同窗还没有发展出交情时,会试到了,京中出现了许多前来赶考的读书人的身影,时常在酒楼客栈等见到一些高谈阔论的身影。学堂中众人心思浮动,夫子索性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去文会上见识见识。
陆猫猫意外在酒楼说书中听到了自己的故事,把自己的经历魔改了不说,甚至把他以后当官为民做主都编造一大堆,尴尬的猫猫想要立马逃离现场,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不让小黑给他家扔几只耗子他就不是猫大王。
“大公子,你的身世委实传奇了些。”张鹤程打趣陆猫猫。
“说书人多有夸张。”什么智勇双全斗恶县簿,明面上他真没有斗过。什么泪涔涔认双亲,问问王爷爹最后哭的是谁。
“我倒觉得他没有把大公子的风采说出十分一二,大公子本人比这故事中更有趣。”张鹤程笑道。
“说书人说大公子读书的初心是为了将来替小民做主,这可是真的?”
陆猫猫回忆刚刚说书人编的,他羡慕别人能读书在学堂外头偷学认字,到了余家见余家藏书众多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老爷子和五哥问他何故,他说出心中想读书的想法,老爷子考较过他为他朝不保夕仍坚持求学的赤诚打动决心教导他成材,就忍不住牙疼,这编的太离谱了。于是面无表情的猫猫说出了更加无情的话,“不,我当时只是不想干活。”
张鹤程:现实果然没有那么多传奇——
作者有话说:楚王:本王没哭
齐三:你心里苦
楚王:你马上要哭了
齐三:撤回一条信息
第107章 第 107 章 余常安科举
猫猫真是后悔去凑文会的热闹, 那些学子好歹是举人,不争分夺秒复习讨论文章和时政,听什么八卦, 就是他们来了京里才把这事儿带火的。
没看成别人的热闹,反让人看了笑话。等再次去余家时,大家对他热情的不得了,每个人都对他笑脸相迎,他认亲回楚王府都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果然, 没说上几句话, 长辈们就拿他成了京里名人的事打趣他。甚至四舅哥拿着去酒楼要来的书稿跑到猫猫跟前自嘲说,“以前是为兄眼拙了,不知非凡心中竟藏有远大志向,为兄今后要多多向你学习。”
陆猫猫盯着他: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余常青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也不是他说的,外头这么传的。
余常好差点被带歪,问陆猫猫以前斗恶霸的细节。
陆猫猫无语, “我长得像是能打倒恶霸的?”干掉还差不多。
余常好认真打量陆猫猫, 觉得哥夫好像更像那个恶霸。
余家人突然的不正经把猫猫弄得十分窘迫,打不过的他选择逃跑,和余小鱼躲到了他之前住的那个院子, 双胞胎元元团团当作小尾巴跟了过来。
“猫猫,常好说别人把你的事写成书了?”余小鱼问。
“算是吧。”
余小鱼问:“里面有我吗?”
双胞胎也问:“有我们吗?”
“提了小鱼你一句。”说书的大概了解余家和楚王府对余小鱼的重视, 怕招来横祸把有关内眷的部分都一笔带过了,至于双胞胎,“没有你们。”
余小鱼和双胞胎同时叹了口气,“常好没骗我。”
“六叔叔没骗我们。”
“被写到书里不是什么好事,你们都听过故事, 故事里经常犯错犯蠢的人是不是很好笑。他们被人笑了几千年,几千年哦,而且还要继续被笑下去。你们要是让别人写你们,不能保证他们不会私下写你们的错事。若是传扬出去,外头的人见了你们就笑你们,你们连出门都不能了,甚至很久很久以后的人也会笑话你们。”
陆猫猫一摆事实,把三颗蠢蠢欲动想当书中主人公的心给浇灭了。他们仨对自己经常犯错犯蠢这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想到可能被人笑话那么久,脑子立刻就清醒了,也不想在陆猫猫的书里加上自己了。小鱼觉得只有猫猫这样厉害的人才能承受住让人笑话那么久,双胞胎则被外头的人见到他们就嘲笑他们的可怕未来镇住了。
“五哥考试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陆猫猫终于想起正事,明早上他赶不及送余常安进考场,今天特意过来表达关心的。
“娘检查过好几遍了,没有缺的了。”余小鱼答道。
“五哥现在在读书还是怎地?”
“娘说五哥在养护心神,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余小鱼说。
双胞胎也道,“不能打扰五叔。”
余常安不见客,陆猫猫也就不过去了,他的心意到了,当事人接没接收到是他的事。
陆猫猫正想安心带余小鱼和双胞胎玩,就见余小鱼捧出一叠子书稿,和元元团团一起缠着让他给他们读一遍。
陆猫猫:……
怎地,当事人亲自讲更有趣味?
但对面的人是余小鱼啊,在尴尬和恋人之间,猫猫忍着尴尬选择了恋人,而两个小鬼头就碍眼了,“你们两个都五岁了怎么还不开蒙。”
元元:“父亲说下个月送我们去私塾。”
团团:“姆父说过了生日再去。”
猫猫牢骚:“二哥夫真是太溺爱你们了!”
元元:“姆父说我们还小。”
团团:“姆父说团团最乖。”
元元:“姆父说我有大哥风范。”
口头上都不能让一让弟弟,你有个啥风范哟。
陆猫猫怕把他们惹哭了,到底没有硬起心肠把人赶走,“开蒙了好好学习,早点把字都认识了,将来就不用别人给你们读书稿了。”
陆猫猫回到王府,去给王妃请安时,红叶正领着一个女说书先生往外走。
陆猫猫:……
这是出去听不过瘾,还要请个说书的回来讲?
毁灭吧。
楚王妃见到陆猫猫忍不住地笑,“非凡你回来了,你舅哥准备的怎么样了,需要咱们王府帮忙吗?”
“五哥好的很,不用咱们多管。”
“那就好,你怎么这幅模样,可是在外头受气了?”楚王妃忍笑问。
陆猫猫看向楚王妃,明知故问,他这两天无论到哪儿都要被人问候两句,认识的人里也就梅夫子还端着没有当面和他讨论。
让猫猫憋屈的是这事没有主谋,陆猫猫身世揭露时,大部分真相就已经流传到市井,百姓多有议论,酒楼为了招徕客人,也安排了说书人讲这件奇事,一开始说的还算贴近事实,并没有这么魔幻,楚王府也不能堵住全京城百姓的嘴,就没有多加禁止,这其中楚王有几分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有儿子的私心就不得而知了。
故事传播过程中经广大群众的热情再创造就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文汇酒楼派人收集整理的那个版本,是来京赶考学子最追捧的那个版本。因为这些读书人起哄,猫猫的名气骤然提升到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高度,是今年会试最出名的人物,那几个会元的热门人选,都没有他的热度高。
落难王子寻亲记给喜欢记录奇闻逸事的读书人提供了写作的材料,平民王子给那些不得志又心存幻想的人提供了不少想象空间,再加之人家喜欢八卦的本性,猫猫就这么红了。
“别恼了,你现在就这么气,等戏班子排的戏出来,不得把自己给气病了。”楚王妃安慰陆猫猫。
但她还不如不安慰,猫猫得知这个噩耗,天都塌了,“母妃你怎么不阻止?”
当然是因为她和王爷都想看。
“不行,不能让他们排成戏!”猫猫站起来,打算点人去找那个戏班子。
楚王妃急忙上前拦住他,“稍安勿躁,我和你父王已经把那个戏本子买回来了,排了戏只在家中唱,不去外头演。”
陆猫猫控诉的看向楚王妃,“看自己亲生孩子的笑话,你和父王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这怎么能说是看你的笑话,父王母妃只是好奇外头的人是怎么看我们一家三口的。”楚王妃心虚地解释。
“所以,你跑了五家酒楼去听书还不满意,还要让戏班子唱一遍?”
“这多有纪念意义。”
但当事人不觉得,这就是有些人还活着,已经开始被纪念了?
猫猫最终没有争过楚王妃,因为楚王妃说她日常十分无趣,陆猫猫和楚王都有自己的事,不能时刻陪着她,她需要寻些事情消遣,并且再三保证不会把戏本子流出去,也不会让外头的戏班子排他的戏,猫猫才勉强同意。
王妃太狡猾了,对猫猫装可怜,让猫猫同情她。
若是王爷爹在此,猫猫觉得他们父子现在肯定已经不下十场恶战。可恶的王爷爹,躲在王妃娘后头坐享其成。有本事倒是来战啊。
这戏谁爱听谁听,猫猫绝不会去看一眼的。
猫猫的碎碎念不能改变现实分毫,不虞之誉和求全之毁若影随行,陆猫猫行事低调起来,去余家的次数都减少了。外头吵吵嚷嚷,余常安独自岁月静好,安安静静地进了贡院,顺顺利利考完了九天的会试。九天高强度的输出到底耗费心神,出了考场余常安蒙头睡了十个时辰才恢复了精神。这之后就是默写考卷,请家中长辈点评。
等陆猫猫放学来慰问他时,他在精神抖擞的煮酒。
“五哥,你恢复的真快。”
“托某人的福。”
“那真要感谢那位好心人。”
“是呀。”
“听说你最近颇为苦恼。”余常安问。
“不关注,少出门,少交际,等过段时间大家忘了就好了。”猫猫回。
“是个好办法。”
不然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五哥,你考得怎样?”都考完了,猫猫也不担心问成绩了。
“祖父说可名列前十。”
老爷子当了那么多年的官,眼力还是有的,他敢这么说肯定不会错。得知喜讯的陆猫猫立刻化身周扒皮挥起小皮鞭催促余常安奋进。快起来努力,生产队的驴都没有你这么歇的,一鼓作气考进前三甲,未来就不用愁了,还能有余力照拂你可怜的弟弟弟婿。
余常安: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优秀的人身上必定会背负许多人的期望,有德行的君子并不惧怕挺身而出承担责任。
一晃半个月过去,终于到了会试放榜的时候。这半个月京中大大小小的文会举办了数十场,余常安推了邀约清清静静地在家中读书,为殿试做准备。偶尔虽也会为成绩焦灼,但都及时通过调香弹琴调和了过来。
这天不是休沐日,学堂仍正常上课。
“夫子前些天还给我们放假去参加文会,今天怎么就不能让我们去看榜呀。”余常好想第一时间知道余常安的成绩,却因困在学堂中不能而心有抱怨。
“会试前放假,放榜再放假,殿试要不要放,状元夸街要不要放。常好,我们是来学习的,别人的成绩再好都是属于人家的,分不到咱们头上一点。”瞿星家中无人参加会试淡定地怼余常好。
“瞿兄说的有理,常好你的心乱了。”陆猫猫以一个兄长的姿态批评余常好。
“哥夫,平常五哥的事你最积极了,会试名次关乎五哥前程,你怎么反而不上心了?”余常好疑惑地看向反常的陆猫猫。
这时瞿星戳了戳余常好的肩膀,余常好转过头来,瞿星让他靠近些小声地说,“赵兄这般模样,我料想他已经知道余五公子的名次了。”
余常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楚王爷。”瞿星提醒余常好陆猫猫的父亲是谁。
余常好恍然大悟,随即气的脸都鼓起来了,哥夫可真混蛋,光自己知道五哥的名次,藏着掖着不说,看着他干着急。
第108章 第 108 章 新科状元
余常好戳一戳陆猫猫的肩头, 陆猫猫扭头看他,“干吗?”
“哥夫,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五哥的会试名次了。”余常好小声地问陆猫猫。
“你别瞎说, 榜还没放,我从哪儿知道。”
余常好一脸不相信,但他哥夫并不是一个惯着小舅子的人, “你不是让余苗去看榜了,等会儿就知道结果了, 着什么急。”余苗是余常好的书童名字。
“我想现在知道。”
“我看你是想上天。”
余常好轻哼了一声。
这时张鹤程走了过来, “赵兄,余兄,你们是在谈论会试放榜的事?”
“正是,张兄, 你可有什么消息。”余常好问他。
张鹤程摇头,“没有,大抵是会试前名气较高的那几位拔得头筹吧。我听说余五公子也参加了这次的会试, 他在赌场的赔率可不高, 可见赌场老板也十分看好余五公子。”
余常安虽没怎么参加文会,但他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给人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张兄, 你竟关注赌场的事?”陆猫猫打量张鹤程,张五公子的气度不像是好赌的。
“这是家弟告知我的, 他赌江南来的白牧之为会元。”
“令弟赌多少。”瞿星好奇地问。
“一百两。”
瞿星吸口气,他一年的月钱才六十两。
胡善行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过来,“我也押了白牧之,同时还下注了周皓宸,他们两个的文采在我心中不分伯仲, 我实在难以割舍。”
其他人见状,也分享了自己看好的人。九个同窗,四个人去赌场花了钱,这个比例不低了。
“赵兄,余兄,你们怎么不买余五公子中会元?其实咱们下注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给咱们看好的人添些人气,不让被其他人给比下去。”胡善行问陆猫猫和余常好。
果然什么时候都有偶像经济,猫猫心中吐槽嘴上说着,“我母妃不让我去赌场。”其实是他自己嫌弃赌场磁场混乱不想沾边。
“王妃娘娘大概是怕赵兄染上坏习惯。”张鹤程笑着说。
陆猫猫点头就是这样。
而余常好则是家里的大家长不许他们赌博,之前余常宁余常泰会试时就不允许他们下注,轮到余常安大家都不关注这些。
而瞿星是个月光族,“我没有闲钱,不能给人添人气,但我看好袁扉,他一定能进这次的会试前十。”
众人正讨论着,他们派出去的书童陆续回来,一时之间教室中喧嚷起来。
本打算去上课的梅夫子收回了迈出去的腿,打算等学生们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再出现。
胡善行遣去看榜的长随最先回来,“放榜了公子,会元是周皓宸公子。”
胡善行大喜,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白牧之呢,白牧之考了多少名。”
“白公子是第三名。”
见自己看好的两个人都取得了好的名次,胡善行忍不住流露出得意的神态,向他靠拢的几人更是纷纷称赞他有眼光,还问他下注周白赚了多少。胡善行给周白二人下的注一样多,这两人的赔率都不高,一输一赢他其实是赔了的,但他一点都不在乎。他的长随只看了胡善行关注的几人的成绩就回来报喜了,没有多关注其他人。
连续两个好名次都让人给占去了,余常好的心态有些崩不住,拉住陆猫猫念叨,“完了完了哥夫,前三名现在就剩两个,五哥肯定没份了,他要是考的不好怎么办。”
“怕什么,我记得上次是会试第十名中了状元。只要在前十,就有一博的希望。”
“跌出前十怎么办。”
陆猫猫敲了下余常好的脑袋,“你就这么不相信五哥?”
余常好捂着自己被打疼的地方敢怒不敢言,“我没不相信。”但他相信五哥是一回事,心焦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余苗和余谷子他们没让余常好等太长时间,不久气吁吁地回来了,“公子,五公子考了第四名。”
余常好喜出望外,“太好了!哥夫,你听到没有,五哥考了第四名。”
“我听到了。”
昨天王爷爹已经暗示过他了。
“恭喜恭喜。”张鹤程率先向陆猫猫和余常好贺喜。
“同喜同喜。”
喜讯一个个传来,瞿星不急于知道成绩,他的书童直到下午快放学才回来,给他把整个榜单都抄了回来,众人又围着榜单点评观看不已。
陆猫猫跟着小舅子回家去向余常安道谢 ,今天的余府充满了喜气,人人一张大笑脸,树上的鸟也喳喳叫个不停,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见到余常好和陆猫猫呼啦啦地朝他们扑过去。
陆猫猫甩开了这些小孩儿,去向余常安道喜,还不忘故意他殿试再上一个台阶。
余常安:……
然后懂事的猫猫懂事地没有在余家吃晚饭。
楚王见他回来还有些惊讶,“你今天转性了?”
“我不想让五哥扫兴。”阖家欢为什么不能加一只可怜的猫猫。
“你终于分清你和谁是一家人了。”
陆猫猫斜了楚王眼,去找王妃告状了。
吾父叛逆,伤透吾心。
殿试在发榜后的半月举行,期间这些贡士们要去礼部学习三天进宫的礼仪,留给他们复习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王府和余府有段距离,陆猫猫赶不上送余常安进宫,晚上考完出宫时倒去接他了。但没把人送回家,就被路过的楚王给揪回王府了。
殿试的人数并不多,考官们加班加点第二天傍晚就把卷子给批了出来,同时把前十名的试卷呈给天庆帝,请他御批点状元。
天庆帝翻了下试卷,余常安的卷子排在了第二,“怀恩侄子今年参考,为避嫌没有应下考官的差事,他这个侄儿考的倒不错。”
“皇上,非凡公子启蒙就是余五公子教导的。”何福生将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告知天庆帝。
“哦,赵非凡和余常安的关系如何?”
“非凡公子颇为信服余五公子,刚开始余五公子为了磨砺非凡公子让非凡公子做了许多粗活,非凡公子和余五公子关系并不是太好。等读书开蒙后,体悟到了余五公子的良苦用心,这才和余五公子亲近了起来。”
“余常安有君子之风呀,怀恩家人都是有德行的良善之人。”
何福生觉得皇帝老爷夸余家人都是顺带的,真正想夸的还是余怀恩。
“状元就他吧。”天庆帝夸奖心腹爱臣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余常安。
余五公子是沾了余大人和非凡公子双重的光呀。
皇帝又粗略地看了几份试卷,除了把余常安点为了状元,又把探花换了个人选,其余的就按照大臣排的名次发了回去。第二天的传胪大典陆猫猫请了假跟着楚王去参加了。
一百多位新科进士同进士们穿着从礼部借的同样的巾服,分列站好,听传唱到自己的名字时就跪地谢恩。陆猫猫开始听报名时还有些无所谓,等到前三甲时他的心情跟着紧张起来。
都杀进前三甲了,保佑五哥拿下状元宝座吧。
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不一会儿陆猫猫就连续三遍听到了新科状元是余常安的消息。
身边没其他熟人,陆猫猫只能和楚王分享自己的喜悦,“父王,五哥太厉害了。”
楚王还不把一个状元放在眼里,见陆猫猫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给他泼凉水,“你也给本王考一个。”
“不,这不在我的规划内。”
“不是你死活要科举的,现在连个考状元都不敢考?”
“我只想考个秀才。”
陆猫猫只考秀才的发言,让楚王憋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气,“你凡事就不能做到底,立志立一半算什么事。”
“父王,你太争强好胜了。”
“你没志气。”
“父王,咱们不要吵了,再吵下去,人家就要看我们笑话了。”
“没有没有,王爷、公子我们没看你们的话。”一旁的兵部侍郎曹文瀚立马撇清。
他的同僚纷纷响应,“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楚王瞪了眼陆猫猫,陆猫猫不以为意,“父王,马上就是状元游街了,你带我出宫。”
“等着。”
“快带我出宫。”陆猫猫催促。
楚王不想在人面暴露自己和逆子的真实关系,把陆猫猫送到宫门,让他自己坐马车去找楚王妃。楚王妃带着余小鱼在一处包厢,余家其余人和余常安的未婚妻家在同一处包厢,等新科进士走过。状元游街,只有前三甲能乘马,其他进士只能步行,陆猫猫到时正好见到皇家仪仗开道,余常安坐在高头大马上,领着新科进士春风得意地走在大路中央。
前三甲的年龄差距不大,长相各有特点,探花郎在其中并不算突出 ,砸向他的荷包鲜花瓜果和状元榜眼的数量差不多。
“五哥今天格外英俊。”芷兰看向下方精神焕发的余常安不住称赞。
“就是太招蜂引蝶了,傅姐姐你别不开心。”芷芳看了眼未来五嫂又对芷兰挤眉弄眼。
“谁说我会不开心,下头那个风度翩翩的状元郎马上就是我的夫婿了,我得意还来不及。”傅蕙心大大方方地回答,还把手中的帕子冲余常安丢了去,正好落到余常安怀里。
第109章 第 109 章 回安平县
余常安早年读书时, 家中的老爷子、大伯父、父亲都还在官场上打拼,无暇在学业上看顾他,把他送去了赋闲在家的傅蕙心爷爷处拜师。
傅老爷子是个狠人, 他知自己只会做学问不善交际,进翰林院后靠着谨言慎行硬是在其中扎下了根,为官三十年,就在翰林院中研究了三十年的经史子集文献诏书等,这等耐力连余老爷子都自愧不如。余常安不仅读书天赋出众, 为人上还懂变通, 傅老爷子看上了他这一点,就把替父尽孝留在身边的大孙女傅蕙心许配给了他。
余常安和傅蕙心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他们本该在余常安中举那年完婚,聘礼都送过去了,傅老爷子却突生急病去世, 傅蕙心从小养在祖父祖母身边,心中萌生了替祖父守孝三年的念头。她的至孝感动了余常安,余常安不仅同意了她的想法, 还替她周全了许多事, 在安平县时也茹素为老师守了一年孝。
但祸不单行,三年孝期马上要过去时,傅蕙心的祖母又仙去了。这下子难办了, 为祖父守孝三年,不为祖母守, 傅蕙心过不去自己心中那一关。这时余常安又站出来替未婚妻排忧解难,以自己要专心准备会试为由,请他父亲余怀庆出面和傅家人商议婚期定在此次春闱之后。
虽然自家姑娘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有孝在身不能成亲,傅家人也无可奈何。加之傅老爷子和余常安的师生情谊深厚, 傅家人料余家人不敢轻易背信弃义,就同意了余家的提议。
于是五年孝守下来,余常安变成了二十三的大龄青年,傅姑娘是二十一的大龄剩女。傅余两家人从去年冬天就开始筹备他们的婚礼,日期定在了殿试后的第十二天。
“二哥家的两个娃都会打酱油了,五哥才成亲,可真是好事多磨。”了解到内里的曲折,陆猫猫不住感叹。
“谁说不是。”余常好抱着一叠册子一会儿要给他娘送去。
“你定的哪家?”
余常好脸色微红,声音轻如蚊呐,“还没有说定呢。”
筹备喜宴的事陆猫猫帮不上忙,娶亲那天加入了迎亲队伍中。新郎官穿大红喜服骑马走在中间,陆猫猫、余常好等陪同的人穿绛红色衣。
京中百姓对前几天状元游街的盛况还记忆犹新,认出了余常安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见他红色官袍之后着喜袍,大登科之后小登科,也都稀罕凑个热闹,把手里头的轻便东西朝迎亲队伍扔去,嘴上还说着贺喜的话。
“状元郎大喜了。”
“状元郎这是喜上加喜。”
“祝状元郎早生贵子。”
陆猫猫被瓜子花生糊了脸,摸了一把脸,突然见到一个鲜鸡蛋朝余常安飞去,一个探身上前稳稳接住了。
“谁把鸡蛋当炒货扔了,大喜的日子不准扔鸡蛋啊。”
众人一阵哄笑。
陆猫猫觉得不能再这么慢悠悠地下去,否则下次扔来的就不是鲜鸡蛋而是臭鸡蛋了。
“常好,让人把准备的喜钱喜糖喜饼给沿路的百姓多发些,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五哥,咱们走快一点。”
余常安点头,余常好转头吩咐余家下人多给沿路的百姓发喜钱,喜糖留够到傅府门前发的份量。
好不容易赶到傅家,为难新郎的拦门题目都是文的,新郎官一个人就能解决没有猫猫上场的余地。把新娘子接回府,一对新人拜过天地,新郎官去和客人应酬,猫猫不能帮忙挡酒,只一开始在宴席上出现了片刻,等他们推杯换盏开怀畅饮时,就偷偷溜走,带孩子去了。
“非凡不能喝酒,影响与人交际呀。”余常青注视着陆非凡偷跑的身影和余常宁说,就算是文人墨客的集会也是流觞曲水,陆猫猫这种情况,交朋友会受到很大限制。
余常宁也没什么好办法,“饮酒的场合不喝酒确实格格不入,非凡避开也好,免得浪费唇舌和敬酒的人一一解释,他这方面可不太有耐心。”
“也对,其他时候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大喜的日子可别把人给气走了。”
参加完余常安昏礼第三天,陆猫猫去学堂请了假,带王敬先和齐麓回安平县。由于他们三个都是少年人 ,没有独自外出的经验,家中长辈都不放心,楚王妃拜托齐三陪他们一同去,这样出门在外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有个大人在可以主事。
此外,为了王敬先去祭拜陆猫猫养父母的事,楚王妃还去见了王敬先的母亲,和她说了许多宽心的话,王二夫人是不乐意自家儿子跟着楚王公子去祭拜他那么什么猎户爹娘的,但王敬先自己答应了王延宗也支持王敬先的做法,她说什么不管用,只能自己生闷气。
见过王二夫人,楚王妃又去宫里见了贵妃娘娘,王贵妃今年三十九岁,入宫二十年与天庆帝只生下一个公主,公主早已出嫁,和驸马琴瑟和鸣。贵妃的娘家显赫,她们母女不是没有依靠之人,故对皇子间的纷争并不上心。这也是楚王妃敢来见她不怕人猜疑的原因。
“这事二哥已经和本宫说过了,小辈之间的打闹,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王妃不用放在心上。”
“非凡性子有些较真,难为敬先愿意配合他。”
“是我那侄儿不懂事在先,冒犯死者这种大不违的事都敢做,也不能怪到你家大公子头上。二哥和我都想让敬先吃一个教训,但我们又舍不得罚他,有大公子帮我们教训他,本宫高兴还来不及,不会怪罪的。”
“娘娘明理。”
当初从安平县回京时,因有老人内眷,又带了不少行李辎重,路上走的并不快,慢悠悠一个月才到京。回安平县,一群大男人不需要特别讲究,带够了日常用品和盘缠,就简装出行了,只用十天时间就到了安平县地界,把王敬先和齐麓这俩娇生惯养长大的弄得狼狈不堪,一路上王敬先时不时地抱怨陆猫猫赶路像赶着去投胎。
到了余家在县城的宅子,陆猫猫亲自给齐三、齐麓、王敬先安排住的地方,吩咐余麦子安排护卫去洗漱。
“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去坟前祭拜。”
“你催命呀。”王敬先不满地反驳陆猫猫,这一路餐风露宿,他积累了一身疲惫,只想躺在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陆猫猫皱眉,“办完事情咱们好快点回去。”
“难得出来一趟,你不想在外头多转转?”
“有什么好转的,到哪儿都一样。”
“景色人情总归不同吧。”没出过远门的公子哥对外头的一切都觉得新鲜。
“游子心境相似。”
“切。”
“我瞧你还是不累,现在就跟我回村。”
本来事不关己,齐麓正乐得看热闹,见火马上要烧到自己身上出来打圆场,“别呀表哥,咱们一身尘土,总要洗干净了再去祭拜呀。”
“我也累了。”齐三开口说。
猫猫又不是见不得员工休息的资本家,见齐三说累了,让人带他和齐麓去休息。
“给我烧热水,我要泡个热水澡。”陆猫猫不管他,王敬先就自己使唤余家的下人。
“给他安排。”
年轻人身体好,休息了一晚上,王敬先和齐麓俱都恢复了大半精神,一大早起来在余家的院子闲逛。等用罢早饭,坐上马车和陆猫猫一起朝他长大的村子大石村出发。
出了县城,越靠近村子的路越难走,把马车中的几人颠的东倒西晃。王敬先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看,“赵非凡,你之前就住在这种穷乡僻壤?”
“是又怎么了?”
“住在这么深的山里,你能走出来真不容易。”
齐麓深有同感,一脸同情地看向陆猫猫,“表哥,你以前过的太苦了,姑姑要是知道该心疼死了。”
“你回去别乱说话,我过的其实还好,没饿死没冻死,又等到了时来运转的时候,这命比不知道多少人好。”
“我们不说,别人也会说。”
“别添油加醋就成,我真不苦。”
只要不饿死不冻死就满足了,王敬先没想到赵非凡以前活的这么可怜,从他身上脸上真的看不出来他以前挨饿受冻过,王敬先一不小心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怨天不尤人,上学则下达。非凡过去虽然穷困,但他心顺气顺,没有怨气又没不曾为难过去的自己,自然没有贫困相。余家老爷子可真会调教人,怪不得教出了一个状元郎。”
齐三将陆非凡的改变归功于余老爷子,王敬先和齐麓听了也都服气,纷纷夸赞起余老爷子。
只有陆猫猫不是滋味:“你俩眼盲心也盲,本公子就不能是天赋异禀,天生没有烦恼的智者吗?”
王敬先和齐麓一起嗤笑陆猫猫:“别闹了,赵非凡/表哥你两年前大字都不认识一个,还没有开化呢。”
“你们讨打!”
齐三忙他们隔开,“你们给我安生点,路本就难走,再把马车给弄翻了。”
王敬先这些日子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陆猫猫武力上的差距,他的护卫不在这里,和陆猫猫对上只会白白挨打,非常明智地没有继续挑衅,齐麓在齐三开口时就缩了起来,两人服软太快,猫猫只能遗憾收手。
第110章 第 110 章 坟前祭拜
到了大石村的村口, 众人下了马车,陆猫猫走到王敬先跟前没好气说,“让你的人带路。”
面对陆猫猫这个债主, 做了过火事的王八公子也有两分气短,冲旁边喊了一声,“奇叔。”
奇叔从行列出来,恭敬地朝陆猫猫行了个礼,“大公子、齐三老爷、齐公子、公子, 你们跟小的来。”
奇叔是当初帮王敬先在安平县办事的领头人, 也是他请人替陆猎户看的坟地。当初他和公子认为陆猫猫是齐家流落在外的庶子或者旁支的血脉,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与他们修国公府相差甚远,因此并不在意陆猫猫和他养父。公子让开棺,奇叔虽觉不妥, 也没太放在心上。他们帮陆猫猫查清身世,他一个什么都没有只能入赘的人从此有了家人可以依靠,即使不感激他们, 也没有资格怨怪他们。
奇叔以为公子这次查案还像以前一样, 即使得罪了人也可以靠家世让人不敢开口。没想到陆猫猫的身世远超他们想象,性子还是个混不吝的。奇叔和当初来安平县的下人已经做好当自家公子的替罪羊,被送到楚王府给陆猫猫出气的准备, 没想到陆猫猫根本不理会他们,只专门针对他家公子, 非要让公子来这小地方给他养父母赔礼道歉。这还是公子第一次吃亏,而二爷、国公爷甚至宫里的贵妃娘娘不想罪楚王府,都有意让公子吃下这个教训。
奇叔没有被推出去顶罪,对自家公子和二爷自是感恩戴德。同时对陆猫猫没有迁怒他们这些下人佩服不已,脾气不好的人能忍住自己的脾性对事不对人, 这是非常难得的。
村口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当初给陆猎户迁坟奇叔是亲力亲为的,来过大石村许多次,大石村的人都还记得他,见他领着贵人过来,急匆匆地去叫村长过来。
村长正在地里监工,接到消息顾不上身上的尘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乍一眼见到陆猫猫村长还不敢认。
村长上次见到陆猫猫还是去年入秋那会儿,陆猫猫要跟着余家人去京城嘱咐他帮忙看顾陆猎户的坟头事,那时陆猫猫被余家养出了几分斯文气,已经有个读书人的模样了。这次回来,整个人又添了几分尊贵,完全不像是他们山沟沟出去的人。王孙公子流落到山沟沟里也是王孙公子,村长不禁在心中感叹。
村长已经知道陆猫猫的身世。
本来这事没有那么快传到村子里头,但这不是楚王和余怀恩把黄县簿给罢免了,又合力调走了黄家在京中的高官,连府城的黄通判都坐了冷板凳,县令在安平县没有了地头蛇掣肘,一时高兴之下,亲自到大石村给陆猎户上了一次坟,还把陆猫猫的山中旧居修缮了一番,又将这件事宣传的沸沸扬扬。如果陆猫猫先出去打听一下再来安平县,就该知道他这个落难王孙的故事在安平县的酒楼也十分火红,差不多到了全县男女老少都知道的地步,并且大家还在津津有味地扒他的身世细节成长经历,连陆猎户当初在哪里捡到他都有人翻了出来。但因为说法众多谣言混杂,都不值得采信。
“猫儿,哦不,贵人您回来了。”村长给陆猫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陆猫猫上前扶起他,“村长快请起。”
村长请陆猫猫他们去家中小坐休息,陆猫猫没同意,“不了,养父养母迁新坟时我不在场,不早点去祭拜,心中不安,等祭拜完再到村长家中歇脚。”
“小老儿和贵人们一起去。”
“也好。”
因为陆猫猫没有让人驱逐村民,跟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了陆猎户坟前周围已经有数十号人围观。当初,修国公府的人给陆猎户迁坟的盛景大石村的村民们还记忆犹新,当时那些人说陆猫猫在京中出息了,委托他们回来给陆猎户换一个风水宝地长眠,来办事的人带着威仪,不是普通人能指挥的动,村民们信以为真,还给他们行了不少方便。那些人走后,村民们都在猜测陆猫猫到底怎么出息了,但耗尽他们的想象都没想到陆猫猫是流落到外的王孙。等到县令来过,村民们才知道事情原委,或感叹陆猫猫命运离奇,或扼腕之前没有和陆猫猫交好。但都认为陆猫猫不会再回来了,亲爹是王爷,又怎么还会认一个深山猎户为父。即使陆猫猫还愿意,王爷也不会愿意。
谁能想到以为不会再回来的人,突然回来拜祭养父了呢。村民们好奇地跟了过来,想看看陆猫猫要做什么。但他们离的远远的,并不靠的太近。齐三带来的护卫个个都人高马大,村民们见了这些汉子心中畏惧。
陆猫猫闭眼感受了下新墓地的风水情况,的确是一个宝地,比陆猎户原先葬的地方要好数倍,甚至还兴旺子孙,让猫大王超级无语的是,陆家延续下去的契机真的落在他身上。可恶,他穿来的时候已经给过一份报酬,哪想到现在还要打工,这陆家的长辈,就不能坦然接受自家绝户了这个事实吗?
陆猫猫让人在墓前圈了一个圈,将焚烧盆放下,点燃三炷香对着陆猎户的新坟鞠了三躬,然后把香插到焚烧盆里。随即他把王敬先和齐麓叫到跟前,“照我刚才那样敬三柱香。”
“就这样?”王敬先诧异地看向陆猫猫。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表哥,我和敬先不用跪下磕头请罪吗?”齐麓小心试探道。
“诚心诚意地道个歉就可以了,你们是官家子弟,让你们跪一个升斗小民,想来你们心里也不愿意。”
“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跪。”王敬先狐疑地看向赵非凡,觉得赵非凡好像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孝顺。
像他母亲,虽然对赵非凡压着他来安平县给一个猎户请罪多有微词,却也认可他是个孝顺的人。母亲当时是这么说的,“他赵非凡要孝顺养父母自个儿去孝顺就是了,做甚非要踩着我儿扬名。”
当时赵非凡想方设法让他来安平县认错,他现在来了,他却轻轻地放过了他,实在是太怪异了。
齐麓则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敬先,表哥不让他们跪也是为他们着想,小伙伴顺势而为就是了,为什么非要逞强,他表哥要是改变主意了可怎么办。他们俩可斗不过他表哥,他爹也只会站在表哥那边帮他。
“你肯跪?”陆猫猫诧异地看向王敬先,难道他先前看错人了,这小子真是个知错就改,敢做敢当的?
王敬先一噎,话说的太满,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不想自己打自己的脸,王敬先扭头拼命给齐麓使眼色。
齐麓:……逞强遭报应了吧。
齐小麓扯着陆猫猫的袖子,学着他弟弟和姆父撒娇的样子对陆猫猫说,“表哥,能不跪吗?”
“我没说让你跪,但你想跪也可以。”
“我不想跪。”
没有选择忍一忍就算了,可以选择当然是遵从自己的本心。
“快去上香吧。”
“表哥,这样做你养父养母真的不会归罪我们吗?”齐麓的我们里面包含了陆猫猫。
“你心里要过意不去,过两天我给我养父寻找嗣子时你多出些力,这可比跪下请个罪更能让他们含笑九泉。”
“没问题。”齐麓飞快地答应,拉着王敬先去上香。陆猫猫没想逼王敬先跪,他俩的小动作就当没有看到。
不远处的齐三听到陆猫猫要为他养父母过继嗣子,眉头向上挑了一下,没想到大外甥处事还挺周全。这次来安平县,齐三只是个压阵的,任务是保护陆猫猫的安全,日常行事还是以陆猫猫为主,齐三本以为这只是个虎头蛇尾的祭拜先人,没想到大外甥有备而来,将未来的长远打算都想好了。要是知道儿子给养父过继了嗣子,他那楚王姐夫该乐开花了。
村长的心则狠狠跳了一下。
等王敬先和齐麓上完香,陆猫猫上前蹲到焚烧盆前开始烧元宝和冥纸香烛,齐三、齐麓和王敬先见状,蹲在旁边,和陆猫猫一起烧。
“陆猫儿,我给你养父迁坟其实是帮了你养父家。”
陆猫猫白眼,“你居功至伟行了吧。”
“你听我说,奇叔和我说,他迁坟时在你养父坟的旁边发现了一个土包 ,里头埋了几件腐坏的衣物,我猜测是有人见你入赘余家转了运想偷你们家的运气。”
陆猫猫:“那真是谢谢你了。”
就你聪明,就你厉害,我自己埋的东西我不知道吗,用得着你到我面前邀功吗?
“咱俩这个关系,你不用这么客气。”
“不过,你的确需要给你养父过继个孩子,让他替你养父扫坟,免得再发生这样的事。”
王敬先一副替陆猫猫着想的模样,把陆猫猫恶心够呛,又不得不吃下这个闷亏。
这个仇猫大王记下了。
烧完纸陆猫猫一行人跟着村长去他家稍作休息,村长的儿媳儿夫郎已经在家中准备好了热水茶饭。
“贵人,你可是想为陆老爷过继子嗣?”在大儿媳敬上热茶后,村长试探着问陆猫猫。
陆猫猫看了眼村长,“正是,我前些日子认祖归宗,不忍养父没有香火传承,欲为他择一养子每逢祭日清明寒衣时常供奉,村长可有合适的人选?”
“贵人说笑了,小老儿哪来的人选。实是前些日子,陆老爷的几个血脉亲人曾来找过小老儿,希望我把他们引荐给贵人。小老儿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哪有本事替他们引荐。也是贵人回来了,有意过继,小老儿这才提了一嘴。”
果真让大舅哥说中了,不用他自己费力去找,和陆猎户沾边的所谓亲人就自己找上门了。
“养父还有亲人在世,我怎么不知?”
村长想起陆猎户从简的丧事,也为这些人脸红。但人性如此,没有好处时一个个躲的远远的,有了好处一窝蜂地上前争抢。
“是陆老爷外嫁的哥儿爷爷和祖姑的后人。”
这么远的关系陆猫猫还真不知道,那个什么祖姑姑恐怕连陆猎户本人都不知道,只能从村子中老人的记忆里找寻,“村长提起的这两位长辈,我都没有听说过,还请详细告知于我。”